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浪子情深/When He Was Wicked》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完结】 > 浪子情深BY茱莉亚·昆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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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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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情深 When He Was Wicked

茱莉亚·奎恩 Julia Quinn

路希雅 译

书籍简介:

在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出现转折点,那会让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人生再也不一样了!而对伦敦最恶名昭彰的浪子施迈克來说,那一刻就发生在他第一次遇见柏芙兰的时候……他追逐女人也让女人倒追,但是惯于在情海翻滚的他从不曾对谁交出他的心,然而在看见柏芙兰的第一眼之后,他就深深地坠入情海,不可自拔。然而不幸的是,芙兰只会再姓「柏」三十六个小时而已,因为他们竟相识于她和他堂弟即将结婚的晚宴上……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迈克的身分已是伯爵,而尽管芙兰也恢复了自由之身,不过她仍然视他为最好的知心朋友,于是不敢倾诉爱意的迈克只好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深处,直到某个危险的夜晚──芙兰竟因缘巧合地投入他的怀里,热情也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部

一八二零年 英国伦敦

1

……我不会说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但是它确实也不赖,毕竟这里有的是女人,而只要有女人,我就能够找到乐子。

——施迈克寄给他堂弟奇尔马汀伯爵约翰的信,写于对抗拿破仑的战争时,第五十二军团中。

人生真的很讽刺!迈克在心情比较好的时候会这么想,但是自从爱上堂弟的妻子以后,他的心情通常都不太好。

不过他倒是隐藏得很好,而且一向也都以伪装和欺骗的能力为傲——毕竟自己诱惑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人向他提出决斗的要求。他继续欢笑、引诱女人,也试着不去注意自己在和她们上床时总是闭上眼睛,而且也不再去教堂了,因为他的灵魂就算祈祷也没有用了。

他想,如果上帝想要雷击罪人的话,不会有比自己更适合的对象了。

罪人——施迈克。

他很想在名片印上这几个字,那很适合自己的幽默感,只不过——他的母亲恐怕会被气死。

说实在的,他尽可当他的浪子,但是没有必要再折磨生下他的女人。

而和迈克幽会的女人也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绝不会引诱不甘愿的女人,而且只要察觉对方有一丝不自在就会立刻转身离开,因为他的热情从来不会失控到无法悬崖勒马。

此外,他也不会引诱处女,可是对于已婚妇人……好吧!诚实一点——他曾经睡过好几个。但她们的丈夫都是大混帐,而且也都已经为夫家生下了两名男孩,不过如果其中有一个男孩体弱多病的话,他就会等到对方生下第三个男孩以后才会"出击"。

男人总是要有行为准则。

但是这次完全不同,他居然垂涎自己的堂弟妇——柏芙兰!

真是该死!自从自己的父亲去世之后,堂弟约翰—家人就慷慨地接纳了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和约翰更是情同手足。

如果要他列出应该为了爱上约翰的妻子而下地狱的理由,他七天七夜都写不完,然而那都改变不了一项事实,那就是——他无法拥有她!

不过他至少可以再来一杯酒,迈克如此想道。他佣懒地靠向沙发,隔着起居室望着约翰与芙兰谈笑风生、眼波传情。

"没错,就是这样。"迈克自语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什么事,迈克?"约翰问。

该死!堂弟的听力真是超好。

迈克勉强挤出笑容,举起了酒杯,"只是口渴而已。"他依然维持着快活浪子的完美表象。

他们正在伦敦的奇尔马汀公馆里,而不是从小长大的祖宅,施家另外还有"奇尔马汀别庄"、"奇尔马汀庄园"和"奇尔马汀大宅"。他真是不明白,施氏祖先为什么就不能设法取一些别的名字呢?他觉得"施氏大宅"听起来就很不错。不过他猜测那些野心勃勃却缺乏想像力的施氏祖先,大概是太着迷于他们新获得的伯爵头衔,所以才无法替他们的产业想出其他的名字吧!

他对着威士忌酒杯嗤鼻地想,自己没有喝着奇尔马汀茶、坐在奇尔马汀风格的椅子上,还真是奇迹。噢!不过如果他的祖母从商的话,恐伯就会那么做了。老伯爵夫人可是深深地以"奇尔马汀"为傲,仿佛她一出生就是施家人,而不是嫁进施家来的媳妇。尤其她自视甚高,如果宴会上被安排坐在某个新窜出头的侯爵或是公爵夫人后面的话,她通常都会觉得忿忿不平。

他想祖母会向女王屈膝致敬,但是绝对不会屈居于其他女性之下,但是……她会赞成柏芙兰的。虽然芙兰的父亲只是子爵,但柏家是个古老、受欢迎的家族,而且极有影响力,尤其芙兰的仪态完美无瑕,为人风趣幽默,如果她再年长个五十岁,绝对会成为祖母的好朋友。

但是现在芙兰已经嫁给他的堂弟,如今是伯爵夫人了。

虽然约翰小他一岁,但由于他是爵位的继承人,所以从小大家总是对他必恭必敬的。而他们的父亲是双胞眙兄弟,只不过约翰的父亲比迈克的父亲早了七分钟来到这个世上。

"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应该做什么好呢?"芙兰边问边越过房间,坐到风琴前面。

"随便你。"约翰笑道。

芙兰这时转向迈克,映着烛光的蓝眸分外蔚蓝——也或者那是因为他知道它们有多么蔚蓝。最近他似乎沉浸在蓝色的梦境里,而那样的蓝色应该被称为"芙兰蓝"。他出神地思忖着。

"迈克?"芙兰的语气显示已经喊他第二次了。

"抱歉,"迈克给她一个正字标志的浪子笑容,因为当他这么笑时,没有人会把他的话当真,而那也正是他的目的。"我没有很认真在听。"

"你有什么想法吗?"她问。

"关于什么事?"

"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

她根本是在他的伤口上洒盐,但早已习惯伪装的他只是耸耸肩。"又不是我的结婚周年纪念。"

"我知道。"她道。

迈克没有看她,不过直觉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翻眼向天。

但她当然没有。这一点迈克非常肯定,因为这两年来他已经很了解芙兰了,知道她绝对不会做出翻眼向天这类的动作。在想要讽刺或是嘲讽时,她只会稍微拉高语音,唇角微扬地直视着对方。

他用力吞咽了下,然后啜饮一大口酒:花太多时间去想他的堂弟妇的唇并没有好处。他如此告诉自己。

芙兰继续道:"我很清楚自己嫁给了谁。"她的纤指滑过琴键表面,但是没有真的弹出声音。

"我相信你是的。"他喃念道;

"抱歉,你说什么?"

"没什么,继续。"

芙兰不悦地微噘起红唇,在面对她家里的兄长时,她常常会出现这副表情。"我徵求你的意见是因为你总是很逍遥、快乐。"

"我很逍遥、快乐?"他知道他们是这样看他的,尤其自己的外号还是"风流浪子",但是他痛恨听到她这么说,因为那仿佛意味着他很轻浮、毫无内涵似的。

不过最糟的是——那或许是事实。

"你不同意吗?"

"我只是不习惯被人询问如何庆祝结婚周年纪念,而且很明显地,我并没有结婚的才能。"

"不,那一点也不明显。"她道。

"你现在可是在体验婚姻生活了。"约翰轻笑着,起身拿了份时报又坐回位子上。

"你从来就不曾试过婚姻,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呢?"芙兰反驳地说。

迈克笑了。"对认识我的人来说,那是很明显的,而且我也不需要结婚,我没有头衔,也没有财产——"

"你有财产的。"约翰突然插口道,显然听进了他们的对谈。

"只有一小块。"迈克更正。"而且我很乐意将它留给你们的孩子,因为那本来就是约翰留给我的。"

此时芙兰望向她的丈夫,而迈克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因为当他上战场迎敌时,约翰却留在国内,虽然约翰口头上不说,但他知道约翰觉得愧疚,而且自从他从军队退伍之后也一直游手好闲,所以约翰才会把那处产业送给他。

但话说回来,约翰是伯爵的继承人,他有责任结婚、生下于嗣,根本也没有人会希望他上战场。

迈克经常在想,那处产业——一栋占地二十亩、美丽又舒适的屋子——是不是约翰的赎罪方式?芙兰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不会问,因为她非常了解男人——或许这是因为她和许多兄长一起长大的缘故。所以她明白有一些事是不能问出口的。

而那总是让迈克有些担心,虽然他觉得自己将对她的情感隐藏得很好,但是……万一她早就知道了呢?当然,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绝对不会说出来—:即使只是暗示。而且就算芙兰怀疑他爱她,她也不会因此就改变对待他的态度。

"我认为你们应该去奇尔马汀。"迈克建议道。

"去苏格兰?"芙兰问。"社交季就快到了。"

迈克站起身想离开了,他根本就不该过来这里的。"为什么不呢?"他漫不经心地问。"你和约翰都爱那里,只要有舒适的马车,到苏格兰的旅程并不算远。"

"你会一起去吗?"约翰问。

"哦!不了。"迈克加重语气地道,他才不想见证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呢!那只会再次提醒自己所无法拥有的部分,同时也会加重他的罪恶感——事实上,他每天都生活在罪恶感里。

汝不可垂涎汝之堂弟妇。

摩西的十诫里必定是遗漏这一条了。

"你不去?"芙兰望着他问。

"你知道的,"他有些艰涩地道。"我太忙于过放荡、漫无目的的生活了。"

芙兰站了起来。

老天!她正在走向他,然后还将纤手搁放在他的上臂。迈克尽可能地不要畏缩。

"我真希望你不要那么说。"她道。

迈克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约翰,他把报纸拿得高高的,假装没有在听。

"我即将成为你下一个作媒的目标了吗?"迈克的语气有些不善。

芙兰抽回手。"我们是关心你。"

"我们",这巧妙地提醒了她和约翰是一体的——奇尔马汀伯爵和伯爵夫人。当然,她是无意的,但听在他耳里就是如此。

"我也关心你。"迈克道。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迈克望向约翰,用眼神向他求救。

此时约翰终于放下报纸。"亲爱的芙兰,迈克已经是成年人了,他可以自己找到幸福——在他想要的时候。"

"对了,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姊妹。"芙兰突然想到地说、

老天!"我早就见过你全部的姊妹了,"迈克很快地道。"包括还未满十六岁的。"

"好吧!我承认海欣并不合适,但是艾若—一"

"我不会娶艾若。"迈克加重语气地说、

"我没有要你娶她,"芙兰道。"只是和她跳个一、两只舞——"

"我已经这样做过了,"他提醒她。"也仅此而已。"

"但是——"

"芙兰。"虽然约翰的语音轻柔,但那含义是很清楚的——够了。

迈克真想亲吻、感谢他,不过当然,约翰认为自己只是拯救堂哥免于再听女人的唠叨而已,他绝对不知道其实真相是迈克已经受够爱苦芙兰的罪恶感折磨,更绝对不想娶她的姊妹以加深自己的内疚。

老天!要他娶艾若——芙兰是想杀了他吗?

"我们应该出去散个步。"芙兰突然道。

迈克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全暗下了。"现在散步不会太晚了吗?"

"有两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当护卫就不会,而且曼菲尔区的街灯很明亮,应该会很安全。"她转向丈夫问:"你说怎么样,亲爱的?"

"我今晚已经另外有约。"约翰看了看腕表。"但是你应该跟迈克出去走走,你们两个一向相处愉快。"

芙兰向迈克嫣然一笑,这让她的倩影在他心底铭刻得更深了。"你说呢?雨好不容易停了,我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而且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当然好。"迈克回答。反正每个人都知道他无所事事,而且,他也无法抗拒她的任何 请求。

他知道自己应该回避,不该和她独处,虽然他自认绝对不会屈服于个人的欲望而对芙兰有不轨的举动……但是他真的有必要让自己受这种折磨吗?他深知这只会令自己在夜晚独寝的时候,有更深的欲望和罪恶感的折磨而已。

然而在她对他微笑的时候,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呢?尽管能得到的就只有她的陪伴和笑靥,并不会有香吻、眼波的交流、爱的低语或是热情的呻吟……

但是尽管如此,他依然甘之如饴。

"给我一分钟就好,"她兴奋地说。"我去拿件外套。"

"快一点,"约翰催促道。"已经七点了。"

"有迈克保护我,够安全的了。"她笑道。"别担心,我会很快回来。"她对约翰绽放一抹邪气的笑花补充说:"我一向很快。"

突然问,约翰脸红了,迈克则别开视线。

苍天在上,他真的不想知道"我会很快"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是很不幸地,它的含义可能有很多种,包括"甜蜜的性暗示"在内,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之内,他将会不断地揣测、猜想着。

迈克拉扯了下领带,或许他应该婉拒和芙兰出去散步,回家洗个冷水澡,也或许找一名有着棕色长发、心甘情愿的蓝眸女子来纡解一下他的挫折才对。

"刚才真的很抱歉。"约翰在芙兰离开以后这么说。

迈克望向他。约翰指的不是芙兰刚才所说的性暗示吧?

"她太会叨念了。"约翰附加道:"你这么年轻,还不需要结婚。"

"你还比我小一岁。"迈克这话纯粹是为了反驳。

"是没错,但我遇到了芙兰。"约翰耸耸肩,而这也解释了一切。

"我不介意她的叨念。"迈克笑道。

"是吗?可是我怎么在你的眼神里看出——你其实介意呢?"

哦!那正是问题所在——约翰太了解他了,总是能看出有事情困扰着他。

"我会告诉她别再烦你,但是你应该知道,她会念你是因为她爱你。"

迈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此刻他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你愿意带她出去散步。"约翰又道,接着站起身。"她今天一整天都很烦躁,而且雨一直下个不停,她说感觉像是被困住了似的。"

"你的约会是什么时候?"迈克问他。

"九点。"约翰说着,来到了走道上。"我要和利物浦爵爷见面。"

"国会的事?"

约翰点点头。迈克知道他对自己在国会的席次向来都非常认真。

此时约翰揉起额头。"你还好吗?"迈克问道。"你看起来似乎有点……"他不确定应 该怎么描述,只觉得约翰看起来不太对劲。

"头痛得要命,"约翰喃念道。"痛了一整天了。"

"要我叫人拿些鸦片酊来吗?"

约翰摇摇头。"我最痛恨那玩意儿了,总是让头脑不清楚,待会儿在和利物浦见面的时候,我必须保持神志清楚才行。"

迈克点头。"可是你的脸色很苍白。"

"是吗?"约翰用力地按着额头,痛得畏缩了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要躺一下。我八点再出门就可以了。"

"好。要我吩咐仆人叫醒你吗?"迈克问道。

约翰摇摇头。"不必了,我会让贴身仆役叫我。"

这时芙兰下楼来,她身上披着一袭深蓝色的天鹅绒斗篷。"晚安,绅士们。"她欣然承受两名绅士的注目,但是来到楼梯底时,她不禁皱起眉头。"怎么了,亲爱的?"她问约翰。

"只是头痛,"约翰回答道。"没什么的。"

"你应该躺下来休息。"她担心地道。

约翰勉强挤出笑容。"我刚刚正告诉迈克打算这么做,别担心,我会要西蒙叫醒我赴约的。"

"和利物浦爵爷吗?"芙兰问。

"嗯!九点整。"

"和六大法案有关?"

约翰点点头。"是啊!早餐的时候我告诉过你的,记得吗?"

"记得——"她拉长了尾音,然后笑着摇摇头。"不过你清楚我的感觉的。"

约翰微微一笑,低身轻吻她的唇。"我总是了解你的感觉。"

此时颇感尴尬的迈克只得假装看向别的地方。

"并不总是。"她的声音温暖且揶揄。

"在重要的问题上是的。"约翰道。

"那倒是事实。"她坦承。"唉!枉费我还一直想当一个神秘女郎!"

他再度亲吻她。"但我比较偏好你是一本敞开的书。"

迈克清了清喉咙,试着告诉自己,约翰和芙兰不过是和平常一样的鹳鲽情深罢了。然而——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越来越晚了,"芙兰道。"如果我想要呼吸新鲜的空气,现在该走了。"

约翰点点头,闭上眼睛一会儿。

"你确定还好吧?"

"我很好,"约翰说。"只是头痛而已。"

芙兰挽上迈克的手。"记得赴约回来后服用一些鸦片酊。"她在抵达门口后又回过头道:"因为我知道你现在绝对不肯服用。"

约翰笑着点头,然后一脸疲惫地走上楼梯。

"可怜的约翰。"芙兰叹息道,一到外面便深吸了口气。"我讨厌头痛,它总是会让我感到特别的沮丧。"

"我从来不会头痛。"迈克带着她走下人行道。

"是吗?"她仰望着他,唇角轻扬。"你真的很幸运。"

迈克笑了,能够和心爱的女人在夜空下并肩散步,或许——他真的很幸运!

2

……就算真有那么糟,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至于那些女人,你至少要确定她们够干净、没有病,除此之外,尽可能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千万拜托——别让自己被杀死了。这听起来或许太感情用事,但是如果没有了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奇尔马汀伯爵写给他堂哥施迈克的信,在对拿破仑的战役时寄到第五十二军团。

尽管迈克有许多缺点——芙兰无法昧着良心否认——但他真的是一个可人儿,而且绝对是一流的调情高手,她就曾经看过他施展本领,就算是再聪慧的女人也招架不了他的魅力。虽然他一直不肯如她和约翰所希望的"走上正途",她还是无法不喜爱他。

他是约翰最要好的堂哥兼朋友,而过去两年来,他也成为了她的知心好友。这确实很有意思,有谁料想得到她会将一名男人当作最亲近的朋友呢?因为她和男人其实相处得并不是很自在。

通常有四个哥哥的人,做妹妹的应该很早就不懂得害羞了,但是芙兰就和她的姊妹们不一样,像黛妮、艾若和海欣,她们个性开朗、外向,而且擅长打猎、运动等一般被视为"男性化"的运动,更可以和男人相处融洽,而且那种感觉是互相的;

然而芙兰始终觉得自己和家里的人犹如天壤之别,她当然也深爱他们,甚至可以为他们牺牲性命,但尽管她外表上看起来是柏家人,可却像是个被掉换的孩子。

她的家人都外向、开朗,她却比较内敛、谨言慎行,而虽然自己以犀利的言词机锋出名——她平常总是会忍不住出言讥刺兄弟姊妹——但那或许是因为她想借此凸显自己,不过他们也都会毫不客气地反击就是了。她的家人就是如此,他们喜爱揶揄、斗嘴,让家里热热闹闹,笑声不断,只不过,她在这方面的贡献的确是比其他人少了点。

她有时会想,自己会被约翰吸引是不是因为他能把她带离混乱的柏家的缘故。当然,她深爱约翰,至死不渝,而且他们是同类的灵魂,在许多方面都契合无间,然而能够离开她母亲的屋子,和约翰另筑一个比较平静的生活,却也让她感到如释重负。

他们也拥有同样的幽默感,而那是一种最奇怪的感觉。当她认识他的时候,彷佛就像缺掉的拼图终于凑齐了般,尽管初次见面时并没有天雷勾动地火的激情,但她就是觉得终于找到能补足自己缺憾的人了。那就像是一见如故,她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真正的家。

然后透过约翰,她又认识了他的堂哥迈克,他们就像兄弟般一起被抚养长大,年龄又相当,什么都一起分享,不过约翰是伯爵的继承人,很自然地,别人对待他们的方式也就有所差异。但是就她所知,大家对他们两人的爱是相同的,所以她也猜想——迈克的好性情应该就是这样被培养出来的。

因为尽管约翰继承了头衔、财富——几乎是一切。可迈克似乎并不羡慕他。这令她相当惊讶,由于他和约翰情同手足——迈克还比约翰大一岁——但是他从来不曾对约翰继承了一切而心存怨怼。

也因此,芙兰更加喜爱他了,但是如果她当面称赞他,迈克绝对会嗤之以鼻,并指出自己的浪荡行径来证明他的灵魂早就被染黑,根本是个彻底的恶棍,不过她知道重要的是——迈克不但仁慈、慷慨,爱人的能力也是无人能及的,所以自己有义务帮他找到理想的妻子。

"我的妹妹——"她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究竟有什么不好?"

"芙兰,"他道。她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幸好也有着一丝笑意。"我不会娶你的妹妹。"

"我并没有说你一定得娶她。"

"少来!你的表情就像一本敞开的书。"那么容易懂。

她仰望着他,撇了撇唇。"你甚至没有在看我。"

"我当然有,不过就算没有也不重要,因为我了解你。"

"你需要一个妻子。"她道。

"你刚才答应你的丈夫,不会再拿这件事来烦我。"

"我没有答应。"她高傲地看向他。"不过,他确实要求我了——"

"当然。"迈克道。

她笑了。迈克总是能令她发笑。

"我以为做妻子的应该要服从丈夫。"迈克挑了挑右眉。"事实上,我相当肯定婚誓里真有这一句。"

"可是如果我替你找到像那样的妻子,那就太对不起你了。"她嗤之以鼻地道。

他看着她,神情相当慈爱。

他应该生为爵爷的。芙兰想道,虽然他不是很负责任,但是当他像这样看人的时候,就像皇室公爵般贵气十足。

"你身为奇尔马汀伯爵夫人的职责里,并不包括为我找到妻子。"他道。

"它应该包括在内的。"

他笑了,她总是能令他发笑。

"好吧!"芙兰暂时放弃了。"告诉我一些邪恶的事——约翰不会认可的事。"

这是他们常做的事,而且尽管约翰总是劝阻迈克别再玩下去,但芙兰猜想他其实和她一样都喜欢听迈克的情史,因为一旦他说完教以后总是会认真地聆听。

迈克并不喜欢对他们吹嘘这些,其实他是一个谨慎的人,顶多只会给些暗示而已,但是这样芙兰和约翰就已经听得津津有味了,尽管他们夫妻恩爱情深、无意出轨,但是谁不想听一些香艳放荡的韵事呢?

"我在这个星期内并没有做出什么邪恶的事。"迈克说着,带她绕过国王街。

"你?不可能!"

"今天是星期二。"他提醒她。

"没错,但是扫除星期日——我相信你不会在安息日亵渎——"只是她在他的眼神里却看得出他已经亵渎了,管它是不是星期日。"你还有星期一,而那已经足够男人做许多事了。"

"那不会是我这个男人,也不是这个星期一。"

"那么你做了什么?"

他想了一下。"没什么,真的。"

"那是不可能的!"她揶揄道。

迈克没有答话,只是耸了耸肩。"我走路、谈话、用餐,但是一天下来,真的没有做什么。"

芙兰冲动地握住他的上臂。"我们真的得替你找些事做。"她柔声道。

他银色的眸子用前所未有的热切注视着她,但没多久又恢复成平常的迈克,只不过她怀疑他根本就不如他想要人们相信的那种表象,甚乏包括她在内。

"你该回家了,"他道。"已经很晚了,如果我害你染上风寒,约翰绝对会要了我的 命。"

"约翰只会怪我愚蠢,而且你也清楚得很。"芙兰笑道,松开了手。"或许你是在暗示有个女人正在等你,而且现在很可能就只裹着被单躺在床上。"

迈克向她咧开一个迷人的邪气笑容,而这就是即使他没有头衔或是产业,伦敦社交界还是有一半的人——女性的那一半——全都幻想着他爱上了自己。

"你刚才说想听一些邪恶的事,"他问。"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吗?或许是……那个女人身上的被单颜色?"

她脸红了,幸好她这反应被夜色掩饰住了。"我希望不是黄色。"她故作轻快地道。"因为那会让你的脸色显得蜡黄。"

"裹着被单的人又不是我。"他慢条斯理地说,

"还是一样的。"

他轻笑了声,知道她只是想赢到最后一句话,而就在她以为他会将这项小胜利让给她的时候,他突然说道:"红色。"

"抱歉,你在说什么?"其实她清楚得很,

"我认为她应该会裹着红色的被单。"

"真不敢相信你会跟我说这个!"她惊呼道。

"是你自己要问的,芙兰。"他俯望着她,一缕鬈发落在额前。"你应该庆幸我没有向你的丈夫告密。"

"约翰绝不会担心我。"她道。

好半晌,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可是他却开口了。"我知道,"他的语气异常地严肃起来。"因此我才敢逗你。"

她原本看着人行道以提防路上的坑洞,但他的语气令她不由得抬起头来。

"你是我所认识的女人之中,绝对不会出轨的唯一一个。"他轻轻地用手碰触她的下颚。"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敬佩你这一点。"

"我爱你的堂弟,"她低语。"所以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将手收回身侧。"我知道。"

月光下的他是如此英俊、迫切需要爱情的滋润,这令她的心几乎都要碎了。以他俊美的容貌和体格,绝对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他,而且只要像她这般深入地了解他,就会知道他是一个善良又真诚的人,当然,还有一丝邪气,她猜想那也正是他之所以会吸引众多女人的原因之一。

"走吧!"迈克朝着家的方向微微颔首。

她叹了口气才转过身。"谢谢你陪我出来散步。"她在好半晌的沉寂之后道。"我说『雨快将我们困疯了』的时候并没有夸大。"

"稍早前你不是那样说的。"他说完随即在心里踢自己一脚,之前她说的是"感觉烦躁",而不是"困疯了",但是只有专家或是相思成狂的傻子才会注意到其中的差别。

"不是吗?"她拧起眉头。"好吧!但我是那样想的,最近我一直昏沉沉的提不起劲,新鲜的空气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我很高兴能够帮得上忙。"他殷勤地道。

她笑了,而当他们踏上奇尔马汀公馆的台阶时,门就开了——显然门房一直在等着他们。迈克在走道上等芙兰脱下斗篷,

"你要留下来喝一杯吗?还是必须立刻赶赴约会?"她的眼里闪动着戏谑。

迈克望向走道尽头的钟,八点半了,虽然他没有地方可去——并没有任何女人在等他。而且尽管只要点个头就能找到—个,他也没有那个心情,更不想留在奇尔马汀公馆里。

"我得走了,"他道。"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根本没有事要做,"她道。"只是想要放荡。"

"那是一项可敬的消遣。"他笑道。

芙兰正要反驳,此时约翰新雇用的贴身仆役西蒙已经走下楼来。

"夫人?"他喊道。

芙兰转向他,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敲过爵爷的房门,也喊了两次,但是他似乎睡得很熟,还是要叫醒他吗?"

芙兰点头。"是的,虽然我很想让他继续睡下去——最近他实在太辛苦了——但是我知道他和利物浦爵爷的会面非常重要,你还是——不,等等,我自己去叫醒他,这样比较好。"她转向迈克。"那我们就明天见了?"

"既然约翰还没有离开,我可以等一下。"他回答。"我走路过来的,或许我可以让他的马车顺道送一程。"

她点头后快步上楼,留下迈克独自浏览着走道上的肖像画。

然而不久,他却听到了芙兰的高声尖叫……

迈克不记得自己飞奔上楼了,但是此刻他已经来到约翰与芙兰的卧室——这栋屋子他唯一不曾入侵过的房间。

"芙兰?"他喘着气道。"怎么回——"

她坐在床边紧握着约翰的手。"叫醒他,迈克!"她喊道。"快叫醒他!"

床距离他至少有十二尺,但是他却感觉到约翰的世界已经消逝了。

没有人像他一样熟识约翰——没有人。

约翰离开他们了,如今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不是他了。

"芙兰。"他低语着缓缓走向她,四肢异常地沉重起来。"芙兰……"

她睁着惊惶的蓝眸望向他。"叫醒他!迈克。"

"芙兰,我——"

"快!"她尖叫着扑向了他。"叫醒他!你可以做到的,叫醒他!叫醒他……"

然而迈克就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捶打他的胸膛,拉扯他的领带,他甚至无法拥抱她、提供她慰藉,因为他和她一样难过,深受打击。

突然间,她垂下双手,完全崩溃在他怀里,泪水同时湿透了他的衬衫。 "他只是头痛……"她极其伤心地呜咽道。"只是头痛而已……"她仰望着他,想在他的面容上寻找答案。

她看起来已经崩溃了。"我知道。"他道,明知道那并不够。

"噢!迈克。"她啜泣着说。"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这是事实,虽然他在伊顿、剑桥军队里接受过英国绅士应有的一切训练,但现在的情况绝对是在"训练"之外。

"我不明白……"她喃念着。

迈克猜想她还说了许多话,但似乎没有一句话传得进他的耳朵里,他甚至没有力气站立,最俊他们两个人还一起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迈克视而不见地望着远端的墙,有些纳闷自己为什么没有哭,只感觉浑身麻木且沉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地扯离了身体般。

不会是约翰。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在心里不断地问着自己,模糊地察觉到仆人聚集在敞开的门口之后,才蓦地省悟到芙兰也在低语着同样的字句——

"不会是约翰,为什么?为什么……"

* * *

"你认为她有可能怀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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