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成了知己好友后,这还是殷宁第一回在他面前摆出距离感呢!.11
“你知道?”殷宁古怪的看佛弥,
“我一直在找它……”佛弥失声道,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不说话了,他已经说太多了。
“你看得到?”申漾却不管他们这些小动作,迅速问,惊喜不已。佛弥也看得到,他可没有看墙上的投影,他直接看的盘子!自己不是唯一的特别存在了!
其实申漾只是想试一试,他本来就想着把“a”和“b”混合一次看看会有什么效果,所以他才准备了个空密封瓶。临时换成盘子却没有用密封瓶,只是因为他把手指放在第三个密封瓶里时,感觉很奇怪,他想了很久才确定那种感觉叫拥挤,就是不舒展,像挤地铁一样的拥堵感,所以……
没想到,他把“a”倒进盘子后,又倒入等量的“b”后,就出现这诡异的一幕,在申漾眼中无色无味的两种透明液体莫名自成天地,一黑一白合为太极,但是和平常所见的太极图又不一样,没有鱼眼,中间的中轴线比太极图上的中轴线更加随意窄小。
当然,这现象依旧只有他能看到,其余三人都只能看投屏,即便如此,看不到实体的三人也都很惊讶。
可佛弥也能看到。
所有人的都看着他。
佛弥挤进人群,仔细看盘子里那个独自成型太极图,似乎是确认了这就是他要的东西,他双手合掌,食中四指隔空在盘子上扭来扭曲,画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符,一眨眼,墙上的投影中,盘子连同盘子里的太极都不见了。
“???”
他干了什么?
“!!!”申漾也古怪的看着佛弥。
“你干什么?”王平最先反应过来,她长手一伸,越过殷宁一把抓住佛弥,凶道:“你干了什么?”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殷宁连忙拉王平,企图分开二人,王平抬手一挥,把殷宁拨开推倒在沙发上,翻着大眼睛瞪着佛弥,威胁道:“你给我说清楚!”
愤怒中的王平很可怕,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变得不像人。
殷宁三人当即被恐惧冻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我什么都不会说!”佛弥却不畏惧王平的凶残,面对和自己身量相仿,却毫无人气的王平,他针锋相对道:“你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信息!”
“你——”王平还没有被人这样反抗过,怒不可遏,她忽然出掌偷袭,佛弥却快她一步,侧身一拧,躲开了。
“!!!!!!!!”殷宁目瞪口呆,颤抖的指佛弥,嚎道:“你怎么能躲开?”
他从来不知道佛弥动如脱兔!
他和佛弥认识二十几年了,他在运动能力上一直比佛弥强,可这一刻,他却不敢这么认为了。王平那一掌,除了她自己收住,殷宁自知绝对跑不开,也躲不掉。
可佛弥逃掉了。
白平云也见鬼般看着佛弥,他从来没见谁躲过王平愤怒一击,也从来没见谁躲开王平的偷袭过,连袁华都不能!
可佛弥就是躲过了。
不仅躲过了,不知道他踩的是什么步伐,人已经身轻如燕,衣袖飘飘的在三十三号连跑带飞的飘开了。
见鬼!
白平云揉着眼睛,以确定自己眼前看到的是实景。
这绝对比那天看到陈皓清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从一楼跃上三楼,比那天王平从三楼直接跳到客厅的沙发上来的更刺激。
“……”申漾也看着鸡飞狗跳的在客厅里四处奔跑的两个人,相比那二人,他没那么惊诧,只觉得两人好像都有点夸张。
如果王平也换身衣裳,这简直就是个武侠片,比电视剧好看。
他思来想去,恍然明白了什么,忽然问在客厅内翻飞的二人,道:“你们是不是都比以前更轻松了?”
殷宁倒,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问这不相干的问题!
十三
、你穿得不像正常人
没人理他,申漾喟叹一气,又道:“你想要,我再给你兑一个呗。”
一听这话,王平不追了。
佛弥也不跑了,不可置信的看申漾。
“嗯。”申漾点头,满足了他的猜测,说:“是我弄的。”
不仅是他弄的,而且只要王平想要,要多少他就能给她多少,佛弥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是他们会研究,也会查。
更重要的是,申漾已经发现了,佛弥看不到“a”,看不到“b”,他也看不到第三个密封瓶,但是他能看到最后的成品,他只能看到那个。
这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申漾,他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申漾一如既往,笑笑的看着那二人,他们都需要他。
王平和佛弥互相看不上彼此的瞪着,各自一边走回沙发边,一人一边站在申漾身边。
“我来。”见申漾看已经被搅乱的客厅,白平云主动道,自觉去整理客厅,把所有被他们挪动过的东西,摆回原位。
申漾当着众人的面,把四个密封瓶都密封好,放在茶几下。佛弥还不信,来来回回的墙上茶几上两处看,待他放好后,他又在茶几下不停摸索。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他只能看到、摸到那个空密封瓶。
“还给我?”申漾看着佛弥,道:“你可以不解释,但那是我的。”
“……”佛弥默。殷宁在旁边劝他,这事他说不过去,哪儿有当着面明抢的。他实在想要,背地里来偷,当然,他不认为有人能从被三重防护围得水泄不通的三十三号,偷走任何东西。他不认为佛弥有这样的本事,然,这样明抢肯定不行。
佛弥审时度势,防备的左顾右盼,可殷宁说的对,申漾说的也对。这事暂时只能这样。他掐着指节,不知道捏了什么手势,末了打了个响指,先前那盘太极重新出现在茶几上。
当然,王平等人依旧只能看墙上的投影,才看得到。
“我累了。”见王平又要审佛弥,申漾道:“我明天还有课。”
“……”王平半眯着眼睛危险的看他,累了他就睡,特意跟她说,还不是想给佛弥争取时间。
“我睡了你也看不到,他就是又藏起来,你能怎么样呢?”申漾认真道:“你看不到。”
“……”这是硬伤。王平郁闷,很郁闷。
见王平有所松动,申漾知道她听进去了,又道:“骆家不远,让他俩回去睡。你明天晚上再来复诊一下。”
后面这句话是对佛弥说的,见他不点头,申漾正色道:“你的情况跟他们不一样,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你们一家一起来,我会一直等。”
“……好。”佛弥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见王平摆手做了个“滚”的手势,殷宁立刻拉着佛弥,对申漾比了个多谢的手势,两人一起离开三十三号。
终于又剩他们三个了。
申漾伸了个懒腰,见王平还在气,嘿嘿笑着跑去给她捏捏肩膀,又揉揉颈椎,哄得王平都不知道怎么生气了,她只好嗤笑,毫无威胁力度的说了一句:“没有下一回了!”
他居然敢当面反驳她的命令,还逼她退让,做她的主。
申漾只笑,却不答应,见她不气了,抓着她的手又把脉。
“被你们吓死了!”白平云心有余悸,自己去兑了一杯温水喝了,才回客厅,郁闷道:“那个穿古装的不是个搞学术的吗?他居然能跟你斗?”
“陈皓清还是商人呢,不也能跟我斗?”王平翻着白眼,不等申漾收手,她指着自己的水杯看申漾。
“……”这还是他在一医院的时候,给她的那个杯子,申漾拿着水杯去餐厅给她倒水。
“陈皓清是世界冠军,佛弥是吗?”白平云没好气道。
“……你说。”见申漾回来了,王平接了水杯,让他坐下,不依不饶道:“你居然没跟我说这事!”
“没说你不也知道了么!”申漾还是笑笑的,扭头对白平云道:“佛弥,陈皓清,队长,还有袁华都修习过内功。”他张嘴做了个吼的姿势,白平云明白了,袁华声如洪钟不是因为他声音大,而是因为丹田气足,内息充沛,而他强势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但是殷宁没有,所以虽然殷宁也去了那个地方,却没有被‘a’入侵。”申漾说着又对王平道:“再说,我给佛弥把过脉,没碰到你们的话我还不能确定他的脉息为什么格外有力,可跟你们一对比,我不就知道了嘛!”
“把你聪明的!”王平嗤笑,手指在空中一划,到底没有戳他的头,嘲道:“小机灵鬼!”
“没说是因为还没有确定。”申漾嘿嘿笑,一脸不能不对自己所言负责任的占理样子,又道:“不过他上次就说,感觉身体笨重了。可我怎么看你也比以前更轻快了?”
“……这把不出来吗?”王平好笑的看着申漾,道:“现在不累了?”
“队长,有些事,你别亲力亲为了,”申漾避而不答,只劝道:“殷宁很好,他去问佛弥,绝对比你问的效果好,肯定事半功倍。”
“……”王平不置一词,气呼呼的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三步并做两步攀上三楼,逃一般回房睡觉去了。
转眼余下申漾和白平云二人,两人均哭笑不得,白平云点了点申漾,冲他比划了个大拇指。
又打趣他!申漾瞬间想到白平云原先的担心,浅浅在他肩上锤一拳,端起那一盘太极,两人也上楼回房睡觉。
一夜好眠。
天刚亮,袁华已经到三十三号,直奔主卧。申漾不让他旷课,看着时间七点半就把他赶走了,他前两节有课。王平走出卧室时,申漾正神清气爽的走出浴室,看到王平,他笑道:“穿这样,能行吧?”
“……”王平懒懒的爬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申漾,他确实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可是……明明是最简单的搭配,可她看着就是觉得碍眼,感觉哪里有古怪,以至于她无法第一时间说个“行”。
“你看呢?”听见声音,王平问刚走出卧室的白平云,道:“我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白平云打着呵欠,看还在客厅里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申漾,他发质硬,所以留不长,不打理的时候根根精神抖擞的竖在头顶上,打理一下就像裹了霜茬子的松针,还是根根精神抖擞的竖在他头顶上。白平云不太理解他整理头发的意义何在,他摸着自己的头,问:“外套呢?你这样出去冷。”
“你们下来看!”申漾说着,抖开沙发上搭着的藏蓝色小西装外套,穿上,像个过年穿新衣的小孩儿,忐忑又期待的转身给刚下楼的二人看,踟蹰道:“行吗?”
“……”白平云看了一眼,没说话。
“……”王平围着申漾看了又看,忽然道:“你穿的像日本动画片里的校服。”
“……”
“怪不得我总觉得怪怪的呢,”王平恍然大悟,拍着手道:“对,就是这,你穿得不像正常人,像动画片里的高中生。”
“队长!”申漾炸了,哪儿不像正常人了!
“我拍给他们看了。”白平云一句惊人后,径直去洗漱,王平挤过去看申漾的手机。
老白:(照片)@所有人
小东:@韩斐快看。
韩斐:这不是不老男神代言照上那款吗?
韩斐:小领设计时尚感十足,衣领衣袋的白边设计又减龄得不得了,还选了藏蓝色,一下子少了十岁。
申漾:怎样?
小东:好看。
申漾:……
骆骁:招蜂引蝶,坚定完毕。
小东:像高中生。
申漾:……我头疼。
韩斐:你就没有二十块一件的衬衣,三十块一条的长裤吗?
申漾:……没有。
小东:以前的校服呢?
申漾:柜子里有X大的校服。
申漾:这样不行吗?
众人:……
韩斐:我说实话,去别处倒罢了,去军医大,这样穿不够端庄。
小东:附议。
骆骁:叫我说,管它呢,你是去上课,又不是卖脸,随便穿什么,只要你自己舒服喜欢就行了。管天管地你还能管别人在心里怎么想你?
小东:附议。
申漾:……
申漾:@小东怎么什么都附议!
小东:那他们说的都对嘛!
申漾:不管了,就这样吧!
殷宁:换换换,这不行。
殷宁:你穿你那连帽卫衣都比这强。
殷宁:去年吃火锅的时候那身,穿那。
申漾:……哦。
殷宁:我到学校了,今天没空管你,晚上再过去找你,让他们做我的饭。
申漾:哦。
殷宁:五个人。
殷宁:撤,你们聊。
骆骁:……
申漾:你几点到?
骆骁:……
申漾:昨天不是说后天吗?时差一倒不就是今天了吗?
骆骁:北京时间晚上七点。
申漾:好,我去机场接你们。
申漾:换衣服,上班!
骆骁:去吧!
申漾放下手机,上楼,更衣,不一会儿,穿着年前在殷佬处意外碰见王平时那身下来了。
白平云看了一眼,道:“这样行。”
其实白衬衣没有变,黑色长裤也没换,他只是把那件西装外套换成了烟灰色的开衫,看起来却像变了个人,确实比先前那样看起来稳重多了。
见他们都不再说什么,申漾踌躇的步出三十三号,独自驾车去军医大。
“他是不是不喜欢这身?”王平后知后觉问。
“不知道。”白平云摇头,他搞不懂申漾的小心思,道:“我一会儿去他办公室看看,你去吗?”
“我有别的事,你别管我。”
“……”白平云坐在餐桌边吃袁华做的早饭,思来想去,对坐在对面也在吃早饭的王平道:“队长,你偏心。”
“我没有。”
“你有,你对他格外温柔,格外耐心,格外包容。相比之下,你对我们特别凶。”
“……”王平无语,哼了一声离开餐厅,连辩解一句都不肯,丢下筷子直接出门,驱车离开三十三号。
申漾刷卡进校门,大门口的条幅都还在,这说明他没有做梦。申漾略安心,径直将车开到临床学院的办公楼下,停车上楼。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出诊箱和背包拿进办公室后,见时间还早,他拿着手机和校园卡,又走出办公室。
军医大占地面积并不算广,操场占总面积的一半,校园内的环境也很低调,和X大不能比。他一眼望尽,校园里只有新鲜发芽的树木和四季常青的矮灌木,连草坪都没有,更遑论让学生们谈恋爱的小树林了。
申漾好奇的四处打量,不一会儿,他就把校园主干道走完了。见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从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往外走,他逆向而行,往那个古怪的建筑走去。
十四
、到底是个教授
推开军绿的门帘,申漾才发现这里是食堂。食堂也很简单,白墙上一板一眼的写着有点掉漆的十个大红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已经过了饭点,这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厨房工作人员在吃饭。
申漾退出食堂,听见上课的钟声,他开始往回走。走到办公楼下时,申漾发现有人正围着他那辆招摇的车转,仔细再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昨天才认识的廖平。
他怎么在这儿?
听见声音,廖平抬头,见是申漾,笑了,几步走过去,立正道:“老学长!”
“怎么了?”
“怕昨天是做梦。”廖平憨厚的笑,又说:“我们来确认了三回了。”
“办公室在三楼,你没课就上来吧,帮我拿点东西。”申漾说着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示意廖平帮他搬盒子。
盒子大小不等,廖平猜不出里面是什么,刚想晃一晃听听声,申漾阻止他,道:“经不住摔。”
“好。”廖平一口应下,不在好奇,麻利的把几个盒子码起来。申漾自己也抱着几个,在前面带路,领着廖平去自己的办公室。路上得知其他几人都上课去了,他准毕业生,已经没有什么文化课程了,所以可以来找他。
这又和医大不一样,申漾想,自己那时候已经第一批去一医院,开始第一次实习了,他就是那时候见到曹昀,第一天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过廖平就要去连队了,估计挨骂的日子也要开始了。
申漾的办公室里还是他昨天离开的样子,茶几上,办公桌上都是样书。
“先放沙发上。”申漾指挥着,廖平小心翼翼的放下手中的盒子,打量申漾的办公室。
“还没整理好。”申漾随口一句,从背包里摸出一双一次性橡胶手套戴上,开始整理另一面墙的资料柜。
见他直接往柜子里摆放书籍,廖平笑了,说了声稍等走出去,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盆水,盆里泡着两块抹布,回来了。
“我来吧,老学长你歇着。”廖平不让申漾动手,自己投了抹布开始擦资料柜,并打开柜门通风,擦了资料柜,又擦沙发,擦窗户,擦门,甚至擦灯,还要擦办公室里的吊扇。
“行了行了。”申漾看得不好意思,连忙打住不让他再爬上爬下,有这一会儿,先擦过的资料柜已经干透了,申漾开始摆放自己的书,一边将那二十六本翻译一本本往柜子里放,一边想自己要怎么校稿,有一大半文字,他根本不认识。
陈宝来看过一次,想说喊个人给他帮忙,却见申漾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干活儿了,便背着手打量已经焕然一新的办公室。
申漾调整了格局,用一组靠墙的资料柜做隔断,把办公室分隔成了一大一小两部分,入门这部分办公会客两用。放了小床的那部分略小,脸盆架等都被他挪进去了,看来是打算休息用。
“陈主任。”申漾温温一笑,跟陈宝打招呼,手中的工作没有停,还在往柜子里摆放书籍。廖平立正一礼,端着水盆出去换洗。
陈宝关心了一下申漾的课程准备等情况,申漾一一作答,还没完全摆好,他的电话响了,他征询的看陈宝。他有客人来。后者点头,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
白平云来的很快,申漾刚走到走廊上,准备下楼接他,他已经停好车,打了个手势,让他别下来。廖平端着一盆水才走到会议室门口,白平云已经步入走廊。
申漾笑着冲白平云摆手。想起什么,他收起自己一脸喜气洋洋,换上略微生疏的浅笑。可他跟白平云太熟了,心里又不把廖平当做必须防范的人,他根本维持不过两分钟,又笑嘻嘻的模样了。
白平云无语,隔空点了他一下,在办公室里四处查看。
“……”见白平云走远,廖平小声问:“老学长,这位……?”
“白先生是我的好朋友。”申漾问:“怎么?”
“没,没什么。”廖平讪讪,又开始擦申漾办公桌背后的那排资料柜,里面的书籍已经被他们拿出来,申漾正把这些重新分门别类,摆进隔断资料柜里。
直到下课钟响,申漾才恍然回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把书都摆好,并拿着一本读了。廖平早已经把资料柜擦干净,自作主张拿一本书,坐在资料柜边的地上看。白平云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办公桌前,在摆弄军医大给申漾配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了。
见他回神,白平云道:“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
“讲义?”
“没准备。”
“……”白平云无言以对,看来课件,教材什么的也都没有了,他要讲的内容,全部都在他的脑海里。
“我用这个?”申漾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示意一会儿上课想用眼镜投影。
“你的,你自己做主。”白平云示意这种事不用问他,本来就是特意给他做的,连最后的成品中添加的功能也只是专门为他添加的。
他点了点桌子,申漾把校园卡放在他手边,想了想,他把手机也放在那里,示意这里交给他了。
看着时间,申漾从沙发上抱起一个半人高的盒子,准备去教室。
廖平左右看看,放下书,跟着申漾走了。
白平云古怪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起身将办公室的们关上。他有他的事要做,趁着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他得抓紧时间。
申漾的第一堂课,教室在三号教学楼五楼,是个只有三十个座椅的小教室,军医大人员稀薄,每个班最多只有二十五个学生。可他走进教室时,发现里面坐满了穿着整齐校服的学生,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过道上也全是人。
全都慕名而来。
“老学长,别紧张啊!”廖平笑着打趣了一句,从教室后门挤进去,站在角落里,准备听课。
才不紧张呢!申漾浅浅一笑,端着清浅温煦的笑意踩着上课的钟声走进教室,站上讲台。虽然他没有给学生们上过课,可这绝对不会比拿着手术刀上台更让他激动。
“把墙上的画取下来。”申漾戴着手套,不管学生们异样的眼光,先指挥学生们取下没有窗户的那面墙上的文化装饰品。学生们哗然,到底是惯于服从命令的,虽然不解,仍旧有人第一时间按他说的,取下墙上的画。
看着还算白净的墙面,申漾点开投影,他目光所及之处落在墙上,墙面上闪过一张张怔愣惊愕的脸。
“离墙太近的往后退。”申漾又是一句,说着他固定住投影,墙面上的画面稳定了,出现讲桌上那双戴着手套依旧修长的手,和那个被申漾一路抱来的盒子。
他自己看讲桌上自己带来的盒子,拆开,道:“基础课程要学好,打好基础再来听我的课。今天先检验一下你们的基础。”
他并不看学生们,也不管他们惊讶于那个半人高的骨骼模型,只随手打散盒子,几下拼出个大致封口的四面隔断,而后放随手在模型上一戳,听着噼里啪啦的骨骼掉落声,口中念着学医的人都会的口诀:“头颅躯干……”
“!!!!!”几十个学生目瞪口呆,拥挤的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投影,听申漾念念有词,手指灵活的将二百来块指节大小的骨头重新拼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副完整的半人高骨骼模型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安静。”申漾却不以为意,这根本不算什么。他抬手让学生们安静,道:“作为一名医者,对人体的了解程度决定了我们的技术,对病体的耐心程度决定了我们的高度,对病人的负责程度决定了我们的速度。技术好,并不是指能够完成高难度手术,而是——”
申漾说着,再次一指拆散面前的骨骼模型,他一心二用,一边拼装一边道:“能否真正辨认出问题究竟在哪儿,这就是了解。不耐心的人,不可能发现这两块其实并不相同。”申漾左右两手各拿出一块小巧的骨骼,以证明它们确实看起来一样,实际上却不一样。而后两手分开分别安置那两块骨骼。
“有句话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是快真的就是好吗?”申漾提出一问,不再说话,他给足在场所有人思考的时间,手中的拼装也适时停下来。他看向教室里的学生们,平静的目光从他们每一张脸上扫过,这里头有几个人真的能理解他所说的话呢?申漾不知道,心里却有些期望。
“决定我们的速度快还是慢的,不是我们的私心和贪念,而是我们的判断,根据病人的情况而产生的正确判断。这判断从哪里来呢?”申漾看着学生们,手中的拼装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了,这一次,他盲拼,自信而自负。
一时间教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他摸索骨骼模型的声音,不一会儿,他手中的模型再次拼装完成,外面传来课间休息的钟声,申漾关上投影,击掌示意众人可以出去休息了。
不过没有人出去休息,反而都向申漾围过来。
教室外原本等着申漾课间休息出来透风的几个人相视一笑,识趣的离开教学楼。
“把他的课调整一下。”常林道:“到底是个教授,不是讲师。”
“是。”刘国富应声。
“刚刚申请的那些,送过去。”常林又看另一人。
“是。”陈宝应声,又问:“那……就给那个人?”
“给他们。要让人记恩,总得先给人恩惠。”常林叹了一气,在办公楼下和二人分开,他得去跟校长汇报这事。
下课钟声响,申漾准时收回投影,摆手示意下课,让学生们自行离开,他将那个骨骼模型重新装进盒子里,主意到学生们不走,他浅笑着摆手,道:“来日方长,今天学的懂了再说。”
“那……”
“……”申漾心知他们要问这模型,微笑着拒绝道:“没有。市面上没有,这是我自己做的。”
今天摆的这一副骨骼模型,是他当初亲手做给曹昀的拜师礼。不止他们看着惊艳,师父当年也很喜欢,所以一直摆在办公桌上,触手可及的地方,直到最后,师父又把它交给他。
“我期待你们的成品。”说完这句鼓励话,申漾留下这两个小时中不知被目瞪口呆了几次的学生们,自己回办公室去。
办公室里又变了样子。
申漾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瞠目结舌。
十五
、妄自菲薄的蠢话
“不认识了?”白平云打趣一句,下课钟声一响,他就把办公室的门打开,等申漾回来。
“……”申漾古怪的看着办公室,靠窗那面墙不仅加了窗帘,还加了幕布,办公桌一角摆上了打印机,笔记本电脑也已经换成了他更加习惯使用的宽屏台机。
“怎么会这样呢?”
“申请。”白平云不会笑,眼里却全是笑意,只差直接说申漾是个笨蛋了。他去上课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帮他整理办公室里的软件设施,申漾在一医院九层的那个办公室他很熟悉,轻易看出这里少了什么。有些东西申漾用习惯了,又因为是新来,他不好意思开口,估计等着以后自己再添加。可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反而不利用他融入这个集体,也不利于让军医大的人了解他。白平云当然自作主张,去旁边找院长常林商量了!
他说着把申漾的手机和校园卡都推还给他,捏着眼周的穴位,道:“全都关联上了,跟三十三号的程序一样,不用再教一遍吧?还是那句话,你使用的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跟我说。”
“谢谢,你辛苦了!”申漾忙道,显然白平云忙了整整两个小时,他累了。
“我试试你们食堂。”
“好!”申漾一口应下,知道他并不是饿,而是在担心这儿的伙食问题,申漾感激不已,拿着手机和校园卡,带白平云去军医大的食堂吃饭。
老白:(照片)
小东:伙食不错嘛!
小东:(照片)
殷宁:(照片)
殷宁:都搞好了?
老白:嗯。
老白:没事都别来打扰@申漾。
申漾:?
殷宁:学长也发现了?
申漾:你们在说什么?
申漾先给白平云打了一份饭,又给自己端一份回来,他刚坐下看手机,就看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疑惑的看白平云。
殷宁:奇怪,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申漾:忙着呢吧。
申漾:还没说呢,你们刚刚说什么?
小东:在说你不设防。
申漾:?
小东:在说你又笑了。
申漾:……
小东:上课感觉如何?
申漾:感觉浪费时间。
小东:……
殷宁:……
老白:……
申漾:真的。一想到一周要这样用六个小时,我就……
殷宁:六个小时?
申漾:排的课表是这样的,一周六小时,大二。
殷宁:行了,这事你别管了。
申漾:?
申漾:又怎么了?
殷宁:忙去了,这事晚点再说。
申漾:哦。
申漾:灰灰!
申漾抬头看白平云,想问怎么回事。
后者及时抬手挡住申漾巴掌大的小脸。
“……”这一下申漾明白了。他们是在说他看到他们的时候会依赖,这样很容易让别人有机可乘。
好吧,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回想这两天的经历,申漾开始认真反省自己,确实笑太多了,显得可欺,所以刚认识的袁来就敢越过他直接跟殷宁谈他的合同问题,连新认的学弟廖平敢做他的主,一声不吭就坐在他旁边,翻他资料柜里的书。
这是大问题。
他们是在提醒他防备旁人。
为此,他们决定没事不来学校找他,省的让他露出那么毫无防备的依赖表情。
群里只剩席小东和白平云在说话,知道他们不想被打扰,申漾放下手机,拿起餐具吃饭。很快另一个群又闪了,他点开。
邹非:缺新闻。
金成:缺经验。
林陌:缺时间。
丁勇:你们够了!
邹非:滑坡的事你们谁能给我点方向
金成:你怎么没有去前线?
丁勇:我也以为你会去。
邹非:上头不放行。
邹非:@申漾医生,给我个新闻吧!
丁勇:你半年内给我们老学长专访了三次了,还要!
丁勇:你去找@殷宁。
邹非:哎,新闻。
申漾:你想报我入职的事?
邹非:嘿嘿!
申漾:那就来吧,我下午没课。
邹非:耶!
金成:我也去!
丁勇:你又去干什么?
金成:医生搬家我没送礼,入职可不能再错过了。
申漾:别送礼。
申漾:不要礼物。
金成:(照片)
金成:看,我自己种的绿植。
申漾:那好吧。
申漾:你养的真好!
金成:就知道你喜欢!
……
再回到临床学院的办公楼下时,白平云不上楼,和申漾告辞离开军医大,申漾已经明白他们的深意,这一回他站在车边,目送白平云离开,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摆手。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眉眼含笑的模样,看起来像个送丈夫上班的新婚小媳妇。
白平云头疼,现在的申漾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已经没有半分原来的“不可亵玩”之气。
关于白平云的武断,申漾不得而知,回办公室没坐一会儿,校门口的保卫处就打通内线,说有来访。
这操作流程和早上白平云来时可不一样。
申漾没有细想,邹非他们来了,他没空想这些细节。一个下午,申漾的办公室就没有清静过,前一波人未走,新的一波来访又到,连军医大内各个院系都派人来访,弄得申漾烦躁不已。眼看着五点钟,他忍无可忍,带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出诊箱和背包,下楼逃跑了。
国际机场在城东外的郊县,不堵车单程一趟得一个小时呢!他可没忘记要去接骆骁。
袁华一整天都没有消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申漾胡思乱想着,怕在群里说漏嘴,叫殷宁看出什么了,便没有在群里问,开着车往机场去了。
袁华在哪儿呢?
他在三十二号的地下统战室里,写行动报告。
“……”
“队长,你喝点水。”
“混账东西!……”
袁华立刻又坐直,挺着背低头认真写他的行动报告。怎么说呢,他下课后准备去军医大找申漾的,可是很不幸,他在X大门口碰上王平,她二话不说,把他抓上她的车,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在数落他这些日子以来犯过的错,包括行动报告还没写没交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袁华很不以为然,可王平很看重,已经将他写过的报告打回来三次了。每一次拒收他的报告后就是一顿骂。
袁华觉得自己快被她搞疯了。
“我真的觉得这次行动挺成功的……”
“成功个屁!西秦岭不算,可玉人湾和昆仑山两处滑坡,死了多少人,损失多严重,你算过吗?”
“这又不怪我!”
“怎么不怪你?”王平一听这话嗖的一声跃过去,坐在桌子上照着袁华的头猛煽一巴掌,道:“凭什么不怪你?”
“凭我们作为了!”袁华揉着被打疼的地方,争辩道:“人是救不完的,如果一个人只会坐着等别人来救,那他还是别活了,浪费粮食……”
“……”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歪理。”王平一反常态,倒是斜着嘴角笑了一下,问:“怎么这么想?”
“哥哥说,自助者天助天助之,自救者人救之。”见王平没有生气,袁华知道自己的想法合了她的意,放下笔,哼哼唧唧道:“我们当时在的西秦岭也滑坡了,不比那两处安全!队长你是在帐篷里没看着,我跟老三差点被压那儿了,险些出不来呢!要不是拉住哥哥了,我俩也没了……”
王平心中感慨,原本是担心他内疚自责,毕竟这是袁华主动担责以来第一次大行动,她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人,就这么折了,才特意抓着他想教他更顽强一点,没想到申漾居然已经教过了,他并没有不以为然,而是看开了。
袁华说着小心翼翼看王平一眼,见她不发火,继续道:“至于西秦岭损失小,死的人少,那完全是殷老师功劳,是他领导有方,安排得当。无论他用了什么办法,现实摆在眼前。”
“一个人能做多少?能救多少?对吧?”袁华嘿嘿笑,由着王平顺着摸他的头,继续道:“这件事说明玉人湾和昆仑山上的驻扎领导有问题,领导无方,执行不利。”
“现在会说集体了?”王平嗤道。
“我跟殷老师合作过,他脑子特别清楚。”袁华先赞了一句,巴着嘴道:“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厉害,很厉害。”
这是肯定了殷宁的辅助作用。王平想着这个意外收获,开始在心中部署下一盘棋局。
王平问:“那你呢?”
“我差得远,要不是哥哥,我根本进不去那个阵。”说到这里,袁华颓废一叹,道:“那个老爷子教他的时候,并没有回避我,可我……怎么说呢,看了,记得,不会用,也看不到。”
“啊,你别说!”袁华忽的抬手不让王平开口,道:“我知道我蠢我笨我榆木疙瘩我智商低下——”
“去死!”王平恨,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说这些妄自菲薄的蠢话!
“呜呜……”袁华抱着头哼唧了一会儿,可王平并没有打他,她在若有所思,他忐忑道:“还有一件事……”
“说。”王平无奈的看着他,满脸都是赶紧说出你的蠢事。
“迷离门口有阵,按佛弥的说法,只有少数人能看到。”
“没错。”王平肯定道,那是个早就失传的上古五行八卦阵,不仅只有少数机缘巧合中习得五行八卦的人能看到,并且只有他们门派内部的人会走。所以申漾能够直接到达山洞,而她和张正义兜了个圈子,还莫名其妙的去了西秦岭。
“可我那天感觉到不一样。”袁华说,见王平狐疑的看他,他道:“只是感觉到。哥哥说有光,我看不到,哥哥说有阵,我也看不到,可我能感觉到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
“就像玉人湾那两棵白杨树。”王平在问,语气却很笃定。她确定自己的判断,无论是身经百战的结果,还是训练出的敏锐,又或者就像申漾猜的那样,是受他影响。总而言之,袁华虽然没有学过阵法,也没有接触过,遑论入门,可他能感觉到。
所以她原本的计划是让陈皓清教他五行八卦,让张正义教申漾奇门遁甲之术。不过现在看来,这一步安排已经没有意义了。申漾这两科都已经入门,而袁华几次三番接触实地后依旧在门外,他跟这两科没有缘分,不可能入门了。
他只能靠那点本能,来感觉。
可是……
真的要放任申漾学那么多吗?一时间,王平拿不定主意。
“队长,我是不是缺点什么?”袁华忧心忡忡,他能感觉到,却看不到,这跟做梦一样,就像他看不到“b”,却能从里面拿出文件,把手机扔进去一样,他多少有些无法言喻的恐慌。
“我这几天总在想这事……”袁华彷徨无措道:“可我想不通。”
十六
、佛弥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缺点儿啥。”王平盘腿坐在桌子上,看袁华愁眉苦脸的思考,心中也是不解。其实袁华原本最大的问题就是觉悟,他没有觉悟,缺乏责任意识,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小鬼。可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经过她一再敲打引导和几次任务,袁华成长了。
虽然成长了,可他却陷入了新的仓皇之中,这是王平始料未及的。
她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明明他是按她说的按她要求的在成长,却没有长成她预定的模样。要是没有达到她要求的高度倒罢了,王平还能好受一点,这说明袁华无能,而不是她引导有误。可他达到了,虽然达到了,却没有变成她要求的模样。这让王平有种说不出口的挫败感,她自我怀疑,就像是自己制定错了培养目标和方向一样。
“我去军医大代体能课行吗?”袁华小心翼翼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