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在病房里吃了午饭。罗铭遥的时间实在不多,吃过饭休息休息,就要收拾赶去机场了。他和周宏斌老师的飞机是下午三点半的,两点半周老师讲完就立马向机场赶去。中间两个人只来得及相互问一问对方的近况。
两点过赵彬就让罗铭遥去周老师那里帮忙,收拾电脑什么的。
“在C市等我回来。”赵彬摸了摸他的脸,“太瘦了。记得要好好吃饭。”
罗铭遥红着脸点头,依恋地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白大褂外面蹭了蹭。
“别蹭,脏。”赵彬把他拉起来,吻了吻他的头发,推开他,示意他去忙工作学习的事。自己也赶回急诊继续上班。
拉萨市人民医院的医生都很好,见他出现还问了他几句身体状况,临走给他送了一袋小饼干让他路上吃。罗铭遥自觉有点不好意思,出来一趟在别人医院闹了这么大动静,脸红红地又是道谢又是道歉。大家见他精神比上午来的时候还好,也都放了心。
飞机上,罗铭遥在起飞之前发了一条短信道别。关机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盯着赵彬的微信头像,最后一秒收到他的一句“一路顺风”,脑子里都开心得晕乎乎的。赵彬以前都不回自己消息的,现在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让他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受宠若惊感觉。他忍了又忍,最后规规矩矩地把手机收回了包里,脑海里构思起待会儿下了飞机要给赵老师写点什么发过去。
一来一回,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走的时候那样的忐忑不安,回来时候这样的幸福,窗外,C市的夜晚,万家灯火渐渐显现,仿佛在机窗上绽放的烟火,庆祝他的执着终于有了回报。
十二月很快过去,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在忙碌中度过。第二天就是新的一年,科室挂了些新年快乐的彩画,护士长张罗着把去年的过时简介换掉,贴上新的。同事之间,不回家不值班的相约一起跨年。黄柏怀直接从胸外科跑来当面问罗铭遥第二天元旦值不值班,说要组织他们铁三角新年聚一聚。这半年多时间,三个人各自忙碌,很久没有见面了。黄柏怀本来是想安排今天聚会,大家到他家来一起跨年。但朱珍珍今晚上值班,只好把聚会安排在元旦当天。三人正好元旦都有空,定好了第二天吃饭见面的时间,朱珍珍选了吃饭的地方,在团购网站上团了几张优惠券,打电话预定好了,所有一切安排妥当。
晚上,罗铭遥一个人在宿舍,发消息给赵彬,赵彬没有回复,他心里算了算,正好赵彬是急诊夜班。赵彬之前的消息里告诉过他,拉萨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值班和C大附院不太一样,这边只有白班夜班两个排班,夜班通常是一整个通宵的时间。他想了想急诊的工作强度,估计赵彬晚上都没时间回复他了,他有些失望地一早就去床上躺着了。
十二点整,他在朦胧中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以为是科室里什么事,看也不看就接起电话来,习惯性公式化地说道:“喂,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赵彬轻轻的笑声:“罗医生,你的病人血糖二点几,要昏迷了,该怎么处理?”
罗铭遥愣了一下,瞬间睡意全消,一个挺身坐起来,力气太大了,差点都蹦下床了。“你……你不是值夜班吗?”罗铭遥小心翼翼地问,怕这一句话完了那边就得挂电话了。
“同事给我换了班,十二点下班,让我们明天参加医院的新年义诊。”赵彬说,“西藏这里没有过元旦节的风俗。你不是研三才上临床吗,怎么也以为是护士给你打电话?声音很老练了啊,罗医生?”
罗铭遥被他这声“罗医生”叫的心里痒痒的,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坐在床上小声地抱怨:“比以前见得多做的多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实习生了。”
赵彬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拉萨的元旦,街头冷清。才下过一场雪,昏暗的路灯下,漂浮着冰霜。四周是寂静的银白,他踏着雪走回宾馆,罗铭遥的声音陪伴着他,驱逐开寒冷和孤独。“好,你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了,赵老师也不骂你了,罗医生,以后是你指教我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罗铭遥红了的脸,他总是这样逗一下就局促地低头,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这样想一想,就觉得可爱得很,想要再逗一逗他。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候,有时候说一点露骨的话,罗铭遥会连耳朵都烧起来,这个时候他要是强迫他抬头来看着自己,就会看到他眼睛里埋着的一点怨气,撒娇一样,又是窘迫又是无奈的,纵着自己更进一步地欺负他。
他想到这些,加快了脚步走回房间,一开门就坐到了宾馆床上。放低声音对罗铭遥说:“想我吗?”
罗铭遥的声音轻柔又坦诚:“想。很想你。”
赵彬对他这样的坦诚总是毫无抵抗力。听着这样的回答,想着他看着自己时候那种不加掩饰的依赖憧憬,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的,心里烧起来火。
“那想我什么?”赵彬把声音压得更沉,手指解开外套和裤子的拉链。
罗铭遥还没意识到赵老师这时候有其他企图,他想也不想地说着:“想你今天和我在一起,就好了。C市今天晚上听说还有跨年倒数活动,就在市中心广场那里。”
赵彬恨不得现在就能面对面地把人吻住,让他不再说煞风景的话,他的手指伸进内裤里,摸着自己的下身,重重喘了口气。
这一声让那边的声音停了下来。
“继续说啊,多说几句。”赵彬说着,沉重地喘了几声。
“赵、赵老师……”罗铭遥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像要跑路乱窜的兔子,“你、你在干什么……?”
“听不出来吗?”赵彬朝着电话吹了口气,“我在想象干你。”
那边像是手机碰到了哪里,他完全可以想象到罗铭遥神色慌乱,手足无措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人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很多,他几乎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喘息。
“怎么?不想和我做了?”赵彬声音轻佻的说,“每次你叫的很厉害。”
“赵老师……你别……”罗铭遥力不从心地打断他,声音弱弱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不让说,还是勾引人说更多。
“不要吗?”赵彬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每次说的不要,我要抽身走,你又赶紧把我拉的跟紧。我想想,我一摸你,你就全身都软了,前面就硬了。你喜欢我摸你?喜欢我摸哪里?”
“我没有……”罗铭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喘息,显然也被撩动了情绪。
“你没有什么?没有最喜欢我摸的地方?”赵彬说,“那就说我喜欢摸的地方。我最喜欢摸你的臀,臀大肌捏起来手感很好,肌肉质感很有韧性,往上摸,在髂后上棘的位置,那里肌肉附着点,皮下脂肪包裹的骨头突起,摸起来也很有质感。你有点怕痒,摸到这里,身体就乱动。我们两个光着身子抱在一起,你的乳头抵在我的胸口,一乱动就像给我挠痒痒一样,我就想在这个时候狠狠地压住你,进到你更深的地方。还有你的背,一节节地摸着棘突上去,你就会仰着脖子,腰也挺了起来。这个动作,就是催我快一点,重一点。”
电话里已经听不见罗铭遥的反驳声了,只剩下他压抑的喘息声,似乎是蒙在被子里,声音显得更诱人。
赵彬听得喉结一动,嘴里的话也更加刺激人。“还有大腿,我进的深的时候,你大腿也绷得死紧,把我腰夹住了,股四头肌硬邦邦的,我摸着你的腿时候,肌肉都在抖。脚后跟蹭在我的腰上,蹬一下就像小猫抓人一样。有一次我把你的腿抬上来,压在我的肩膀上面,你给我说疼,受不了,然后整个腰都从床上抬起来了。我就在你大腿内侧咬了一口,你的腰一下子就软了,声音叫的很响,吓得我赶紧吻着你把你堵住。那时候你里面咬得我头都晕了,真想把你干死在床上,操得你话也说不出。”
电话里传来罗铭遥的呻吟,赵彬想着他情动的样子,手里加快了速度。
“遥遥……叫出来啊。”赵彬声音里满是情欲,那声音激得罗铭遥全身紧绷。
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他兴奋得不能自已。往日意乱情迷之时的情形全都在眼前回放,他们太久没见面,没有肌肤相亲过,他也一样对赵彬的身体充满欲望。他想起赵彬每次濒临高潮的时候,激烈的动作和皱眉隐忍的表情,他在自己身体里留下令人战栗得快感,那种销魂蚀骨、令人窒息得滋味,让他克制不住地屈着腿,手里撸动不停,轻声地喊着赵彬:“赵老师……啊……赵老师……我、我想、想你……啊……”
赵彬被他这一串呻吟刺激得泄了出来。
高潮之后,罗铭遥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万分,自己竟然隔着电话被赵彬点着了。他从床头上拿过纸巾,收拾自己。电话那一头显然赵彬也在收拾着,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夹杂着赵彬还未平息的呼吸,听得他差点又有感觉了。他把自己紧裹在被子里,脸发烫地等待和赵彬道晚安。等了一会儿,他就觉得昏昏欲睡了。
片刻之后,他在睡意朦胧中听到赵彬的声音:“新年快乐,遥遥。”
罗铭遥闭着眼睛,嘴角上扬:“新年快乐,赵老师。晚安……”
赵彬的新年第一天,是安排好的义诊活动。在拉萨市人民医院的门口,所有人白大褂下面塞着厚厚的羽绒服。天上有点飘雪,冷风吹得手痛,拉萨市人民医院的后勤给他们准备了暖手宝,冷了还帮忙换一个。脚边上还有几个电暖气片,这样才勉强让义诊医生们不至于冷出问题。
拉萨的藏族人民不过元旦,但所有人听说市人民医院义诊,还是热闹的跟过年赶集一样地四面八方涌来。市人民医院的医生告诉他们,这里每次义诊都这样。在西藏,看不起病的人还是多,就是拉萨这里都有不少人难以承受医疗费用。还有很多来朝圣的人,到拉萨时候身上空无一物,生了病就只能等这时候义诊来看。当然,也有很多人只是单纯来量个血压,顺便请C市的医生看看自己,期望C市专家有更先进的医疗方法。
赵彬接待了一个下肢水肿的中年病人。
“肿了有多长时间了?”他一边问,一边拉起病人的裤脚,只看踝关节,就已经看不到内外踝的突起。病人微微有点喘气,在冷风中,呼出一阵阵急促的白气。
一边的翻译和病人说了一番,才回答他:“他说这三天肿的。以往每年冬天都肿,这种都有十多年了。”
“他呼吸也很急,”赵彬跟旁边的翻译说,翻译就是医院里面的医生,跟在他们几个C大附院医生旁边翻译兼学习,“你问他,气紧不紧?有没有胸闷、心悸、心累、咳嗽这些?”
翻译照着他的思路又问了一遍,告诉他:“他说就是十多年前,就开始觉得干活没有以前好了,走多了就觉得累,这几年都不敢走远了,家人都不敢带他磕头来拉萨。咳嗽最近没有,但是他说从小就爱生病,经常感冒就发烧、气紧。”
“十多年了?他样子也不大吧?”赵彬有点惊讶。
“他说他今年23岁。”翻译医生说,“十多岁就发病了啊!”
赵彬又问了一些其他心脏方面的问题,然后带上听诊器给病人听心脏。听诊器里传来非常明显的心脏杂音,都在舒张期。
“从小就有容易感冒发烧,有气促的表现,最近有心功能下降,甚至心衰症状,听诊有心尖区收缩期杂音,要考虑先心病或者风湿性心脏病,二尖瓣狭窄。”赵彬跟翻译医生讨论,“你们这里风心病的病人多吗?”
“确实不少见。”翻译医生说,“西藏这里,很多地方医疗条件差,这几年拉萨不常见了,下面医院确实介绍来过不少二尖瓣狭窄的病人,问病史都考虑有风心病可能。”
于是翻译医生又向病人介绍治疗,包括药物和介入、手术治疗。但是病人对后面两个都表示无力承担,于是赵彬只能建议他用一些口服的利尿剂。
病人说着谢,向他们鞠躬,慢慢地离开了。赵彬看着他的身影,他的心里有些隐隐难过。上一次那一对姐妹,在重大疾病面前,也是能说一句谢谢,离开医院走远。现在这一个轻年人,也是这样。这些年轻人们,他们的人生原本很长,现在却只能在倒计时中生活。对于这些病人,他什么也做不了。即使到了现在这样的时代了,健康对于很多人,还是奢侈品;医生对于贫穷,依然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