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依次钻入眼前的密林。
如西北山脉中所有的野山密林一样,玉人湾密林的植被也以针叶林灌木丛为主,荒山巨石居多。三人跑了一会儿后,王平立起手掌示意驻步,身后二人呛呛止步,都看向她。
“?”
“小心。”王平一手拦着袁华,让他二人后退,一边随手飞出手中一片杨树叶,话音刚落,迎面飞来千万根松针枝。
袁华目瞪口呆,忘了反应。
老三拉着袁华后退两步将他推到最近那株白杨后。
“我来助你。”老三喊着要去帮王平。
“无需,小儿科。”王平冷笑,止住要出手相助的人。这种程度糊弄一下袁华那种没见识的小鬼差不多,至于她……她双手一抖,甩出两根小臂长断的短棍,两厢一拼接,成了一根擀面杖长短的钢棍。
“擀面杖”在王平手中飞速旋转,舞成一道坚实的盾,尽数挡住迎面飞来的暗器。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天啊天!袁华狂吞着口水说不出一个字,他见过王平出手,却从来没见她这么强悍的出手!难道这才是她的真本事?
可这真的不是武侠片儿吗?
他觉得自己跟在做梦一样!
却忍不住热血沸腾。
前后不过半分钟,松针雨歇,王平收势,轻轻呼出一口绵长气息。看着左右两株白松,她一边一棍,断其根本。
“轰轰”两声响,两株白松应声而倒,眼前的密林再次变幻,这一次变成了巨石堆。
“走。”
“……”袁华小跑到王平身边,崇拜道:“队长,你用短棍的?在哪儿藏着?”
“……”王平翻着白眼不说话,这都能叫你知道,我还是什么队长!巨石堆出现时她就发现异样了,外围是五行八卦阵,这里却是遁甲术,哼,装得挺像样子!
雕虫小技。
走了几步后,她飞身跃上石堆,道:“跟着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按照一定的规律挑着跳上不同的巨石块,穿过巨石阵。
袁华紧赶慢赶,并没有落下,老三紧随其后,转眼三人皆通过这一关。
“这——”袁华话音未落,脸上又挨一巴掌。
这一回是真疼了。他捂着脸,不说话。
他决定,再也不说话了!
他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通过山下这三关后,道路忽然平稳起来,平稳得就像没有危险了一样。三人像在户外探险的驴友一样,只手脚并用的攀爬起同往玉人湾顶的野山峰。
于这三人而言这场攀爬不过小菜一碟,王平照旧一马当先,攀着岩石壁带路,老三依然殿后,只跟着前面二人不断向上,袁华在中间。
他却忽然有种自己是三人中最弱的,正在被保护的感觉。
不,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防止他掉队。
其实,前后这二人都在配合他的步伐前进……
这种认知让袁华很不爽。
就像他拖后腿了一样。
入伍五年,他打遍军中无敌手,奖章多的卖废铁都能称换不少钱。遇到队长之前,他从来没有失手过,也从来都是最强的。可他遇上队长,并被她碾压了。
这就算了,毕竟队长不是旁人,这事袁华能想通,她可是队长!可袁华怎么也没想到除了队长以外,还有个名不见经传的老三,隐隐中也势压他一头。
这太不爽了。
这个认知瞬间激起袁华久违的争斗欲,太久没有对手了,也太久没有输了,所以……
袁华心知,他输不起了。
他是西北区特别队副队长,是几千年“小将军”历史中第一个非遗传的“小将军”,他是第一个后天培养而成的“小将军”。
他不能输。
他绝不允许自己输给队长以外的任何人。
任何人。
八
、啰嗦什么
三人攀岩爬壁,两个小时后,王平先步上峰顶云台。袁华慢她一步,老三亦步亦趋,不差他半分。袁华十分不爽的翻他一眼,转身看云台上的光景。
云台之上除了薄雾,只有一间不知深浅的山洞。
“又是山洞?”
“果然是山洞。”王平老神在在,似乎这才是正常的。
袁华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可他知道这个山洞至少外观看起来和他们捡道佛弥的那个山洞,是一样的。
好奇怪啊。
难道就是绑架佛弥的那一帮人?
为什么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进。”王平下令,率先往里走,袁华一把拉住她,道:“队长,我来。”说着,他当仁不让,第一个冲进山洞里。
“你——”
“总得让年轻人历练。”老三拉住王平,劝道。
王平看他一眼,到底没有拦着袁华。他说的没错,她不可能一直像这样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总得后继有人,培养新人也是她的责任,她得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
虽然她知道袁华会抢先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开了要学习想历练……她不由又看老三一眼,看来带这个人来好处不少。袁华那个懒货早就认定输给她是必然的,难得,他又有动力,有了不想输也不能输的人。
“你老打他,他还学什么!”
“不打他——”
“他好不容易问了,你又不回答!”老三打断她的话,劝道:“不看僧面你也得看看佛面,好歹你也在X大读过书的。”
“凭他也想当我学弟?!”
“你我也不配为X大学长啊!”
“……”王平懒得理他了,她跟他们两个被X大除名的人可不一样!不过,结局倒是没差别,在X大面前,他们谁也笑不起谁,两人一起看向抢先一步的人。
袁华一脚踢开山洞的门,入眼是一间空荡荡的堂屋,四面徒壁,正中有一张罗汉床,左右两列八张高背椅,椅子两两之间各有一张小巧的置物用木几。虽然见当中太平,他依旧小心向前,然而不过一步,洞中太平不再。
原来太平只是表像,电光石火之间,迎面墙上飞来五支铁枪头,眼看着直逼门面,王平盯着袁华。
袁华临空跃起一记横扫,踢飞当中三支,借力在空中拧腰,反脚蹬开另外两支。
王平松一口气,还算不错。
“还不错。”老三赞道:“是个可塑之才,你好好教教。”
“哼,他还差得远呢!”王平冷道,说着她走过去,从背后踹袁华一脚,凶巴巴道:“看着。”
“?”袁华没敢掉以轻心,虽然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自己应该很帅,那个腾空,那个闪身,简直闪瞎眼,帅翻天,可他没敢奢望队长夸他。
虽然没想被夸,可他也没想会被凶啊!他心情万分恶劣的看着王平。
老三收到眼风,知道她要以身试阵,给这孩子做个标榜示范,他随手甩出几粒刚刚攀爬时收进口袋备用的石子,颗颗正中王平面前的机关。
袁华瞠目结舌,好功夫!
竟然这么厉害!
可是这么一来,队长岂不是危险了?
果然,随着机关被触,一支支铁枪头飞向王平。
“队长——”
“学着点!”王平大喝一声,劈掌格挡开第一排五支铁枪头,翻身跃起一脚横向扫飞第二排五支铁枪头,尚未落地,第三排铁枪头已经飞至,直逼王平门面,
“队长!”
“能借物就借物,能躲避就躲避,”王平说着出了一招快拳,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将面前五支铁枪头打开,凌空一跃,身形诡异的从第四排铁枪头之间的空隙扭过,再次落地后,她道:“能反抗就反抗,当面对就面对。”
“!”绝地逢生,无路造路!袁华惊喜的看着她,啪啪鼓掌,太厉害了!
“是!”
“你来。”王平挑衅道。
袁华摩拳擦掌,以为她让自己再来一次,正要上前,没想到她全额在看老三。
“……”袁华已经不敢再小看老三了,他刚刚那一手,不比自己差。他开始好奇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老三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有劳。”
“自然。”王平倨傲的看着老三,道:“小雕,这样的机会可不多,你要好好学着。”
“多谢队长!”袁华兴奋的看着面前二人,没想到他们要当面教学,队长还和颜悦色的教他!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然而,老三的本事……怎么说呢?袁华张着嘴四处找下巴,
王平以飞叶碰触机关的同时,老三脚下踩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步伐,不过一瞬,原本要飞出来的铁枪头尽数退回。
“!”
“……”
“……”袁华目瞪口呆,不是人,这两个都不是人。他决定了,这世上跟他一样能打的人多了一个,他绝对不会再狂妄无知,给自己惹麻烦了。
“没意思。”王平嗤笑道:“又不偷学你的,你都看我的了!”
“你也看我的了!”老三温温一笑,道:“你本事好,善于强攻,当然可以硬碰硬。我不如你,只能防患,至于他——”
“他?”王平似笑非笑的看着老三,似乎很好奇他会怎么说这个“他”。
老三话锋一转,对袁华道:“还得多花点心思,沉下心来好好学呀!”
“……”触不及防,袁华突然被教导了。哼,刚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不错,不像个冰疙瘩了,他就给他来这个!袁华有点不自在,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这两个人都过分,居然比着碾压他!
两个坏人!
他不服。
袁华气呼呼的从地上捡起两支铁枪头,横握掌中,往前走了两步,他“啊——”的一声以一套快拳击打墙面,转眼毁了洞中机关,来了个一了百了。
“……”
“……”
“哼!”袁华得意洋洋的丢开手中的铁枪头,昂着下巴看老三,示意自己并不差。
“混账!”王平笑骂了一声,抬手抽他一巴掌,道:“叫你学你就学,啰嗦什么!”
袁华挠着被拍的地方,并不疼,反而有些说不出的亲昵感,想明白她是在夸自己后,更开心了!
队长终于夸他了!
真好呀!
“看来我们又晚来一步。”他们又教又学的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山洞中却静若无物,王平有些失望,却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她与老三交换了个眼神,后者眼神晦暗,说好的“有仇报仇”只能再等机会了。
“各自行动,注意安全。”随着王平一声令下,三人各自散开,往这个不知深浅的山洞中探索。
即便对方已经撤离,这间山洞,还有这里的机关布置,都需要他们好好研究一番。
他们三个都亲自来了,怎么会放过这些破铜烂铁,当然要榨干它们最后一丝余温。
疗养院中,申张二人照旧前一天的生活,谁都没有再提玉人湾的事。早上张正义准时醒来,看新闻看报纸看手机,待申漾巡视回来他就藏手机,以防被他没收,并立即找申漾要论文,他要翻译。
一天写六支笔对于现在的张正义而言,负担太重。申漾找机会给白平云打了个电话,自然得了一顿埋怨,然而无论他怎么说他,他要的东西白平云照旧打包得好好的,给他送到约定的地方了。
申漾没敢约在疗养院,自己去了一趟县城和白平云接头,回来的时候带回来几十斤书,还有他的眼镜和手机,以及白平云自作主张给他送来的车。
申漾依旧不戴眼镜,他已经习惯在这里,在这些人面前裸视了,用老人们的话说,黄土都掩到脖子了,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们不嫌他,也不怕他畸形的眼眸。
拿到手机后,他先回群里打了声招呼,免得殷宁他们也像白平云一样,担心着他。然后他就打开白平云特意做的那个同声软件,并将手机交给张正义,让他用这个翻译,有了这个,根本不需要键盘。
“……”张正义面无表情的看着申漾,眼底尽是未能得偿所愿是失望。不,他绝望,连微扬的嘴角都带着难言的勉强。
“试一试,我只试过中文,没试过其他语言。”申漾知道张正义想用键盘,他其实就是想浑水摸鱼。他当然不会允许,对病人没有好处的事他不会允许,对病人有帮助的事,他一定会做!可这事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证据,所以他也不能指着张正义的鼻子说,你别想骗我偷偷用键盘开工!
他苦口婆心的推销道:“正确率很高,反应特别灵敏,你试试,试试就知道,老白这个软件很好用!”
“老白弄的?”张正义笑道:“他怎么没说!”
“上个月才弄好,”申漾恍然想起,白平云的实验室在陈氏,自己这样简直是在别人家显摆人家的宝!
他道:“你别老坐着,可以站起来走一走。”
“好吧。”张正义一声应下,面对了这个现实,申漾不会给他键盘,也不许他再写字,他前一天的努力没能迷惑住这个傻乎乎的直肠子大夫。
接下来几天里,两人均按部就班,申漾早上巡视,下午给张正义熬汤药,晚上看书,张正义则是上午自由活动,申漾回来,他就开始抱着他的手机翻译,一直到睡觉时间。
白平云那个同声记录的软件很好用,他只用对着申漾的书,用其他语言念出来,文档就自动生成了,后续只需要再校一次稿,检查当中的同音错别字就可以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申漾带回来的书被张正义译了一半,效率高到让申漾咂舌。
这个人实在太厉害了,跟他一比,申漾觉得会考试的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算。
这天晚上,两人照旧各自忙活自己的时候,忽然,申漾的电话响了。
“别碰我女朋友,就算你喝了点酒……”
“……”
申漾放下手中的书接电话,张正义停止翻译,将申漾的手机递给他,摸了摸枕头,他偷偷摸摸的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他还没来得及点开看,就被申漾指了,他只得默默的放回去。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他巡视的时候他可以看手机做一些他无法舍弃不管的事情,但是每天只有那短短的两三个小时,至于是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则根据申漾巡视的时间决定。
反正在申漾的视线范围内,张正义不能办公,也不能看自己的手机。
他只好坐在床上看申漾通话。他有点好奇,申漾的电话一直寂静如雪,这是这些天以来,第一个找他的人,想来跟他通话的就是传说中的男朋友。
九
、好玩个屁
然而没说几句话申漾就挂了电话,张正义又是一阵疑惑,难道不是男朋友?否则怎么会挂得这么利索!他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不该甜言蜜语的煲电话粥吗?
申漾对张正义打了个手势,从床头翻出眼镜戴上,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投到墙上。
“……”
“!!!!!”
张正义惊了,没想到申漾用的手机这么高级!
“老白的本事。”申漾随口解释了一句,道:“我跟他说几句话。
“没关系,”张正义道:“可我看你们聊天,合适吗?”
“没事。”申漾道:“你就当调节一下一层不变的生活吧!”
“?”张正义略疑惑,目光从申漾身上转到墙上,看到墙上的消息后,他笑了!
袁华: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小东:……
小东:哥!!!!!!!!!!
老白:……
殷宁:……
小东:他显摆!!!!!
小东:他先的!
小东:就你有哥吗?学弟你过分,太过分了!
骆骁:师弟,你哥哥——不见了!
骆骁:哈哈哈哈哈哈——
袁华:!!!!!
骆骁:啊哈哈哈哈哈,不!见!了!
袁华:师兄,你真坏!
老白:不见了+1
殷宁:不见了+1
小东:不见了+10086
小东:不信你自己翻聊天记录,看他是不是丢了。
袁华:你们……你们——
张正义忍俊不禁,看着这几句对话,他也能想到这几人乖张不羁的音容笑貌,捂着嘴猛抖肩膀。申漾的手机可以收音,他不敢出声,只在心底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这么玩学弟好吗?
不过看上去很开心,确实可以调节生活!
申漾:我在。
众人:哟——
袁华:哥哥!!!
申漾:你手机回来了?
袁华:找出来了。一直没电。才充上电。
申漾:老白好本事,居然还能用!
老白:当然。
老白:被他拆的那个不算,他那是恶意的蓄意破坏。
袁华:……学长可不可以把那天的事忘了!
殷宁: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殷宁:小漾儿你偏心死了,我们怎么喊你都不理!
申漾:嘿嘿,那事不是翻篇儿了么?
骆骁:翻不了翻不了,我要记仇!
殷宁:你过年怎么打算?也不办年货?
申漾:以往都值班。
申漾:我又不走亲戚。
殷宁:你可以这样,初一来我们家,初二去我父亲家,还可以去学长他们家,去费涵他们家。
申漾:他们留下过年吗?
骆骁:他们留下也得回本家吧!画展结束后他们就忙起来了,很久没见了。
袁华:(视频)
袁华:哥哥你看我看我!
众人:……
申漾点开视频,视频里袁华正艰难奔跑。视频白得刺眼,他在皑皑白雪中,连背后都是尖尖的雪顶,像极了姑娘们爱吃的圆筒冰淇淋上甜甜的小奶尖。他穿得像个熊,人也像个巨大的熊,他看起来像傻乎乎的熊二到了北极,正在疯跑取暖。不一会儿,他又跑回来抢自己的手机,那回手机前,他眯着眼睛冲镜头呵呵笑,口中呼出的雾气糊住镜头,视频到此为止。
傻死了!
袁华:好玩吧!
众人:……
申漾:好玩。
众人:……
申漾:你回鹰窝了?
袁华:哥哥你好聪明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众人:……
袁华:这里不让用手机,可我知道哪儿有电!
袁华:刚刚溜进政委办公室充的电,嘿嘿!我厉害吧!
众人:……
袁华:我们路过,顺便来拿我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我把地址给他们,带下山以后会有人帮我发顺丰,到付,哥哥你一定要签收哦!
申漾:你不回来?
袁华:还有点事。
申漾:哦。
袁华:哥哥你别气……
申漾:我没有气。
申漾:我不气。
袁华:能的不是你,还敢发视频!
袁华:别抢,你别抢,哼嗯,我还没说完呢!
袁华:信号这么好,干嘛不让我用!
袁华:这是信号的问题吗?
袁华:我好多天都没看到他了!
袁华:你别,别这样,你烦死了!
袁华:走开,别追我了!
袁华:滚——
袁华:哥哥,哥哥——
袁华:再跑一个试试!
袁华:哈啊——哎哟,好疼啊!哥哥我想你——呜——
众人:……
不用看,群里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有一出拳打脚踢鸡飞狗跳的混乱场景。虽然明知道他在挨打,可谁都生不出怜悯的心思。反而一致认为袁华太不懂事,该打!他居然得意洋洋的在禁区使用视频!还避人耳目,偷偷溜进政委办公室充电!
这是什么混账!
还好玩?好玩个屁!
然而,虽然心里这么想,可谁都没有说出口。
张正义略担忧的看着申漾,他这男朋友有点麻烦呀!
后者尴尬一笑,怎么办呢,他能拿他怎么办呢,总不能怪他想自己吧!
申漾苦恼的在自己头上挠了一把,见墙上的群聊界面又开始闪动,二人又一起看墙上的投影。
殷宁:小漾儿跟我们一起过年呗,我跟老爷子说一声!
小东:跟我们一起,我们家就我和我哥。
小东:没有严肃的家长哦!
骆骁:学长最严肃。
骆骁:哈哈哈哈!
骆骁:刚刚应该问问那把钥匙的事!
老白:他有假吗?不是出诊去了吗?
众人:……
申漾:哈哈,可不,我有假吗?我也不知道呢!如果他的行李到了,我却还没回去,你们先帮我签收一下。
小东:放心吧,我可以天天看着顺丰!
小东:可你到底去哪儿出诊了?以前出诊也不会十天半月都不回家嘛!
申漾:秘密。
小东:哦哦,那我就不问了。你注意安全,记得吃饭,别进厨房,想喝水也别自己烧,要让别人弄……
众人:……
提醒得太对了!申漾哭笑不得,道了声谢,退出聊天界面。刚准备跟张正义说话,另一个群闪了,见张正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显然还想继续“调节一层不变的生活”,申漾点开在闪的这个群。
邹非:殷老师,医生呢?
殷宁:不知道。
金成:后天开庭,医生能来吗?
殷宁:公诉也需要他在场吗?
丁勇:腊月二十开庭?
金成:动了点关系,抢到的排期。
林陌:我去。
林陌:金律师,加油!
殷宁:我也去。
丁勇:去。
邹非:我们也去。医生要是也能来就好了!
金成:嘿嘿,医生要是来的话,老师也许也会来!
殷宁:小丫头!
殷宁:医生最近有点忙,不一定能来。
殷宁:我可以问问你老师有没有空。
金成:哦耶!
殷宁:@邹非找医生什么事?
邹非:我想做专题。上次在一医院的采访不能算完。
殷宁:我觉得你可以找几个一中的典型人物一起做这个专题。
邹非:费涵吗?
邹非:你们四个一起行吗?
殷宁:?
邹非:你和医生,费涵两口子。
殷宁:……
殷宁:别乱带节奏!
丁勇:哈哈哈哈!@邹非你这话说的跟殷老师和我们老学长也是两口子一样!
丁勇:别吓人了,我们一中人怎么可能和他们X大附中的在一起!
丁勇:那日子能过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
金成:九四中学的只配吃瓜。
林陌:铁路子弟不想说话。
殷宁:我爱人是X大附中的。
殷宁:@邹非一个学校一个或者几个代表,均衡一点,别搞这么暧昧!
邹非:好,我策划一下,当你答应了!
殷宁:我要先看到策划案!
邹非:我还想采访张正义呢,@丁勇给我牵个线!
丁勇:你还是采访我们老学长吧,好歹老学长就在群里。
邹非:对了!@殷宁,殷老师跟陈氏熟吗?有个小道消息,听不听?
殷宁:说。
邹非:听说陈皓清失踪了。
殷宁:?????怎么可能!
邹非:我们有同事负责陈氏的消息,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殷宁:多久?
邹非:我看一下……根据记录,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半个月前。
邹非:他这样的人半个月都不露面,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吧?
殷宁:……
邹非:已经有流言说他被“那个”了。
殷宁:!!!!
邹非:张正义伤成那样,肯定不是他抓的。
殷宁:我知道了。别捕风捉影的。
邹非:当然,否则我已经发稿了!
殷宁:我怎么觉得你这口气有点遗憾?
殷宁:谢谢。
邹非:举手之劳。
邹非:别呀,这话传了几十年了,除了张正义,谁还能跟陈皓清斗上一斗?
邹非:放眼当下,陈皓清可谓所向披靡,也就剩张正义这一个销声匿迹多年的死对头能跟他杠一杠,再死磕一回了!
丁勇:张正义能打!
邹非:等了这么多年,张正义终于重出水面,可算是复活了。
丁勇:张正义稳赢!
金成:张正义不会输。
林陌:吃瓜。
林陌:这不是一中和X大附中之争了吧?!
殷宁:显然不是。
邹非:殷老师,你觉得呢?他俩谁会赢?
殷宁:……
邹非:来啦,说啦,这又不是表态,放心我不会报导的!
殷宁:张正义。
邹非:哦!
丁勇:耶!
金成:殷老师给力!
林陌:……
林陌:对了,@邹非你怎么会问殷老师和陈氏熟否?
邹非:前段时间殷老师和费涵吵架的时候,他不是圈了陈氏吗?
邹非:费涵圈的是张正义的后援会,殷老师却直接圈陈氏集团。
邹非:那我就想,殷老师跟陈氏应该有来往,至少他知道陈氏集团官方社交账号背后的管理人肯定能做主处理这事。
金成:……你牛!
丁勇:牛!
林陌:佩服,这点细枝末节都没放过,不愧是媒体人!
申漾讪讪,这回他更尴尬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另一个群里会说到陈皓清的事!不仅说一中的和X大附中的不会在一起,还说他被“那个”,咳咳,被限制自由了,不仅如此,还说是张正义抓了陈皓清。
无语凝噎。
陈皓清替张正义去玉人湾了!
申漾想想又觉得奇怪,袁华的手机掉在玉人湾,现在拿回来了,岂不是说明……他也去玉人湾,并且已经平安无事的到鹰窝了?
那是不是说明玉人湾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呢?既然如此,他们还要去哪里,做什么呢?
申漾的脑子里一团浆糊,袁华根本不知道怕,能让他挨打到处跑的人……就只有那个了吧。
管着他的王平。
可这个组合申漾就更看不懂了!难道他们三个一起?袁华和陈皓清一起他能理解,袁华和王平一起也实属正常,可王平和陈皓清……这算什么组合!
怎么会这样?难道陈皓清也是王平的人?
这一句话刚钻进脑子里,申漾立刻摆首,登时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十
、都吃食堂
天山顶上鹰窝校场里,袁华连滚带爬,还是被王平抓了个正着,手机被抢了,人也被打了,他跳得像个被烫了脚的大狗熊,笨拙的四处乱蹦。看见抱臂围观的另一个人,他立刻大喊道:“老三,三儿啊,救我,你救我——”
“我不。”老三依旧冷眼冷面,冷冷的拒绝他的求救。
相处这些天以来,除了刚进山洞那天他扬过一次嘴角,多说了几句话外,他始终摆着这张冷雕脸,话少得像个哑巴。相比之下,袁华的心思单纯多了,那天之后他就认为老三肯教他,是个还不错的人,说话再无顾忌,遇上这种他无力抗拒的情况时,他也会喊他帮助自己。
然而,老三从来不参与他和王平之间的斗争,他冷漠的就像他没有和他们一起行动一样,连话他都不多说半句。
“队长啊,别打了!我好疼啊!”袁华没办法,能救他的人不救他,能放过他的人不放过他,他只好在雪地里打滚,求饶道:“你怎么能把日子过成‘吃饭睡觉打孩子’这么平淡无奇呢?”
到达天山后,他们就在这里修整,准备再出发,王平已经“平淡无奇”了两天了!
“……”一听这话,王平瞬间想起袁华头一次单独出任务时,哭着问他申漾为什么说不高兴的事,她更气了!踩着袁华又是一顿老拳。
这混账东西,出任务前居然在家里吵架干混事,强了申漾后又哭哭啼啼的问她申漾为什么要跟他分手,还厚颜无耻的说他过得很开心,他还得意洋洋的认定过日子就是吃饭□□打孩子。
活该被分手的蠢东西!
为此,他被王平狠狠的嘲笑了一通是没出息的二愣子。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把这话用在她身上了!
可恨的死孩子!
“狗屁,你穿这么厚,疼什么疼!”
“呜呜呜呜……”
老三戳了戳耳朵,乏味的打了个呵欠。这俩人天天都这样,吵死人!他转身往操场边的健身器材走,不想看他们的表演了。
吃饭睡觉打孩子?亏他们说得出口!呵呵,两个凡夫俗子!休整这两天,这两人两天都一样,一个在挨打,还有一个每天都在打孩子,闹得他连戏都不爱看了!
又等了一会儿戏,估摸着那二人都发泄完多余的精力后,他道:“可以走了吗?”
“走。”王平站起来。
“哦。”袁华也站起来,跑了几步,道:“等我一分钟,我把行李委托出去。”
“嗯。”
“……”老三无语凝噎,他就不明白王平打这一顿是想得个什么结果!人她打了,力她出了,道理却没听她讲,那孩子也没见半分长进,浪费时间!他深深觉得王平这人不适合教养孩子,哪儿有她这样管孩子的,简直乱七八糟!
“你在腹诽什么?”
“没有。”
“……”王平才不信呢,见他站在单杠边,她绕着他走了三圈,忽然道:“你可真喜欢单杠啊,那年就……”
“……”两人四目相对,他意有所指道:“吃砂锅面,去告白之林,就能谈恋爱?”
“哼!”王平冷哼一声,道:“陈皓清,你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吗?”
“你呢?”
“你说呢?”
“那你说呢。”
“跟你们这样的人说话,真没意思!”王平嗤笑。其实根本不用说话,此行的目的当然达到了,他们二人的目的都达到了。玉人湾的窝点已经被他们三人端了,虽然肇事者已经跑了,可他们此行能报的仇已经报了,并提前完成任务,否则他们不会在这里休息。
至于余下的,就要看谁是更好的强盗,能抢夺更多自己需要的有效信息了。
陈皓清看着向他们跑来的人,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还能奔跑自如的人,也就他们了!
他道:“所以你喜欢跟他说话?”
“谁知道呢!”
“队长,我们走哇!”袁华咧着嘴喜滋滋的大喊。
“走!”王平回了一声,摆手示意二人跟上,一行三人踩着冰雪,往山下跑去。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片洁白中的三个黑点,又过了一会儿,三人皆隐匿在皑皑白雪中,再看不到踪影。
“你怎么过年?”疗养院里,张正义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申漾收起手机,见张正义趴着,估计他今天不翻译了,他收起眼镜,道:“看你恢复的情况了,今天的药丸吃着如何?”
“其实我已经感觉好多了。”张正义道:“可这样是不够的,对吧?”
“……”
见他不回答,张正义心里明白自己又说中了,他不再为难他,打趣道:“为什么小东西不让你进厨房?”
小东西?申漾古怪的看他一眼,他以为那是白平云对席小东的“爱称”呢,没想到张正义也这么称呼他,看来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我厨房废。”申漾无奈道:“他头一回出去时,我进了一趟厨房,把厨房毁了,坏到……坏到老白和殷宁都不肯帮我修,我就只能扔,把厨房扔空了,他回来后只能重新置办——”想起那次申漾心有余悸,那简直就是灾难!
当然,他扔东西也有泄愤的成分在其中,他那时候是真的在生气,气袁华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所以他才扔厨具。不过袁华一走小半个月,回来时还带着伤,哭着喊着哄着道歉……没想分手的他能怎么办呢,除了原谅他。
“那你怎么给我熬汤药的?”张正义不知道他在愣什么,一语道破自己最不解的地方。
“……”这要怎么回答!申漾不说话,所以才千辛万苦的熬一下午只有那一碗汤药呗。
“明天熬汤的时候喊我,我帮你。”张正义一锤定音,冲申漾摊手,道:“开软件,今天的翻译还没做完。”
“你要是不想——”申漾哑然,两人四目相对,他们都不是那种因为不想就不做某事的任性人。申漾打开手机软件,张正义站起来,接着先前被迫停止的地方,继续翻译。
申漾继续看书,可他怎么也看不进去了。他半靠在床头,看着张正义拿着手机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眼下这一篇他已经又不用看原文了。
这个人真的很厉害。申漾后来发现,张正义每拿到一篇,先通读一遍,有不理解的内容他就问他,然后就对着原文开始口译,英语,法语,德语,俄语……基本上到俄语这里时,他已经记住,可以不看原文直接口译了。这不仅仅是记忆和理解能力,而是他对于这二十六种语言的驾驭力以及使用这些语言的国家的了解。
然而,最让申漾费解的是他怎么做到心无旁骛的呢?
他们刚刚在说有关陈皓清的流言呢!
可申漾就是看不出他有半分别的念想。
张正义像往常一样,准点完成翻译工作,按时洗簌,躺在床上对申漾说晚安,然后入睡,就像他没有看到外界对陈皓清半个月没有出现的恶意揣测一样。
真稳啊!
腊月十九号,张正义跟申漾一起进厨房,见识了申漾是如何做到一碗汤药熬一下午后,张正义有些感动,不,他很感动。
申漾确实是个厨房废,废到……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形容申漾的厨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行为太不合常理了,什么都不合常理。
这里不像厨房,反而像手术台或实验室,甚至像方外道士们的炼丹房,总而言之这里不是做饭的厨房,没有半分温馨气息。
张正义不知道申漾到底是怎么做到连续这么多天给他熬药的!
他好笑道:“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一直以来都吃什么呀?”
“我以前都吃食堂。”申漾并不以此为耻,坦然道:“我七岁就开始吃食堂,吃了二十几年,一直吃到跟他同居。后来没食堂了,他又不在家,我就……去老白家蹭吃蹭喝。老白他们很不错,做饭也好吃。”
张正义哈哈哈笑,蹭饭也能叫他说得这么大义凌然,这可真没谁了!白平云做饭他可没吃过,不过他并不认为一个只吃过食堂的人所谓的“好吃”标准和一般情况下的好吃是一致的!他先将厨房收拾成正常模样,然后按照申漾给的注意事项,自己把汤药熬了。申漾从旁监工,没多久,他就彻底放弃了,摘了手套,他靠在厨房门口彻底做了甩手掌柜。张正义是个熟手,他真不该班门弄斧这么多天。
转眼功夫,张正义不仅把汤药熬上了,还把药丸也做好了,并得意的冲申漾笑,一脸等他夸。
“……”
然而,申漾还没来得及开口夸他一句棒,张正义忽然问:“明天出庭吗?”
“……”
“!!!!”申漾脑中登时警声大响!他就知道他又想出去了,他就知道这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安分!
“我不乱吃东西,我还会变装,别人认不出我的。”张正义道:“我跟着你,不让别人注意到我。”
“可你明天只要跟着我,别人就一定会注意到你。”申漾蹙眉,不赞成道。
张奕的案子虽然走公诉,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是他一手推动促成的,因为这事他还上过新闻联播,那段时间他跟住在热搜一样,一直在风口浪尖上,所以邹非一直想约他采访。在这种情况下,明天只要他出现,任谁跟他在一起,都会被注意到!
“……”
“你——”见张正义一脸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申漾忽然明白了什么,点了点他,拆穿道:“你就是……想叫他看看你,知道你好好的?”
“……”张正义不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事他瞒不住心细如丝的申漾,也不打算瞒他。
他说的没错,他就是想跟着他一起,哪怕被拍张照片上报,他想给陈皓清看看,他很好,养的很好,恢复的也很好。
他道:“我可以带着药丸。”
反正他就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