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太云淡风轻了。
也太冷漠了。
这样不像人。他有点难过,可这有限的一点点难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不像人也没关系,至少不像旁人。
申漾摇头,他不喜欢像旁人,他就是他,申漾就是申漾,不是旁人,也不需要像旁人。戴上他们给他的那顶保暖皮帽,申漾丢开这些胡思乱想,走出帐篷。
帐篷外,入眼是一片荒石堆砌的丈高小山,环顾四周,申漾发现他们在山坳中,这种堆砌的小山遍布四面八方。奇怪,申漾看着四面徒壁的裸山,怎么没有密林了?他分明记得他们走进了野山密林中,为什么这里只有山石,没有树木呢?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片绿叶,只有大小不一的巨石,面前还有两排大约十来顶大帐篷,申漾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个临时驻扎地不小,可容纳百十号人。
然而,偌大的驻扎地,鸦雀无声。
他甚至看不出人在哪儿。
申漾信步前行,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
那天,他收到三份文件,一份是他和一医院的官司排期通知,那个官司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不过这件事他不用管,发给他只是让他知道这件事而已。第二份是关于他跨院治疗的调查结果通报,上面给他发了个警告处分函,这个结果申漾倒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没有吊销资格证,想到这里他反而有些高兴,至于警告……那就警告吧,要是连个警告都不给他,他反而不能安心了。
只是这第三份……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腊月二十八收到即刻出发的召集通知。
出门前他还问张正义,是否早已知道他会收到召集文件。张正义却摇头,说不知道。
可他分明早就已经安排好一切,包括复诊的事!
“我只是习惯提前做好准备而已。”张正义说:“这只是‘今日事今日毕’加‘居安思危’而已。”
申漾才不信他!
可是他没有证据。
当时的张正义看起来并没有撒谎,他好像确实就像他说的那样,认定他一定会被安排别的任务,绝对不会一直休息,也肯定不会一直守在他身边,所以有所准备而已。
可他不信。
然而,那可是张正义。申漾自认不可能从张正义嘴里问出他不愿意说的内容,兼着时间紧迫,他没有追问,收拾好背包就走了。几天过去,他在这个不知经纬不明地理位置的地方,想着这里好歹是军区,他没敢乱走,站在两排帐篷中间的泥巴路上,发呆。
不,沉思。
他在思考人生。
除了那天早上在张家看到玉人湾滑坡的消息后,任何平台都没有再报道玉人湾的事,连滑坡的后续报道都没有,连日报都没有报道。
申漾一直关注着玉人湾的事,然而他在家时尚无法获得任何消息,现在连手机都没有了,在与世隔绝的情况下,他更不可能得到一星半点消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袁华去过玉人湾,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并且安全的离开玉人湾,他还去鹰窝打包行李了。
然后呢?
陈皓清跟他们一起吗?
他也去鹰窝?
他能去那里吗?
申漾想得脑子都糊住了,还是想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若是殷宁在,肯定能为自己解惑!申漾想。然而殷宁不在,殷宁正在X市愉快的过年呢!
而他在不知道哪里的山窝窝里。
他只能通过裸露的山石,以及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几棵枯木揣测这里是西北地区,海拔略高。
是谁召集他?有什么目的呢?需要他怎么配合呢?这些问题申漾都想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哪个部门工作。文件中并没有给出任何有效信息,除了碰头地点以及王平惯用的命令口气“不要携带任何通讯工具”。
可来接他的人,不是王平。
当然不会是她。
不久前的几天,她还在鹰窝追着袁华打呢,怎么会来接他!
更何况接头暗号都对上了,这些人的做事风格和袁华说过的也一致。袁华也说过王平的队伍向来少言,问东问西会被打的!所以申漾不疑有他。他并不怀疑自己跟错队伍,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他们到底要让他干什么!
可他能干什么呢?申漾暗叹,他会看病,治病。
他是个医生,只会看病,治病。
然而这里不像有病人的样子,这里的环境也达不到治疗标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够做手术?他甚至怀疑这里可能连基本的手术设备都没有,没有病床没有灯,没有助手没有护士,没有麻醉也没有消毒……也许……
也许这里只有他,和他的出诊箱。
很快,申漾就确定以及肯定,这里真的只有他和他的出诊箱。
申漾没能在路中间站很久,驻扎地另一侧传来熙熙攘攘的脚步声。见申漾站在路中间,人群中打头的那个略微蹙眉,似乎正不满他擅自走出帐篷。
旁边的人推了一把,那人收回自己并不算友好的目光。
“……”申漾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就像没看到他们异样的目光,也没看到他们正踉踉跄跄的抬着担架。
众人:“……”
谁都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
真狠人。
好无情。
三
、哥哥不见了
推人的那个年轻人受命走进申漾的帐篷,准备请他时,申漾正一脸乏味的擦拭自己的手术刀。他已经很久没用这套的老伙计了。张正义那台手术是最近一台,而那一台他只做了一半,余下那一半是“小申”做的。经过休息的这些日子,他的胳膊已经养好了,他早就手痒难耐了。
年轻人看到的,正式申漾半眯着眼睛,虔诚的凝望他那一排刀具,神情冷漠如神殿里正在祈祷,下一刻就要残杀祀品的大祭司,阴森可怖。
“!!!!”年轻人吓了一大跳,心惊胆战的转身就跑。
太恐怖了!
“……”申漾不为所动。
哼!
这种人他见多了,势利而肤浅,认为他是怪人,吓人,故而不喜不信,所以飞奔逃跑。
殊不知其实他们自己才奇怪,像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一惊一乍的惹人厌烦。
并且没有原则。
申漾百试不爽,每次都是一样的开始,一样的过程,并拥有一样的结果。而最后的最后也是一样:眼下他们怎么惊慌失措的逃跑,将来就会怎么低声下气的来求他。
大型打脸现场!
连佛弥骆黎伉俪都不免俗套,最初几次相见,他们都不尊重他。
申漾不喜欢这样的人。
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这类人的不满情绪,连伪装表面的和平都不愿。
当然,他自认是识大体的大度人,他是谦谦君子,所以他会给足别人知错就改的时间和机会,也不会因为对方一时的愚蠢而记恨半分,顶多就是……多给他们些“教训”而已。
只是……
那是以前。
一想到王平那火爆脾气,以及她打人的狠劲儿,申漾还是略微有些心慌。既然已经接了她给的工作室,他们之间就是公平平等的合作关系,更何况王平是可以给他下红头文件调派他的人,那他们之间就是从属关系,说白了,王平管他,是他的“老板”。
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对她的人耍小性子。
他也不想挨她的打。看起来就疼,而挨打,就好像在说他差一样。
可原则不能破。
申漾纠结不定。想想他又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他应该理直气壮,这事上他占理。虽然他这行为孩子气了一点,可他向来如此,她既然用他就该知道他,知道即便他早已是一医院的首席主刀,救人无数,依旧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而他依旧只能用这种默默无闻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十年了,他还是一样,只能这样幼稚的自我调节。
哼,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申漾坚定这一点,是那些人歧视他在前,他凭什么要圣母白莲花的上赶着看人眼色?没有直接撂挑子就是他职业道德崇高了!既然如此,他做些小动作恶作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那些蠢货……敢给他脸色看,就该也挨一挨坏脸色!
哼,他可没要求他们回来求他!
这一点想通后,申漾心平气静了,他哼哼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曲儿,继续细细将自己的老伙计们一一消毒清洁。
不出申漾所料,一刻钟不足,他的帐篷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这一次打开前,来人先敲了门口的木牌。
瞧,这就是现实:尊重不是相互的,尊严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本事叠加或功绩堆积出来的,而是他自己争取的。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他的原则和态度却明确的表达给对方了:歧视是相对的,打人一巴掌的时候,就应该准备好承受对方还回的一巴掌。
申漾不主动与人交恶,可他也不会对任何人低眉顺眼,奴颜媚骨。
这是他的脊梁,是他的尊严。
这一次来请申漾的,正是在X市和申漾接头,这几天将他一路护送来的领队,算得上是有些交情,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说过一句话。
四目相对,两人依旧都没有说话,聪明如申漾,自然知道对方的意图,他主动拎着自己的出诊箱,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带路。
虽然对方没有开口说请求拜托的话,他依旧战战兢兢,只用躲躲闪闪的鼠辈眼眸悄悄瞟他,他仍然选择原谅。
救人活命,这是他身为医者的本分。
他忽然不和适宜的想起王平一再问他的那句“你会救”。是的,他会救,在他甘心情愿的基础上,在他能自保的前提下,在对方的面子大到可以让他忽略不计的情况下。
例如眼下。
他只是给王平面子而已。
就算是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他也应该给领导这种程度的“特权”。
这是社会规则。
申漾放下手中的出诊箱,先戴上手套,大致了解了一下伤患的情况。
钝器砸击而成的伤口,严重的地方,肉眼可见碎骨。
好古老的的受伤方式。
怎么会这样呢?
申漾想不明白为什么身处二十一世纪,他还能看到只出现在古书里的超冷兵器时期的伤口,这些就像……山顶洞人时期,被石头、树枝等相对尖锐的钝器所造成的伤口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呢?
申漾想不明白。
拿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球,先给伤患的伤口清洁消毒。
“啊——”
“……”伤患疼得大叫,旁边原本围观的人跟着打颤,有看不下去的直接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背对着治疗与被治疗的二人。
申漾却不为所动,就像听不见痛苦哀嚎一般,也不言语半句。他看出来了,这里只有他一个大夫,他不需要跟谁商量,也没有助手,甚至没有灯。这一刻所有以来器械的西医技术都成了摆设,因为这里只有他,他只能像个原始的赤脚大夫一样,面对眼前的伤和伤患,他只能自己判断,自己做主,自己动手,并自己承担所有的后果。
手脚麻利的清洁完伤口后,他拿出手术刀,在伤患杀猪般的惨叫声中,挖开可以挽回的伤口……
身后传来一次次门帘被打开放下的声音,原本死活不肯自动离开的围观者们,渐渐都走了,他们都无法忍受眼下的“残忍”。
申漾反而松了口气,当他是冷血的怪物又如何,他是能拿刀在人身上划来划去的人,光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怎么做手术!
至于那些无知的、留下只会碍事的人,走了才好。
他的手术室向来不留没用的人,只是因为这场面太过原始,他才没有像以前一样,不清场不开工,没有在一开始就赶他们走而已。
相比申漾的淡定与冷静,袁华很不稳重。
他都快急疯了。
腊月二十九凌晨从玉人湾下来后,袁华就跑了。他算过时间,只要他跑快一点,就能赶回来跟申漾吃一顿团年饭,一起过年,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个年呢!只要队长不追着喊他,他还能抱抱哥哥,并在初一的太阳落下前赶回王平身边。
时间紧迫,袁华心急火燎的好歹在除夕夜赶回家,家里却没有申漾。不止没有申漾,家里的茶几都落灰了!他迅速在家里搜查一番,轻易发现申漾的出诊箱和背包都不在家。
出诊去了?
怎么没有留个字条?
袁华想哭,就算出诊,除夕夜也该回家啊!
他找不到申漾,开始打电话,拨通电话后,意外的发现申漾的手机在楼上响。
这是怎么回事?
他几步翻上楼,壁虎一样扒在701的窗外,透过窗帘缝隙往里面窥视。他没有看到申漾。701里,白平云和席小东正挤在一起看春晚,面前的茶几上摆着茶果点心,他们在过年。
袁华一下子酸了,凭什么他们能安安稳稳过大年,他却连哥哥在哪儿都找不到!他看着还在电视柜边闪烁的申漾的手机,拍着窗户委屈哭道:“学长,我哥哥呢?”
“!”
“……”
“不在这儿。”白平云喊着把受惊的席小东护在身后,安抚好了才走过去打开窗户,把胡子拉碴并风尘仆仆的袁华放进窗,这形容太枯槁了!
他就像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正在风中凌乱的破风筝!
白平云道:“听说出诊了。”
“他去哪儿了?怎么连手机都不带?”
“……”我哪儿知道!白平云无语,道:“大过年的,你也不收拾一下!”
“我刚到家,学长,我想和哥哥过年。我想他!”袁华哭道:“可他不在家!说好等我回来的!”
“哎大过年的你别哭!”白平云将茶几上的纸巾丢给袁华,嫌弃的看着他擦眼泪,一眨眼把洁白的纸巾擦成黑灰色。
脏死了。
吓到小东西了!
待袁华略微平静后,白平云才解释道:“腊月二十八走的,殷宁说让我先拿着他的手机。”言外之意,问殷宁或许能知道什么。
他话音未落,袁华已经灰头土脑的走出701,站在702门口,“当当”的猛敲起来。
“……”
“……”
“学弟,他们不在家。”席小东站在门口,阻止他继续扰民,道:“除夕夜,他们得去给殷佬磕头。”
“哦!”
“……”
“……”
眨眼的功夫,席小东发现袁华已经不见了,他就像一阵沙尘暴,来了,留下一地灰尘,又走了。
一刻钟后,X大职工楼,殷佬住处。
殷佬照旧坐在矮榻上,堂下殷宁骆骁,佛弥骆黎两家四个大人两个孩子跪了一地,这是一年一度的传统聚会,他们在给老爷子行礼,一会儿他们还要一起守岁,一起过年。
然而这一回还没有开始进行一年一度的家庭体检,窗户先响了。
“咚咚咚。”
“???”
“!!!!”殷宁大惊失色!
袁华又一次像鳄鱼一样爬在父亲的窗户上,他简直要被他吓出心脏病了!
“呜呜呜呜——”袁华在窗外哭泣。
屋内众人:“……”
殷佬冲殷宁打了个手势,他认得这个已经瘦脱形的小孩儿,他跟申漾一起来过一回。
殷宁站起来,走到窗边,一边开窗一边训斥道:“你怎么脏成这样?从泥巴里爬出来——”
“殷老师,哥哥呢?”袁华根本不听他说话,窗户一开他顺着冬夜的风一起刮进来,哭道:“哥哥不见了!”
“……”殷宁无语,申漾哪儿那么容易丢!他这么快就忘了前不久他们还在群里数落申漾不吭不响到处乱跑的坏习惯吗?!
但是想到发现申漾不见的时候自己都能急疯,何况袁华,他肯定着急。殷宁到底没有劈头盖脸的嘲讽他,少有的耐着性子,宽慰道:“出诊——”
“没有出诊!”袁华打断他的话,急吼吼道:“哥哥说过,出诊会跟我说的,至少会留一张条,可家里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丢了!”
四
、被比下去
“……”去你的!殷宁哭笑不得,为这就打扰他们一家团聚过年?过分!他那一腔温柔就像热锅上的一滴水,瞬间被蒸发干了!
“就是出诊!”殷宁坚持道,字条而已,上一回是留了啊!这一回没留是因为家里有个张正义,他留口信了!
“不是!”袁华坚决不信申漾出诊的说法,倔强道:“那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给谁看病?”
“……”
“他不是出诊,是丢了!”袁华道:“殷老师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好不好?他丢了,你不担心吗?你们不是……需要他吗?”
他们都需要他。
别的不说,就眼前几人而言,申漾负责殷佬的健康,是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也给佛弥看病,还被骆骁拉去出诊骆黎的那对双胞胎,他们都需要申漾这个医生。
“我怎么会知道他去哪儿出诊了?我收到的消息就是他出诊去了!可我这么说你偏不信,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殷宁难掩火爆脾气,这个死小子总有办法把他温润如玉的外表撕碎,冲他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刚郁闷低吼了几句,骆骁忙走过来拉着殷宁示意他们声音太大了,老爷子面前,不要喧哗。
“……”
“……”袁华也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惹到殷宁了,可他能怎么办?!他扁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声音到底小了些,委屈的对骆骁哼道:“师兄,哥哥不见了!”
“小漾儿经常不见。”
“这回不一样。”袁华哭道:“他没有给我留条。”
“留口信了。”
“那不行。”袁华说:“哥哥跟我说好的,除非我在家,醒着,他说话我能听见,否则他出门都要给我留条。”
这是他们约好的。
因为申漾经常出诊,经常不告而别。当然,袁华也接受了这一点,他是医生,出诊和加班一样,不能抗拒。至于不告而别,这和他过去的经历密切相关,几十年来,申漾只对师父报告过自己的动向,因为只有师父会问他去哪儿了。所以,即便他们谈恋爱,他们同居,他们在一起过日子,他依旧总是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日子了,他总忘记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他。
袁华受了几次冷落后,确实很委屈,听取席小东的建议,和申漾做了这样的约定,这是两人各退一步的磨合结果。
无论用哪种方式通知,他出门一定会让他知道,不让他担心。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袁华说:“哥哥一诺千金,不会无故违约的。”
“!!!!”骆骁和殷宁对视一眼,怪不得上一次那个紧急的留言条写得那么潦草,可即便那么紧急的情况下,申漾依旧写了个便条。
原来那个条不是写给他们的,而是留给袁华的!即便知道袁华外出,不知归期,他依旧给他留了张字条!
既然如此,申漾确实不会无故违约。
“可这也不能说明他丢了!”殷宁摇头,坚持道:“这一回真的留口信了。”
殷宁不觉得申漾有任何异样,他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个张正义呢,不过……想起什么,殷宁心里也开始打鼓,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申漾这回离开把财产分配了,他抱着万一回不来的心思走的。
这真的只是单纯的出诊吗?
怎么会这样呢?
“这和我们约定的不一样。我们说好的,出诊留条,不知归期带三件汗衫。”袁华道:“可是哥哥带走了三件他最喜欢的汗衫!如果他是紧急出诊,可没有时间收拾出最喜欢的那几件,如果不紧急的话他一定有时间会给我留字条。”
可申漾没有给他留条。
“这不对!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袁华正色道:“殷老师,哥哥不见了,他真的不见了。你要是知道什么快告诉我吧!”
“你等一下。”殷宁的神色跟着凝重起来,担忧的望向父亲。
“去吧。”殷佬摆手,道:“你们快去找他。”
“是。”殷宁安抚的拦住一样焦急的骆骁,道:“随时联系。”
“嗯,你放心。”骆骁快速道,不让殷宁担心老爷子,这里有他呢,他会陪老爷子过年!
“你开车。”殷宁把车钥匙丢给袁华,袁华抬腿要走,想起什么,他又返回去,笨拙的朝殷佬躬身,道:“祝您新年快乐!”
不待老人家反应,他已经离开,留下一屋子男女老少面面相觑。
殷:@张在哪儿?
殷:@王,他说他不见了,不是你弄走的吗?
白:真丢了?
殷:?学长?
白:他刚刚来我们这儿了。
殷:然后来我这儿了。
殷:@张@王
张:你说仔细点,为什么判定“丢了”。
殷:他说他们约好的出门留条,远门带衣,他没有收到条,他带走的衣服却是认真挑选过的。
张:……
白:……
陈:这个办法好。
张:那天收到三份快递来的文件。文件他看过就收起来了,你们找找。
张:回来了?
陈:没。
陈:他跑了。
王:那王八当逃兵了!
陈:我没有。
王:我说那小子!
王:看我这回回去弄不弄死他!
白:怪不得!他扒在窗外吓到他了!
殷:也吓到我父亲了!
殷:@王不是你带他走的吗?
王:我忙死了,没空找他!
王:我把他那个官司都押后了!
王:他的重要性你们心里都有数,除了我自己和你们,我还会让谁跟他接头?!
张:……
张:怪不得排期那么靠后!
张:那是谁?下的命令跟你给他的一样,不许带任何通讯工具。
张:他又乖得要命!所以眼镜在我这儿,手机在老白那儿,钥匙在小藕夹那儿,我走的时候还把他的车开走了。
王:……
陈:……
陈:什么宝贝车?
殷:肾。
白:他的肾。
众人:……
王:哎,这件事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是乖得没脑子,对吧。还是很有主见,有想法的,至少他知道给自己上最后一道保险。
殷:毕竟是以圆滑世故通晓社会规则的自保典范。
白:没错,要不是他,我们都无法发现任何异样。
殷: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殷:我先跟他回去找那份文件?
王:以他现在的情况,能够发文调用他的,除了我就是@张你爸,我已经发过一次,不会连续给他两道一样的题。而你爸不会加那一句考验的话,因为他在你爸面前乖得跟亲儿子一样!
王:比你俩都乖!
王:小心被比下去!
张:……
陈:……
白:我干什么?
殷:在我父亲面前也乖得跟亲儿子一样。
殷:我父亲今天还在问,说我怎么不喊他一起团年呢!他对他的喜爱已经超过我们四个了。
白: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
白:小漾儿缺爱嘛,难得有“父亲”跟他好,有“母亲”对他好,他当然乖了!别说父母,随便谁对他好一点,他就对人家好十倍百倍!他就是个想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小孩子!
白:连学弟那样的泥巴玩意儿都入了他的眼,哎!可惜,太可惜了!
张:哟,老白还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
白:我是弟妹!
张:我就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