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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他们成了知己好友后,这还是殷宁第一回在他面前摆出距离感呢!.8

小东:诶,生气,我会哭的!

韩斐:哈哈哈,你真好玩!

小东:哼!

申漾:我理综也满分,去医大的时候十五岁,那时候心理扭曲到一种极致。一方面我看别人就觉得都脏死了,看着就恶心,尤其是寝室里的人,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有病,否则怎么会对男人这么恶心的动物有生理反应!

韩斐:这么长一段,怪不得半天不说话。

骆骁:原来我们都是恶心的动物,OK,我了解了!

申漾: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问自己,女孩子多好啊,干净漂亮温柔体贴会做饭也会笑眯眯的看着人,可我就是……哎,没缘分。

骆骁:不,你这只是单纯的幻想而已。

小东:绝对是幻想。太唯美的幻想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幻灭。

韩斐:无法理解,@申漾你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幻觉?

申漾:……

费函:@袁华完全符合你的择偶标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撒娇也能担当。@申漾就别瞎想什么姑娘了!

申漾:……

申漾:我没想!

骆骁:别看我姐成天人模人样的带孩子做饭裁裁剪剪做衣裳,我可没少挨她打,特别凶,下班回家时高跟鞋也是乱扔的。

小东:他姐特别凶,我还被她吓哭过呢!

申漾:……

申漾: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们安慰我?

申漾:还是有好姑娘的!

小东:当然有好姑娘,我就认识一个,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韩斐:其实我有段时间也这样。男人就是很恶心,再传点我跟别人的绯闻什么的,我简直能呕吐,恶,这样。

申漾:哈哈哈!

费函:现在不了?

韩斐:看你不会。

申漾:哎哟,一言不合就显摆!

骆骁:翻白眼。

小东:嘚瑟什么呀!

小东:我寝室的人还不错,不笑我是小白兔,也不欺负我,他们都很爱我,保护我,我非常感谢他们,他们是我人生最大的

申漾:@小东你这是怎么了?

骆骁:感觉话锋不对。

韩斐:不对+1

小东:无视吧。

小东:手机被抢了。

小东:现在回来了。

老白:别说大部分人,我们那儿的研究员那么多,哪个没满分过?可他们不还是一样,看我没有表情就不敢跟我靠近。当然,我不想理他们在前。

骆骁:学长,这情况不一样,是你太威严!

韩斐:不了解的真不敢靠近!

老白:就是嫌我凶,歧视我不会奴颜媚骨!

申漾:……

费函:就是这气场!

申漾:那我也?

费函:这事完全在你们@韩斐@骆骁@小东@申漾,是你们脾气太好,看着就好欺负!要是像我这样,谁敢?别说异样眼光,多看我一眼就得哆嗦!

申漾:……

骆骁:有钱的二傻子。

费函:……

申漾:……

韩斐:哈哈哈哈哈哈!

申漾:哈哈哈哈哈哈!

小东:哈哈哈哈哈哈!

申漾:哎哟我笑得肚子疼!

骆骁:真的,头一回见时,我就是这么想的,当时怎么看你@费函怎么不爽。

小东:在军医大等着,我有大礼送你。

申漾:?????

殷宁:这是怎么了?

殷宁:你打一排问号,我就觉得你又傻乎乎的一脸呆萌求告知来欺负的样子看我。

众人:……

殷宁:跟只小长颈鹿一样。

申漾:你别说了,怪不得你那几天看我那么不爽呢!

费函:@殷宁这人显然不在状态。

费函:有八卦?说出来让大家乐乐!

骆骁:我就看看,不!说!话!了!

……

申漾看着骆骁发一大堆表情,哈哈笑了,跟他们说话他才有一种自己是正常人的感觉,先前那点小委屈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蒸发去了。他背着自己的背包,拎着自己的出诊箱离开临床学院的教工处。

他们说的没错,他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队长也说过,他所得到的特权,源于更多的付出,他没空在这里做这些浪费时间的蠢事。这真的是很好的一课,申漾想,人生就是在不断取舍,他应该取对自己有用的,舍那些会妨碍自己的。

他不应该再做浪费时间的蠢事。

例如把修养给不懂的人,这不值当,真的没有任何意义。

申漾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简单几句话表明了自己的不满,见校长依旧只让院办负责人来接待他,申漾摇头,直言道:“这不是我应有的待遇。”

申漾把自己的任职文件,以及相应资格证书推给校长。他是医科大满贯,他不仅是最年轻的主任医师,还有教授资格,他论著等身,有独立的研究方向。他师承曹昀,他们师徒是国字开头的中西医结合的代表人物。

陈德正说的很对,他顶着这样的岁数在他这个行业里,已经达到旁人奋斗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的高度,他已经在顶峰,除了叠加荣誉头衔与交付研究成果,他已经进无可进。

他余下这半辈子,除了潜心研究,留守一线,就只有培养新人这一件事做。从生生不息的角度来看,只有真正做好了这一件,他才算真正造福人类,为社会做贡献,才算是完成他自己的价值。

过去十年,他的教授关系一直在医大,他做的课题研究成果都挂两个单位,一医院在前,医大在后。对外他一直是一医院申漾,鲜少有人提及他的医学成绩。当然,这些年他一直忙于一线,连研究生都带得少,只能算完成任务的程度而已,他确实从来没有手把手教过学生,这也是事实。

然而,即便如此,医大也从未提出异议,表示过半分委屈。

虽然他不知道上面是怎么跟医大谈妥放人的,可他知道,如果他要求回去,医大绝对欢迎。

申漾是个低调的人,即便他的成就使他早就可以昂首挺胸招摇过市,可他不喜欢抛头露面,他也不是个喜欢耍威风要牌场的人。可是,他不由问自己,如果对待他这样的一线专业技术人员时,后勤都无法保障,连基本的礼仪规则都不遵守的话,专业技术人员的尊严何在,又要如何维护呢?

在依法治国,有法可依的国家,身为一线专业技术人员的他怎么能带头放弃自己的权利,为了满足自我的虚伪名声助纣为虐,任人欺压呢?

他不许。

“除了这些,”申漾道:“我是军医大临床学院特聘教授,你们应该让他们院长来接我,公开给我颁发正式的聘书,一应事宜应该有临床学院院长负责。”

这是“申漾”应得的尊重。

“我的办公室可以偏僻,但是不能超标,也不能不达标。我不需要额外的欢迎仪式,但是校方该公开介绍,告知全校,这一点不能免。”

“虽然我今天才来报道,可我的相关关系应当早在一个月前公示的时候就已经转过来了,我不该仍旧被人事部的那些人拉着溜一早上。已经浪费掉的时间我会慢慢再算,另外,重复收取我的个人资料是违规行为,关于这件事我会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我会让我的法务……”申漾看了一眼表面,道:“一个小时后她会来对接此事。除此之外,我要他们的书面道歉,公开见报,这件事没得商量,必须到位——”

“小申——”

“申漾。”申漾扬了一下嘴角,他不配称呼他为“小申”。他不苟言笑,重新伸手和校长打招呼,一本正经道:“你好,我是申漾。”

“……”见他这样说,这位校长忽然说不出话了。

从医的人,谁不知道申漾这两个字呢?一医院和军院的事才过去几个月,别说从医的人,但凡关注时事的人,谁不知道这半年来几乎住在头条的申漾?

他可是住过新闻联播的。

眼下见他这么坚持,校长自然知道这是隔人,是不愿意和他们亲近的意思。

“军医大可以不给我准备研究室,这事我不强求,但是相应的,我的任何研究结果也不会挂军医大的名。现在我就说明白,挂名是我和军医大的情分,不挂是我的本分,可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情分可言,至少到现在为止,一点都没有。”申漾冷漠的说,随意的就像他只是在说天上云彩,而非旁人打破头抢占的至宝一样。

“这世上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道理,我不管是什么原因令你们接受了这份任职文件,也不管接受我来军医大这事让你们如何委屈难耐,可你们既然选择接受就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不想承担这份责任,你们就应该在一开始就坚决拒绝,这才是正确的程序与规则。”

申漾一本正经的讽刺军医大的行为“既当又立”,含沙射影却偏偏一个脏字都没有,让人连个真正的错处都揪不到。

那还特聘什么?连研究成果都不挂的话,他们岂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年长的校长胸口憋着一口闷气,半晌回不过神。其实申漾提的条件根本算不上条件,只是基本的基本,是校方早该准备好的,然而……

、是我们老学长吗

校长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心存侥幸,尤其是早上在办公室看到和风旭日的申漾后。

而这些基本如果是校方主动提供,确实能达到“情分”的效果,然而,眼下的情况很明白,这是申漾自己主动要的,现在,无论军医大给他的多好,他不会承情,相反,倘若不能让他满意……

最后的最后,得不偿失,校长只得暗恨,一步错,步步错。

“校长,这样的谈话我希望只有这一次。我可以喝茶,也能够坐冷板凳,前提是我真的错了。”申漾道:“最后,我由衷希望申漾和军医大的合作是双赢。”

军医大的校长是什么级别?他不知道,还真没关注过,可他有什么好怕的呢?跟军院的前院长,那个顶着校衔,同样身经百战的主任医师比起来,这个校长在气势上就输一大截。

更何况,他有理。

校长很快做了选择,先召集临床学院的院领导班子一起欢迎申漾入职,又如他所要求,由临床学院的院班子带他参观介绍,并带他去刚给他腾出来的办公室。到底是刚腾出来,一行人进去时,让申漾两点半再去办理入职手续的那两个年轻人正在里面擦桌子,打扫卫生,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不断。

申漾站在门口不进去,只当自己失聪。

里面那群人怎么演戏,表演苦肉计什么的,他不想看。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殷宁说得对极了。在按规矩办事这件事上,他们这个行业真的很差,个个眼高于顶自以为是,还仗着聪明过人就言之凿凿,在学校工作的人都不肯遵守规矩按时上下班,学生们自然有样学样,如此学习,参加工作后又哪里知道规矩为何物?

精益求精?

这一刻他觉得这句医生们口口相传的勉励,实则是行业耻辱,是个天大的笑话。

“别碰我女朋友——”

办公室还没有打扫出来的时候,袁华和金成先到了。张奕的案子被搁置这事,金成一直耿耿于怀,几次三番找到申漾对他表达自己的不安,表示愿意无偿接他这边所有的法务相关事宜。申漾心知江大生不会一直在这儿,就算在她也不可能一直鞍前马后的帮他。和袁华商量后他们确认了请金成做他私人法务的事,当然不让她白干活。

简单交涉几句后,金成就出面,代表申漾与军医大的发言人接洽。袁华则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简单书柜,十分不满,他喊来院办负责人要求更换,两人起了争执。申漾在接电话,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申漾接听电话。

“明天吧,我今天刚入职,手续还没办妥呢。……对,你们今天来会给我带来麻烦。放心,头条不会给别人,采访也不给别人,有新闻跟你说,专栏……别想坑我,你没有跟我约过专栏。……谢谢,有麻烦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明天见。”

任谁都能听出打给他的是某家报社的记者,问他入职的事,一时间军医大方面几人都有些紧张,这事若是见报,影响太糟糕了。

“金成,详细方法拿他们的执行条例对,他们不给就去学校网站下载,这些内容是必须公开上墙的。”申漾说着,看院方众人,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多要半分,我只要我应得的,包括已批复的专项资金。”

“小……申漾,这么做不合适——”

“可我不信任你们。”申漾直言道:“我不信任你们的后勤管理,不相信你们的工作人员,也不相信你们的领导干部,不相信你们的执行能力更不相信你们的管理能力。我不认为他们能给我带来正面的辅助,这半天以来我的感觉是腹背受敌,这位……院长,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这会影响我的研究进度。”

“我姓常——”

“常院长你好。”申漾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我知道军院和寻常医院有一定的区别,却没想到军医大和医大也天差地别。我不是军人出身,也不是军人,将来也不会是军人,所以不要拿你们那套约定俗成来圈限我。有执行条例参考意见这样的文献都拿出来吧,就算受不了也就忍这五年,到时候期满卸任,我也不会多停一天。”

“至于这五年应该怎么过,我想我们今天应该好好约定一番,我不要特权,只要公平,最起码请你们做到基本公正。”申漾说着浅浅一笑,留下思考与商议的时间给对方,转而对袁华道:“丁勇来了,你去接一下,顺便把我的书都搬上来。”

“可这书柜——”

“会有办法解决的,放心吧。”

“……”他这么说,袁华还能怎么办呢!他找金成拿了车钥匙,下楼接丁勇去了。

很快楼道里传来丁勇哈哈哈的笑声,申漾的新办公室在临床学院的办公楼四楼,采光朝北。丁勇抱着一摞书踏踏跑来,看到申漾站在门口,他先愣了,走进办公室后,他更愣了。

办公室是挺大的,但是……这是楼层的边角,内里根本不周正,看着大只是因为多了个装饰外墙的斜角,其实那一点斜角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反而因为这点斜角而难以安置柜子!这哪儿算办公室啊,当资料室还嫌采光不行,检查不能达标呢!丁勇登时垮着脸,不友好的看军医大众人,并悄悄拉着申漾的衣袖,小声问:“老学长,他们欺负你了?”

“……”傻乎乎的人精!申漾感激的看他,这可是军医大,金成和袁华都没敢直接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呢!他不看军医大众人的脸色,道:“会解决的。”

“这间肯定不行,你坐这儿冬冷夏热根本不能办公,就算你放参考资料进来,过不完这个夏天,绝对氧化大半,你别傻乎乎的跟他们好脾气,这就不是个能正常启用的办公室!”丁勇说着,声音又低三分,建议道:“叫邹非他们来,他们不仁咱们不义,礼尚往来而已,不能由着他们欺负咱!军医大怎么了,背靠军方就这么嚣张?都是给惯得!”

申漾忍俊不禁,这话就不能听下去了,忙拦了一下不叫他继续说了,道:“会解决的,再等等。”

“在等什么?”袁华问。

“等能做主的人。”申漾道:“他们做不了主,所以什么都不能拍板。”

“军中是不是也这样?”申漾问袁华。旁观了三番谈判后,申漾就有这样的想法,他们确实有他们的一套规则,一套他完全不懂也没有接触了解过的规则。

可他接受了这份工作,他已经来了,作为第一个来军医大的非军医大人,他不仅没有军籍,没有任何军医经验,他甚至不曾是军医大的学生。忽然,他就想到张正义了。当年,X大附中的张正义来一中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呢?

因为他太优秀,所以一中无法拒绝这诱惑。也因为太优秀,无论他本意如何,他的存在就是影响。他这个突然而至的外人,必然会影响本土人,例如当年的申漾。

十几年前,张正义的突然而至,直接导致申漾提前收到医大的录取通知书,他改变了他一生。

而一中有一中的一套,无法简单的用对与错,好与坏来判定的一套,一中那一套也改变了张正义。

和他现在面对的何其相似!优秀到军医大不能拒绝,他的入职也势必打破军医大原有的均衡,乃至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而他现在遭受的这些,并不是单纯的“欺负”,而是两种势力的初步碰撞。

申漾忽然不合时宜的兴奋起来。

因为这一回,他好像隐约看到棋盘了。

他忽然知道自己会被安放在军医大的深层原因了!

“?”袁华想了想,道:“我们那儿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最好也不要打听别人的任务。紧急情况下,一个倒了下一个顶上去,限士兵,领导们就一个个往下顶,一般来讲中层正职先上,然后是中层副职,因为大领导要统领全局,还要负责任……”

“你们那儿呢?”申漾又问丁勇,丁勇讪讪一笑,道:“负责人安排部署,各个小队长带队执行,立功了是负责人上头的大领导领导有方……”

丁勇说着不说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转移话题道:“这儿呢?我怎么看不出来谁是领导?”

“都是文化人,还没有转换过来呢!”金成走过来和他们说话,见他们看自己,她道:“脑子里还是学术,所以做不来管理的活,也不以此为本职工作,我就不明白,怎么这样的人提干了?我刚刚去沟通,半天没一句说到点子上,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了了之了!”

“我也不懂军医大的体系,我感觉跟医大不一样,跟军院也不一样。”申漾道:“所以我想再等等看。”

四人打定主意,袁华和丁勇又跑下去搬书,金成坐在办公室里,认真阅读和申漾相关的资料,包括国家颁布的一些相关条例,也防备着军医大那些人。

申漾则无所事事的站在走廊的窗口,继续看先前没看完的那本月刊。楼下通道上第五次有人停在路边往上看时,终于引起了申漾的注意。

“?”

申漾往窗外看。

楼下站了四个年轻人,有不怕冷的穿着短袖长裤,也有穿着迷彩外套的,都仰头看申漾。

见申漾看过来,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是我们老学长吗?”

“……”申漾心里一暖,下意识弯着嘴角,笑道:“是。”

“老学长怎么在这儿?”

“今天入职。”

“教哪一科?”

“临床。”

“太好了!”几个年轻人乐了,你推我搡的表达心里的欢喜,忽然又问:“可以旁听吗?”

“可以。”申漾笑道:“不过我还没拿到课表,你们……”申漾想问他们大几了,以他的眼力,看不出这些孩子是哪个层次的。

“我们能上去吗?”又一个说,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着嘴,抱歉的看申漾,怕太厚脸皮的要求会让老学长为难。

申漾却在微笑,颔首,说:“来。”

不一会儿,几个孩子跑上来,都很识趣的没有往办公室里望,只围着申漾在办公室门口说话,申漾问了些关于军医大的事情,几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三言两语的倒是说得很清楚。

、莫要窃取

申漾这才知道,军医大分了好几个院系,而临床学院是军医大的基础院系,除此之外还有研究生学院,海陆空各自院系等,而这里的学生分为军籍与非军籍两种,有军籍的穿相应军装,海陆空的颜色各不相同,又因为各人军阶不同肩章也不同。总而言之,申漾的脑子里出现一个个规规矩矩的格子,就像围棋盘上画的那样,鲜明的等级差别在申漾看来非常不可思议。不仅如此,非军籍学生当然不能穿军装,在校得穿校服,除了训练服就是校服。那我呢?申漾下意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应该不能穿这个。

不穿西装穿什么呢?总不能……申漾忽然想起自己柜子里那些汗衫卫衣。

本科学习完成后,学生们得进部队历练。军医大保研名额屈指可数,就算自己考上了也得通过历练才能继续读,这一点来看和医大就有质的区别。除了医学知识外,这里的学生必须接受军事化管理,进行军事训练,军医大的学生们,体能和专业知识一样重要。

申漾看着眼前几个健壮的小伙子,满心欢喜,他们的眉眼之间确实更有军人的气质,有点类似袁华的坚定神韵。不像他,只有医生的温和。

说话的功夫,袁华和丁勇各抱一摞书走来,申漾去接,几个孩子抢先一步,帮着把申漾的书接下来,古怪的看帮忙搬书的两个人,没有胡乱打量。申漾看一眼腕上的手表对丁勇说:“你是不是得回去上班了?别耽误工作!”

“老学长别赶我啊,我清明值了三天,今天倒休。”丁勇乐呵呵的笑,靠在申漾身边的窗户边,道:“我特意倒的!”

他特意倒休来围观他入职的。

“谢谢!”

“老学长太客气了!”丁勇害羞的咧嘴,憨厚的笑,抬手在自己头上抹了一把,眼神问袁华歇好了没,是否继续搬?

“哥哥,那几个人——”袁华小声问。

“这儿的几个学生,一中毕业的。”申漾好笑的说,也看办公室里。几个孩子抱着书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旁人,虽然他们认不出谁是谁,可他们认得他们肩上的花,抱着书先敬礼,得了命令后,才放下书,着重看一直安坐的那个大美女一眼,退出办公室。

“老学长……”

“吓到了?”申漾歉道:“抱歉,我不太了解情况,只知道那个是临床院长,姓常。”

“常院长是大校,”一个压着声音,他似乎是这几个人的头儿,每次都是他代表作答,或者提问。他小心翼翼道:“咱们的校长和政委是少将。老学长,可得小心,千万别得罪他们。”

“好!”申漾一口应下,心中暗道,好吧,一个不小心,他又得罪将军了。申漾忽然不合时宜的想,自己可能跟将军们犯冲,所以一得罪一个准儿。

“没事,”袁华看出申漾有点心虚,在另一边小声对他说:“当兵的都一样,正直得轴。这事咱们占理,他们寸步难行,没啥不能得罪的!”

申漾哭笑不得。

“……”其余众人都不赞成的看着这个古怪的人,拿不准他的身份,谁都没有开口,只担心的看申漾。

“我男朋友,”申漾指着袁华对几个年轻人道:“才退伍回来,念大一。不在咱们学校。”

几个年轻人目瞪口呆,看看袁华又看申漾,谁都没想到刚见面的老学长会对他们说这么劲爆的消息,不,他们没想到刚见面的老学长会介绍这么私密的人给他们认识!

皮肤略黑的年轻人结结巴巴道:“我以为里头那个美女……是老学长的女朋友呢!”

“……”申漾笑,道:“那是我请的法务,我的任职文件虽然来了,我也来了,但是一些细节部分没有确定,她帮我……嗯,帮我维护权益。”

“明白了。”先前提醒小心别得罪人的年轻人道:“我叫廖平,13级,这两个14级,是堂兄弟,蒋文,蒋武,最小的这个15级,叫杜凡。我们几个聊得来,就常一起走动。”

申漾挨个看眼前四个学生,乍一看四个都体格结实,比他强壮。细看却各不相同,廖平个头中等,站在人群中却像个秤砣,很稳重,蒋文和姜武长得并不像,文黑武白,个头倒是一样,都比廖平高半头,杜凡最矮,在这三人面前,他像个白陀螺,刚刚被捂着嘴的就是他,捂他的人是蒋文。

“这是丁勇,12级的。”申漾又指丁勇,示意也是个一中学长。后者笑道:“老学长还记得我12级啊!”

“……”廖平多看了他一眼。

“平哥要下乡了!”杜凡依依不舍道。

“什么叫下乡?”申漾问。

“就是毕业下连队,”廖平答道:“我们是军医,我大五了,剩半学期。”

申漾明白了,所谓下乡就是他们刚刚说的历练,根据他侧面了解到的一点情况,不难发现军队驻扎地的条件比城市差多了,怪不得他们说这叫“下乡”呢!

“不过我走之前能认识老学长,很幸运!”廖平笑,道:“我考老学长的研究生,行吗?”

“行。不过我听说有点难,不懂的地方你要及时问。”申漾笑,在医大的时候,他的研究生就难考,他很挑剔,宁缺毋滥,一年里不见得收一个学生,现在虽说要把工作重心往培养新人上偏移,可他不认为自己会降低要求,收不合自己要求的学生。

“你们快去上课吧!”他发现了,廖平看了好几次表了。

送走几个学生,袁华和丁勇又下楼搬书,不一会儿上课的钟声就响起。

两点半了。

申漾走进办公室。

“商量好了吗?”申漾问:“能继续谈了吗?”

常院长左右看看,道:“办公室只有这一间空着,军医大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军医大曾经引进过这样的人才?”金成指着门口一摞摞书籍,示意申漾的成果丰厚,他值得军医大成立新规矩。见众人不为所动,她又道:“军医大是一开始就存在的吗?既然所有的而一切都是从无到有的,你们就不想进步吗?就算你们军医大没有规矩,没制定相关规定,难道国家也没有相应的政策吗?”

“……”

“金成,把第八份文件给他们。”申漾对金成说,见常院长已经拿到文件,他道;“我响应的是国家人才召集令,申报的是西北区,被分派到这里我也挺无奈,但是上有令,我不得不从。可我来这儿上第一天班连办公室都没有,你们说得过去吗?没有这样的规矩?这种话以后不要跟我说了,跟管用的人说吧。”

“既然你们还是没有准备好……”申漾道:“金成,取证,下函。我不想打官司,很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有些简单的事情却必须通过官司来解决,那我宁可相信我们的国家,就是个有法可依的法治国家。”

申漾这话一出,金成立刻昂头挺胸,一把将常院长他们还在传阅的文件抽回,道:“你们已经复印过的那些资料,我这儿有登记,将来有任何泄露盗用等侵权行为,我们都会追究,包括这些书籍。这是我们医生的,莫要窃取。”

“你——”

“可惜了你这些书!”金成道。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申漾笑,不理余下众人,二人走出办公室,连他的出诊箱和背包都没拿。袁华和丁勇各抱着一摞书,看到二人出来,袁华道:“最后一摞了,柜子——”

“放这儿,咱们吃饭去。”申漾道:“我饿了。”

“好。”听他这么说,袁华乐了,大摇大摆的走进办公室,将手中的书和先前那些放在一起,转身就走。

这一会儿的功夫,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类书籍刊物,里面不乏鲜见的国际刊物,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各人保持沉默,依旧谁也不说话。

既不说话,也不挪动半分,就像他们都是不会思考行动的木头人一样。

“医生,我们现在怎么办?”金成忐忑道:“真的要弄得这么僵吗?”

他可还得在这儿工作,至少五年呢!

“没事的,放心吧。”申漾老神在在。

“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袁华嘲道:“金成你怎么谨小慎微的?这一点都不像你!”

“你没资格说我!”金成回了一句,凶道:“让你帮我找的人呢?都没影儿了!”

“医生,”金成转而问申漾,道:“我想找江大生律师拜师,能否引荐一下?”

“啊?”申漾愣,笑道:“你找她,还拜师啊?那我帮你问问。”

“最好能引荐,”金成害羞,可这事她想了很久了,半个多月了,她天天都在想那天法庭上的事。她道:“就算他不收我,能当面请教一番也是好的。”

“问归问,结局我可不保证——”

“不用问了。”袁华哂笑,道:“江大生不收徒。”

“???”申漾古怪的看袁华,难道他已经知道江大生就是王平了?

想起张正义补充的话王平并没有反抗,袁华补充道:“江大生的面不容易见,但是不等于不能见。”

“什么意思?”金成问。

“他们说这么跟你说你就会懂。”袁华道:“你要是不懂,那就好好反省一下,你怎么那么笨!”

“你!”金成受辱,慢一步,待袁华又下两个台阶,她抬腿一脚偷袭,踹他后背。袁华似有所感,侧身一让,赶在金成摔倒前拉住她的脚,确定她站稳后才松手,嘲道:“不雅!”

“你!!!!”金成要气死了!

“俩小孩!”申漾笑着做和事佬,走在二人中间,一手拉一个不让他们继续在楼梯上打斗,太危险了!

“丁勇你怎么了?”申漾问。

“他在想廖平。”丁勇还没回神,袁华代答,说:“我们刚刚走,廖平就追过来了,问丁勇是不是二十五班的那个丁勇,丁勇说是,问廖平怎么知道,可廖平没有回答,赶着又跑了。”

“?”古怪。

一时间四个人都不说话。

走到最后一段楼梯时,四人都不走了,门口站着一个笔挺的中年人,似乎要进门,因为看到他们,所以停下脚步。庄严的军帽盖住他本就不多的白发,这是校长,申漾忽然有点怵,原来这才是校长真正的模样,不,这不是校长,而是位将军。

他身侧还有一位中年人,和校长的蓝色军装不一样,他穿绿色军装。

袁华下意识站直了。

二人身后还有五位着装笔挺,连军帽都端正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

这才是军人的气势。

、有本事比专业

申漾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下去,不卑不亢的招呼道:“校长。”

太稳了。

金成心里锣鼓喧天,满脑子里都是医生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同样受不住将军们凝视的丁勇也暗拍胸口,老天啊,这是入职还是被规范看管了,怎么这么恐怖!

“这是政委,那几位是副校长。”校长说:“他就是申漾。”

申漾颔首,看出他们并不想跟他寒暄,他也不主动伸手,只看着校长,等他说明来意。

“带我们去你办公室坐坐。”

“请。”申漾转身在前面带路。

一行八人路过瑟瑟发抖的金成和依旧颤栗不安的丁勇,另一边袁华站定,冲众人标准一礼,目送众人从自己身前路过,引来政委一瞥。待八人都走过去后,三人才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虽然怕,可他们都不愿意让申漾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面,这阵仗像极了罪大恶极的人被当众凌迟一样。

发现走过三楼还在往上走时,不少人蹙起眉头,及至注意到申漾带着众人走到四楼最靠边时,几人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个眼神。申漾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依旧在最前面带路,将七位校领导请入自己的办公室,道:“抱歉,暂时不能招呼各位。”

确实不能招呼,办公室里除了两个柜子,一张落灰未擦干净的办公桌以及临床学院的院长、院办主任,两个干事外,什么都没有。

不,门口处还堆满了申漾无处安置的著作。

“办公室没整理好,你出去干什么?”校长问。

“吃饭。”申漾道:“我从十一点二十开始在院办门口等,这事校长知道。快三点了,我还没吃饭呢。”

“吃饭就这么重要?”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申漾道:“何况我跟旁人不同,少了个肾,如果我自己都不主意吃饭的问题,谁会帮我留意?我也不想跟军医大的合同还没到期,就过劳死在岗位上,害军医大背上骂名。”

“……”

“再者,这间办公室我不满意。”申漾道:“我跟常院长沟通过,他无法给出处理方案,说是只有这一间办公室,对于我的正常要求,他说没有这样的规矩。我确实不满,这样的处理结果,我不认可。”

“你很……”校长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你很刺。”

“刺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为了扎人,”申漾道:“不强摘玫瑰,怎么会被刺手?不揉苍耳,怎么会被扎得生疼?”

言外之意,被刺被扎都是自找的。

一时间众人又都静默了。

袁华三人没敢进去,只站在门口,好在没有人关门,听着申漾说话,三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激动又忐忑,更担心申漾了。

“你想要什么?”

“就是我一再表明的,我只要公平,要公正,要我应得的。”申漾道:“我不要任何特权,但是我要我应得的一切。”

“那就是特权。”

“如果校长真的这么认为,那我认为你们真的不配引进高端技术人才。”申漾道:“从这一点来看,你们确实滞后。”

“你很自负!”

“我有资本。”申漾忽然扬着嘴角一笑,指着门口的书籍,道:“不说年龄,在座谁的文献比我多,发表级别比我高,所得成果比我多?”

“原来这就是你的砝码?”

“这不是砝码,这是事实。”申漾道:“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争取我应得的公平,可我现在的感觉,确实像个刚从战场浴血奋战下来的战士,却不得不用数伤口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应得的尊重。很可悲,也很现实。”

“受伤的人争取,死亡的人呢?”

“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奉献了。”申漾道:“将来有一天,我们的战士必须上战场,而战士们却得思考战死后家人可能连抚恤金都收不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冲在前面?”

“军医是战士们的后方保障之一,军医们却得顾虑深入军营是受苦,不被尊重还得不到应有的公平对待,谁还会去?就算去了,又有几分心思在战士们身上?”申漾哂笑道:“这样还说什么后勤?保障?请问各位你们保障了什么?”

“……”

“我在争取的并不是特权,而是专业技术人员应得的尊重。”申漾道:“我不是军人,没有军籍,甚至不是军医,我知道我在这里是个例外,与众不同。可我已经在这儿,并准备好和大家一起为了更好的保障军人的后方而努力,你们却在歧视我只是白身?这不是很可笑吗?”

“有本事比专业啊?”申漾嗤笑道:“大家都有医师资格,也都有教授资格证,你们跟一个群众比什么军阶?这不是仗势欺人吗?你们认为公平吗?”

“常院长,请你不要动我的出诊箱。”申漾忽然道,严肃的看着临床院长。

常院长讪讪收手,尴尬的浅咳一声。

“不问自取!何况这里暂时是我的办公室。”申漾面色不佳,言外之意却很明白,他蹬鼻子上脸,他的行为就是不尊重,他正在上门欺负,旁若无人的践踏他呢。

“大家各抒己见。”校长对身后众人说,示意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对于军医大而言,申漾确实是个特别,在军医大,没有军籍的他确实没有任何地位。然而他们不得不承认,因为他本人的影响力,就算他们想按照原来的方式对他,他不会答应,不止他,舆论也不会答应。至于申漾的要求……虽然在军医大确实从来没有先例,然而在其他任何地方,所以的要求合情合理,他就算要得更多,甚至要特权,也是理所应当。

“一应文件已经整理,在这里放着。”申漾指着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那一沓金成已经准备好的文件,道:“请不要动我个人的东西。”

说着申漾颔首冲校长等人示意,转身走出办公室。

“???”

“走吧,我真得吃饭。”申漾说着,四人再次一起离开。

虽然一起离开,金成显然不明白,刚走出办公楼就拉申漾,问为什么。在她看来这事已经很僵了,毕竟申漾明言不信任,说话很呛人,没有留半分余地。明明说不让他们动,可他偏偏将自己的宝贝出诊箱留在那里,这不是很奇怪,很矛盾吗?

“给我说说嘛!”

“我还要来工作的,关系肯定不能僵!”申漾好笑道:“我把出诊箱留下,就是我的态度,首先我愿意来,其次,如果他们值得我也愿意交付我的信任。”

“可他们一直不说话!”

“这只是他们的行业习惯而已。”申漾指袁华和丁勇,道:“你看他们谁会信口开河?无调查不发言,发言必承担,他们不说话说明他们确实在思考我提出的问题。”

“……”

“两个少将,六个大校,老天啊,这阵仗……我几乎以为自己罪大恶极通敌叛国被抓了!他们这样的人谁没见过世面?说话间带些上位者的气势也正常,要是什么都不清楚不明白就跟我平易近人,跪舔讨好,我反而要瞧不上他们了。奴颜媚骨不是中国军人的脊梁。”申漾说着,几人一起走进学校对面一家家常面馆,丁勇和金成已经吃过饭才来的了,只各点了一碗面汤,四人坐在一桌上,等申漾和袁华点的大碗面。

“是这样的。”袁华抽纸擦申漾面前的桌子,道:“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能从万千列兵中脱颖而出,从千万士官中脱颖而出,从校尉中冒头,从而成为将军的必然也有过人之处。而这样的人除了过人之处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魂。”

“对,就是魂。”丁勇赞成道:“坚定不移的魂,我们那儿没这么严格,可真正上位的,不仅品格引人折腰,更有崇高的灵魂,让人忍不住向他们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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