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成了知己好友后，这还是殷宁第一回在他面前摆出距离感呢！.16
“哦……”利大大哑声应答，他不舒服，浑身都不好受，难过道：“可是我想流猫尿。”
“？”
“老太说流猫尿就不能喊她老太了。”
“……”这回申漾懂了，他说他想哭。
“傻孩子！”申漾揽着利大大，把他抱起来，放进自己怀里，让他背对着大家，把脸埋在自己怀里，他小声对他说：“好了，没人看得见——”
“呜哇——”
众人：“……”
好大声，他们全都听见了。
“……”好想笑，虽然孩子哭得很可怜。
“哇啊——啊——啊——”
这哭法太凄惨了，连袁华都自发从申漾的肩上离开，动都不敢动一下，犯了罪一般食不知味的坐着装雕像。
几人都不插科打诨了，这事发展得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还能好好聚回餐吗？怎么每次聚餐都会出点意外？桌上几个大人都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孩子哭得昂昂响，除了他自己，他的鼻涕眼泪也全部搪在申漾怀里。
本想等利大大哭完再散的，然而，袁华的门禁时间都快到了，利大大还没哭完。众人只得接受这个现实，这孩子这是把过去七年的眼泪一起哭出来了。
他暂时是哭不完了
看着时间紧迫，申漾抱着利大大站起来，袁华帮着他把外套披上，申漾把利大大的外套连同利大大一起抱在怀里，六大一小心事重重的，一齐从X大后门走进校园，又穿过校园，看着袁华跑回宿舍，众人才一起去校门口，各自开车，给回家。
一夜好眠。
利大大睁眼看到个粉粉的东西在自己身边，吓得从床上蹦起来，胆战心惊的把那个粉粉的东西推下床后，发现只是个看起来像活的一样的布娃娃。
胳膊腿特别长，像申漾一样。
利大大下床，把它抱起来。
跟自己差不多高呢！
申漾推开利大大的房间门，看到他正观察怀里的娃娃，笑道：“我的小粉，很可爱吧！”
“……”
“走，跑步去。”
“哦！”利大大应声，放下那个“小粉”，穿上球鞋跟申漾一起出门。
和前一天一样，利大大跟着申漾跑了一圈后，申漾跑远了，利大大到底年幼，跟不上他，又跑了三圈后，利大大跑不动了，回家门口做舒缓运动。
袁华又蹲坐在石柱子上。
“哥哥。”利大大怯生生的喊。
“唔。”袁华应声，打开大门让利大大进门，说：“跟着我。”
说着他站在院子中，领着利大大做拉伸活动。
什么是“哥哥”呢？袁华说不清楚，可能这就是了，哥哥就是被信任被依赖，就是要把好的都给他。
“哥哥是我的。”袁华忽然说：“他是我的！”
“？”利大大心里一紧，不敢说话。
“你既然喊我哥哥了……除了他，哥哥会的都能教你，哥哥喜欢的也都能给你。”袁华领着利大大压腿，继续说：“但是你不能对他不好，你要听他的话，爱他，孝顺他，我准许你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除了你自己。”
“……”利大大不太确定自己的耳朵听见的话，这是什么意思呢？
“行不行一句话。”袁华耐心有限，催促道：“像个男人一样承诺，不敢吗？”
“敢！”到底是个孩子，利大大虽然想不明白，已经被激得应声了，道：“歃血为盟！”
“哼，凭你？”袁华一哂，小屁孩儿也敢跟他说“歃血为盟”？转念一想，他道：“来！”
申漾跑步回来时，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好像突然就很好了，又好像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好。可两个人都表示没事，反而都推着让他洗澡。
“？？？？？”
“我还不休息。”利大大说，示意他还要再运动一会儿。
五
突然多了个孩子
五
一连几天，申漾都觉得古怪，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利大大每天跟他一起去军医大，他在办公室看书，他也在他办公室看书，他上课他就跟着去，申漾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但是他知道，利大大在听。
利大大的问题还是有很多，申漾照旧认认真真的思考，然后回答他的问题。
袁华每天早上都来，然后回学校上课，白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比赛，不过他现在不用去应酬了，关键是他的同学们不敢喊他了。所以一下场，他就开车回家，晚上到点又开车回学校。
利大大先没觉得什么，那天吃晚饭后，见哥哥一直不走，还一直围着申漾打转，他隐约懂了什么，说了声回房，别喊他，把门关上了。
申漾无语凝噎。袁华却很高兴，算那小子识趣。
申漾思来想去，决定就这个问题跟利大大沟通一下，七岁，说大不大，说下不小，自己既然接了这项工作，答应了好好教他，就得负责到底。
所以这天，申漾在办公室里问他，关于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
利大大的反应超乎他的预料。
利大大说：“阿公虽然很少回家，可阿公一回来就围着阿婆转，跟哥哥围着你转的时候一样。”
利大大说：“这个时候，老太就让我回房。老太也回房。”
“……”好吧，申漾再次语塞了，原来他一直被告知，遇上这种情况就回房。
利大大说：“老太说这是私人空间。大人都有私人空间，是吗？”
“是的。”申漾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评价那位老太的想法，他也无法对王平的教育行为评头论足，只的避开利大大已经学习并接受的一切，道：“不止大人，每个人都有私人空间，有自己的秘密。你要是不愿意我进入你的私人领域，可以跟我说，我以后就不会直接推门进你的房间。嗯……我会敲门，你同意了我再进去。”
“……”利大大想了想，知道他是在说每天早上喊他起床的事，可这就不是事，什么私人领域？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儿，他要快点长大，才能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不过……利大大说：“你可以进来，我不需要私人空间。”
“……”小孩子！申漾笑着揉他的头，两人拉着手一起去食堂吃饭。两人都很习惯被围观，然而也只是围观，没有人真的敢端着餐盘，落座。食堂的大师傅也习惯了，每天都说“瞧这爷儿俩好的”，连学生们都习惯了让申漾插队，为数不多的女学生遇上了，还会给利大大塞棒棒糖。
周五这天吃完午饭后，两人又遇上陈宝，陈宝献宝一样，把申漾二人拉回办公室，让利大大喊“伯伯”，然后给申漾塞了一摞纸。
申漾啼笑皆非，别人不知道他有男朋友是同性恋，以为利大大是他儿子，他无话可说，没道理一一解释，就像在撇清利大大和自己一样，那样孩子受不了。
可陈宝居然也欣然接受，并认定他们是父子！
回到办公室申漾摊开陈宝塞来的那一摞纸，好吧，他哭笑不得，不知道陈宝怎么想的，居然给个七岁的孩子准备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都考卷。
看来……陈宝是认定利大大是他私生子了，回想陈宝当时的八卦样子，申漾忽然觉得他一定以为利大大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实验品。
无语凝噎，并泪流满面！
申漾无语死了，他就是大夫，一个大夫而已，为什么要被幻想成科学怪物！
“那是什么？”利大大问。
“试卷。”申漾答。
“什么是试卷？”
“试卷是测验一个学生知识水平的一种判断方式，全都答对了不算什么，答错了说明相应的知识点学得不通透。”
“那个伯伯为什么给你？”
“是给你的。”申漾笑：“你想试试吗？”
“好。”利大大开始做试卷。
袁来进申漾的办公室时，忽见一个小孩儿爬在他办公桌边写卷子，惊了一跳，道：“你结婚了？儿子都这么大了？”
“……”申漾不语，所有人都默认并坚定他们的父子，除了……他打岔道：“殷宁说你来了给他打电话。”
“专心。”见利大大抬头，申漾把他的头转回试卷上。
在殷宁的线上指导下，和袁来签了合同后，申漾顺手把已经准备好的，被张正义翻译的那些稿子的原版电子稿发到袁来指定的邮箱里。
袁来目的达到，跟申漾寒暄了一番，离开申漾的办公室，走了几步他又回来，拍着脑袋道：“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六路的团建邀请，可以带家属。”
“？？？？”
“放心，我们公司分部门团建，你在学术部，除了签约著作者外，就是我们部门的工作人员，联络感情。”见他不接，袁来再接再厉道：“殷佬头一年也来了。”
“……”那就不能拒绝了？申漾若有所思，拿着邀请函道谢，
“带孩子去见识见识！”袁来说着，冲利大大招呼了一下，告辞离开。
“这是什么？”利大大问。
“邀请函。”申漾道：“邀请别人参加自己主办的活动时，特意制作的表达郑重邀请之意的，不正规的做法是打电话，发短信，发邮件这种形式。”
“他们让你去。”
“是的。”
“那我呢？”
“……”申漾怔，笑道：“当然跟我一起。我是你的监护人。那个伯伯不是说了，可以带家属吗？”
“我也是家属？”
“当然是家属，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申漾揉着孩子的头，闹钟响了，他拿走利大大正在写的试卷，开始检查。
六个年级的语文数学上下学期的期末考卷，一共二十四份，申漾没想让利大大写多少，就定了两个小时，让他自己看着写。结果很明显，他只写了数学试卷，没有写一道语文题。基本的加减乘除分数小数括号都没有问题，不会设相，除了这样的题目外，他把数学卷子写完了。
申漾心里有数了，问：“怎么不写语文？”利大大认得字，他可不认为他不会写。
“写字慢，写数快。”利大大忐忑道。他就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答最多的题，他想让他夸他。
“……”申漾忍俊不禁，把几套试卷一卷，放进背包中，道：“走，干得好，奖励你。”
被夸了，利大大乐呵呵直笑。
申漾本来打算带利大大去买身正装。袁来给的邀请函写得很清楚，4月28日下午，在阿房宴会厅，连签到流程都写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正式宴会。申漾已经很后悔接了，但是，一想到老爷子当初也没能躲过，自己总不能搞特殊。
去是一定要去了。
所以衣裳一定得准备，好在还有些日子，可以好好学一下基本礼仪。袁来说的不错，这样的活动确实能够让利大大长见识，所以他要提前准备好，不能让初次出席这样场合的利大大恐慌。
申漾想着，连手机来电都没注意到。
“接！”利大大喊，他一直想试试，可申漾接听电话向来很快，这回终于逮到机会了。
然而没用。
“哈哈！”申漾回神，道：“接。”
“小漾？”
“张姨？怎么了？”
“你能来一趟吗？”
“在哪儿？”
“福利院。”
“好的，十分钟到。”
“太好了，谢谢。”
“您太客气了！”
“？？？？”利大大又是一头雾水。
“你的奖励要往后挪一点了，”申漾歉道：“我有工作。”
“十分钟到？”
“对。”说着，不等利大大答应，申漾看着绿灯亮，当即调方向盘。他开得有点快，连利大大都发现事情不一般，心中莫名紧张起来。
“别担心，”申漾道：“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只是得晚一点了。”
“好。”
“一会儿你找个地方看书，也可以把语文卷子拿出来写。”
“嗯。”
“乖。”申漾又转一个弯，在车位上停稳车，偷空摸了摸利大大的头，从后排座位拿出自己的背包和出诊箱，拉着利大大一起走进福利院。
张姨已经等了一会儿，见他到了，心下一松，又见他还拉着个孩子，有些茫然：“？”
“在哪儿？”申漾急切的问，见她看利大大，解释道：“刚来的孩子，已经说好让他看书，不会耽误事。”
出诊带个小孩儿算什么，申漾可是个推着师父的轮椅，带着不能自理的师父进手术室的人物。
说着申漾指福利院正门里不算大的院子里那棵才发芽的梨树，道：“大大，你在这儿看书，不要出去。”
“好。”利大大应声，走到申漾指的地方坐下，双眼却跟着申漾进了内室。
“新来的孩子，哭闹不止，”张姨给申漾带路，道：“我们都试过，也送医院去检查过，可是在医院好好的，回来就又……”他们刚从医院回来，孩子一醒，又开始大哭不止。
“张姨，别着急，我先看看。”
“哎！”有他这句，张姨不由放心了。
内室里，申漾很快就把在哭闹的孩子制服了，至少没有继续哭喊了，众工作人员退出，留下申漾给孩子检查。
人群散去后，张姨看到院子里的树下坐着张望的小孩儿。她走过去，在孩子身边坐下。
“……”利大大看着这个看起来跟别人不一样的人，她有长头发，看起来不年轻，肯定结过婚，但是没有喉结，她跟那些叔叔不一样，反而……有点像阿婆。但是阿婆比她年轻。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称呼，可是申漾说过，不打招呼就是没礼貌。
张姨似乎看出他的为难，主动道：“你得喊我奶奶。”
“奶奶。”利大大喊，主动道：“我妈的奶就是老太。”
“！”张姨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他妈妈的奶奶他喊老太。
只是这表达方式……她不好评论，随口问道：“你妈妈呢？”
“死了。”
“……”
“阿公和老太都这么说的。”利大大低着头，无所谓道：“我三岁的时候，父母一起死了，我是孤儿。所谓孤儿就是没有爸爸妈妈心疼的小孩儿，所以如果我不好好学不乖乖听话，不努力，就没有人会对我好。”
“……”这不是什么好话题，张姨想了想，道：“小漾也这么说吗？”
“……”利大大摇头，申漾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申漾对他很好。
可是……
利大大道：“我不是刚来的孩子，我来了六天了，他说我是家属。”
申漾刚刚还说他是家属，夸他，还说他做得好，要给他奖励呢。
“是吗？”张姨微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利大大的小脸，道：“你真乖。”
“奶奶你一直这么好吗？”利大大道：“阿婆有的时候也对我这么好，有的时候就很凶。”
阿婆是谁？张姨不知道，只说：“小漾不凶。”
“嗯，他不凶，他也对我好，也对我笑。”利大大说，仰着脖子眯眼睛，把自己的脸往张姨手上送，让她还摸自己的脸，奶奶的手很舒服，像小粉的手一样柔软。
“可他说我是刚来的孩子。”想起这事，利大大有点难过。
“……”张姨明白了，小漾刚刚随口一句话，伤到这孩子了，可小漾怎么会犯这样的错呢？
她想了想，问：“那你说他呢？”
“……”利大大默了。
见他思考，张姨又摸了摸他的头，又道：“就算没有父母，可你并不是孤儿，小漾在心疼你，对你好，对吧？”
“……”
“以后别说自己是孤儿了，你不是孤儿。”
“我——”利大大有点晕，老太说没有父母的就是孤儿，可这个奶奶却说他不是孤儿。
“你好好想想，”张姨打断他的冲动言论，道：“想好了，考虑仔细了，去跟他说。”
怎么说他？这是个问题，利大大看不进书了，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他是怎么对别人说申漾的呢？
不，他根本没有机会对别人说申漾。
那他以后要怎么说呢？
监护人？房东？刚认识的叔叔？老师？大夫？还是……哥哥的男朋友？
不，利大大摇头，这些都不行。
那他要怎么跟别人说申漾呢？
奶奶说的为什么和老太说的不一样呢？
这也是个问题。
利大大有记忆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没有父母的小孩儿就是孤儿，阿公也是这么说的，他就是个孤儿，可奶奶却说他不是孤儿。
他没有父母，为什么不是孤儿呢？
利大大想着，又给自己提出新的问题。
什么是父母呢？
申漾走出内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和月亮都出来了。利大大很久没有挨饿，稍微饿一回，小肚子就咕咕直叫。他已经饿得不想思考那么难的问题了。
可申漾不急着走，还在跟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交代事情。
申漾终于走到院子里，看到望眼欲穿的小人儿时，才想起利大大。顿时心生愧疚。
“走，回家吃饭。”
“唔。”利大大眼巴巴的看着申漾，可申漾只在他头顶上摸了一下，就往外走。
“……”利大大跟了几步。
“？”申漾快走到福利院的门口，才想起什么，左右看。发现利大大在后面，落下了。
他把背包和出诊箱都挂在左肩上，伸着右手，道：“快来！”
“嘿嘿！”利大大笑着跑过来，一把抓着他的手，跟他一起上车。
申漾刚在驾驶座上坐好，手机已经自动和车内系统绑定，先前一直静音的手机开始嗡嗡的响个不停。
他知道这说明有人在群里圈他。便点开群。
袁华：@申漾哥哥你在哪儿？
小东：学弟日常找哥哥。
骆骁：忽然想说一句——
小东：断奶了吗？
骆骁：断奶了吗？
殷宁：哈哈哈哈哈哈！
殷宁：显然没有。
袁华：你们！哼！
袁华：@申漾哥哥我今天晚点回去。
殷宁：@申漾你接那个邀请了？
袁华：？？？？
小东：我们一会儿就到。
骆骁：@小东小学长你们回来了？
小东：@骆骁小学弟这么久没见，你想我了吗？
骆骁：我好想你呀！
老白：你们干什么？
……
申漾看了一会儿，两个小时前的消息了！他哈哈笑，把手机放在支架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就回来，饿了，有饭吃吗？”
申漾：就回来，饿了，有饭吃吗？
小东：没有。
骆骁：没有。
殷宁：没有。
老白：有。
小东：哥你怎么不合群啊？
申漾：@殷宁他说你爸都去了，我不能拒绝。
殷宁：很好。我会收拾他的。
小东：哎哟，好邪恶啊！
申漾：@骆骁
骆骁：怎么？
申漾：见面说。
袁华：在家里。
特意说在家里。申漾懂了，踩着油门直奔三十二号，果然，平常空荡荡的大院子里，停了一趟车，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大概都有谁来了。下车拉着利大大兴致勃勃的跑回家。
“欢迎回来！”席小东和骆骁门口装迎宾，玩的不亦乐乎。
申漾说着一样一样来，先放开手中的利大大，从背包里拿出那一沓试卷给席小东看，而后把邀请函给殷宁，拉着骆骁快速道：“我想去你娘家跳舞。”
一听这话，众人哈哈大笑。
“……”申漾笑着不说话，看向利大大。
“？”
骆骁懂了，他不是真的想跳舞，是想让利大大见见寻常家庭。老带着孩子跟他们这群同性恋搅和在一起确实不是个事，总得让利大大见见一般家庭里，是爸爸妈妈和孩子的组合。
“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骆骁酸了一句，道：“明天晚上吧，我跟他们说一声。”
“哎，他认你没？”骆骁一边发消息，一边小声问申漾。
后者一笑，避而不答这个问题。
“多谢。”他说着谢，转眼看殷宁，问：“是正式宴会？要注意什么吗？”
“被你害死了！”殷宁搡他一下，恨恨道：“我也去。”
“噢耶！”申漾乐的蹦起来。
殷宁哭笑不得，直呼欠了他的，才因为他接了，被袁来威胁着也接了。否则他哪儿会参加这样的活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席小东把手中的试卷全都翻了一遍，见申漾这边已经说完了，便拉着他追问。
“你不是教初中吗？”申漾道。
“我教初中英语啊！英语！”席小东强调道。
“差不多差不多。”申漾连忙又冲利大大招手，道：“来。”
终于想起我了。利大大背着他的小书包从家门口走到客厅里，委屈巴拉的看着申漾。
六
突然多了个孩子
六
申漾笑着把他转给席小东看，道：“这是利大大，你能教他英语吗？回来的时候随便教一教就行。”
“我一个月只回来一趟！”席小东夸张道。
“没事，平常我来，你一个月教一回，一回多教一点。”
“……”席小东狐疑的看着面前那个小孩儿，显然他已经听说利大大的事了。而他也知道申漾给他看那些试卷的原因了。这孩子是不会跟着学校的进度念书的。
“……”利大大看着席小东，乖巧道：“哥哥。”
“……”席小东摸了摸利大大的头，道：“好吧。”
申漾松了一口气，压在胸口一下午的事解决了，他转身往沙发上一摊，他放心了。
“我跟我姐说明天带几个朋友回家玩，她同意了。”骆骁道。
“噢耶，怎么这么顺利！”申漾喊了一声，想起还有事情，从沙发上弹起来，又去厨房。
利大大眼巴巴的看着他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心里不舒服。
“你怎么了？来跟哥哥说说。”骆骁离得近，自然发现利大大不太寻常的模样，揽着他坐下，让小孩儿站在自己跟前，问：“你们去哪儿了？”
“福利院有个奶奶，摸我的脸。”利大大道：“手软的像小粉的手。”
“？？？？？”骆骁一头雾水。看来跟利大大沟通这事不容易。这孩子不仅有一大堆问题，思维还很跳跃。他求救的看殷宁，然而殷宁忙着看手机，大约在回复谁的消息。骆骁无奈，又看席小东。
席小东挤过来和骆骁一起看利大大，道：“去福利院了？”
“有个小孩哭，他抱他。”
“他是谁啊？”席小东笑嘻嘻的问。
“……”利大大默了。是啊，他是谁呢？
席小东讪讪，侧头看骆骁：“？”
“……”骆骁摇头，这小子没认申漾，白瞎了他那番比亲爹还亲的柔情了。他小声对席小东道：“可能还是想和他结婚。”
“什么傻话！”席小东打他一下，转而换了个话题，继续跟利大大说话。
申漾到厨房找袁华要说二十八号的宴会，白平云先说电子屏幕已经给他装好了。申漾乐的激动，跑过去想抱他一下，被白平云防备的挡开了，他还记得他的恶作剧，坚决跟他保持距离。
“……”申漾无语，转而听见笑声。这边的厨房大，应有尽有，再进来三个人都没问题。他还真没注意这里还有一个人。
望过去才发现张正义蹲在角落里剥豆子呢。
“？？？”
“！！！”
“哈哈哈！”张正义笑道：“我来偷师。”
申漾才不信呢！
“老白，我剥完了。”张正义站起来，把那碗豆子给白平云，拉着申漾又往外走。
他就知道！申漾想，他就知道张正义不是去偷师的，他就是不想坐在沙发上干等，才去厨房找点事做的！
“是在等你呢。”张正义显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我今天得回家吃饭。”
“哦！”怪不得呢！申漾拎着出诊箱，客厅人满为患，他们二人去餐厅，麻利的给张正义检查了一次后，他开始记录，道：“照旧。”
“？”
“你不乖哦！”
“……”张正义无语，偷偷连轴转了几天的事，居然被发现了。
“行了，快走吧。”
“喂，老学长，你赶我？！”
“是啊！”申漾倨傲道。二人交换了个眼神，申漾笑道：“张姨特意回去做饭，都没等我呢！”他给孩子检查完出来，收到张姨让福利院的人转给他的留言。
张正义了然，在申漾肩膀上拍了一记，在厨房和老白打了个招呼，径自走了。
一晚上热热闹闹的，殷宁四人离开三十二号各回各家时，已经很晚了，申漾让利大大先洗漱，这才有空跟袁华说说话，他把邀请函给袁华看，说：“能带家属，我们三个都去。”
“……”好吧，三个。袁华不情不愿的扁着嘴，可申漾显然已经接受利大大是他们家中的一份子了，他反抗也没用，只会显得自己是另一个无理取闹的“利大大”。
他避而不谈这事，亲昵的在申漾倾侧逡巡，商量道：“哥哥，明天不跑步了。”
“……”
“嗯？嗯？？嗯？？？”
“我明天上午要出去复诊。”申漾道。
“不耽误上午！”袁华哼道：“几点复诊？我定闹钟。”
“十点。”
“噢，耶！”
“大大怎么办啊？”
“哥哥！”
“好好好，我不说了。”申漾无奈，捧着袁华的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不够，又亲亲额头，两人跟啄食的雀儿一样，一下下慢慢啄着亲。
听见浴室里水声停了，申漾推开袁华，待利大大出来，他推着让他去洗澡。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跟利大大说说话。
“来。”申漾送利大大回房后，他坐在床边反思自己，道：“我下午忙得有点乱，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让小东哥哥教你英语，后来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好。现在再问你的想法，让小东哥哥教你英语，你愿意吗？他在B市工作，一个月回来一趟，一次教的内容肯定多。”
“你不能教我吗？”
“平常我教。”申漾笑，道：“他只有偶尔回来的时候教你，一个月至少会回来一趟。”
“这样虽然不利于连贯教学，但他是专业的，我教你读读写写还行，可更具体的，我就只会用不会教了。”申漾继续道：“他原来教初中英语，是个有经验的好老师。”
“我愿意。”
“乖。”申漾松了口气，这几说明这件事翻篇了。他摸摸利大大的头，又道：“明天周末，我有工作需要十点出门，我想忙完以后给你补今天的奖励，但是这样的话，你得十点跟我一起出门，并等我忙完，可以吗？”
“好。”
“……”申漾笑弯着嘴角，浅咳了一声，道：“我明天大概起不来，不去跑步。你要是去跑步，跟平常一样就可以，大门你会开了，对吧？你要是也不跑步——”
“我跑。”
“好，那你要注意安全，不能出小区。明白吗？”
“明白。”
“那，晚安。”
“等，等一下。”利大大拉着申漾不让他走，可申漾坐下了，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他已经很困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就是想他坐这儿，再跟他说说话。
要是能摸摸他，看着他睡觉，躺下来跟他一起睡就更好了。
“？？？？”
“今天有个奶奶……摸我的脸……她的手好软……”利大大坑坑巴巴的说，面红耳赤，心里砰砰直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表达什么了！
“傻孩子！”申漾却是一笑，心知一定是张姨跟他说话，心疼的摸他了，他伸手摸摸利大大的脸颊，又摸他的额头，摸得他笑嘻嘻的扬着小脸撵他的手。
真是个可爱的小孩子！
“那个奶奶很好，对吧？”
“嗯……”
“我也喜欢那个奶奶，”申漾一边摸着利大大的脸，一边说：“可我长大了，她不会摸我的脸了。”
“……”原来长大了就不摸了！利大大忙道：“那我不长大了。”
“那可不行！”申漾笑，见利大大舒服的快睡着了，道：“睡觉吧，晚安。”
“晚安。”
一夜好眠。
利大大准时起床。
申漾果然没有起来跑步，虽然已经被告知了，利大大还是有些失落。
哥哥也不来教他拉筋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学会了。想到这里，利大大又觉得这样下去，他不再需要哥哥的时日指日可待。
三个人的家里，只有利大大一个人按照寻常的时间表在行动，可他已经习惯了申漾陪伴，一个人无论干什么他都有点提不起劲。
及至在客厅里等到申漾走出卧室，他立刻看他，原地复活了。
申漾好笑的看着他，两人一起出门。申漾昨天就约了福利院复诊的事，一开始他就忘了其他，检查了昨天医治的那个孩子后，想起很久没有来体检了。院方很配合，他还没张嘴，已经把他上次用的桌椅摆到院子里，说：“天气好。”
确实好。
艳阳高照，和风旭日，非常适合出游的天气。
申漾开始挨个给福利院的孩子们检查身体，利大大原本坐在院子的梨树下，工作人员嫌他碍事，让他换到院子边上的石凳上了。他隔着半个院子，看申漾眉眼含笑的给那些小孩儿看病，还摸他们抱他们，随便来一个就能坐在他腿上，被他揽在怀里。
利大大心里一阵酸爽。
可申漾这样很好看，像一幅画，也像天上的太阳。
申漾把利大大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他看着面前的小孩儿，觉得哪里怪怪的。
利大大忐忑，他也想被他揽在怀里，就来排队了。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申漾却不动了，只愣愣的看着自己。
“……”他把双手递给申漾，示意他可以检查了。
申漾还是不动，利大大就自己往前走，摸摸他的双膝，跨着要坐上去。他看到了，申漾就是这么抱其他小孩儿的。
可是申漾不抱他。
“呜——”利大大委屈的要哭。
“傻瓜！”申漾啼笑皆非，不等利大大哭出声，搂着他的小身子往怀里一带，抱着他亲昵的跟他抵了抵额头，高兴道：“这不是我的大大吗？你怎么在这儿排队？”
“……”
“你来接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申漾还在发梦，喜道：“怎么来的？跟哥哥一起来的？”说着他又往旁边看，企图在人群中找到袁华。
“……”
“……”丢人了。申漾忽然想起了什么。
福利院的院长来歉了一声，说不好意思，饿着你儿子了，并挥手让还在排队的工作人员解散。
“……”申漾恍然，自己忙起来，忘记利大大在等自己了。
“没事没事。”申漾连忙跟福利院的人告辞，拉着利大大道歉：“对不起，我忘记了，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就是忘光光了！
申漾一直在道歉，给利大大买了小西装，这是昨天就想好的奖励，除此之外，他又给他买了新的运动服，还买了个新书包。可他还是没能哄回利大大，孩子还在伤心被自己遗忘的事。及至到了约定的时间，二人到了骆家，他还是很冷淡，申漾满头大汗，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以前忘了袁华，他道歉他就不气了，亲亲抱抱一会儿就好了。可这一招显然对利大大没用，也不能用。
佛弥伉俪显然已经知道他们来访的真正目的，刻意无视利大大不同别的小孩儿的打量目光，尽心尽责的展示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给他看。
“怎么了？”殷宁抽空悄声问。
“嗳！”申漾愁眉苦脸，把自己和利大大约定的事，去复诊然后把他完全忘记了的事说了一边，郁闷道：“这就算了，我居然问他‘你怎么来的？哥哥送你来的？’我简直没救了！大大可能已经认定我是个不守信用的坏大人了！”
殷宁忍得难受，笑道：“你就这么喜欢孩子？”
“这不是孩子不孩子的问题！”申漾无语，他跟他就说不清楚了！
“管你呢，自作孽！”殷宁嗤笑，想起什么，他提醒道：“别又搞个‘没原则’出来！有你受的！”
“……”申漾小脸一红，自然想到袁华那个被自己拘束得“没原则”的，他想痛哭流涕啊。
然而到底是来骆家做客，他不能一直愁眉苦脸。坐在餐桌上后，他已经能够维持寻常状态了。
“你好呀，佛黎。”申漾道。
骆家用长方形餐桌，佛弥占一个短边，左侧申漾和利大大，右侧殷宁和骆骁，骆黎占另一个短边，两个孩子坐在儿童座椅里，在骆黎身侧，一边一个。
申漾一眼认出佛黎，小姑娘也还认得他，一直扎着双手要抱抱。
所以即便隔着利大大，申漾跟那孩子打个招呼。
“啊啊……”佛黎回应他了。
申漾眉开眼笑，伸出手指递过去要跟佛黎握手。
“……”利大大挡在中间，一把抓住申漾的手指，扭头把佛黎挡了个严实，他看着他，等他跟自己眉飞色舞的笑。
然而，他又没有等到。
因为申漾愣住了。
利大大松开手，抽着鼻子不动了。
这回连佛弥都看出问题不一般了。
“？？？”
“……”
饭后申漾和利大大就告辞了，余下骆家六口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佛弥问骆骁：“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啊！”骆骁问殷宁：“他们又怎么啦？”
“……”殷宁无语，把福利院的事对众人说了一遍，见面前三个大人都愣着，他好笑道：“可小漾儿就是这样，一开始工作就什么都忘了，这是不可能改的，袁华都没能让他改半分，何况是利大大？”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死结。
只能利大大让步，就像袁华一样。
然而利大大不是袁华，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儿，一个七岁的，从来没有体会过温暖的，好不容易有人爱有人关心的小孩儿。
回家后利大大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说话。
申漾无奈，暗道这孩子的叛逆期好像来得有点早。不过王平说了，利大大有点早熟。好吧，连叛逆期都早一点。
袁华回来的时候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背后跟着韩斐和费函。他们只是送他回来。听申漾说了这一天的事后，韩斐道：“我去看看他？”
申漾心情复杂的看着韩斐敲利大大的门，被应答，最后还被让请进去了，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哎！”
“好啦，”费函笑着把申漾拽起来，帮他转移注意力，道：“华子把他小时候的衣裳都翻过来了。”
“！！！！！！”申漾这才知道，袁华这两天跑了两个地方，就干了这一件事。去他爸家找自己的东西，去他妈家又找一顿，把那两个家都搞得鸡飞狗跳。
“留给他们也没什么用，干脆拿来发挥余热！”袁华脱了外套，撸起袖子把几个箱子都打开给申漾看，又道：“都是我用过的，他应该不会嫌弃吧？敢嫌弃我弄死他！”
“啪！”申漾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袁华头上。
“……”
韩斐下楼时，三人已经把几箱子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好了。申漾焦急的看他。
韩斐摇头，道：“睡了。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他……”
“小孩子是这样的。”韩斐说着指袁华，道：“他不也这样。想明白了就行了。”
“……”申漾不问了。别说利大大想不明白，有些事，他也想不通。
好在第二天一切照旧。
五点，申漾去喊利大大起床，两人一起跑步，利大大照旧先回家，袁华已经在等他，等申漾也回家时，见袁华在教利大大一套拳法，他立刻跑过去，站在旁边偷学。
袁华去做早饭，院子里余下申漾和利大大还在练习。
袁华把早饭摆在餐桌上，去喊二人吃饭时，发现两人都已经能够很连贯的出招了。
只是……
申漾是性格使然，标准的跟在做样子一样，看起来就没有半分杀伤力，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力度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