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浪子情深/When He Was Wicked》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完结】 > 浪子情深BY茱莉亚·昆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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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可是我记得你以前似乎很想把你的姊妹推销给我?"

她撇撇唇。"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她挥挥手,仿佛想抹去昔日的话语,"而且你不适合她们。"

他从来就不想追求她的姊妹,但是却忍不住要挑衅她,"是艾若?或是海欣?"

"两个都不适合。"她恼怒的语气反而令他笑了。"但是别担心,我会替你找到其他对象的。"

"我像在担心吗?"

她当他没回答般地继续道:"我想我应该把你介绍给艾若的朋友蓓妮。"

"费小姐?"他隐约想起一个略微丰满、从不开口说话的女孩。

"当然,她也是我的朋友。"芙兰附加道:"我相信你会喜欢她的。"

"她学会说话了吗?"

她怒瞪着他。"我会当作没听到。蓓妮是一个可爱、聪慧的女孩——只要你能突破她的羞怯。"

"那恐怕得需要很久的时间。"他喃念着。

"我认为她和你正好互补。"

"芙兰,"他加重语气道。"不准你替我作媒,明白吗?"

"嗯……总得有人——"

"不准你说『总得有人怎么样』。"他截断她的话说,她仍然和四年前一样透明,总是想掌管他的人生。

"迈克。"她重重地叹息了声。

"我回到英国才一天,一天而已!我现在累得要命,而且尽管太阳出来了,我仍然觉得冷死了,行李甚至还没有下船,拜托至少给我一个星期的喘息时间,再开始计画我的婚礼吧!"

"那就一个星期吧!"她乘机抢话。

"芙兰!"他语含警告。

"好吧!"她再次让步。"但是别说我没有事先警告你,—旦你进入社交界,所有未婚的女孩们就会把你重重围住,再让她们的母亲负责『宰杀』你——"光是想像就令他惧怕,而且他很清楚她的预言会成真。"到时候你就会求我救你了!"她得意洋洋地接下话。

"我会的,"他摇着头给她一个正字标记的浪子笑容,也知道那是她最讨厌的。"到时候我保证会悔不当初、深深忏侮,或是……随便你怎么形容,恬不知耻地匍匐在你脚下,恳求你的帮助,可以吗?"

她笑了,那迷人的笑颜温暖了他的心。

迈克总是能让她发笑。她转向他,轻拍他的手臂。"你回来了真好。"

"是的,回来真好。"他不自觉地应和着,同时惊觉自己是认真的,或许世上并没有任何事是习惯不来的吧!

慢慢地,他们定到了海德公园人比较多的那一带,

"我应该带面包来喂鸟的。"芙兰喃喃念道。

"你想在河边喂吗?"迈克惊讶地问,

以前他经常和芙兰到这里散步,但他们总是对瑟潘亭河畔避之唯恐不及,因为许多小孩和保母常会尖叫得像个野蛮人一样,他有一个熟人甚至曾在这里被用面包狠狠地砸过——显然没有人告诉那个野蛮人在喂鸟时应该将面包撕小块一点,至少那样会比较安全些。

"我喜欢丢面包屑喂鸟,"芙兰辩解道。"而且今天来公园的孩子不多,气温还很低呢!"

"以前不论多冷,我跟约翰还是照来不误。"迈克回忆道。

"是啊!你们苏格兰人有一半的血根本是冻结住的。"

他咧开嘴微笑。"错了,可不只一半。"这是施家人爱开的玩笑。在多代的跨族通婚之后,施家的英格兰血统说不定还比苏格兰血统还要浓,但是因为奇尔马汀的祖宅在苏格兰,所以他们始终以苏格兰血统为傲。

他们在离河岸不远处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悠闲地望着河里的雁鸭。

"他们不是应该飞到比较暖和的地方去吗?"迈克问。"像是法国?"

"因而错过孩子们丢给它们的面包?"芙兰讥诮—笑。"不——它们可不笨。"

迈克耸耸肩,无意假装很了解飞禽的行为。

"印度的天气怎么样?"芙兰问他。"那里真的那么热吗?"

"非常热!"他回答。"不过除非真正到印度去,否则没办法真正体会到在那里的感受。"

她迷惑地看着他。"听起来……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是我倒觉得那里的虫子比热力更可怕。"

"虫子?"芙兰惊呼一声。

"你大概不会喜欢那里——如果必须待得久一点的话。"

"但是我喜欢旅行,"她柔声道。"我—直都想去旅行。"

她说完话忽然沉默下来,似乎在想着什么,后来他才发现她一直盯着一个板起臭脸、正推着婴儿车的保母瞧。

"你在看什么?"他终于问她。

她一迳看着,似乎还有些出神。

"芙兰?"

她这才缓缓地转向他说:"我想要一个孩子。"

7

……我一直希望能收到你的回信,但显然邮件的服务不太可靠,也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上个星期我听说有一袋邮包迟了两年才送到寄件的地址去,而许多寄信人早就在信件寄达之前回到英国了。

母亲的信里说你已经完全康复,精神也好多了,我真的替你感到高兴。这里的工作充满了挑战性,我过得很充实,而且和多数欧洲人一样住在玛德拉斯城外,有空时我很喜欢进城到处去看看,城里的建筑是希腊式的——或是该说是我想像中的希腊式。因为我从来没去过希腊,不过这里的天空湛蓝得令人目眩,是我所见过最蔚蓝的蓝了。

——奇尔马汀伯爵寄给奇尔马汀伯爵夫人,于抵达印度六个月之后。

"抱歉,你……你说什么?"

她真的吓到他了,瞧迈克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她无意激起他这样的反应,但是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模样却忍不住想调侃他。

"我想要一个孩于,"芙兰耸耸肩。 "那有什么好惊讶的?"

迈克愣在那里,好久才重新发出声音。"嗯……不是的……但是……"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我知道你的年纪。"他有些烦躁地说。

"到四月底我就二十七岁了,我会想要孩子并不足为奇。"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不是的,当然不是,但是——"

"而且我没有必要对你解释。"

"我并没有要你向我解释。"他颇为讶异地望着她。

"很抱歉,"她说道。"我反应过度了。"他没有开口,这让她有些气恼,最后她终究还是受不了沉默而再度开口。"许多女人都想要孩子。"

"没错,"他咳了一声。"但是……你不认为你或许应该先考虑有一个丈夫——"

"当然!"她恼怒地瞪着他。"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伦敦?"

他茫然地望着她。

"我是来找丈夫的。"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对一个白痴说话。

"说得太世侩了吧!"他自语道。

芙兰抿起唇。"事实正是如此。而且为了你好,你最好得赶快习惯,因为再过不久,社交界的女人所谈论的对象全都会换成你。"

他不理会她这段话的后半段,迳自问道:"你有特定的绅士人选了吗?"

她摇摇头。"还没有,不过等我开始寻找之后,自然就会有人选出现吧!"这话说得轻松,可是话尾却越来越薄弱。"我的母亲有许多朋友,"她最后补充道。

迈克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望向她的目光改为盯着水面。

"我吓着你了。"她说。

"嗯……是的。"

"那通常会带给我极大的乐趣。"她坦言道。

迈克没有回答,只是略略翻了一个白眼。

"我会一直怀念约翰,我始终很想他,可是现在……"她停顿下来,内心的悲楚瞬间一拥而上。"最糟糕的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小孩了,尤其我和约翰还是在婚后两年才受孕,但最后我却搞砸了。"说着,她难过地垂下头。

"别自责,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的。"他柔声安抚她。

虽然那是事实,但并没有令芙兰好受多少,她明白自己有选择,她可以不必结婚,就当个独立自主的寡妇。而如果她再婚了,那也不会是为了爱情——她不可能再次拥有和约翰类似的婚姻了。而且还不保证婚后一定会有孩子。

"芙兰?"

她没有抬头,只是拚命地眨去眼眶里的灼热感,不希望在他面前掉泪。这时迈克递出手帕,但是她不想接,因为她深知一旦接了就再也阻止不了泪水狂流而下。

"我必须要往前迈进。"逼自己整理好心情后,她坚定地说。"约翰走了,而我——"她转向他,没料到会与他四眸相对,而且那距离近得可以看到他的瞳孔,但最令她诧异的是,自己的视线居然在落到他丰满、优美的唇上就舍不得移开,噢!她太热悉它了,只不过以前从来不曾这样正眼瞧过,更别提注意到它独特的色泽以及性感的程度。

猛地收回失礼的目光,芙兰忽然站起身,速度快得差点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我得走了,"她很惊讶这声音仍然是自己的,而不是出于某个变态的恶魔口中。"我忘了还有一个约要赴。"

"好的。"他跟着站了起来。

"是早就和裁缝师约好的,"她补充道。"我的衣服都是半服丧期的色调。"

迈克点点头。"它们并不适合你。"

"谢谢你亲切地指出来。"她微恼地道。

"你应该穿蓝色。"他提出建议。

芙兰点点头,仍然有些不知失措。

"你还好吧?"他问。

"我很好。"她咬牙切齿地道,可是那语气连自己也瞒骗不了,于是她又谨慎地附加说:"我真的很好,我保证,只是讨厌迟到而已。"

"好吧!"他和悦地开口。

在回娘家的路上,芙兰一直说个不停,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做足表面功夫,不能让迈克猜出稍早前她对他所产生的异样感觉。

当然,她一直都知道迈克非常的英俊,但那只是抽象的概念,就好像她知道哥哥班迪很高大、母亲有着美丽的眼睛一样,但是就在刚才她凝望着他的刹那,她似乎看到了迈克截然不同的一面,而且自己也心生一股非常特别的感觉,虽然她还不确定那是什么,却已让她震惊不已……

* * *

芙兰向来是个行动派的人,她一回到家就去跟母亲说自己需要一个好的裁缝师,决定让之前所编的谎言成真。

薇莉当然乐得看见她褪下半服丧期色调的衣服,所以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她们已经坐上马车前往庞德街最高档的裁缝店路上了。通常偏好独立的芙兰会很不满母亲在这方面对她的干涉,但是今天有母亲的陪同却令她感到异常的心安。

不过打死她也不会承认——去裁缝店的这一路上真的吓坏她了。就算她已经决定再婚,可是换下寡妇的衣服依旧象徵着巨大的改变,而她并不确定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芙兰低头望着衣袖,虽然被斗篷遮住了,但她知道那是稳重而令人心安的深紫色,而且她已经穿着灰色或深紫色的衣服三年了,前一年甚至是全黑,那就像是一种徽章、某种制服,也让她更安于自己的身分。

"妈?"她不自觉地开口。

薇莉微笑着转向她:"怎么了,亲爱的?"

"为什么你后来没有再婚?"

薇莉的眼神顿时发亮。"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芙兰问:"你确定?"

薇莉笑着点头。"孩子们从来不会问我这个,所以我很确定。"

"哦!是的,你当然会记得。"她迅速说道。但是这似乎很奇怪,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问过母亲呢?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吗?难道大家从来就不想真正去了解她?不该是这样的吧!

"在你父亲去世之后,"在芙兰思忖的同时,薇莉开始向她解释。"噢!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但那真是非常的突然,没人能预料得到。"她哀伤地扯开一抹笑容。

芙兰忍不住纳闷自己在多年以后,是不是也会在提到约翰去世时还能带着淡淡哀伤的微笑。

"被蜜蜂螫到。"即使事隔二十年,薇莉提起时仍不胜唏嘘。"有谁料想得到呢?"她摇摇头。"你的父亲是个高大的男人,就像班迪一样,肩膀甚至比他更宽,可是一只小小的蜜蜂竟然……"她顿住话语,掏出白色手帕按了按嘴角,然后清清喉咙又说:"噢!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不过……"她面向她的女儿,眼里明显蕴含着智慧光芒。"我认为你应该 会比其他人更了解。"

芙兰点点头,感觉眼眶灼热起来,

"总之,"薇莉轻快地说,想改变话题。"在他去世之后,我震惊得就像是走在迷雾里,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如何捱过第一年……或是之后那几年的,所以自然而然就不可能会想到再婚了。"

"我了解。"芙兰柔声道。

"在那之后,嗯……也许是因为我仍然深爱着你的父亲,也或许是我没有遇到想共度一生的男人。"她耸耸肩。"大概我也没有那么需要吧!不过,毕竟我的情况和你的不同,别忘了,当时我的年纪比较大,而且已经是八个孩子的母亲了,尤其你的父亲将产业管理得很好,让我们在财务上不会有所匮乏。"

"约翰也将奇尔马汀管理得很好。"芙兰很快地道。

"当然。"薇莉轻拍她的手。"抱歉,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但是你不像我有八个孩子,芙兰,"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些。"而且往后你还有漫长的岁月必须独自度过。"

芙兰僵硬地点头。"我知道,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就是没有办法……"

"你没有办法怎么样?"薇莉温柔地问。

"我没有办法……"芙兰低下头。"甩去做错事的感觉,我觉得那么做似乎会对不起约翰。"

"可是约翰一定希望你能快乐。"

"我知道,但是你不明白吗?"她抬起头望着她的母亲,不确定自己想寻找什么,或许是许可,抑或是爱。"我甚至还没有开始找对象,我不认为可以再找到另一个像约翰一样的人,一桩没有爱的婚姻是个错误。"

"的确,"薇莉道。"但是你或许会找到另一个同样适合你的男人。"

"你就没有。"

"我是没有,不过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去寻找。"

"你会希望找到吗?"

薇莉愣了好半晌,最后才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似乎觉得气氛太沉重了,于是她又说:"不过我绝对不想要更多的孩子!"

芙兰忍不住笑了。"但是我想要,"她柔声道。"非常想。"

"我知道。"

"为什么你不问我,为什么我不再婚?"芙兰问。

"如果是你的姊妹,我的确会说些什么,但是——"薇莉倜怅地轻笑,"你和她们不一样,你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芙兰冲动地用力握紧母亲的手。"我爱你!你知道吗?"

薇莉笑了。"我相当怀疑!"

"妈!"

"好吧!我知道,在我非常非常爱你的时候,你又怎么可能会不爱我呢?"

"可是我从来就没有亲口对你说过。"芙兰说完也才惊恐到自己一直都太疏忽了。

"没关系的,"薇莉回握她的手。"你心里还有其他的事。"

"妈,"芙兰问。"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如果我嫁了一个我喜欢但却不爱的人……那样好吗?"

薇莉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回答,"恐怕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答案,当然,我绝对不会反对,贵族里有一半的婚姻——事实上不只一半——都是这样,而且大多数人也都相当满意。但是你必须要自己决定,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当一个男人向你求婚的时候,你必须要依他的价值来做判断,而不是你事先定好的标准。"

芙兰知道母亲说得对,但是她已经受够混乱的人生,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真的遇到像她对约翰有同样感觉的人呢?届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 * *

迈克终于明白坏心情也有它的好处,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

他一路踢着鹅卵石回家,对路上撞到自己的行人咆哮,打算用力拉开门想让它重重地撞上墙壁——如果不是超有效率的门房在他的手碰到门把前就已经拉开门的话,他已经做到了。

他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问——依然很像约翰的房间,坐下来试着拉下靴子。该死!

"里维!"他大吼。

他的贴身仆役立刻出现在门口。"爵爷?"

"帮我脱掉靴子!"迈克吼道,感觉无能至极。

在军队里待了三年,在印度待了四年,他却连一双该死的靴子都脱不下来!为什么伦敦就是有办法让男人变成无能的白痴?他还记得上次里维替自己脱掉靴子的时候也是在伦敦。

他低头看。这靴子的样式很陌生,他猜想是里维为了搭配场合所找出来的。里维向来深以自身的职责为傲,当然会希望让他在伦敦穿得符合时尚,不过——"里维?"迈克低声问。"这双靴子是哪里来的?"

"爵爷?"

"我不认得这双靴子。"

"爵爷,你的衣箱还没有从船上运下来,所以并没有适合伦敦的服饰、配件等等,于是我去找了之前伯爵的东西——"

"老天!"

"爵爷?我很抱歉它不合穿,可是我记得你们两人的尺寸相似,我以为——"

"立刻脱下它们!"坐在皮椅——约翰的皮椅上——的迈克闭上眼睛,想着这一切有多么讽刺,他最可伯的梦魇居然成真!

"是的,爵爷。"里维惊慌地替他脱下靴子。

迈克揉着额际,吐出一口长气。"我不想穿任何前伯爵的衣物。"他疲惫地道。坦白说,他不知道为什么约翰的衣物还留在这里,它们应该早就要送给仆人或是慈善机关了,但他猜想做这决定的是芙兰。

"好的,爵爷,我会立刻处理。"

"很好。"迈克闷哼了声。

"要我把那些衣物锁起来吗?"

锁起来?仿佛它们有毒似的。"不,让它们留在原处。"迈克道,"只要别拿给我穿就行了。"

"是。"里维用力吞咽着,喉结滚动个不停。

"又怎么了,里维?"

"只不过……前伯爵的衣物都还在这里。"

"这里?"迈克茫然地说。

"是的。"里维证实道,同时环顾起房间,

迈克瘫在座位里。他无意抹煞掉堂弟在世上的痕迹,没有人像他一样想念约翰,或许……只除了芙兰,但那是不同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彻底地过着约翰的人生,而且被约翰生前的用品包围得快要窒息——他继承约翰的头衔,花他的钱、住进他的屋子……难道还得穿他天杀的靴子?

"全都打包起来,"他对里维道。"明天再做吧!今晚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在里维离开后,迈克叹了口气站起来,可是——老天!里维忘记拿走靴子了。于是他把靴子放到门外,或许是反应过度,但是该死!他不想对着约翰的靴子看上六个小时。

他关上门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霎时看见一个女人牵着小孩走过人行道,不禁苦笑起来。

芙兰,她想要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惊讶,她是女人,当然会想要有孩子,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只是,虽然他从不认为她应该为约翰守寡一辈子,但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想再婚。

芙兰和约翰是天生一对,虽然在约翰去世之后,芙兰似乎变得形单影只,但是想像他们其中一人和别人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然,对他来说,光是想像芙兰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就更令他感到不舒服。

不过芙兰的确有再婚的可能,如果她想要孩子,就会需要一个丈夫,而对于这个——他该死的无能为力!如果她早在去年就做出这个决定,把自己嫁掉,至少他不必亲眼目睹她被追求的可憎过程。

天杀的!

他打了一个哆嗦。该死!或许是着凉了,毕竟现在是三月天,即使壁炉里生着火仍然冷得要命。

迈克拉了下领带,最后干脆扯掉它。老天!他感觉糟透了,身躯忽冷怱热,也几乎无法掌控自己。

他坐了下来,然后脱下衣服,爬上床去。

他知道这将会是一个很漫长的夜晚……

8

……收到你的来信真是太好、太棒了,对于你在印度过得很好,我真为你感到高兴,约翰也一定会以你为傲的。我想念你,我想念他,我想念你,外头有一些花开了,大好了……

——在收到奇尔马汀伯爵寄来的第二封信之后,奇尔马汀伯爵夫人写给他,但却没有写完、也不曾寄出去的草稿。

"迈克不是答应今晚要和我们一起用晚餐吗?"

芙兰抬头望向忧虑的母亲,事实上她也在纳闷究竟是什么事耽搁了他。不过这一下午她都很害怕他的到来,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在公园里的那一刻深深地困扰了她,不过……他或许根本不知道有"那一刻"的存在吧!生平以来第一次,她真的感激男人的迟钝。

"是啊!他确实说过会来。"芙兰在座位里略微挪动了下身子,她已经和母亲、两个姊妹在会客室里无聊地等待晚餐宾客抵达好一阵子了。

"我们没有告诉他时问吗?"薇莉问。

芙兰点头。"去公园散步后,我还和他确认过。"其实她记得很清楚——她一点也不想 重提晚餐的邀约,因为她不想再见到他,至少不要这么快,但是又能怎么办?母亲已经邀请他了。

"他很可能只是迟到,"芙兰的妹妹海欣说道。"我不会感到惊讶的,他那种人总是会迟到。"

芙兰立刻转向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了他的名声。"

"他的名声与此何关?"芙兰有些不耐烦地问。"再说,你又知道什么了?他在你进入社交界之前就离开英国了。"

海欣耸耸肩,用针戳着针线团。"可是大家还是在谈论他,"她漫不经心地说。"尤其大多数女人在提到他的时候,总是会像白痴一样的假装昏倒。"

"昏倒还有其他的方式吗?"艾若问道。她比芙兰年长一岁,目前仍待字闺中。

"噢!他或许是个浪子,但是他一向准时。"芙兰有些不悦,没有办法容忍其他人说迈克的坏话。她可以抱怨、数落他的缺点,但绝对无法接受对迈克一无所知的海欣只听谣言就对迈克妄下判断。

芙兰又加重语气地道:"迈克绝对不会在晚餐时刻迟到的,他向来都很尊敬我们的母亲。"

"那么你呢?"海欣问。

芙兰瞪着她,海欣则对着手上的刺绣偷笑。"他——"不,她不会和妹妹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不过迈克很可能出事了,尽管他有风流的名声,但他的礼貌和礼贴是绝对无可挑剔的,而且他总是准时赴约。

突然,她站了起来。"我要去伯爵府。"

"你自己一个人?"薇莉问。

"没错。"芙兰坚定地道。"那里毕竟是我家,我只是过去看一下,不会有人说话的。"

"当然,"她的母亲说。"但是别待太久。"

"妈,我是寡妇,而且并不打算在那里过夜,我向你保证,不会有问题的。"

薇莉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其实她都是这样,一方面想当母亲,一方面又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太干涉,试着尊重女儿的独立,而这也让芙兰很感激——最后仍是没有开口。

"要我陪你去吗?"海欣眼神一亮。

"不!"芙兰喊道,语气激烈了些。"你为什么想去?"

海欣耸耸肩。"好奇,我想见见『风流浪子先生』。"

"你看过他的。"艾若说。

"但那是很久以前了,"海欣戏剧化地叹了口气。"在我明白『浪子』的意思之前。"

"你现在仍然不明白。"薇莉加重语气地指出。

"噢!但是我——"

"你不明白什么是『浪子』。"薇莉直接说明。

"好吧!"海欣对母亲甜甜地笑了。"我不知道『浪子』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穿衣服或是刷牙。"

"昨晚我确实看到宝莉帮她穿上晚礼服。"艾若证实了这一点。

"没有人能自己穿上晚礼服的。"海欣反驳地说。

"我要走了。"芙兰道,尽管她很肯定根本没有人在听她说话。

"你在做什么?"

听到海欣这么问,芙兰停下步伐,可这才明白她并不是在问自己。

"检查你的牙齿。"艾若甜甜地道。

"女孩们!"薇莉喊道,而芙兰猜想已经二十七岁的艾若绝对不喜欢被归类为"女孩"。

接着,艾若立即气恼地反驳母亲,芙兰则趁着混乱溜了出去,吩咐仆人准备马车。

不久,马车已快速穿过曼菲尔区,现在还早,所以路上的交通还算畅通,那些贵族们要再过一、两个小时才会出门参加舞会。

十五分钟之后,芙兰在圣詹姆士广场的奇尔马汀公馆前下了马车,一如以往,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把,仆役就已经拉开了门,于是她快步进了屋子。

"奇尔马汀在吗?』这是她第一次称呼迈克的爵衔,感觉很怪,但是也很好——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或许也该是他们习惯这项改变的时候了,尤其现在的迈克已是伯爵,再也不是平凡的"施先生"了。

"是的,夫人。"仆人回答。"爵爷在今天下午回来之后,我就没有看到他离开。"

芙兰微蹙秀眉,颔首示意仆人退下,然后上了二楼。

"迈克?"她柔声轻唤,来到伯爵卧室的门口,同时注意到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于是略微扬高音量。"迈克?"或许他正在熟睡,从印度回来是漫长的一趟旅程。她想。

然而等待了好一会儿之后,芙兰还是不放心地微微推开门。"迈克?"

"芙兰?"

这是他的声音没错,可是怎么不太像是她所听过的呢?

"迈克?"芙兰走了进去,只见迈克蜷缩在被单里,一脸病容。她从来没看过病得这么严重的人,像约翰从来就不曾生病,只是,他上床睡觉后就没有再醒过来了。

"迈克!"她奔到床边,惊喘地问:"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风寒吧!我想。"

芙兰怀疑地看着他,他汗湿的黑发黏在额头上,肌肤泛红,所散发出来的热气令她的呼吸为之一窒,更别说空气里还飘发着生病和呕吐物的气息了。她担心的伸出手抚上他的额头,随即被热力烫得缩了回来。

"这不是风寒!"她皱起眉头。

他苦笑说:"是非常严重的风寒?"

"施迈克!"

"老天!你听起来真像我的母亲。"

她才不像他的母亲,特别是在公园里散步之后。"迈克,你究竟是怎么了?"

他只是耸耸肩,但全身依然抖个不停。

"迈克!"芙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对我要耍这招!我太了解你了,你总是假装若无其事——"

"根据科学定律,确实是如此。"他喃念道。

"迈克!"如果不是他病得很重,她或许会掴他一巴掌。"你别想大题小做,现在就坦白告诉我,你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我明天就会好多了。"他道。

"噢!是的。"芙兰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讥诮。

"我会好起来的,"他坚持地说,然后边呻吟边挪动身子。"明天绝对就会好了。"

他的措辞令芙兰觉得很奇怪。"那后天呢?"她眯起眼睛。

被单下发出一阵轻笑声。"噢!到时候我又会像一只病拘了。"

"迈克,"她再度唤道,口吻中有着恐惧。"你究竟是怎么了?"

"你还没猜到吗?"他终于把头探出被单,那苍白的病容令她好想哭。"我染了疟疾。"

"老天!"芙兰不禁屏息,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惊讶,"他道。"而且是为了我,我应该感到受宠若惊吗?"

他怎么还能这么一派轻松?"迈克,我——"她伸出手,却僵在半空中,不确定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别担心,"迈克缩成一团,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了。"我不会传染给你的。"

"不会?"她眨眨眼。"噢!当然不会。"不过就算会也无法阻止她照顾他的意愿,他是迈克,他是……噢!似乎很难清楚界定他对自己的意义,但是他们之间有着无法斩断的连系。

"因为和空气有关,"他疲倦地解释道。"吸进了瘴气才会感染,因此才叫『疟疾』,如果它会经由接触传染,我们这群人早已传染递全英国了。"

她点点头。"那……你会不会……"她没有办法问出口。

"不,"知道她想问什么,他直接道。"至少目前还有药可以治愈。"

心中的释然让芙兰顿时全身虚软,甚至必须要坐下来才行。她无法想像少了他的世界会变成怎样,当初即使他远在印度,可至少她知道他仍然和自己住在同一个星球上,也还活得 好好的,而且只要她开口,他就会立刻赶回来。如今约翰已经离开了,她无法再失去迈克。

见他不断地抽搐、颤抖着,她问:"你需要吃药吗?有药吗?"

"已经吃过了。"他回答时牙齿直打颤。

芙兰一直很后侮在约翰去世时她没有陪在他身边,所以即使迈克现在只是生病,她也决定不让他一个人受苦。

"我再拿一条毯子来给你。"不待他回答,芙兰已从相连的房门回到她的房间,抱着床上粉红色的被子回到他床边替他盖好。"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没有了。"

"一定有的,"她坚持道。"总不能就这样等待病症慢慢消失——"

"我们就只能等。"他虚弱地说。

"我不相信。"

迈克张开一只眼睛。"你打算挑战整个医疗机构?"

她咬紧牙,改而问道:"你确定不需要再服药?"

他摇摇头,随即呻吟出声。"几个小时内还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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