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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好啦,来吧,这是我们第一回合作,注意磨合,现在分工。.2

“我可找到你了!”袁华说着从帐篷顶上轻跃落地,扑向废墟狼籍中的申漾,紧紧抱住他。

十天,他找了整整十天,终于让他找到了!

“担心死我了,我要担心死了!”

“你怎么在这儿?”申漾惊讶,眼睛瞪得溜圆,他哪儿能想到自己怨妇一样嘟嘟囔囔的抱怨的时候,袁华会从天而降!

早知道这样他会来,他一开始就这么抱怨了!

他掰开袁华的双手仔细看他,袁华瘦了,他的身上全是泥,光头上刺喇喇的冲起一层仙人掌刺般扎手的头发根,申漾摸了一把,一手灰。

申漾心里难受。

“你怎么弄这么脏!”他心疼的摸他脸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落下的伤痕,抹开他脸庞的灰,道:“疼吗?”

、问吧

“没关系。”袁华摇头,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申漾好好的,虽然这间帐篷里面乱的像垃圾场,一点也没有申漾惯常的干净整洁,这根本不像申漾住的地方。

可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挨打!真好!袁华焦急的把申漾从头看到脚,围着他转了又转,幸好,他只是瘦了一点,只是比他们在家时瘦了!

万幸!

太好了!

他没事!

确定申漾真的没事后,袁华再次一把抱住他,这样实实在在的将他拥在怀里,他才能真的放心。天知道,这一路上,他翻山越岭,越往野山深处,他就越担心,好几次险些崩溃。天知道袁华有多么害怕自己见到的申漾,像他们当初翻山越岭从山窝窝的山洞里捡到的佛弥那样,不省人事。

他太害怕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他怕极了,即便现在抱着申漾,他依旧心有余悸,无法平复自己狂蹦的心。

“不疼。我终于找到你了,哥哥,”袁华担忧不已,颤道:“看到你好好的,我就能安心了……”

“……”简单的一句话,申漾心如刀绞,感慨万千。

他以为他丢了,于是跋山涉水来找他。

他让他担心了。

“我没事,我好好的。”申漾忙道:“我收到文件——”

“嘘——”

不必说,什么都不用说。无论是他怎么被骗来的,还是他怎么千辛万苦从深山群里翻出他。

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他们都不用说。

申漾摸索着要吻他的唇。

“脏。”袁华躲避道:“我半个月没洗澡了——”

“我不嫌你。”申漾拥着他急促道:“我也半个月没洗澡了。乖,让哥哥抱抱。”

不用说,他只要拥抱,切实的,可以让他们都知道都确定自己在,对方也在的结实拥抱。

语言不足以证明。

他要他。

“这里——”

“他们不敢来。”申漾说着自嘲的笑了一声,双手摸索着寻找袁华身上的扣子,解释道:“他们怕我。一边躲着我,一边供奉着求我,他们……他们把我当庙里的雕塑了!”

“哥哥我爱你。”袁华自己扒衣裳,他穿着便于行动的战斗服,申漾无从下手。他一边急吼吼的把自己脱成刚出娘胎的样子,一边强调道:“我爱你,哥哥,我爱你。”

“知道。”

别人怕他他爱他。

“知道。”

别人嫌他他爱他。

“知道。”

别人躲他他找他。

“我知道。”

别人要他无限付出,无私奉献,而他,对他交付全部。

“我都知道。”申漾吻着他心心念念的人,问:“我也爱你,你知道吗?”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确定,他不是冷冰冰的雕像。

他有心。

他爱他。

他知冷知热,会难过也会生气,会发脾气也会动情,他会哭会笑也会凶戾,会想念一个人,也会迫切的想要他……他是人,所有人类拥有的情绪他都有。

虽然别人不知道。

不过这没有关系。

袁华知道就行,他知道他有血有肉,心脏会跳动,就够了。

“……知道……现在最知道……”

正月十五,申漾和袁华灰头土脑的回到X市。消失了大半个月的申漾,终于回来了。殷宁等人在群里得到消息,老早就下楼等他们,楼下等得着急,他们干脆走出去,在小区门口等他们。

终于回来了!

殷宁看着消瘦的申漾走近不住喟叹,再三确认他真的没有遭罪后,先亲昵的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

申漾刚转身被白平云拉着拥了一下。他们都在担心他,申漾有些感动,看到席小东那双担忧的大眼睛,他抱着席小东转了个圈,两人对着哈哈笑。

他又看殷宁,喜欢热闹的骆骁没有来,他有点意外!

“他出差了。”殷宁显然知道他要问骆骁,率先解释道:“年前他们不是在说国际连锁的事么?正月初五三个人就一起去欧洲了。”

骆骁和费涵韩斐二人一起去欧洲考察了。

“回家说。”白平云道。

说着一行五人一起上楼回家。601的主人离家太久,知道他今天要回来,殷宁三人提前将这里打扫了一下,让他们不至于进门坐在灰尘里。体谅他们连日来格外辛苦,别说洗澡连饭都没得吃,这会儿肯定得收拾自己,时间尚早,三人很识趣丢下一句“一会儿再来”,先回七楼。

两个小时后。

殷宁在席小东“不怕和谐”的打趣中直接打开601的门。反正他有钥匙。

殷宁进门先“嗯”了一声,还不错,客厅里的画面相当和谐。没看到那二人,显然他们还在卧室里。

“老爷子说喊你一起吃午饭。”殷宁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也不管那俩在房间里干什么,不管会不会吓到他们,他一声大喊:“你俩这一路上话还没说够?!”

正月初十的夜里,袁华就在群里发了消息,说他找到申漾了,说他们都没事,说他们就往回走。就算他们这三天因为赶路不能亲热,他们可聊了三天了呢!

“……”

这是无论如何都要打扰他们了。

见此,白平云和席小东也进601,也心安理得的坐在沙发上,等那二人出来。

不一会儿,申漾照旧穿着他喜欢的连帽衫运动裤走出卧室,见到沙发上望眼欲穿的三个人,他先咧着嘴笑了。

其实关于他这半个月的经历,他拿到手机后,已经在群里对他们说过了,可殷宁他们就是担心。没办法,他就是个操心的命。申漾颇理解操心惯了“活化石”的“活阎罗”,知道他来了,自然要丢下袁华出来相见的。

他身后跟着光着膀子,只穿着运动长裤,满脸欲求不满的袁华。是,这一路上他们是说了很多话,可是!袁华很不满,他们一直没能好好亲近亲近呢!他哀怨的瞪着沙发上他这些不解风趣的学长们。

他们来干嘛!就算有事也应该一周以后再来!

真没眼色!

可是申漾已经出来了。

那他一个人在屋里还有什么意思!

细数这几天他对自己坦白的那些惊人消息吗?

“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论多少遍,我都会好好的全部坦白的!”申漾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垂着双手看对面三人,主动道:“腊月二十八,我收到文件,就去接头,确认无误后我就跟他们走了。我真的确认过接头文书!”

他真的确认过文书,所以才放心大胆的跟他们走的。至于他们说的交代后事的“以防万一”,他只是……他只是觉得跟王平去办事,危险系数高,生死未卜,他怕自己死了袁华还傻傻的等着,这才留了个活扣儿。

哪儿想到袁华认定是异样,而他也确实遇到危险,“身陷囹圄”了。

这只能算作是运气,是歪打正着而已。

申漾道:“先坐汽车,然后直升机,然后又是汽车,再然后走路,我们行军好几天,初三晚上才到那个帐篷。路上并不辛苦,他们还等我,走两个半小时就休息半小时,只是不跟我说话。既然他们不理我,那我肯定也不会跟他们说话。”见面前三人放心,申漾捧着水杯喝一口,继续道:“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一直在那里。白天有伤患我就治,晚上我要睡觉。第二天重复前一天。后来有一次,忘记哪一天了,反正他们惹我生气,我就不治了。”

“……”

申漾不出意外的看到面前三人听见这话后的各自反应,唉,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他会因为生气这种小事,就撂挑子,不治疗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

可他真的很生气。

他是人,他们却不把他当人对待,他能不气吗?!

“我不治了,他们不敢来喊我,也不敢来找我,每次看到我都跟看到鬼一样,给我送饭就像在给庙里的雕像摆祭祀品,还放鸡大腿!”申漾气呼呼的吐槽。

他扶着额头无奈的看着他们嘿嘿偷笑,笑吧,其实说起这事,他自己也想笑。末了,他无语凝噎道:“然后他就来了,紧接着她和他也来了。再然后我们就走了。”

他们还……哎,想起那天,申漾脸一热,捧着水杯不放手,只拿杯子挡他本就不大的脸,遮羞。

“……”殷宁比划了两个手势,一个是摇滚手势,还有一个是“OK”眼神问他所说的她和他是否就是王平和陈皓清。

“嗯。”申漾颔首,他看到那两个人也是这么比划的。他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手语,“胜利”代表张正义,“OK”代表陈皓清 ,“摇滚”是王平,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手势,可他知道这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手势语。就像他捏着大拇指和食指比心,指代的是X大殷宁一样。

“他说他是老三。”申漾挤眉弄眼的示意袁华似乎不知道老三就是陈皓清,他这一路上都听袁华说老三很坏不救他的事,却从来不说名字,他便没有多事,他没有对他说陈皓清=OK,而OK确实是三,所以喊他老三,没毛病。

“……”他居然没有戳穿。殷宁反应了一会儿,和席小东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三人一起安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申漾不愧是一中老学长,他比袁华乖,乖得多的多的多。

这也再次证实了张正义的眼光,殷宁暗道他识人真准,自己实在不及!

“他们没回来?”殷宁问。

“不知道。”申漾忽然吞吞吐吐起来,郁闷道:“我……”

他一言难尽,怎么说呢?申漾认为自己这三十年来最囧的时刻就是那天,就是那一刻了。

他更没想到陈皓清也在!

不对,他知道陈皓清替张正义去玉人湾了,袁华也去玉人湾,他们三个一定一起行动的,所以袁华能找到他,王平也能找到他,那么陈皓清也出现,这并没有任何问题。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就算已经过去这么久,他还是觉得那两人,实在太过分了!

“我俩那么久没见面!”袁华嘟囔道。在申漾的坚持下他进屋穿了件连帽衫,要以他的意思,反正大家都一样,都心照不宣,根本不必穿衣遮掩什么,穿衣反而欲盖弥彰。但是,申漾不许。他非说那样不雅,不是待客之道。他只得穿衣,盖住哥哥给他的爱情。

一出卧室就见申漾正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开口,他盘腿挨着申漾坐在他身边,不痛快的看对面三人,万分郁闷道:“当然要激动一番,结果!!!到了关键时候,她突然开口说话了!简直过分,我当时差点萎了!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他说着拍自己胸口,以示那两个人真的很过分。

、猪八戒照镜子

“噗!”

“噗——”

“……”

“那天哥哥主场,也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就……那个了。”袁华嘟囔着,被申漾拍了一巴掌,低着头不说话了。

反正那天很尴尬。

两人那么久没见,又是劫后余生,正脱光了抱着啃在兴头儿上呢,哪想到会有人听墙角!

直到王平的声音忽然出现的帐篷里:“你说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们还得逃跑这件事?”

他们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简直要命!

然而王平毕竟是王平,袁华在她面前一向是赤条条的,他没有任何秘密,申漾也不遑多让,除了没有在王平面前赤身裸体外,他基本上也没什么秘密。所以倘若只有她一个人也就算了,如果听墙角的只有一个王平,他们还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她想知道的事,谁能瞒得住?反正他们两个都做不到。毕竟对他们而言,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然而事与愿违。

偏偏不止她一个!

另一个人居然还跟她聊天!

另一个声音道:“不知道。”

王平:“你计时了吗?”

“没有。”

“这一般来讲得多久啊?”

“不等,有的人三分钟,有的人十三分钟,有人五分钟,也有人五十分钟。”那个人很懂,好声好气的建议道:“我们还是去放火吧。万一一会儿他们再换一下主客场次,得个把钟头……”

……

“……”这人谁啊,怎么这么懂?!申漾面红耳赤,还换什么场次,他直接交代到那儿了!看到本人后他才知道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是陈皓清。

那两个没底线的,居然在那儿偷听他们亲热,过分至极!

他简直被他们吓出了些毛病,以至于现在每次一进入状态,他总觉得那两个人又在旁边看着他们,又要讨论多久的问题!

被坑狠了!

申漾越想越觉得那两人就是故意的!因为这事对没羞没臊的袁华而言根本不是事,他并没有受到任何阴影,该起起该落落,相比以往还有点更加迅猛的势头,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被他们影响的只有他一个人!申漾深深觉得那天的经历对于申漾而言根本就是噩梦!

被几人打趣狠了,申漾嘟囔着让他们别笑了,半晌才又道:“然后我俩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他们走得很干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放什么火”,当天夜里他们就出发,两人走了两天两夜,年十三他们才看到车,然后搭乘军区的直升机,年十五回来。

这几天他们也一直关注着新闻,可是除了世界和平外,再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事发生,甚至没有任何关于火情的报道,这让申漾说不清楚,那两个人、那个营区最后究竟如何了。

他一直云里雾里的,转眼就到了眼下这个情景。

“他们现在在哪儿我真不知道。”申漾讪讪,叹道:“不过她特别交代了,让我别乱跑,说她回来要找我算账。”

说起这件事,申漾不由打了个哆嗦。袁华自然也发现了,握着他的手,跟着一叹。

其实王平的原话是:“除了我,不许再跟任何人走,包括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她凶神恶煞的指着袁华,特别凶,凶得刻骨铭心。

这句话申漾能记一辈子,他当时就想,就算将来某一天,自己和师父一样大脑衰退得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定依旧会记得那天的王平说过的这句话。

回来这一路上,申漾已经对袁华说明他接受王平给的工作室的事,至此为止,除了和他的专业、病人相关的事情,以及张家外,申漾对袁华再无其他隐瞒。

……

好吧,申漾自己也觉得这话假,其实他不能让他知道的还挺多的。面对袁华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有点心虚,只能竭力不让他发觉了。

至于袁华,他开始是不相信,也不想相信,后来却是不得不信。其实稍微动动脑子,他也知道申漾不会在这事上对他撒谎。更何况队长可是丢下手中的工作,亲自去找申漾的!她那么忙,他们一个月几乎走遍西北所有的山头,就算她不忙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怎么可能出来找一个和她不相干的人!

在这之前,也就佛弥是这个待遇,想当初救张正义的时候,队长也只是给他甩了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不管了呢!

更何况她点头说可以走,他才跟他走。

想起这事袁华就郁闷,摆明了,他凭自己的本事再也带不走申漾了。

哎,袁华想起这事就头疼,扯着申漾的手又往自己怀里拽了拽,哥哥本来就不听话,现在更不会听他的了!

他简直无法接受原来哥哥也听她的这件事。唉,原来根本不需要他隐瞒申漾的电话号码,他们两个人已经有所接触 ,并合作了!

他总是不能接受那两个人居然背着他已经勾搭上了的事实,小孩儿一样,一想起这事他就气哼哼的找申漾“算账”。

就像现在,一会儿没注意,他就已经把他箍在怀里了。申漾无语,推着袁华挣出他的怀抱,也不管面前还有三个人,就这么抱着他,被人笑话!

申漾不理他哼哼,反正他们的日子长着呢,慢慢算吧,谁的心里还没一笔账了!

至于他自己……

想起什么,申漾可怜兮兮的抽了一下鼻子。虽然以他的见解弄不清楚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的切身体会就是——在这件事里,似乎和上次一样,他,嗯,他好像又一次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上一回他一句话让自己的投诉成了笑话,王平和佛弥都被无罪释放了,王平被撤职是因为她临时更改命令,申漾认定这跟自己的投诉没有半分关系。

而这一次,圆滑世故的他,可以安然无恙地行走社会规则的边缘的他,向来以无情自保冷漠著称的他,不仅得罪了骗走他的人,也得罪了王平。

这感觉十分微妙。

无法言喻。

他同时得罪了对立的两方人马。

一般人做不到吧!申漾哭笑不得的自我安慰。

殷宁同情的拍了他一下,也是一言难尽的样子。

唉,不过,有什么用呢?!殷宁深深觉得,既然申漾已经上了王平的船,迟早都会轮到他挨骂,现在他有过也不错,总好过像他一样莫名其妙就劈头盖脸的挨一顿来得舒服。

“会不会给我定个‘通敌卖国’的罪?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过,我能知道什么呀!再说那儿根本就没有人跟我说话!”别说跟他说话了,那些人对他的态度也十分诡异,看到他就跑,这算什么!如果不是袁华坚持说他是被抓走的,千辛万苦才找到他,申漾简直无法想象自己成了……人质。

人质?

不对,申漾始终不认为自己是人质,他见过人质的遭遇。犯人抓人质向来有所要挟,犯人对待人质也不会像对待他那样,申漾总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是人质,就算不被殴打伤害成当年的张正义和年前的佛弥那样,至少应该被关起来限制行动。

申漾忧心忡忡,可他并没有被关起来,也没有被虐待。

他……

他只是被供起来了。

所以他认为自己不是人质。

见到袁华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王平下属的某个驻扎地服役,因为他曾经得罪过王平,投诉她,所以被罚被孤立,她小心眼度量如针鼻,才不许别人跟他说话。反正他认定自己这一行中遭受的所有不公平待遇都是王平指示的!

但是,虽然她有指示,可别人不敢明目张胆得罪医生。废话,枪林弹雨里闯过的人们,哪儿敢得罪说不准那一天就只能交付生存希望的医生,所以他们供着他。

就像供着寺庙里的佛像。

这是申漾给自己的遭遇找到的最合理的理由。

虽然这感觉很不爽,就像自己不是人一样,可他认为这很正常,对他有所求又害怕歧视他的人,都是这样虚伪。

申漾道:“我真的就……他们给我病人,我就治疗一下,惹我生气了,我就不出去,也不治疗!”

反正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由冷兵器造成的直接创伤而已,那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简直是在挑衅他的能力!

杀鸡焉用牛刀?精贵不死他们!王平的人也不行!更何况,那些人并不是王平的人,而是敌对方。

哎。

他一直以为他会因为耍脾气的事被王平指责,所以生气的时候他连对策都已经想好了!哼,她敢跟他不讲道理,他就敢跟她辩清楚究竟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总而言之他能保全自己。

然而她没有来指责他。

他们只是来解救他,然后让他先行离开。

想到这里,申漾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感激了,只对着他的朋友们,叹了一年份的长气。

哎!

申漾亮着自己细长的胳膊给面前三人看,可怜巴巴道:“你们可一定得帮我说说情,我这半个多月都饿瘦了!”

“怎么撒娇这点跟学弟一模一样了!”席小东哈哈直笑,非说申漾和他们刚认识时相比像是变了个人,他打趣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有他这句玩笑话,几人一改先前略严肃的氛围,都乐起来。又说了一会儿这半个月来发生的点滴细节,殷宁提醒道:“咱们出发吧,我父亲过午不食,这会儿肯定在雁归等着了!”他还是那么操心,一直看着时间。

“那我们先回去了!”白平云说着站起来,指着袁华对申漾道:“他的手机还在里面泡着。拿出来了以后给我研究一下吧!”

“现在就拿走。”申漾笑着走到客厅的角落里,这一回他没有戴手套,直接伸手把袁华的手机拿出来,略顿了一瞬后,他将袁华的手机递给白平云,道:“喏,麻烦你啦!”

“你直接碰这个没关系吗?”白平云问,他记得他以前都会小心翼翼的戴着手套的!

“我后来发现我没必要戴手套。”申漾抬起另一只手摸眼镜,想投影给白平云看,他这才发现自己又没有戴眼镜。

他已经很久没有戴眼镜,也没有摸自己的眼镜,他几乎忘记自己的眼镜了!

申漾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竟然已经习惯用着双眼裸视这个世界了。

“那一副他带走了。”白平云说着,把自己带下来的两个眼镜盒推给申漾,道:“这两个你用。我根据你以前用的镜框,给你做了两幅新的。”

一副是日常的时尚大黑框,还有一副是干练稳重的金丝边框,都添加了白平云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解读投影功能,当然也有定位功能。

“?”

“见外人时总还是要戴眼镜遮掩一下眼睛的嘛!”白平云道:“你师父最初让你戴眼镜就是这个原因吧!”

、总有一天

“怪不得那些人老看我呢!”申漾笑,是的,师父让他戴眼镜挡着眼睛就是不想他吓到别人,也不想他被别人伤害。那是双向保护,不仅能让他不再轻易吓到别人,也能让申漾将自己与别人隔开分离。

可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不隔着这层玻璃看世界了,他都忘记自己这次出行没有戴眼镜遮挡自己的眼睛了!

而现在,再面对旁人异样的眼光时,他也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晦暗易怒了。

他确实变了。

他看向席小东,冲他微微一笑,他说得对,申漾也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与他们相识时,天差地别。

他比以前开朗了,也比以前温暖了,他比以前更像人,不再是“机器人”了。

他接过眼镜盒子取出一副戴上,点开投影,再次将手伸进那缸液体,实验给众人看,道:“瞧,相斥,它不仅不会进入我的身体,还会避开我。”

可它们会进佛弥的身体,也会进入骆黎的身体。

当然,他还没有证实这两种液体是同一种,虽然已知的大数据极其相似。

申漾和殷宁交换了个眼神,乐呵呵道:“很有趣对吧!”

白平云哭笑不得,看他用自己的手逗弄那些像是有生命一样回避他的液体,哈哈道:“你把这缸东西当宠物养啊!”

“一举多得。”申漾嘿嘿一笑,摘下眼镜,又道:“有机会的话我想好好研究一下,到时候得借你们的实验室用!”

白平云随意哼了一声,跟殷宁三人告辞,拉着席小东上楼。

袁华不肯跟申漾分开,背着申漾随身携带的背包,跟着两人一起上了殷宁那辆宝蓝色的二世祖车。

为什么申漾没有开自己的车呢?

因为殷宁说,他的车被别人开走了。

殷宁避而不谈名字的人能是谁呢?

没想到张正义不仅拿走了他的眼镜,还开走了他的车!申漾不留情面的在心里给张正义贴上新的标签,强盗!不讲理!跋扈!他面无表情的上车,坐在后排座位上就像没听见那句“不还”的话一样。

袁华已经很习惯他们当着他的面说他不懂的话了,心安理得的坐在申漾身边摸他的手,想那些事,还不如想哥哥来的实在。反正能让他知道的时候,哥哥一定会对他说,他很放心。

至于哥哥……嘿嘿,不一会儿袁华又半抱着申漾了,哥哥可好哄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他就能接受了,就像现在这样,这样抱着他也不像刚刚那样,无情的推开他了。嗯,袁华深以为,再有四回五回申漾就能习以为常,以后他就可以想抱就抱了。

殷宁从后视镜看二人,若有所思,他发动车子驶向X大。

几人到达雁归时,殷佬和佛弥一家四口已经在包厢等着了。申漾先给老爷子拜年,几人和乐融融的围着一桌进餐,如同一家人般。闲聊了几句后,申漾才知道这一餐是新年聚餐,也是给他接风,还是两孩子的百日酒,也是“迷离汉文化馆”揭牌营业的好日子!

几件值得庆贺的好事都赶到一起了!申漾先是道谢,后又再三对老爷子道喜,以茶代酒陪老爷子喝好好几盅。

进餐期间殷宁一直没有落座,他一直在殷佬身旁布菜。他不坐,袁华先也不敢坐,被他压着肩膀按下,他才讪讪坐下,到底忐忑不安。

殷佬离席后殷宁才坐下吃饭。

殷佬放下筷子时,申漾也放下筷子,他让袁华继续吃,自己跟着老爷子走到会客区。两人歇了一气,申漾开始给他把脉检查,大半个月没见,他到例行检查的时间了。

“您看起来很不错!”申漾道。老爷子的健康状况比前几个月稳定多了。

“我除夕还给他们检查呢!”殷佬骄傲的说,几个孩子都没事了,他自然心情舒畅,心情好,他自然健康!见申漾拿着听诊器,他自己解开衣带,敞开衣襟让他检查,随意道:“殷宁只说你在北边儿,说来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古里古怪的驻扎地!”既然殷宁没有特意交代,申漾知道这就是可以对老爷子说的意思,他笑着把他在驻扎地的经历说了一遍,存着逗老爷子开心的意思,除了那些已经说的自己都不想再说的主线事件外,他还特意挑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讲,说到他喊那个年轻人“十七”对方的反应时,申漾撇着嘴猛笑,哈哈道:“他一句话都不说,我总不能‘诶’或者‘哎’的喊他吧,我就喊他胸口的编号尾数,这不是很正常吗?谁知道他会反应那么大,跟被我洞悉了什么一样,您说是不是有古怪?!”

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件事,他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绰号而大惊失色。

太不经事了!

老爷子却像是想到什么,愣住了。

“???”怎么回事?申漾讲完故事的时候,检查也已经结束了,他放下听诊器,伸手想给老爷子系衣带,这才发现老爷走神了。

殷佬像是在思考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佛弥放下筷子走过来时,正见申漾不知所措,他对申漾打了个手势,自己蹲在殷佬身边,轻唤道:“师父——”

待他回神,佛弥才抬手帮他系衣带。老爷子警觉心超重,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碰他,哪怕是给他系衣带。

见此申漾不再多事,只将自己的用具收好放回背包里。看到骆黎抱着孩子们走过来,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挨个给这母子三人号脉。一家老小都恢复的不错,连两个孩子都笑盈盈的直冲申漾扎手要抱抱。

饭桌上余下袁华跟殷宁,两人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袁华习惯性回头看找申漾,赫然发现申漾正一手抱一个小孩,两个孩子各在他颈侧吭哧吭哧的咬着玩,赶紧小跑过去把申漾抢回来。

那是他的!

众人:“……”

佛弥为殷佬打好衣带后就蹲在老爷子身边,两人正小声交流着什么。骆黎似乎也有事,正在包厢角落里接听电话,没有人管孩子。殷宁啼笑皆非,走过去双手抱走两个孩子,刚要往父亲二人身边走,却意外的看到父亲抗拒的手背。

他不让他过去。

他只得又坐下,乐呵呵的左亲亲右亲亲,小声问申漾:“你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就这十几天呗。”申漾从袁华背后走出来,安抚着让他别闹,他帮殷宁抱走一个孩子,跟他一起两人都像奶爸一样随意的靠在沙发上,袁华紧紧的依偎在他身边,赶在被申漾推之前,他逗他怀里的那个孩子,见此,申漾只得由着他在公共场合也过分亲密的和自己黏在一起,转而对殷宁道:“跟对你们说的一样啊,说太多次,我都想吐了!”

真的说了太多次了。要不是知道他们就是好奇,就是担心,就是想知道细节,而每次讲的环境背景都一样舒适自然,他简直以为他们在对他使用审讯手段了!

“真奇怪!”殷宁扁嘴,不解道:“他头一次避开我跟弥勒佛说话。”

“?”申漾也不明所以,没想到他们父子之间居然也有不让对方知道的事!

袁华挤在申漾怀里,用手指逗他怀里的那个孩子,嘟囔道:“原来他们师徒之间还有你们父子不能知道的事?”

“……”殷宁古怪的看着袁华,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却说不出究竟不好在哪里。

“?”申漾也狐疑的看着袁华,又看殷宁,他一头雾水。

“专业上的事吧!”殷宁随口道,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了,可袁华提出的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是个很严肃的问题,是他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他犹豫道:“否则他也不用必须收徒,有我不就够了!”

可他们专业上的事他全都知道啊,难道“活化石”还有什么门派秘密,连对他这个亲生儿子都不能说的秘密?

不可能吧!

殷宁摇头,袁华却已经笃定就是门派的事了,看来那帮人抓佛弥要问的是门派的事,所以他们不找“活阎罗”,而他们抓不到“活化石”,所以……所以他们盯上了“活化石”的徒弟。

那么佛弥死守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看样子得找机会去他那个什么“汉文化馆”看看。袁华暗自打定主意,迅速瞟了一眼还在晕乎的申漾,和仍旧没有回神的殷宁,哼哼道:“这很正常吧,哥哥和我都有秘密!殷老师你和师兄就没有秘密吗?”

“没有。”这个问题殷宁答得很快,坦然道:“我们没有任何秘密。”

“包括那件事吗?”袁华问。

殷宁看他一眼,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他们都是王平的棋子这件事。他颔首道:“包括。我跟他说了。”

被允许进入工作群的那天,他就对骆骁说了,他们之间没有秘密。

“……”袁华嫉妒了一会儿,拿着申漾的手把玩,显摆道:“哥哥也跟我说了!”

“嗤!”你终于知道你哥哥跟你有同一个老板了!殷宁好笑的冲这两人翻白眼,忽然道:“快开学了,你寒假作业写了没?后天返校报到!”

“……”

“成绩查了没?”说到学校的事,殷宁立刻来了精神,威胁道:“你敢挂科试试!”

“我才不会挂科呢!”袁华自信道:“我只是无法保证全部优秀!”

“别丢了X大的脸!”

“才不会呢!”袁华拿出立军令状的架势,拍着胸口保证道:“总有一天,X大会以我为荣!”

“冰山还总有一天会融化呢!”殷宁激道:“你这总有一天又是哪一天?”

……

“……”申漾左看看右看看,简直无语,大过年的说什么念书的事!还要针锋相对,两个都跟长不大一样!

不过这次回来他明显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不同了,虽然他们依旧不是朋友,言语行为上也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可申漾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和以前不同了。

袁华哪儿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人,可现在他却会看殷宁的指示行事了!他懂事了,也有礼貌了,殷宁不压着让他坐,他不敢眼睁睁看殷宁站着,自己坐下。

哼,刚刚他们还在说悄悄话呢!

“殷宁!”

申漾刚想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变了,沙发那一头殷佬先喊了一声,殷宁应声而起,迅速走过去。

殷宁有事,没空送他们回去了。

申漾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当即把怀里的孩子还给骆黎,跟殷佬告辞,又应了佛弥那句客套的有空去“迷离汉文化馆”参观,他做东的邀请,带着袁华离开。

想着他们没车了,殷宁把自家那辆招摇的三世的钥匙抛给袁华,让他载着申漾离开雁归。

接下来两天殷宁似乎很忙,他一直没回家。袁华乐的自在,他不回来他自然不用还车,便抓紧最后的假期,开着殷宁的车带申漾大街小巷不停逛,逛得申漾发晕。

十一

、进去说

“我要把没约过的会全都补回来!”袁华说。

申漾哭笑不得。

小孩子!

可他拗不过他,只好带着他把他跟别人相亲时去过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跟别人喝过的咖啡二人一起又喝回来!

直到这时,二人才终于都有了些“在谈恋爱”的无忧无虑感,似乎岁月果然静好一样。

新学期报到日恰逢周末,申漾喊上白平云和席小东二人,四个人开两辆车一起去野生动物园玩了一天,赶在报到结束前把袁华送回X大。

他又要住校了。

他又要开始周末才能回家的日子了。

不过,五个月之后,他们就可以不受X大校规约束,朝夕相处了。

想到这里,申漾又觉得挺好的。

真好!

“别依依不舍了!”席小东见申漾望穿秋水的看着袁华的背影,打趣道:“你们周末能见啊!这个学期只有院赛和校运会,他没课的时候你们都能见面!”

“你们天天能见呢!”申漾不服道,跟眼前这两人比,他们悲哀多了!

“他要去工作了。”白平云郁闷道:“B市。”

“???”

“!!!”B市和X市有些距离,开车得三个小时呢!申漾没想到白平云居然会同意席小东去B市!

“他在那儿。”席小东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示意张正义在B市,他既然答应做他的私人助理,当然要跟他一起过去。

原来他在B市!申漾恍然,除夕夜张泽皓在电视上祝全省人民新年快乐,申漾听见了,他还听见张正义也在电视上祝全市人民新年快乐。

原来那是B市的电视台。

奇怪,难道……

申漾忽然突发奇想,难道其实他们并没有走很远?虽然换的交通工具很多,虽然他目光所及之处是深山老林,岩石光壁看起来跟海拔不矮的西北高原地区一眼,可事实上也许可能大概他们就在B市的范围里,所以院墙里的老乡听完张泽皓的祝福,还要听张正义的新年祝福?

可是……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B市那么近的地方,袁华怎么可能找了十天才找到他!

何况B市有那样的地方吗?

申漾挠头,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太天马行空了,赶紧摆头,甩开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周末可以回来,我哥不忙的时候也能去看我!”席小东嘤嘤道。

“往返B市!”申漾回神,先夸张的喊了一声,打趣道:“老白能舍得让你挤高铁?”

“他偶尔也得回来嘛!至少他每个月都需要复诊一次!你们不是约好了吗?”席小东笑,示意张正义回来的时候,他可以搭便车。

“我去。”白平云道:“哼,他敢扣我全勤,我就不让小东西去了!”

“哈哈哈哈哈!”申漾哈哈大笑,他就知道白平云舍不得!这是在说如果陈皓清扣他全勤,他就不让席小东去张正义身边做这个助理了吗?他们的关系真好啊!申漾笑着上了白平云的车,殷宁的车钥匙袁华带走了,用了这几天,也该还给他了。

“我是不是该买辆新车!”申漾自言自语,他就那一辆车,张正义开走了,殷宁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张正义很喜欢他的车,所以他不还了。

不还了。

呵呵。

因为他喜欢!

好吧!

既然如此,申漾能说什么呢!

谁叫他是张正义呢!

既然他已经抢了,那就抢了吧。

其实这样也好,申漾想,省的袁华问起的时候,他不想撒谎,又不想叫他知道那台车的来历,左右为难。申漾决定了,他要买一台新车,只当没有先前那一台。

也让前事云散。

他如今过得很好,不想记得那些不痛快的过去。

“威武有些日子没出新车了。”申漾苦恼道:“难道我要再买一台四世plus吗?”

“你晚一点再买车。”白平云打转方向盘,随口道:“陈氏跟威武合作了个新项目,你可以等新款出来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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