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不动莫迪小姐的杜鹃花,杰姆和我就可以在她的院子里任意玩耍。但是我们和她的接触并没有明确规定下来。在杰姆和迪怨没有把我从他们的计戈!!中排除之前,她不过是邻近的一位小姐,仅仅是比较平易近人罢了。
我们和她心照不宣的协定是,我们可以在她的草坪上玩;可以吃她的葡萄,但不能跳到葡萄架上去;可以在她屋后的空旷地上自由活动。这些条件慷慨得很,我们很少跟她讲什么话,小心翼翼地维护我们关系巾的微妙的平衡。可是杰姆和迪尔的所作所为迫使我与莫迪小姐更接近了。
莫迪小姐恨死了她的屋子:呆在屋甩就是浪费时问。她是个寡妇,象变色龙一般,白天戴顶旧草帽,穿件男式工作服在花园里忙碌。五点钟洗过澡后她出现在前廊上,却打扮得花枝招展,街上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她。
她热爱生长在大地上的每一样东西,连草她都喜欢。只有一种草例外。要是她在院子里看见一片莎草叶,接着而来的便是象马恩河地区的第二次会战:她会操起喷雾器朝小革扑去,把农药喷在草的根部。她说那农药有剧毒,如果我们不站远一点,我们都会被毒死。
“您为什么不把草拔出来?”目睹她对这高不足三英寸的小草大动干戈,发起长时间的进攻后,我问道。
“拔出来,孩子,拔出来?”她掐下小草萎软了的嫩芽,用大拇指使劲推挤那小小的茎杆,很小很小的草籽掉了出来。“为什么?一蔸莎草会毁掉整个园子。你看,一到秋天这些东西干了,风一吹就会传遍整个梅科姆县!”从莫迪小姐的面部表情来看,这就象《圣经·旧约》里描写的瘟疫一样。
在梅科姆镇上,她说话算是干脆的。她直呼我们的名字,笑时嘴里锈出两个夹在上颚犬牙上的金牙。当我表示赞赏并且希望我也能有几颗金牙时她说:“看这里。”她舌头一动,吐出假牙,这个友好的动作加深了我们的友谊。
杰姆和迪尔的活动停下来时,莫迪小姐对他们也很好。她有一种过去没让我们知道过的本领,给了我们很大好处。在附近的邻居中,她的蛋糕做得最好。和毪们交了朋友后,她每次做蛋糕都做一个大的,三个小的,然后隔着街喊:“杰姆·芬奇,斯各特·芬奇,查尔斯-贝克·哈里斯,过来I’我们从没有自跑过。
夏天,傍晚的时间又长又宁静。莫迪小姐和我常常默默地坐在她的前廊上,看着太阳落山时天空由黄色变成粉红色,看着燕子在附近低飞,最后消失在学校屋顶的后面。
“莫迪小姐,”有天晚上我问道,“你说布·拉德利还活着吗?”
“他叫亚瑟,还活着。”她一边说一边坐在很大的橡木椅子里慢慢地摇着。“你闻到我的含羞草的香味吗?今天晚上的气味真好,象天使的呼吸一样。”
“闻到了,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孩子?”
“布……亚瑟先生还活着?”
“多么可怕的问题。我认为这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琼-路易斯,我知道他还活着是因为我没看见谁抬他出去。”
“可能是他死了,他们把他塞进了烟囱。”
“你哪来这么个想法?”
“杰姆是这样认为的。”
“咝——咝——咝,他越来越象杰克·芬奇了,”
莫迪小姐从小就认识阿迪克斯的弟弟杰克·芬奇。因为年龄相似,他们在芬奇庄园上一起长大。莫迪小姐是附近一个土地所有者弗兰克·布福德医生的女儿。布福德医生的职业是行医,可他对地里长着的东西入迷,所以一生清贫。杰克·芬奇叔叔的爱好只是在窗槛花箱方面,在纳什维尔一直挺富裕。每逢圣诞节我们便能见到他。每次,他隔着街大喊,要莫迪小姐嫁给他。莫迪小姐也会喊着回答:“再大声一点,杰克·芬奇,让邮局的人也能听见,我还没听到你喊什么呢!”杰姆和我认为这是向女子求婚的一种奇怪方式。杰克叔叔本来就是个古怪的人。他说他只不过想惹她发火罢了。但是他试了四十年都没成功。他还说莫迪小姐最不愿和他这种入结婚,但最愿拿他开心。对奥迪小姐来说,最好的防御办法就是勇猛的攻击。这些我们心里都明白。
“亚瑟·拉德利只是呆在家里,没别的什么。”莫迪小姐说,“如果你不愿意出来,你不也会呆在家里吗?”
“是的,小姐,可我愿意出来,他为什么不愿意出来?”
莫迪小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关于他的事你和我一样清楚。”
“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是为什么,没有准告诉过我。”
莫迪小姐装好了假牙说:“你知道老拉德利先生是个在礼拜前行洗脚礼的浸礼会教徒……”
“你也是的,是吗?”
“我没那样保守,我只不过是个浸礼会教徒。”
“你们不都相信在做礼拜前该举行洗脚礼吗?”
“我们是洗脚的,只是在家里的澡盆里。”
“可是我们不能跟你们一起屹圣餐……”
很明显,莫迪小姐觉得给原始的浸礼会教堂的浸礼池下定义此给只限于一部分人能参加的圣餐下定义容易一些,予是她说。“行洗脚礼的浸礼会教徒认为享乐就是罪恶。有一个星期六,他们中的一些人从林子里走出来经过这里时,告诉我说,我和我的花草都要下地狱,你听说过吗?”
“你的花草也要下地狱吗?”
“是的,姑娘。花草将和我一同被烧毁。他们认为我在外边的时间太长,在室内读《圣经》的时间太少。”
一想到莫迪小姐在基督教新教徒的各种地狱中会要受煎熬的情景,我们对布道坛上所宣传的福音就越来越不相信了。莫迪小姐嘴尖舌利,这是真的,她不象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那样常为左邻右舍做些好事,可是,稍有头脑韵人都信不过斯蒂芬尼小姐,而我和杰姆对莫迪小姐却相当信任。她从不告我们的状;从不象猫追老鼠似的追赶我们;从不过问我们的活动;她是我们的朋友。这样通情达理的人竟要遭受永久的折磨,实在不可理解。
“太不合理了,莫迪小姐。您是我认识的最好的妇女。”
莫迪小姐露齿一笑。“谢谢你,姑娘。问题是那些礼拜前行洗脚礼的浸礼会教徒认为女人本身就是罪恶。他们按照字面上的意义理解《圣经》,你知道吗?”
“亚瑟就是为这个呆在家里,为了躲开女人吗?”
“我不清楚。”
“我实在想不通。如果亚瑟想进天堂的话,他起码会走到前廊上。阿迪克斯说上帝爱世人,就象你爱你自己一样。”
莫迪小姐停止了摇椅子,她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你太小了,还不懂。但是,有时候,某个人手中的《圣经》比……噢,比你父亲手中的……威士忌洒瓶还要糟糕。
我大吃一惊。“阿迪克斯不喝威士忌酒,”我谎,“他一辈子一口酒都没喝过……不,他喝过,他说他喝过一一次,但他并不喜欢。。
莫迪小姐大笑起来。“我并没谈论你爸爸,”她说,“我的意思是即使阿迪克斯喝得酩酊火醉,也不会象那些最清醒的人那样凶暴。总有那么些人,他们时刻为来生的事情烦恼,却从没有学习过怎样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你可以朝街上看一看,看看结果。”
“你认为邪些事是真的吗?那些关于布……亚瑟先生的事?”
“什么事?”
枕告诉了她。
“那些事有四分之三是黑人说的,四分之一是斯蒂芬尼·克劳福德说的。”莫迪小姐严肃地说,“斯蒂芬尼-克劳福德甚至告诉我说,有天晚上她半夜醒来,看见亚瑟透过窗子看着她。我问她,‘你怎么办,斯蒂芬尼,你在床上移到另一边给他让地方吗?’这句话问得她一时哑口无言。”
我相信这一点。莫迪小姐的声音是足以使别人不再多说什么的。
“不是那样的,孩子。”她说,“那是座不幸的房子。我还记得孩提时代的亚瑟·拉德利。不管别人说他千了什么,他总是彬彬有礼地跟我说话。他说话确实很有礼貌。”
“你认为他疯了吗?”
莫迪小姐摇摇头。“即使原来不疯现在也疯了。有些人的事情税们永远不会真正知道的。在关闭着的大门后面的房间星所发生曲事情,那些秘密……”
“阿迪克斯在院予壁不做的事,住房间里也不对杰姆和我做。”我觉得为爸爸辩解是我的责任。
“多懂事的孩子。我刚才在解一个线头,并没想到你爸爸,现在既然想到了,我要说阿迪克斯在家和在公共场所一。个样。你愿意带点新做的磅饼回去吗?”
我最爱吃这种饼子。
第二天早晨醒来时,我发现杰姆和迪尔在后院谈得正起劲儿。象平时一样,等我走近时他们叫我走开。
“就不,这个院子有你的份也有我的份,杰姆·芬奇。种你一样,我也有权利在这儿玩。”
迪尔和杰姆很快地咬了一下耳朵,然后警告我:“要是不愿走开就得按我们的要求办。”
“哎呀,”我说,“这是谁一下于变得这么趾高气扬的?”
“要是你不保证按我们的要求办,什么都不告诉你。”迪尔说。
“看架势你好象一晚上长了十英寸似的!好吧,千什么?”
杰姆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要送给布·拉德利一个纸条。”
“怎么给?”我极力想抑制心中不由自主的恐惧。虽然莫迪小姐说布·拉德利没什么可怕,可她年纪大,又是舒适地躺在前廊上,而我们可不一样。
杰姆的办法是把纸条放在钓鱼竿的末端,然后把它插进百叶窗。要是有人走过,迪尔就摇铃。
迪尔举起右手。这是我妈妈使用过的银质餐铃。
“我要绕到房子侧面,”杰姆说,“昨天,我隔若街道看见百叶窗上有一块叶板松了,我想我们起码可以把纸条贴在窗台上。”
“杰姆……”
“既然你卷入了这件事,就别想退出了。你只有坚持到底,不受人欢迎的小姐。”
“可以,当然可以,可我不想当望风的。杰姆,有人……”
“你必须望风。你要望着空地的后面,迪尔望着房子的前面和街上,有人来他就摇铃,明白了吗?”
“好吧。你写了些什么给他?”
迪尔说:“我们很有礼貌地请他在什么时候出来一下,告诉我们他在那儿千什么……我们说不会伤害他,还要给他买冰淇淋。”
“你们俩都疯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迪尔说;“是我的主意。我想要是他出来和我们坐一会儿,他会觉得好一些的。”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觉得不好?”
“好吧,要是你被关了一百年,除了吃猫,没别的可吃,你会怎么样?我想他的胡子已经长到这儿了……”
“跟你爸爸的一样?”
“我爸爸没胡子,他……”迪尔不说下去了,好象在回忆。
“哈哈,露馅了,”我说,“你说你下火车前看见了你爸爸有黑胡子……”
“如果你觉得无所谓的话,他是去年夏天刮了胡子的。对了,我有信为证……他还寄给我两块钱呢。”
“说下去……我看他还送了你骑警服吧!我们从来没见过,对吧?伙计,你老是光凭嘴讲……”,
占,
迪尔·哈里斯尽挑我没听说过的大事情吹牛。比如,他坐过十七次邮政飞机,到过诺瓦斯科夏,看过大象,他爷爷是陆军准将乔·惠勒,还把他的剑留给他。
“都住嘴!”杰姆说,然后很快钻进楼板和地面之问的空隙处拿出一根黄竹竿。“你们看从人行道上伸过去够长了吗?”
“淮要是去过并且还摸过那栋房子,就不该用钓竿,”我说,“你为什么不走过去敲敲前边的门呢?”
“这个不同,”杰姆说,“我要告诉你多少次才成?”
迪尔从口袋里掏出张纸递给杰姆。我们三人小心翼翼地朝房子走去。迪尔在前面拐弯处的电杆旁停下来,杰姆和我慢慢地顺着与房子侧面平行的人行道走下去。我从杰姆身边再往前走,站在我能看见的有人拐弯的地方。
“平安无事,’我说,“没有一个人。”
杰姆朝人行道上的迪尔看了看,迪尔点点头。
杰姆把纸条牯在钓竿头上,把钓竿伸出去,穿过院子,然后朝选好的窗子推去。钓竿短了几英寸,不够长,杰姆的身予使劲向前倾。我看着他用钓竿向前捅了很久,我就离开了自己的岗位来到他身边。
“纸条还在竿子上,”他小声说,“即使脱开竿子也不能弄到窗子上去。回到街上去,斯各特,”
我回到原地,在拐弯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道。偶尔回过头看看杰姆,他正耐心地企图把纸条弄到窗台上。纸条不时飘到地上,杰姆又一次次把它捅上去。我突然想起即使布·拉德利先生收到了纸条他也看不清上面的字了。我正往街上望着,突然铃响了。
我耸起肩膀转过身去,我以为会看见布·拉德利和他那沾满血污的獠牙。可定睛一看,却肴到迪尔在阿迪克斯面前拼命摇铃。
杰姆吓得面无人色,我不忍心对他说我早就叫他别这么干。他拖着钓鱼竿一步一步地挪了回来。
阿迪克斯说:“别摇铃了。”
迪尔抓住铃舌。在随即而来的沉默中,我真希望他把铃再摇起来。阿迪克斯把帽子向后推了推,双手叉着腰,“杰姆,你们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干,爸爸。”
“我不希望你这样回答。告诉我。”
“我……我们想送点东西给拉德刹先生。”
“你们想给他什么?”
“就不过一封信。”
“给我看看。”’
杰姆递过一张弄脏了的纸。阿迪克斯接过去看起来。“你们为什么要拉德利先生出来?”
迪尔说:“我们想他会愿意和我们一起玩的……”阿迪克斯看他一眼,他不讲了。
“孩子,”他对杰姆说,“你听我说,而且只说这一次:不要去打扰那个人。这话你们另外两个也要记住。”
拉德利先生千什么是他自已的事。他想出来就会出来的。要是他愿意呆在这个屋子里,他就有这个权利。那些好打听别人事情的孩子(这是指我们这些小孩的委婉的说法)不要管他。如果我们晚上在自己房间里,阿迪克斯不敲门就闯进来,我们会怎么想。事实上,我们对拉德利先生的做法和这是一个道理。在我们看来拉德利先生的做法的确看起来反常,但在他自己看来却不是反常的。再说,难道我们没有想过,要和别人打交道,有礼貌的方法是通过前门,而不是通过房子侧面的窗子!最后,他还说除非被邀请,否则我们不要到这儿来。我们不要再玩他看见我们玩过的这种愚蠢的游戏了,不要嘲笑这条街或是这个镇上的任何人了……
“我们并没有跟他开玩笑,我们没有嘲笑他。”杰姆说,“我们只不过……”
“你们是那么干的,不是吗?”
“跟他开玩笑?”
“不,”阿迪克斯说,“你们把他的经历排成戏来启发街坊。”
杰姆好象有些激动。“我也没说过我们是那样做的,我没说过。”
阿迪克斯冷冷一笑。“你刚才就告诉了我。”他说,“你们马上停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几个都听着。”
杰姆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你想当个律师,是吗?”阿迪克斯装得很严肃的样子。
杰姆觉得跟他磨嘴皮子没意思,不再做声了。爸爸走进屋子取出上午上班忘记带去的卷宗时,杰姆终于明白他上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律师的当。他等在离前面台阶很远的地方望着阿迪克斯离开家里朝镇上走去。等阿迪克斯走远了,听不见他的声音时,杰姆朝他喊起来;“我以前想过要当律师,现在可不一定了!”
Chapter6
“可以。”这是爸爸对杰姆的请求的答复。杰姆先问爸爸我们可不可以去雷切尔小姐的鱼塘边上和迪尔坐一会儿,因为这是迪尔在梅科姆县的最后一个晚上。“代我向他告别,明年夏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一道矮墙把雷切尔小姐的院子和我们家的车道隔开,我们从墙上翻过去。杰姆学鹑鸟吹了声口哨,迪尔在黑暗中回了暗号。
“没一丝风。”杰姆说,“看那边。”
他朝东边指去。一轮明月正从莫迪小姐家的核桃树后冉冉上升。
“月亮一照,显得更热。”他说。
“今晚上月亮里有十字架吗?”迪尔问,头也没抬。他正在用报纸和绳子卷支烟。
“没有,只有那位太太。别点燃那玩意儿,迪尔,那难闻的烟味会把镇子这一头都熏臭的。”
在梅科姆镇,人们说月亮里有位太太,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
“我们会想你的。”我说,“我想我们最好注意艾弗里先生。”
艾弗里先生住在街对面,和亨利·拉斐特·杜博斯太太隔街相望。艾弗里先生每个星期日去教堂捐献时,总要在捐款盘里换些零钱。除了干这个外,他每天晚上坐在走廊上,一直坐到九点钟,然后打起喷嚏来。一天晚上,我们十分荣幸地看到了他的表演。那次表演看上去是最后一次,因为被我们注意以后,他再没表演过。那天晚上,杰姆和我正要离开雷切尔小姐前面的台阶,逋尔突然拦住我们:“天啊,看那边。”他指着街对面。开始,除了葡萄树遮盖的前廊外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可仔细一看,我们发现一道水弧从树叶上落下来,在街灯的昏暗光线中发出劈劈啪啪的溅水声。看上去从水源到地面之间有十英尺高。杰姆说艾弗里先生没尿准,迫尔说他一定是一天喝了一加仑。接着,他俩开始比赛,看谁尿得远,尿得猛,这使我感到又被抛下不管了,因为我在这个领域没有天赋。
迪尔伸伸懒腰,打个呵欠,然后随便说了句:“我有个好主意,咱们去散散步吧。”
他的话使我感到可疑。梅科姆镇上没有人光是为了散步而出去的。
“去哪儿,迪尔?”
他的脑袋往南边一歪。
杰姆说:“好吧。”我说不愿意去时,他很亲切地说:“你不一定要跟着去,小天使。”
“你不一定要去。记得……”
杰姆不爱谈论过去的失败:看来,他从阿迪克斯身上学来的唯一东西是盘问别人的艺术。“斯各特,我们不去干什么,只走到路灯那儿就回来。”
我们默默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听着人们在走廊的悬椅上压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听着住在街道两旁的成年人夜间轻轻的谈话声。偶尔可以听到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的笑声。
“怎么样?”迪尔问。
“好吧。”杰姆说,“你怎么不回家,斯各特?”
“你们要干什么?”
原来,迪尔和杰姆要从那块松了一块叶板的百叶窗那儿向室内窥视,试试能不能看见拉德利,要是我不愿意跟他们去,可以立刻回家,但要守口如瓶,就这些。
“可你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晚上?”
因为晚上没人能看见他们,因为阿迪克斯在全神看书,听不到外面的动静,还因为,如果布·拉德利把他们杀了,他们将要失去的是新的学期而不是假期。另外,从外面朝一间黑屋子里看,晚上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一些。杰姆问我懂不懂。
。杰姆,请你……”
“斯各特,我最后一次告诉你,要么闭上嘴,要么回家去——哎呀!你越来越象个丫头了。”.
他这么一说,我没别的办法,只好跟他们一道去。我们觉得最好从拉德利家房子后面的很高的铁丝网下面钻过去,那样被人看见的可能性小一些。
铁丝网围着一个很大的园子和一个窄狭的木厕所。
杰姆掀起铁丝网的底部,示意要迪尔钻过去。我跟在迪尔后面,然后,替杰姆掀起铁丝网。杰姆勉强钻过来。“别弄出声响,”他小声说,“不管怎么样,别走到甘蓝地里去,否则死人也会被惊醒的。”
因为要注意这一点,我的速度可能是一分钟一步。看到远远走在前面的杰姆在月光下向我招手时,我加快了速度。我们来到一道门前,这道门将园子与后院隔开。杰姆碰碰门,门咯吱咯吱响起来。“往上面吐唾沫。”迪尔小声说。
。杰姆,你把我们带进了这种困境,出去可不容易啊。”我咕哝着。
“嘘!往上面吐唾沫,斯各特。”
我们一个个都吐得口里发干,然后杰姆轻轻推开门,把门从门墩儿上抬起,抽出来靠在一旁的栅栏上。我们进了后院。
拉德利家的后面不如前面逗人喜欢:破烂不堪的走廊的长度与房子一样宽;有两扇门,两门之间有两扇窗,窗里一片漆黑;代替大圆柱的是一根二英寸厚四英寸宽的粗糙的术材,支撑着屋顶的一端;走廊上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古老的富兰克林式的炉灶}炉灶上方有一面帽架上的镜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令人不寒而栗。
“啊!”杰姆低声叫了一声,提起脚来。
“怎么了?”
“鸡。”他轻声说。
前面杰姆轻轻的一声叫证明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不要碰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我们弯着腰摸到房子侧面,然后朝有一块松了叶板的窗子移近。窗台比杰姆高几英寸。
“我们用手把你撑上去。”他对迪尔说,“不过,等一等。”杰姆抓住自己的左腕,然后抓住我的右腕,我也抓住自已的左腕和杰姆的右腕。我们蹲下来,迪尔坐上我们的手架。我们把他抬起来,他抓住了窗台。
“快点,”杰姆轻声说,“我们坚持不住了。”
迪尔拍一下我的肩膀,于是我们把他放了下来。
“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有窗帘。但是里边较远的地方有一道徽弱的光。”
“我们要离开这里,”杰娲说,“我们再回到后边去。嘘。”我正要说话,他先发出了警告。
“我们去试试后边的窗户。”
“不,迪尔。。我说。
迪尔停下来,让杰姆走在前面。杰姆踏上楼梯的最底下一级时,楼梯略吱一下响起来。他停下来不敢再动。然后,一点点移上去。楼梯不响了。杰姆连跨两级踏上走廊,身子也跟了上去,然后踉踉跄跄地好一阵才站稳。他弯下双膝,徐徐爬到窗下,抬起头向室内望去。
这时,我看见了一个黑影。这是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的影子。开始,我以为是树,但是当时没有风,树干是不能走动的。整个后廊沫浴在月光之中,那影子从走廊那一端朝杰姆走来。
接着迪尔也看见了。他吓得用手蒙住了脸。
黑影从杰姆身边走过时杰姆也看见了。他用胳膊盖住脑袋,吓呆了。
又走过一英尺左右后黑影停住了。胳膊从侧面伸出来又放下,站着不动了。然后转过身,从杰姆身边走回去,沿着走廊走到房子侧面,象出来时一样又消失了。
杰姆跳下走廊,飞也似的朝我们跑来。他猛地推开门,从我和迪尔之间冲过去,嘘的一声把我俩赶进塞窄作响的甘蓝地中。在甘蓝地里刚跑了一半,我就被绊例了。这时,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迪尔和杰姆在我身边向前猛冲。杰姆抽噎地说:“学校那边的栅栏……怏,斯各特。”
杰姆掀起铁丝网,迪尔和我滚过去。我们朝学校院子里那棵孤独的橡树刚跑了一半路,突然发觉杰姆没跟上来。我们跑回去,看到杰姆正在铁丝网下挣扎着把被挂住的长裤往下脱。他穿着短裤跑到橡树下。
躲在树后安全了,我们全都站在那儿发果。但是,杰姆的脑瓜子还是停不下来:“我们得回去,他们会找我们的。”
我们穿过学校的院子,钻过栅栏来到我家后面的迪尔牧场。翻过我家屋后的栅栏,我们来到后面的台阶。杰姆这才让我们停下来休息。
呼吸正常后,我们三个装得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地走到前院。我们朝街道上一看,只见拉德利家门前围了一群人。
“我们最好到那儿去,’杰姆说,“要是我们不露面,他们会觉得奇怪的。”
内森·拉德利先生站在大门口,猎枪挎在胳膊上,枪上装子弹的部位张开着。阿迪克斯站在莫迪小姐和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身旁。雷切尔小姐和艾弗里先生也在一边。他们谁都没看见我们来了。
我们灵活地钻到莫迪小姐身旁,她回头看了看。“你们几个从哪儿来?没听到这儿乱哄哄的声音吗?”
“怎么了?”杰姆问。
“拉德利先生朝着在他家甘蓝地里的一个黑人开了一枪。”
“哎呀,打中他了吗?”
“没有,”斯蒂芬尼说,“是朝天上开的,可把他吓坏了。他说,谁要是在附近看见一个穿白衣的黑鬼,耶就是他。他说另一枝枪管已装好子弹,只要再听到菜地里有声音,这回不会再朝天上开了,管他是狗,是黑鬼,还是……杰姆·芬奇I”
“小姐?”杰姆问。
阿迪克斯说话了:“你的裤子呢,孩子?”
“裤子?”
“是的。”
没说的了。在大庭广众之中他只穿着短裤。我叹了口气。
“噢……芬奇先生?”
在耀眼的街灯下我看得出迪尔又在打鬼主意: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胖胖的脸变得更圆了。
“怎么回事,迪尔?”阿迪克斯问。
“噢……我赢了他的裤予。”他含含糊糊地说。
“赢了他的,怎么赢的?”
迪尔摸着后脑勺,然后手又移到前面,在前额上摸来摸去。
“我们刚才在鱼塘边上玩扑克赌的,输一盘脱一件衣服。”
我和杰姆放心了。邻居们好象也满意了:他们都惊呆了。可是,什么是输一盘脱一件衣服呢?
我们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雷切尔小姐象上等的救火车上的报警器似的突然嚎叫起来:“耶稣保佑。迪尔·哈里斯!在鱼塘边上赌博,看我把你撕碎不,老兄!”
阿迪克斯救了迪尔,这才使他幸免肢解。“等一等,雷切尔小姐,”他说,“我以前从没听说过他们玩那玩意儿。你们都玩扑克牌吗?”
杰姆接过迪尔的谎话:“不是的,爸爸,玩的是火柴。”
我真佩服我哥哥。火柴是危险的,可是扑克牌是致命的。
“杰姆,斯各特,”阿迪克斯说,“我不愿再听到以任何方式提到扑克牌。杰姆,去迪尔家把裤子拿来。你们自己把问题解决吧。”
“别怕,迪尔,”我们走上人行道时杰姆说,“雷切尔小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爸爸会说服她的。你这个家伙反应真快。昕……你们听见没有?”
我们停下来,听见阿迪克斯说:“……不要紧的,他们总要经历这个阶段的,雷切尔小姐……”
迪尔放心了,可杰姆和我却麻烦了。第二天上午杰姆总得穿裤子。
“把我的借给你,”我们走到雷切尔小姐屋前的台阶上时,迪尔说。杰姆说谢谢他的好意,可他穿不进迪尔的裤子。我们说了再见后迪尔进去了。显然他还记得他已和我订了婚,因为他跑出来当着杰姆的面很快地吻了我。“来信,听见了吗?”他在我们身后大喊了一声。
即使杰姆的裤子好好地穿在身上,我们也不会睡好的。我睡在后廊的帆布床上,在寂静的夜晚听到的每一声响动都放大了三倍;砾石路上每一阵脚步声都是拉德利在寻找报复机会,夜间路过的黑人的笑声都是松了绑的拉德利在追踪我们,昆虫撞击纱窗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就是精神不正常的拉德利在甩手指把纱窗的纱一根根扯断;苦楝树似乎也有了生命,不怀好意地在附近徘徊。我昏昏沉沉,睡一阵醒一阵,直到后来昕到杰姆小声说话。
“你这小小的三眼鬼,睡着了吗?。
“你发疯了吧?”
“嘘,阿迪克斯房里的灯关掉了。”
在渐暗的月色里,我看见杰姆的脚一抬,踏到地上。
“我去我裤子。”他说。
我坐起来。“不行,我不让你去。”
他正在急忙穿衬衣。。不去不行。”
“你去我就喊醒阿迪克斯。”
“你喊我就要你的命。”
我把他拽到床边坐下来想跟他讲清理由:“明天早上内森先生发现裤子后,他知道是你丢的,顶多不过是拿给阿迪克斯看。再糟也就是这么回事。回床上去吧。”
“这点我知道,”杰姆说,“就是因为这点我才要去。”
我左右为难了。他一个人回到那个地方……我想起斯蒂芬尼小姐的话:内森先生的另一枝枪管已装好子弹,再听到声响就开枪,管他是黑鬼,是狗……这一点杰姆比我清楚。
我不顾一切地劝阻:“告诉你,杰姆,不值得,挨揍是会痛的,但痛过后就没事了。你这一去,脑袋就没了,杰姆,请求你……”
他喘了口气。“我……是这样,斯各特,”他小声说,“从我记事以来,阿迪克斯从没打过我,我想这样保持下去。”
这倒挺有道理。阿迪克斯好象隔一天就耍威胁我们一次。“你是说他从没抓住过你的把柄肥。”
“大概是。可是……我只不过想保持下去,斯各特。今晚我们不该干那件事。”
我想那一次是杰姆和我第一次开始有分歧了。有时我不理解他,但这种迷惑不解总是一下就过去了。这次我实在不理解。“请你,”我哀求道,“再想一下……你一个人在那个鬼地方……”
“住嘴!”
“他肯定不会再也不跟你讲话或对你做出别的什么……我要去喊醒他,杰姆,我发誓要……”
杰姆一把抓住我睡衣的衣领死死地扭着。我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被勒得透不过气来。
“不,你不能去。你会弄出声响的。”
一切劝阻都是白搭。我打开后门栓,推开门,望着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台阶。一定是午夜两点了。月亮已开始西沉,窗户投在地上的方格影子渐渐模糊,最后几乎消失了。杰姆的白衬衣的下摆忽上忽下,就象个小鬼跳着逃避即将到来的清晨似的。我的两肋淌下汗珠,微风吹来,我感到凉快。
他走的是原路,过了迪尔牧场,穿过学校大院,绕到栅栏前,我想——至少他是朝那个方向去的。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到,所以还不是担心的时候。我等了一会儿,到了开始担心的时候了。我静静地听着,等待着拉德利先生的枪响。这时,我觉得听到了后面栅栏咯吱咯吱的响声。这只是我的一种梦想。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阿迫克斯咳嗽。我屏住气息。有时,我们晚上去厕所时看见他还在看书。他说晚上他常常起来看我们,然后看看书再睡觉。我等着他开灯,瞪大眼睛等待着房里突然雪亮。灯没亮,我松了口气。
夜间爬出来的大蚯蚓已经回洞了,但风一吹,成熟的苦楝树子就象敲鼓似的落在房顶上。远处传来的狗叫声使黑夜显得更加寂静。
他回来了,朝我跑来。白衬衣闪现在后面的栅栏上,然后显得越来越大。他踏上后台阶,进来后随手插上门栓,然后在他床上坐下来。他手里提着裤子,半天没说话。躺下后,我听见他的床颤动了一下。他很快平静下来,再没听见他动过。
Chapter7
整整一个星期杰姆都闷闷不乐,他一句话也不说。按照阿迪克斯对我说过的那样,我极力设身处地从他所处酌位置考虑问题:要是我一个人清早两点钟去拉德利家那儿,第二天下午一定要为我举行葬礼的。所以我不去打扰杰姆,随他怎么样。
开学了。二年级和一年级一样没味,甚至更差——老师们还是向你挥舞卡片,一不让你读,二不让你写。卡罗琳小姐在隔壁教室上课的情况如何,昕到那里面爆发的笑声就可想而知。然而一年级考试不及格的总是原来那些人,这一来,纪律要好一点。二年级唯一的好处就是我和杰姆放学一样晚了,所以我们常常三点钟一起回家。
一天下午,我们穿过学校的院子正朝家走着,杰姆突然说:“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这是几天来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我鼓励他说下去:“什么事?”
“关于那天晚上。”
“你从没跟我谈过那天晚上的事。”我说。
杰姆手一挥打断我的话,好象挥着扇子把蚋蚊赶走似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回去拿裤子时——我原来脱裤子时裤子乱作一团,根本取不下来。等我回去时……”杰姆深深吸了一口气,“等我回去时,裤子叠好了,放在栅栏上……好象在等着我似的。”
“在栅栏上……”
“还有别的呢……”杰姆用平稳的声音说,“到家再给你看。裤子缝好了,不象出自女人之手,跟我缝的差不多,针脚弯弯曲曲的,差不多象……”
“有人知道你要回去取裤子。”
杰姆哆噫了一下。“好象有人能看出我的思想……好象有人知道我要干什么。别人不会知道我要干什么,除非他认识我,你说是吗,斯各特?”
杰姆的问题带有请求我帮他解答的口气。我安慰他说:“别人不知遭你要干什么,除非和你一起住在这栋房子里,就连我有时候都不知道。”
我们正路过我们每天经过的那棵树。树节孔里有匝麻线。
。别拿,杰姆,”我说,“这是别人藏东西的地方。”
“我才不信昵,斯各特。”
“是的,本来就是。象沃尔特·坎宁安这样的人每次下课都来这里藏东西——我们就这样走过来拿走他的可不行。听我说,我们把线团留在这儿等一两天,要是没人拿的话我们再拿,这样好吗?”
“好吧,可能你说得对。”杰姆说,“这儿一定是某个小孩的地方——把东西藏起来,怕大孩子拿去。你注意了吗,每次我们发现东西都是开学以后。”
“是的,”我说,“可是夏天我们从不路过这儿。”
我们回家去了。第二天早上,线团留在那儿原封没动。到第三天还没人动时,线团进了杰姆的口袋。从那以后,在树节孔里发现的任何东西都被看作是我们的财产了。
二年级实在没味。但杰姆告诉我年龄越大,上学越有意思。他说他也是这样开始的,还说要到六年级才真正学习有价值的东西。六年级好象一开始就使他高兴:他经过了使我迷惑不解的简短的“埃及阶段”——他花了很大工夫学习走得平稳一些。手脚总是一前一后。他说埃及人就是这样走路的。我说这样走路又怎么样,没看见他们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可杰姆说他们比美国人取得的成就多得多,他们发明了手纸并用香料使尸体永不腐烂。杰姆问我要是没有他们的发明,我们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吗?阿迪克斯说过,删去些形容词,剩下的就是事实。
亚拉巴马南部的四个季节没有明显的界线。夏季很快进入秋季,而秋天之后,有时并没有冬天而是转入寿命只有几天时问的春天,然后又混进夏天。那年的秋天持续了很久,气候温暖,几乎没凉到要穿甲克衫。十月的一天下午,天气不冷不热,杰姆和我正在我们常走的路上匆匆走着,突然那树节洞又把我们吸引住了。这次,有样白色的东西在里边。
杰姆这次让我去拿:我抽出来两个用肥皂雕的小小的人像。一个是男孩,另一个是女孩,穿着一件很粗糙的衣服。我尖Ⅱq一声,把人像扔到地上,可一下又想起世上并没有什么不祥之物。
杰姆立刻把人像捡起来。“你怎么了?”他叫起来,然后擦去人像上的红色灰尘。“雕得真好,”他说,“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
他把人像递给我。这是两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小孩像。男孩穿着短裤,一堆乱蓬蓬的头发一直垂到眉毛上。我抬头看看杰姆,他那直愣愣的棕色头发从中间分开,向下耷拉着。我在这以前从没注意过他的头发。
杰姆的目光从那女娃娃身上移到我脸上。女娃娃前额留着刘海,而我正好也留着刘海。
“这是我们俩。”他说。
“你看是谁雕的?”
“这附近有我们认识的会雕刻的人投有?”他问。
“艾弗里先生。”
“艾弗里先生干的正是这个,我说的是雕刻。”
艾弗里先生平均每个星期削一根柴火棍,最后磨成牙签放进嘴里嚼起来。
“还有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的情人。”我说。
“他雕得倒不错,可他住在乡下。他哪有时问来注意我们呢?”
“可能是他坐在走廊上看我们而不是看斯蒂芬尼小姐。我要是他的话也会这样做。”
杰姆瞪着眼望了我那么久,我问他怎么了,可他的回答只是“没什么,斯各特”。到家后,他把人像放进他的箱子。
不到两个星期,我们发现了一整包口香糖,我们当然老实不客气地饱了口福。拉德利家的每样东西都是毒药,这个说法杰姆已丢到脑后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树节洞里又出现一个失去光泽的奖章。杰姆拿给阿迪克斯看,阿迪克斯说这是个拼写比赛的奖章。我们出生以前,梅科姆县的学校组织过拼写比赛,获胜者都得了奖章。阿迪克斯说一定是谁丢的,问我们在周围打听了没有,我正要说在哪儿捡的,杰姆用脚跟踢了踢我。杰姆问阿迪克斯记不记得谁得过这种奖章,阿迪克斯说不记得。
又过了四天,我们的最大的战利品出现了。这回是个怀表,已经不能走了,挂在一个带把小铝刀的链子上。
“你看这是白金的吗,杰姆?”
“不知道。我要绐阿迪克斯看看。”
阿迪克斯说如果是新的,表、小刀、链子三件合起来大概值十美元。“你们在学校和谁交换的吗?”他问。
“不,不是的,爸爸。”杰姆掏出爷爷用过的怀表,这是阿迪克斯让他带的,每星期一次,条件是他要小心。每逢带表的日子,杰姆走起路来小心翼翼。“阿迪克斯,要是你没意见,我想要这一个,说不定我能修好。”
爷爷的表变旧了,而且戴了它成了一天的负担,杰姆不再感到有必要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时间了。
他把表好好地修理了一下,只剩下一个弹簧和两个小零件没去理会,但表却还是不走。“嗐,”他叹了口气,“永远也走不了了。斯各特……”
“啊?”
“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给送我们这些东西的人写封信?”
“当然应该,杰姆,我们可以感谢他们……怎么了?”
杰姆抱着耳朵直摇头。“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明白……我不知道为什么,斯各特……”他朝客厅看去。“我很想告诉阿迪克斯……不,还是不告诉的好。”
“我替你告诉他。”
“不,别告诉他。斯各特?”
“什——么?”
整个晚上,他部好象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似的。他脸上一阵兴奋,向我靠过来,但马上又改变主意。这次他又变回去不想说了:“噢,没什么。”
“过来,我们写封信。”我把信纸和铅笔推到他面前。
“好吧。亲爱的先生……”
“你怎么知道是男的?我断定是莫迪小姐——我一直认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