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殷找文件,重查现场,然后把他放出去。
王:@张找你爸确认一下。虽然他肯定没有找他。
王:@白开远程总控,及时更新信息,随时支援。
白:是。
张:收到。
殷:……
殷:好。
王:咱们这次行动就叫……“白衣天使守护行动”,怎么样?
王:@陈下车。
殷:还是叫“守护天使”吧!
张:两个名字都好中二。
白:无所谓啦,把人弄回来再起名字吧!
白:小学弟是不是也起过一回这个名字?
白:他们俩居然想法一样。
白:我以为他们两看相厌,所以在那边都假装看不到彼此呢!
白:嘘,这话别说出来——
王平收起手机,看后视镜,陈皓清已经换好着装,除去保暖御寒的武装外套,他换上同样具有保暖御寒作用的品牌外套,见王平看自己,他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道:“你就这样?”
“我又不上镜。”不过装束还是要换一下的,她身上这身可不方便!王平扒着后视镜,对着镜子把自己的短发刨得四下里炸起来,从储物盒里摸出一顶扁口小方格鸭舌帽,一副复古小圆框墨镜,下车的时候还拽着一直塞在驾驶座和副座之间的一件棉衣。
“……”额,陈皓清揉着额头,加上这件皱巴巴的棒球衫,她看起来更像上个世纪的纨绔子了,还是刚败完家底的那种!
“你别这样!”陈皓清喊住王平不让她走,道:“你不想去就不去,要去你就别这样去,这对孩子们的冲击太强烈了。”
“……”
“小孩儿们知道什么,只会跟着有样学样而已。”陈皓清说着,拿出一件棉夹克递给王平,示意要么换,要么留。
王平挠着耳朵,难得听了回人言,她并不接他的外套,摆手示意他回避。王平独自返回车上,不一会儿,西装笔挺的江大生单手推着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风流倜傥的走出来。
“走。”江大生道:“这几天,我跟着你走。”
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殷宁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群,一声长叹,无论骆骁和王平为什么会起一样的名字,反正这事发生了,而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他现在更纠结的是放袁华这件事……
逃兵……哎,原来袁华是自己逃回来的!殷宁头痛欲裂,要放这逃兵出去容易,真的非常容易,那小子恨不得自由自在没有笼子枷锁禁锢!
可放出去以后他要怎么收回来呀!殷宁越想越觉得生无可恋,她真过分,又给他一个看起来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殷老师!!!!”
“?”
“我们已经到了。”袁华心急道:“可我不知道我们回来干什么,家里我已经查过了!”
“我说回来当然有我的道理!”殷宁强硬道:“你执行就行了。”
“……”袁华拧着嘴以示不服,要不是他一再坚持,他们根本不相信哥哥丢了,这让他怎么执行!
他的命令他根本不相信!
“他走之前收到三份文件。”殷宁轻易看出袁华心中所想,暗道果然不能跟他硬碰硬,这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他可碰不赢!
既然如此,他干脆直言道:“然后他就留下几句话,走了。”
他没有提张正义。
听他这么说,袁华就知道文件有问题了,至少殷宁在怀疑,甚至认为文件上可能有什么线索,他一溜烟蹿下车飘进楼洞。
五
、才是帮他
殷宁紧赶慢赶,追进601时,发现白平云也在这里,膝盖上摊着他的笔记本,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忙碌。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殷宁走进书房,袁华正在书房里翻找文件。
申漾的书房还是他搬来时的模样,虽然张正义在这里住过几天,却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申漾的痕迹。他走得真干净,殷宁心想,连儿童书架上的摆放都和他在一医院的单身楼里看到的一样。他一眼看到申漾的那个宝贝碗,就混在那些人体模型中。
袁华找东西很有规律,多年的侦察经验使得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最详尽的搜查,他很快摸过书房每一寸,却没有找到殷宁提及的文件。
一份都没有。
会放在哪里呢?
“你的行李一直没有到。”殷宁见他着急,提醒他慌则乱,理智道:“别人谁还会知道他的地址?居然能用快递的方式给他发文件?”
“哥哥的信息没有更新,也就因为打官司,才填表留了这个地址。”袁华深深呼出一口气,提醒自己冷静,道:“金成说她就是这么找过来的!”
“我去问问他们。”
“殷老师,这事不能闹大!”袁华不赞成道:“哥哥丢了,什么情况咱们都说不准,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万一闹大了对方狗急跳墙伤害哥哥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殷宁嗤笑一声,袁华这个人……
他没有礼貌,没有教养,修养也为零,他嚣张跋扈,自以为是,任性妄为,他还自私自利,没有责任心,遑论担当,家庭环境也乱七八糟……他的问题有一大堆,缺点多得像天空中的星,密密麻麻的让人数不清。
然而无论他有多么不好,他对申漾好。
他是真心实意的在对申漾好,否则以袁华这种除夕夜连父母都不问候的人,怎么会给毫不相干的老爷子拜年,还鞠躬行礼!
这就够了。
就算他是一坨烂泥巴,也足以让申漾看到他,让他们接受他为申漾的身边人。
殷宁抬手搡他一把,劝慰道:“你别什么都一把抓,什么都一头瞎!小漾儿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愚蠢的可能伤害他的事?!咱们分工协作,做我们各自擅长的,才是帮他。”
“……”这话在理,袁华忽然很感动。
他一直不喜欢殷宁,即便迫不得已和他面对面做交易,可他依旧不喜欢他,像他说的那样,他们互相嫌弃互相排斥,申漾身边的朋友,他一个都不喜欢。
可是最坏的殷宁是申漾的知己,最凶的白平云是申漾的好朋友,他还非说最傻的席小东是小天使,他们无话不谈,反倒是他的师兄骆骁跟申漾最不亲。
在袁华看来这四人都有私心。
学长和小学长是病人,他们需要申漾这个医生,殷老师的身边全是病人,他不能没有申漾这个医生,相比之下师兄骆骁最纯粹,但是殷宁在乎的人,骆骁也在乎,他们俩结婚了,那就不能算真纯粹了。
反正他们都不像哥哥那样单纯简单,他只是因为喜欢他们所以和他们做朋友。
而他们接近申漾都有目的。
不单纯是治病。
连他哥费函在内,他也是对申漾有所求才成为知己好友的。
袁华曾经很认真的对申漾说过这件事,特意给他提醒,可申漾却不以为然,他还很高兴自己终于也有好朋友,他很高兴自己也有知己好友了。袁华说服不了申漾,他也不肯听他一句劝,对他们心存保留。申漾不仅跟他们推心置腹,他还像一张白纸一样,把自己敞开摊在那些人面前。以至于袁华更是心惊胆战,只能偷偷小心翼翼的防备这些人。
可申漾相信殷宁,申漾先前遇上那几件事,都是殷宁帮他护他,而殷宁也是真的对申漾这个朋友好。袁华心里明白就像自己不喜欢殷宁一样,殷宁也看不上自己,可他会为了申漾的事,好好跟他说话,说的也都是好话……
袁华忽然觉得申漾说得对,就像申漾说的,人与人之间本该如此,没有平白无故的喜欢,也没有天上掉下来的对你好。
关于那四人对他有所求的事,申漾认为理所应当,人吃五谷杂粮,总会有些不舒服,而他是个医生,人们对他有所求不是最正常不过的吗?他还说很高兴对于自己的朋友而言,他并不是个只能被他们帮助和保护的一无是处的废物。
眼下,不又是他需要这些“朋友”们的时候吗?
幸好还有他们。
“嗯。”袁华哽咽道:“殷老师,谢谢你。”
殷:没有找到文件。
张:没有发文件。
张:@王需要怎么配合?
王:你还有时间打配合?
张:我的主治医生丢了呢!
王:……
王:你别学弟妹说话。
殷:你在担心健康情况被泄露吗?
殷:小漾儿口风很紧,他不开口,谁都别想从他嘴里套出任何信息,尤其是有关病人的。
白:丢病历是另一回事。
白:@张你有病历吗?
张:没有。他给我开的药方都是口述的。
殷:他很专业!也很敬业!
张:当然。
张:你们在哪儿找文件?
殷:书房。
张:……
张:你们……会把要藏的东西放在书房吗?
殷:……
张:不想给别人看到,又能被某些人看到的地方是哪里?
白:那里!
殷:我知道了!
张:……
殷宁冲出书房往卧室跑,白平云从沙发上冲站起来,往书房跑,两人撞了个结实,砰地一声,两个人都坐到地上。
“……”
“……”
“你们……?”袁华不解的看着这两人,愁道:“学长,殷老师,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你找过卧室吗?”殷宁说话的同时,白平云道:“你知道他把那些我们看不到的液体放在哪儿吗?”
“看不见,怎么知道在哪儿!”袁华苦着脸,先回答白平云的问题,又看殷宁,道:“哥哥从来不乱放东西,文件不会放在卧室里。”
“这可说不准!小漾儿特别会藏,也特别能藏,他藏得可深了!”殷宁站起来走进卧室,先翻找床头柜的小抽屉,申漾可喜欢遮遮掩掩的往这里藏东西了!
然而那里除了一些日用品,再无其他。
“我以为他把那些全都给你们送去了!”
“并没有。”白平云进书房看了一圈,也无法确定哪里可能放着那缸原本被申漾光明正大的摆在办公桌上的不明液体。
末了他撇下一句“需要工具”,离开601室。
见他们各自忙着,袁华走进厨房,虽然申漾只进厨房找他,那次之后,只要他不在家,他绝对不进厨房。
可他只剩厨房没有检查了。
“有了!”忽然,殷宁大喊一声,跑回客厅。袁华冲出厨房手中也拿着一个快递文件袋。
“……”
“……”
“你们找到了?”白平云抱着一台笔记本,走进601见二人各拿着文件袋,莫名道:“哪一份?”
殷宁打开自己手中的文件,扫了一眼,道:“这是处分文件。”
“我这个是官司排期。”袁华道。
这两份出现在异常地方的文件,虽然不是他们在找的那一份,却可以证实申漾确实有异常,他居然把东西放在不可能的地方!是以他们更加担心申漾的安危了。
可是他们都没有找到最关键的那一份。
“你们看这个。”白平云坐下,打开笔记本十指飞快的在键盘上跃动,袁华和殷宁凑过去,看笔记本屏幕。
屏幕里没有人影,只有不算清晰的601室内各个房间的画面。
“学长,你——”他居然在他们家装摄像头?
“我没有。”白平云平静道:“我只是利用他的手机摄像功能在回放而已。这个功能他知道,当初他办公室被入侵的事,我们就是这么查的。”言外之意,他并没有偷窥他们,也没有监视他们,他没有违法也没有违规,因为申漾知道。
他知道他有这本事,并没有拒绝,他默许了。
“就是就是!”殷宁连连点头,示意确实如此,古怪道:“可是学长,你看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缸液体在哪里。”
“可小漾儿不在家,我们看不见摸不着,有什么用啊?”
“他不是在家吗?”白平云示意虽然申漾不在但是袁华在,道:“他看不见不等于他摸不着,他摸不着那液体不等于说也摸不到放在里面的东西。不试试看,我们怎么知道究竟行不行!”
“!”
“……”
殷宁暗道搞研发的就是搞研发的,反复求证都成本能了!
“喏。”忽然白平云指着屏幕道:“这里。”
“这里怎么了?”
“小漾儿每次走都会绕过去。”白平云说着,指向客厅里相应的位置,道:“学弟你去试试。”
“……”
“……”
试什么试!袁华抓狂,他什么都看不到,也没看到屏幕上有哥哥!怎么学长就能看到?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异次元!
太玄幻了!
“去吧,你要是不相信,就先把手机扔过去。”白平云推袁华。
袁华踉跄两步,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他抬手将自己的手机抛出去。
手机消失不见了。
“!”
“……”
“果然!”白平云道:“你也戴着手套,去摸摸看。”
“……”袁华依旧将信将疑,去书房找申漾的手套。
殷宁看看白平云,又看客厅那一角,抬手也把自己的手机扔过去。
“啪嗒——”
手机落地。
三人:“……”
“……我就试试……”殷宁讪讪,结果很明显,他扔没用,袁华却可以,袁华扔的手机掉进那缸液体里了。
袁华戴上手套,瞎子摸象般走向客厅角落,他看不到那个缸,只能学着申漾的样子,摸索的试探着伸手打捞。然而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在捞什么。
这感觉很稀奇。
旁观的人也觉得稀奇,但是他们见过申漾变戏法似的拿出些东西,所以他们的感觉比袁华略好一点。
“深一点。”白平云指挥道:“再深一点,你蹲下。”
“这样?”袁华跪在地上,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几乎挨到地面,没头苍蝇般在地上乱晃,“学长,真的在这里吗?”
“你慢点儿!”白平云道:“左边,不对,太过了,回来,再往右边一点——”
“……”
“……”
“……”殷宁没忍住哈哈一顿狂笑,被白平云按在地毯上锤了一顿。
“有了!”袁华大喊一声,凭空抽出一份带有防水措施的快递文件袋。
白平云二人立即不闹了,三人围成个圆圈坐在地毯上,一起研究那份让申漾消失的文件。
六
、真的像个管家婆
袁华到底年轻,社会经验不及另外两人,对着一张不足百字的文件,他看不出个所以然,白平云虽然年长,可他能破解最难的国际密码,却不懂这些官方文字的深意。这三人中解读文件还属殷宁最强,简单几句话点明要害,袁华心中有数了,进屋收拾背包,他要走。
“……”
“……”
余下二人面面相觑。
“你收得回来?”白平云眼神问殷宁。后者摇头,他收不回来。袁华是一根没有线的风筝,就算有线绑着他,线的另一头也不在他手中。
“那你怎么办?”
“凉拌呗。”殷宁颓然,摊靠在茶几边上,自暴自弃道:“学长,这回你可一定要帮我说几句好话!这真的太难了!那是人吗?那是猛虎,是猎豹,是头雄狮子,是成年扬子鳄!无论如何都不会乖乖回笼的!”
“我说有什么用,找我你还不如让小学弟去打滚卖萌求情!”白平云见他可怜,到底还是说了句真心话,规劝道:“蛇打七寸,收不回他是你没用心!”
“你们都这么看得起我?”
“……”白平云哂笑,道:“是她看得起你!”
“……”殷宁愁眉,可他……要让她失望了。
殷宁少有的不自信了。
袁华什么话都没有说,听他分析完以后,他就在卧室里收拾,连一句商量的话都没有,他自己已经拿定主意了。
殷宁头一回觉得,也许自己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有用。
“……殷老师?”
“嗯?”殷宁睁开眼睛,袁华背着背包,站在他面前,伸手摊向他。
“???”
“我的手机拿不出来,我先用哥哥的,行吗?”
“……”
“我不会用哥哥的号在工作群里乱说话了。我就……”袁华商量道:“我走哪儿跟你们说一声,如果哥哥没事,回来了,你就让他别担心,跟我说一声他安全,行吗?”
“……”
“我一个人救不了哥哥,殷老师,我需要你们帮忙。”找文件这一件事就已经让袁华充分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他一个人一定找不到文件,就算找到文件,他一个人也无法理解其中深意和隐藏的暗语,他一个人救不了申漾,他需要得到他们的协调与帮助。
“学长已经答应了,你……”袁华诚恳道:“殷老师,请你帮帮我。”
他需要支援。
需要他们帮他把控。
“好。”殷宁道:“好,你放心去,我这边收到消息就发群里,你注意看群消息,我们……合作。”
“谢谢。”
袁华连夜追踪着为数不多的线索离开,白平云二人离开601时,已经大年初一的早上了。
殷宁还有点晕眩,想不明白袁华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殷:@王他好像没那么糟糕了。
殷:@王他好像变了。
殷:还是很识时务。
张:完成了?
殷:不知道算不算,但是……
白:学弟找@殷要许可权了。
张:小藕夹不错嘛!
张:恭喜哦!
殷:你见过他?
张:没有。
殷:也知道他很难搞?
张:我见过照片。
殷:那……
殷:……
张:他们家书房里不是有一本合照画册吗?
白:@张你是妖怪!
张:谢谢夸奖。
张: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殷:你呢?
张:……
殷:抱歉。
王:@殷你别老问他@张干什么,再犯一次——
殷:我再也不问了。
王:说。
殷:文件找到了,他说顺着追踪。可我不懂,人都已经走了,他要怎么顺着追踪?
王:这是他的专业,你不用管。
王:方向?
殷:西部。
王:南?北?
殷:……
白:学弟的移动方向是西北。
白:(图片)
张:@王好了,你别欺负小藕夹了!
王:总得给我个减压团子捏着玩吧!
张:那就欺负他吧。
殷:……
张:玉人湾?
王:哼!
……
殷宁又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干脆不看了。
大年初一的新闻一派和平,全世界都很好,所有人都开心,就像前不久并没有发生过玉人湾事件一样。
殷宁在自家沙发上,捧着一碟花生米接受电视里张泽皓的新年祝福,默默的说了声新年快乐,殷宁换台,这一次他看到张正义,惊撒了一地花生米。吓死了!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换到B市电视台了!看到张正义一派祥和的祝广大市民“新春快乐欢度佳节”,殷宁才知道他又升了,他已经从B市的“新书记”变成真正的书记了。
去年的事还历历在目,舆论却很安静,似乎没有人记得他就是去年春晚直播到的那个爬楼救人的无名英雄。
殷宁看着电视里的张正义,不由想起骆黎生孩子那天,自己要求进群时,对那三个人给出的理由。
“那时候你给陈皓清发了个消息。”
去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张正义以只有他们知道的暗语对陈皓清传递了消息,而陈皓清将那个消息传给了王平,那之后佛弥外出的频率就高起来了。
殷宁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可他不想被抛下,他不甘心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所以他上赶着自荐,要求进群,求他们带他一个。他就是这么厚脸皮,上赶着求王平带他的。
而他强烈要求进群还有一个原因,商人,政客,军人,文人,甚至技术……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看起来是各做各的事,他却强烈感觉到实际上他们在做的是同一件事?
“什么事?”王平问他时,他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可是他遇上的机缘巧合太多,技术是他对门的学长,文人是他的发小,军人是他师姐的对象,商人是他的恩人,唯一没有牵扯的就是那个政客。可如果没有这个政客的母亲,骆黎那样的身份不可能在军院生产,如果他没能解决骆黎去军院生产的事,就算王平朝令夕改,被撤职十次,也不可能让那两口子见面。
这件事就是这么巧合。
而这些碎片一样的琐事小事就发生在他身边,和他息息相关,多到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他们排除在外。他不允许自己浑浑噩噩的过完余生。
这就是现实,他想更有用一点。
“那个凶脸学长,白平云也是你们的人。他知道那个动作背后的深意。并且特意试探过我和骆骁。”殷宁答道。始终认为,这才是王平允许他入群的真正原因,因为确实有好几次他都和真相擦肩而过。
可进群以来王平一直在试探他,从来没有真正给他任何任务,和袁华做朋友这种都只是停留在考核的层面上的试探而已,他们并没有真正接纳他。
这个认知让殷宁急躁。
却无可奈何。
他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把通往“自己人”的道路走结实。
否则他将永远是个可有可无的“擦肩而过”。
B市,地处S省西南方,和S省所有南部城市一样,她背靠秦岭山脉,人称西秦岭,所以B市还有一个别称“西府宝地”。如果说X市是西北五省的大门,那么B市就是西部地区的天窗,一座违规的、像外挂一样存在的古老城市。
作为省内第二大城市,B市下设三区九县占地两万平方公里,城市户籍超百万,历史文化悠久,出土文物众多。它在地广人稀的西北五省中都排的上名号,是一个保留传统文化程度超高,动土难度不亚于古都,明明也是汉民聚集之处,却鲜有外人真正深入其中的天赋之地。
而张正义,可算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深入B市,并被B市人民敬仰热爱的“外人”。
他真的很厉害。
除了张正义还有谁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当眼当下,殷宁自认为找不到第二个人了,连陈皓清都不行。
看着电视机上的人,殷宁脑内摊开一张棋盘,往B市投放张正义的人,自然是张泽皓,他就是他手中必杀的大王牌!可这一回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在殷宁看来B市现在这样就很好,存活于世的同时还保持着自我风格,哪里还需要改变?
可张泽皓不这么认为,张正义也不这么认为,王平也不这么认为。
他们都在执行,执行那副他看不见也拼不起来的棋局。
殷宁蹲在地上捡着花生米,前后几分钟,又觉得自己不该想这个问题。首先他不可能明白张泽皓的深意,如果连他都能想明白张泽皓要做什么了,那就说明张泽皓已经老了,他那个位置该换人了。其次他不可能明白张正义和王平和真正想法,要是他这样干想就能想明白,他就不会这么焦躁了。
不过——
张正义居然已经是B市的一把手了。
怪不得她不让过问他的事呢!
操心着S省第二大城市民生的张正义,还能在群里过问申漾,确实已经是百忙之中偷出来的时间了!
他真的很关心他们一中的老学长。
大年初二也很顺,大年初三世界依旧幸福和平,表面来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波澜四起。
关于陈皓清被“规范”的流言如雨后春笋,已经遍布所有非公开场合,费函在一次宴会上还特意找骆骁打探过相关的小道消息,被骆骁哈哈哈马虎回去。然而陈皓清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他要是再不出现在人们眼前,流言就挡不住了!
殷:你们真的不管这事吗?
殷:@陈,他也跟你说了吧?都已经拐弯抹角的打听到他这儿了!
白:你真的像个管家婆诶!
殷:……
好吧,殷宁无语,他们都很稳重,心里都有数,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殷宁:@申漾你到哪儿了?情况怎样?
老白:(图片)
老白:你很闲?
殷宁:我着急!
殷宁:我心急火燎!
老白:小学弟呢?
殷宁:娘家,带孩子。
小东:怪不得呢。
小东:你去找他吧。
殷宁:???
小东:然后就不上火了。
殷宁:……
大年初五,在陈皓清被“规范”的消息潮水般卷入人们眼睛时,陈氏集团发了陈皓清慰问西部若干希望小学的组图,人们这才知道,原来他这个月都在走访暗察他自己捐建的学校,“公益陈”在关爱留守儿童受教育的事!
谣言不攻自破。
看着一张张陈皓清和不同儿童们的合照,殷宁暗叹自己果然道行还不足,他着急上火,人家轻轻四两立拨千斤,眨眼就把问题解决了!还把陈皓清这个商人突然出现在西北地区的事变成了理所应当的事!他不仅可以去西北,还可以每年都去,只要他想去他就能去!
七
、担心死我了
因为那里有一大群孩子表演节目给他看,拿着满分考卷等他夸,那里有很多孩子拉着他一起包饺子,给他吃他们自己种的菜包的饺子,他们一年到头只盼这一刻,围着他喊“陈爸爸”,跟他一起吃团年饭,有他的那一餐就是团年饭,那一餐是早餐还是夜宵,无论那一天是年三十,还是年初五。
这不是作秀。
他很认真的在做这件事,认真的程度堪比朝圣的信徒。
看着一篇篇简单的通报,和一张张角度都没找的抓拍照片,殷宁一点也不怀疑陈皓清绝对是这世上最虔诚的沙弥,他虔诚的就像三千拜后所求是他跪拜的那尊神的三魂七魄一般。
殷宁也很是羡慕,这辈子没有人会喊他一声“爸爸”了,他这辈子都是“殷老师”。
在一堆照片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殷宁更惊了,虽然只有一张,而且在角落里,不仔细不熟悉的人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江大生。可他一眼就能认出她。
没想到,她居然会陪他一起,一间间走访这些年来,他捐建的希望小学!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拍这些照片的。
陈皓清到底捐了多少?殷宁忽然想。
YN:@NO.3你捐了多少学校了?
BY:你又来!
YN:学长,你不好奇吗?我好奇的很!
Sir: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他从十八岁成立自己的公司那年开始,每年生日他都会捐三所希望小学,你算算他今年多少岁,就知道了。
YN:生日?三所?为什么?
Sir:这是另一个问题。
DM:我知道,因为我!
众人:……
YN:为什么都在西北地区呢?
LX:他是“西北陈”啊!
LX:@YN你怎么了?
YN:没怎么。
Sir:@LX他嫉妒了。
众人:同意。
YN:……
LX:要不咱们也捐点儿?
YN:算了。你能看手机了?
LX:起飞了,可以开机。
YN:还是别用吧。
LX:好,那我关了。
BY:飞机在正常飞行过程中,信号不受干扰,起飞和落地时不使用就行了。@YN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老土!
众人:……
YN:@BY学长你在针对我吗?
DM:@YN是你太反常了。
DM:大家说呢?
DM:你在焦躁什么,怎么会这么不安啊?
YN:……
DM:你看你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做,哪儿有时间胡思乱想,对吧?调整一下状态,嗯?
YN:……
YN:我会的。
殷宁无语,他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他就不会这么不安了呀!他也想调整状态,可他在忙的事情,让他……难安。
大年初七,申漾一如前几天,起床收拾,然后站在两排帐篷中间的泥巴路上,发呆,顺便等他们带伤患回来,然后他开工。
连日来日程都一样,这些天他每天都在重复入驻第一天的生活。没有人说话,申漾不跟他们说话,他们也不跟申漾说话。
申漾只跟伤患说话,而伤患总是“哎哟哎哟”的回答疼还是不疼,哎哟就是疼,哎哟哎哟就是好疼,就像多说几句话就会被申漾怎样一样。然而这些反馈对于申漾而言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无论疼不疼,该切的他都要切,就算他们哎哟的晕厥了,他也不为所动,只当自己不是大夫,而是屠夫。
哼!其实不说话正好,申漾乐得自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个看病的大夫,他面前这些都只是他的病人,如此而已。
他们之间就是这么简单明了的无关关系!
而级别不够的人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张泽皓不会告诉申漾,被他投诉的王平究竟得了什么处分,一样。还有的时候“不知道”不是隐瞒,而是保护,就像白平云什么都不瞒席小东,然而他给自己设置二道防线,这个第二把锁就是申漾的事,他绝对不会告诉席小东,这是一样的。
申漾能够理解眼下的情况。
虽然理解,他还是有点难言的小情绪。
不说话就不说话呗。
反正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觉得寂寞,他一个人惯了,没人理睬惯了,也被别人躲惯了,反正他只要安守本分,做好份内的事,让人挑不出毛病,就不会出大错。就算真有不长眼敢来惹他的,他也不是个随便一个谁都能揉捏的软柿子。他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反正……这么多年来他都是这么过的。
这里的伤患们的伤相差无几,这种伤口治疗方法就是很简单,坏了就是坏了,能修复就是能修复,不能要了就是不能要了,所以他的治疗方法一直很直白粗暴。该切的切,该去的去。这几天的治疗一直一样,消毒,消炎,然后切除坏死的肌肉,甚至截肢,就像他本来就是个屠夫,而不是大夫一样。
当然,这也是这些人害怕他的原因之一。手法太凶残,态度太冷漠,表情太冷静了。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人,几天下来,更显得他冰冷冰的没有人气了。
可是没有办法,治疗这样的伤没有任何投机的可能,他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的工作。
只是……
只是出门时被他放在出诊箱里的应急药品和临时用具已经所剩无几,申漾略忧心,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有药品,最起码要有消毒的和消炎的!
“我要见负责人。”申漾对来请他就医的人说。
那天之后,对方就固定指派当初和申漾接头,并护送申漾来这里的那个年轻人和申漾接触,但是他们两人也不说话。
接头那天二人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只对了文印就走。
这是申漾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年轻人大惊失色。
“!”这算什么?他不能开口说话吗?申漾无语,耐着性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猛摇头,坚决不开口。
“那我就喊你十七。”申漾早就瞟见他胸口的号码牌,虽然那个牌子小,可申漾的视力超好,末尾两个数字正是“17”。
“十七,我要见负责人。”
“!!!!!”年轻人大骇,目瞪口呆!忽然他像见了妖怪一样,转身拔腿就跑!
“……”
居然就这么跑了????????
还看不看伤患了!!!!!!!!!!!!!!
申漾郁闷无比,放下出诊箱,泄愤般重重的坐在自己的睡袋上。
哼!
什么玩意儿!
他气了,不去了!
太过分了!
混蛋!
都是混蛋!
这算什么吗?!
那一刻申漾真的生气了。
而那一天再没有人来找申漾。
突然之间,申漾像是被隔离了一样,他被独自在关在他自己的帐篷里。
起先是他闹脾气不肯出门,后来则是没有台阶下,他拉不下脸面出门。他也不想出去,反正吃喝拉撒睡都能在帐篷里解决,他不需要特意跑出去。
让申漾惊讶的是对方。
对方堪称有趣。他们既不敢来喊他,也不来哄他,反正他们采取的作为就是不作为,任由申漾耍性子。不仅如此,相比先前,这几天还餐餐加了鸡大腿!
第一次看到那根完整的肥鸡大腿时,申漾气的啊呜几口把那鸡腿吞了!
就伙食而言,比以前更好了,同时,来送餐的那个小个子兵也比原来跑得更快了!
申漾十分无语,尴尬忽然而至,双方突然就这么僵持不下了!申漾想不通为什么,可是忽然之间,所有来见他的人都像如临大敌一般,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就像他是什么可怕的坏东西一样。
申漾很恼火。
这感觉就像他犯了错在被关禁闭,需要面壁思过一样。
凭什么!
他生气!
过分!
混账!
可恶!
申漾这一气气了三天,气得他暴燥上火,嘴角长起了火胞。然而一想到这几天的自己居然真的在面壁思过,真的在反省自己,申漾更气一重天!
为什么自己要像个傻瓜一样反省自己?
我又没有错!
他就像是一下子被激活了被积压了三十年从未真正得到释放的坏脾气一样,气得看什么都不顺眼,如同一个叛逆的血气少年,他将帐篷里除了他自己带来的物品和睡袋外,能扔的扔,能砸的砸,能毁的毁,反正全都被他破坏了,不仅如此,他气得连饭都不想吃了!
初十晚上,忍无可忍终于再也不想忍耐的申漾爆发了,在小个子兵把饭盒放在门口的瞬间,他一把抓住那小个子,疯了般一脚踹飞那碗饭。
他不吃不吃不吃不吃不吃!!!!!!!
他是人,不是妖怪!!!!!
他不吃这些“贡品”!
“……”
“……”
“啊——”小个子兵鬼哭狼嚎,像一只被擒住脖子的鹅一样,扑打着四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趁乱挣脱申漾的钳锢,跑了。
他跑了。
又跑了。
像看到妖怪一样。
申漾怔愣,心中不住咆哮:神经病啊!!!!!!
疯子,疯子,全部都是疯子!!!!
申漾气急败坏,他怄得能杀人!
可他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关上门的瞬间,他突然不气了。
像先前突然发神经一样,他忽然就不气了。
跟这些无知的东西置气的自己,是傻子,是个炸毛的蠢货,是个无聊的小鬼,申漾对自己说。与其跟那些不相干的生气,他还不如气袁华,气王平,气张正义呢!
混账袁华!
一走就音讯全无!
欺负人!
混账王平!
喊他来又不理他!
欺人太甚!
混账张正义!
为什么非得跟陈皓清谈恋爱!
男人那么多,干嘛非得选这个铜臭熏人的!
找到新的“气源”,申漾气呼呼的锤自己的睡袋,也不管自己气得有没有道理,多么不合常理,他只管撒气,疯了一样缩在帐篷一角,像是抱着个巫蛊娃娃正在扎针诅咒一般,神神叨叨的暗自咒骂道:“都是混蛋,全部都混账!没有一样顺心的!全世界都逆我的意!!!!!”
就是全部混账!
“……哥哥……”
恍惚听到这一声轻唤,申漾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