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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 当前章节:11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奇尔马汀伯爵夫人写给施海伦的信,于嫁给奇尔马汀伯爵的三天之后。

"早,你看起来糟透了。"

"你也早。"已坐在早餐桌前的迈克微微讥诮道,再度专注于他的蛋和土司。

芙兰在他对面坐下。他们已经结婚两个星期了,而今天迈克起得特别早,她起床时,他那一边的床已经没有余温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她拧起眉。"你的脸色很差,而且你甚至没有办法坐直,应该回床上去休息。"

他咳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全身剧烈抖动着。"我很好。"他嘶哑地道。

"你一点都不好。"

迈克不禁翻眼向天。"我们才结婚半个月,你就已经——"

"如果你不希望有一个爱念的老婆,一开始就不应该娶我。"芙兰说道,同时衡量着餐桌的距离,判定自己无法越过桌面测量他的额温。

"我很好。"他坚定说道,拿起"伦敦时报"——七天前的报纸,它是苏格兰边界最快收到的报纸了。好整以暇地看了起来,不再理会她。

他想玩这个游戏?很好,她奉陪。芙兰全神贯注地在松饼上抹果酱。

这时迈克又咳嗽了。

芙兰在座位里动了一下,试着不开口。

可他却再度咳嗽,这次甚至咳得弯下了腰。

"迈——"

他厉瞪着她,芙兰只好乖乖地闭嘴,但眯起了眼睛。

迈克高傲地微微颔首,但是继之而来的一阵咳嗽却彻底毁了整个效果。

"够了!"芙兰忍不住道,猛然站了起来。"现在就回床上去——立刻。"

"我真的很好。"他咕哝道。

"才不好!"

"我——"

"你生病了!"她打断他的话。"迈克,而且病得很严重,万一是疟疾——"

"不是疟疾。"他说完又再度剧烈地咳起来,

芙兰拉着他站起来。"你又知道了?"她问。

"我就是知道。"

她抿起唇。"你的医药专长是来自于——"

"染上疟疾快一年的经验,"他直接回答她。"不是疟疾。"

芙兰搀扶着他定向门口。

"而且——"他反驳。"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对另一次发作来说。"迈克疲惫地解释。"我在伦敦才刚刚发作过一次,那是在两个月前,太早了。"

"为什么说太早了?"她出奇平静地问。

"它就是太早了。"他低声说道,但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其实那不算太早,他认识很多染上疟疾的人,发作时间都间隔不到两个月,而他们全都病得很严重,有不少人甚至因此而丧命。

如果他的发作期间相隔越来越近,那是不是意味着疫病即将赢了?

如果是的话,那就真的很讽刺了。他好不容易才娶了芙兰,结果却即将死去。

"这不是疟疾。"他再次重申,坚定得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仰望着他。

"不是。"他又道。

芙兰只是点点头。

"很可能只是风寒。"他说。

她再度点头,但是迈克知晓她只是在安抚他。

"我扶你上床。"她柔声道。

而他终于顺从她了。

* * *

十个小时之后,芙兰吓坏了。

迈克的体温越来越高,虽然他没有呓语或是意识不清,但却病得非常重。他不断地声称这不是疟疾,然而当她追问原因的时候,他却又无法解释——至少解释得不尽合她的意。

她对疟疾所知极少,伦敦的仕女书店里从不卖医药的书。她曾想问她的医生,或是去向皇家医学院的专家请教,但是既已承诺会保密迈克的病情,如果在城里打听疟疾的症状,大家一定会起疑,因此,她对疟疾所知的范围就仅局限于迈克告诉她的部分而已。

然而发作时间变短似乎不合理,他在伦敦病倒的时候,曾说过距离上次的发作时间是六个月,之前则是三个月,那么为何他的病情会突然产生变化?

芙兰叹了口气,伸手碰触他的额头。迈克睡得很熟,还微微打鼾,他的肌肤灼热,嘴唇也干裂了,于是她舀了一匙微温的茶送到他唇边,抬起他的下颚,试着要让他喝下去,结果反而让他呛到醒过来,并把茶水吐得到处都是。

"抱歉……"芙兰连忙擦拭着,同时庆幸那只是一小匙茶,伤害有限。

"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

"我只是……"她懊恼地说。"抱歉,我没有什么护理的经验,而你看起来很渴……"

"下次我口渴时会自己告诉你。"他咕哝道。

芙兰点头同意。"你现在口渴吗?"她温和地问。

"有一点。"他回答,语气仍尖锐了些。

她一语不发地递出茶杯,看他一口喝完。

"要再来一杯吗?"

迈克摇摇头。"再多我就要小——"他猛地顿住,清了清喉咙。"抱歉。"他咕哝着。

"我有四个兄弟,不必介意。要我替你拿夜壶过来吗?"

"我可以自己来。"

他看起来甚至无法独自走过这个房间,但是芙兰很清楚,最好别和心情易怒的男人争辩,等他没有办法自己站起来、又倒回床上的时候,就会恢复理智了,而在那之前,再多的争论或讲理都没有用。

"你仍然在发高烧。"她柔声道。

"那不是疟疾。"

"我没有说——"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的话又会怎么样?"她问。

"它不是——"

"万一是呢?"她惊恐地听见自己拔尖的嗓音,还夹杂着浓浓的恐惧。

迈克看着她好半晌,眼神阴郁,最后他翻了个身,"它不是。"

芙兰困难地吞咽了下,暂时只能得到这个答案了。"介意我离开一下吗?"她脱口问道,由于站得太急,颠踬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但是她看到他在被单下耸了耸肩。"我只是、去散个步。"她断续地解释着走向门口。"太阳下山前就回来。"

"我不会有事的。"他哼道。

尽管他并没有在看她,她依然点点头。"一会儿见。"她道。

但是他已经又睡着了。

* * *

空气中的湿气很重,看来随时会下雨,于是芙兰带着伞往凉亭走去,等她终于抵达的时候已经喘气不已——并非因为走了太久的路,而是她一直强忍着泪水所造成的。

一在凉亭坐下,她就悲从中来,哭得泣不成声,也哭得毫不淑女,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因为迈克可能会死。

天知道,他可能已经一脚跨进了鬼门关,而她可能再度当寡妇,上一次她差点捱不过来,这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坚强得捱得过,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会想要坚强起来。

该死!这一点也不公平,为什么多数女人都可以守着一个丈夫过一辈子,她却可能一连失去两个?而且她们甚至有许多人都不喜欢她们的另一伴,不像她是真心地爱着他们——

芙兰的气息登时一窒。

她爱他?爱着迈克?

不、不,她告诉自己,她不爱他,并不是那种爱,她心里想的只是朋友之间的爱,他一直是她最好的朋友——早在约翰还在世的时候就是了。

她在心里描绘出他的容貌、他的笑容,然后闭上眼睛回忆他的吻、两人一起走过屋子时他的手搭在她背上的感觉……

然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他们之间似乎变得不同了——那不是她原本以为的因为结婚了,因为他是她的丈夫、她套上了他的戒指,而是因为她爱他!

他们之间的联系不只是欲望而已——而且绝对不邪恶——它是神圣的爱。

此刻就算约翰突然在她面前大跳起爱尔兰轮舞,也不会比这项认知更令她感到惊讶了。

她爱迈克!

不是朋友之间的情爱,而是与丈夫和爱人的那种爱。她爱他就像爱约翰一样深,但是那份爱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们是不同的男人,而且她现在也不同了,然而那份爱也是一样的—— 同样是女人对男人的爱,而且它充盈了她心里的每个角落。

老天!她不要他死去!

"你不能对我做这种事!"她从长凳上探出半个身子到长亭外,仰望着天喊道,一滴雨立即落在她的鼻粱上,溅到眼睛里。

"噢!不,你不能!"她吼道,伸手拭去雨珠。"别以为你可以——"连续三滴雨落了下来。

"天杀的!"芙兰低声咒骂完,随即又对着天上喊了句,"抱歉!"

雨势越来越大了,她只好躲回凉亭下。

现在她该怎么办?像一个复仇天使坚定地往前冲,或是为难过的自己大哭一场?

也或者,两者都有一点?

她再度望向天空,雨势已经大到就连最坚定的复仇天使也会心生畏惧——绝对是两者都有一点。

* * *

迈克张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天已经亮了。

他一定是累坏了,而最后的记忆是芙兰说要出去走走,当时连傻瓜都看得出快要下雨了。

傻女人。

他试着坐起来,却又倒了回去。该死!他觉得全身都痛,连一丝力气也没有,真是凄惨极了。

迈克用手碰触额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发高烧,但是——如果额头是烫的,他的手一定也是。他只知道自己全身是汗,迫切需要洗个澡。

他试着嗅嗅周遭,却又开始咳了起来,然后他叹了口气,至少闻不到自己的臭味。

此时芙兰走了进来,轻悄的脚步声显示她不想吵醒他,直到走近床边发现他睁着眼睛时才惊异地低呼出声,"哦!你醒了。"

他点点头。"什么时候了?"

"八点半,不算太晚,只不过你昨晚从晚餐时就开始睡了。"

迈克再次点头,一下想不出要说什么,再者,他也没有力气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她坐在他的旁边。"想吃什么吗?"

"感觉糟透了,也不想吃东西,谢谢。"

她的唇角微弯。"要喝些什么吗?"

他点点头。

芙兰拿起床边几上还盖着碟子保温的小碗。"这是昨晚剩下来的。"她歉疚地道。"但是我盖着碟子,应该还好。"

"汤吗?"他问

她点点头,舀起一匙送到他唇边。"会太冷吗?"

他喝了一点,摇了摇头。汤已经不热了,但是他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受得了太烫的东西。

芙兰沉默地喂着他喝了几口汤,直到他说够了才放下碗。"你还在发高烧吗?"她问。

迈克试着挤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我毫无概念,"

于是她伸手碰触他的额头。

"没有时间洗澡。"他低声道歉着,知道自己全身汗臭。

然而芙兰却置若罔闻,微皱秀眉,专注地把手更贴近他的额头,然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她突然站了起来,吻了下他的额头。

"芙兰?"

"你全身发烫!"她激动地说。

迈克只是眨眨眼。

"你还在发高烧,"她兴奋地道。"你不明白吗?如果还在发高烧就不可能是疟疾!"

好半晌,迈克几乎无法呼吸。她是对的!他怎么没有想到呢?疟疾引起的高热总是会在隔天消失,然后再隔一天卷土重来,它会给一天喘息的时间,再狠狠地撂倒他。

"我早就说过它不是。"虽然这么说,但他心知肚明——自己根本就不确定。

"你会活下去了。"她低声欢呼着,贝齿咬着下唇,

迈克望向她。"你担心我吗?"他平静地问。

"我当然担心。"她不再试图隐藏语气里的哽咽:"噢!迈克,我无法相信——你知道我有多么——老天!"

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这感觉好极了。

芙兰转身擦拭眼角。

"你怎么了?"他问。

"你真是个典型的男人!"她不禁皱眉道。

他闻言只能挑挑眉。

"你应该知道我——"她蓦地打住。

"怎么了,芙兰?"

她摇摇头。"还不行。"她低声说着,迈克感觉她是在自言自语。"就快了,但是还不能。"

他眨眨眼。"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得走了。"她突兀地道。"我有一件事要做。"

"在早上八点半?"

"我很快就回来。"她匆忙地跑向门口。"哪里都别去。"

"该死!"他试着开玩笑。"这下我和国王的会面泡汤了。"

但是芙兰已经心不在此,甚至没有去反驳他差劲的玩笑。"很快!"她这话异常地像是 承诺般。"我很快就回来。"

迈克只能看着她离开,门也在她身后关上了。

24

……我不确定要怎么告诉你,也不知道你的反应会是如何——我和迈克在三天前结婚了。我无法描述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只能说它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请你谅解,这并不代表我对约翰的爱因此减少了,他会永远在我心里占有一席重要、珍贵的地位,正如同你一般。

——奇尔马汀伯爵夫人写给孀居的老伯爵夫人,在她嫁给奇尔马汀伯爵的三天之后。

一刻钟之后,迈克感觉出奇地好多了,当然,绝对比不上平常的健康,但是汤汁和稍早前的谈话似乎令他恢复了不少。

他下床使用夜壶的时候,双脚比自己预期的还要稳健,自己甚至也能用湿布拭掉身上的汗,而在换上干净的睡袍后,他感觉自己又像是个人了。

可是在走回床边时,他怎么也无法再躺回发臭的被单上,只好拉铃召唤仆人来处理,自己则坐在真皮扶手椅上眺望着窗外。

今天放晴了,这是好事,他和芙兰结婚以来一直都是阴天。并不是他特别介意,毕竟他 大部分的时候都忙着和妻子关在房间里做爱。

但是在脱离了病床之后,看着阳光照耀在草地上确实今他的心情振奋了不少。

然后,他眼角余光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身影——芙兰。可是由于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仍看得出她正在快步跑过草地,手上还拿着一样东西:

迈克倚向窗子,想看得更清楚些,但此时她已经穿过树篱,消失在视线之外了。

里维正好也走进了房间。"你拉铃找我,爵爷?"

迈克转向他。"是的,你能找人来更换被单吗?"

"当然,爵爷。"

"还有——"迈克正要吩咐他顺便准备热水,但出口的却是,"你知道奇尔马汀伯爵夫人去了哪里吗?我刚刚看到她跑过草地。"

里维摇摇头。"不,爵爷,她没有告诉我们,但是戴维说夫人刚刚要他找园丁替她剪一些花朵。"

迈克点点头,也惊叹于仆人超有效率的闲话传播系统。"你是说花吗?"他问道。那么她刚才拿在手上的一定就是花束了。

"是牡丹。"里维道。

"牡丹。"迈克重复着。

牡丹是约翰的最爱,也是芙兰的新娘捧花——他很惊讶自己居然把这些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虽然在约翰与芙兰离开婚宴之后,他也跟着离开,把自己灌得烂醉,可是对于婚礼的过程却是可怕的清晰——芙兰的礼服是水蓝色的,新娘捧花则是牡丹。

突然间,迈克知道她去了约翰的墓地。

在他回来之后曾经独自去过那里一次,就在他突然察觉到约翰会赞成他娶芙兰之后的几天。

迈克忍不住想——芙兰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她知道约翰会希望他们在一起吗?或是她仍然被罪恶感给纠缠住?

他站了起来,由于了解罪恶感,所以知道它会如何撕扯一个人的心和灵魂,那份痛楚就像酸液般腐蚀着你,而他不希望芙兰受和他一样的苦。

就算她不爱他,至少现在的她比他们结婚之前快乐多了,这一点他是很肯定的。而如果她因为这样就感到愧疚,他绝对没有办法承受。

约翰会希望芙兰得到快乐、希望她爱人和被爱,而如果她不明白的话……

迈克开始套上衣服,虽然他仍然发着高烧、虚弱不已,但就算是要了他的命,他也要赶去芙兰的身边,他不容许她像他过去一样陷溺在罪恶感的深渊里。

她不需要爱他。

和她结婚以来,他一遍遍地这样告诉自己,而且连自己几乎都要相信了。

她不一定要爱他,但是她必须获得自由——自由得能感觉到快乐才行。

因为如果她不快乐,那不如就杀了他吧!他可以没有她的爱而活,却无法看到她不快乐。

* * *

芙兰早知道地面会很潮湿,于是特地带来了一张小毛毯——绿色混合金色格子的施家苏格兰毯,铺在草地上。

"嗨!约翰。"她蹲下来怅惘地笑了,然后仔细地在他的墓碑前插好牡丹。

相较起其他贵族的墓地,约翰的墓颇为简朴,但是她了解约翰,知道那会是他所希望的——正如她知道约翰会选择长眠在他心爱的奇尔马汀,远眺着苏格兰的原野。

"今天放晴了。"她坐在毛毯上。"连续下了几个星期的雨——经常还是倾盆大雨,我知道你不会介意的,但是我一直渴望着阳光。"

她看见有一朵牡丹插得不太好,俯向前将它调整好。

"当然,那依然阻止不了我外出散步。"她紧张地轻笑起来。"最近我似乎经常被困在雨里,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通常我会比较留意天气的。"

她叹了口气。"不,其实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不敢告诉你。我真的很傻,不是吗?但是……"她再度轻笑,笑声紧张、不自在。以前她和约翰在一起时从来不会感到紧张,他们可以说是一见如故,而且他们的相处始终是轻松且自在的。

但是现在……她有理由紧张了。

"有一件事发生了,约翰。"她绞扭着外套的下摆。"我……对某个人产生了或许不该产生的感情。"

她环顾着周遭,半期待着会看到灵迹展现——像是平空传来的幽幽轻叹,但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微风轻拂着树叶的声音。

芙兰用力地吞咽着,又转向约翰的墓碑。"我不知道该不该有这种感觉,其实我认为不应该,只知道它就这么发生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且……是和……"她停了下来,嘴角扬起一个懊恼的笑意。"噢!我想你知道他是谁了,你能想像吗?"

然后最神奇的事发生了,她觉得地面应该是栘动了,或是有一束光线从天空照射到墓地上,但是没有——那只是一种奇怪的感受,似乎在她心里的一个结瞬时解开了,再也毫无障碍。

于是她知道——打心底知道——约翰了解了,而更重要的是,他也希望她嫁给迈克。无论她爱上了谁,他会希望她得到好的归宿。

而她猜想当他知道对象是迈克的时候,绝对会笑得合不拢嘴。他一直都爱他们,一定会乐于见到他们在一起的。

"我爱他。"她说完同时,才察觉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大声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我爱迈克——真的。约翰——"她抚摸着刻在墓碑上的名字。"我认为你会赞成的,有时候我几 乎要以为是你一手安排了这件事。

"因为这真的很奇怪,"她继续道,泪水盈眶。"我一直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会爱上别的男人,这怎么可能?然而当大家问起你会希望我如何的时候,我总是说你会希望我另外找到一个好归宿,但是内心里——"她懊恼地笑了。"内心里我一直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我绝对不可能会爱上别人,我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此你会希望如何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只不过它真的发生了。"她柔声道。"我从来没有预料到,但是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对象是迈克,我是如此地爱他,约翰。"她的声音低哑而破碎,"我一再地告诉自己我没有爱上迈克,但是当我以为他会死去的时候,我才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感情。噢!约翰,我需要他,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而且我必须来告诉你,知道你……"

她无法再说下去了,内心激荡着太多情感,让她忍不住以手覆睑哭了出来。"约翰,"接着她大口喘气道:"我爱他,而且我认为这是你希望的,但是——"

这时背后传来了某种声响——脚步声、呼吸声。芙兰转过身以前就知道来的是谁,她可以在空气里感觉到他的存在。

"迈克。"她迎向他的视线。虽然他睑色苍白、憔悴,必须以背靠着树干来支撑自己,但是在她看来,他却是完美极了。

"芙兰。"他尴尬地低唤出口。

她站了起来,视线不曾栘开。"你刚刚听到了吗?"

"我爱你。"他沙哑地道。

"你刚刚听到了吗?"芙兰追问着。她必须要知道这一点,因为如果他没有听到的话,她就必须告诉他。

他简洁地点头。

"我爱你。"她想走向他、以臂环住他的颈项,但却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我爱你。"她再度道。"我爱你……"

"你不需要——"

"不,我必须说出来,要亲口告诉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突然间,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距离,迈克上前拥住了她,芙兰则把脸庞埋在他的胸膛里,泪水也浸湿了他的衬衫。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哭,但是她并不真的在乎,因为她想要的就只有他温暖的拥抱。

她可以在迈克的怀里感觉到未来,而那种感觉真是美好。

迈克的下颚搁放在她的发顶。"我并不是指你不需要说出来,"他低声说道。"而是说,你不需要重复。"

芙兰笑了,而泪水依然汩汩而下。

"如果你真的感觉到什么就说出来,虽然我是个贪婪的混帐,但是我全部都想听。"

她仰望着他,眼神明亮无比。"我爱你。"

迈克以指尖轻轻滑过她的面颊。"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竟然能得到你。"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她低语。"只要当你自己。"她学他抬手轻触他的颊。

迈克吻上了她的掌心。他曾极力说服自己——她爱不爱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娶她为妻就好,但是现在……

在听到她亲口说她爱他之后,他的心就像飞翔了起来,而现在他明白这就是天堂,就是至福。

这是他从不敢相信、从不敢梦想的。

这就是爱。

"我发誓会用我的一生一世来爱你。"他郑重地许诺。"我会不惜为你牺牲生命,也会敬爱、珍惜你,我会——"他哽咽得说不出来了,但那已不再重要,他只是想告诉她,想让她知道他的心。

"我们回家吧!"她柔声道。

迈克点头,让她握住他的手,温柔地带着他离开小空地,走向隔开教堂和奇尔马汀的小树林。

迈克倚靠着她的搀扶走着,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转向约翰的墓地用唇形说出——谢谢你。然后让他的妻子带他回家。

"我原本是想在稍后再告诉你的,"芙兰的语气仍然不稳,却充满了感情。"因为我原本计画要来一个浪漫的示爱,比较盛大一点的……"她转向他,懊恼地笑了。"噢!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但是它应该要很特别的。"

然而迈克只是摇摇头。"我不需要那个,我只需要……"

他还没说完,她已经抢白,"我知道,"她低语着。"因为我需要的就和你的一样。"

终 曲

我亲爱的迈克:

海伦坚称听到你和芙兰结婚,她一点也不感到讶异,但或许是因为我比较缺乏想像力吧!我必须坦承,这个消息对我而言的确是一大震撼。

但是震撼并不等于不接受,我很快就明白了你和芙兰真的是理想的一对,真不知道以前我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看出来。我对形而上学了解得不多,也一向对这玩意儿不太有信心,但是你们之间似乎真的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你们明显地是天生一对。

对我来说,写下这些真的很不容易,因为约翰仍然活在我心中,我每天都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我怀念他,而且会持续到永远——我很欣慰你和芙兰也和我一样。

我诚心地祝福你们。

也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的约翰先爱上她,迈克。

——老伯爵夫人施珍奈写给奇尔马汀伯爵,于一八二四年六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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