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浪子情深/When He Was Wicked》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完结】 > 浪子情深BY茱莉亚·昆恩.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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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茱莉亚·昆恩/译者:路希雅 当前章节:147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但是迈克和他还没完。"如果你接近奇尔马汀伯爵夫人十码内,我会亲自把你开肠破肚。"

连芙兰听得都畏缩了下。

"了解了吗?"迈克吼道。

又一声尖叫——这次他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滚开!"迈克冷声道,推开吓坏了的男人。"还有,给我滚离开伦敦一阵子。"

博乔瑞震惊地望着他。

迈克站在那里,全身散发苦危险的气势,傲慢地耸了耸肩。"没有人会想念你的。"他柔声道。

芙兰一直屏着气息,这一刻的迈克是骇人的,但是也耀眼极了,她从来不曾看过这样的他。

傅乔瑞跑过草坪,从后门离开了,留下芙兰和迈克独处。

而认识他以来,她第一次找不出话可说,或许只有一句——"我很抱歉。"她说。

"不要抱歉。"他自牙缝间迸出这一句。

"我知道不应该和他出来——"

"是他太过分。"他道。

芙兰认为现在最好不要再煽高迈克的怒气——至少暂时不要,她从来不曾看过他这个样子——全身被愤怒绷紧得似乎随时会断裂似的。她原以为他失控了,但是此刻她发现事实正好相反——迈克像钢钳般牢牢地克制着自己,否则傅乔瑞已经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了。

芙兰试着要说一些安抚或是打趣的话却说不出来,只能一直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原以为非常了解的男人。

她感觉像是被催眠了一般,没有办法栘开视线。他的呼吸粗重,明显地在竭力克制着怒气,他瞪视远方,眼神涣散,看起来像是……

痛苦不已。

"迈克?"她低语。

没有反应。

"迈克?"这次她伸手碰触了他,而他畏缩了下,猛转过身,快得让她差点往后摔倒。

"怎么了?"他粗声问。

"没什么。"她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好半晌,随即又睁开,显然在等她说些什么。

"我想我该回家了。"她道。今晚的舞会已彻底失去了吸引力,现在她只想回到安全、熟悉的茧里面。

因为迈克也突然变得不安全、不熟悉了。

"我会代你回去致歉。"他僵硬地说。

"我会吩咐车夫回来接你和妈妈们。"珍芮和海伦似乎玩得很愉快,她不想破坏她们的兴致。

"要我护送你从后门离开吗?还是你要穿过舞池?"

"我想从后门离开。"

迈克护送她出了后门,走到马车旁边。一路上他的手仿佛灼烫着她的背,但是她没有接受他的协助上马车,而是转向他问出了她一直搁放在心里的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花园里?"

他没有开口——至少还不够快。

"你一直在看着我吗?"她问。

他的唇角微微一动,但是丝毫没有笑意。"我一直在看着你。"他阴郁地承认道。

然后这整个晚上,芙兰都在想着他所说的话……

14

……芙兰说过她想念我吗?或者那只是你的推论?

——奇尔马汀伯爵写给他的母亲施海伦,在他前往印度两年又两个月之后。

三个小时之后,芙兰坐在她的卧室里听到迈克回来了,珍芮和海伦比较早回来,那是她在前厅巧遇她们的时候——事实上是故意的——她们告诉她,迈克在离开舞会之后又绕去俱乐部了。

芙兰猜想那是为了避开她,但是稍早前她离开舞会的时候,她觉得迈克并不想和她在一起,他就像一个真正的英雄,勇敢地捍卫了她的名誉,但却像是非常不情愿的,仿佛那只是他必须做的事,而不是他想要做的。

更糟的是,她似乎只是他被迫忍受的同居人,而不是被他珍惜和重视的朋友。

那真的很伤人。

芙兰告诉自己,只要等到他回来,然后她会附耳在主卧室相连的厚重木门上偷听个几分钟——自从她从娘家回来之后,门就从两边锁上了,她并不怕迈克,但礼节就是礼节——她 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但是今晚有些事情变了,有可能迈克从来就不是她所以为的人吗?有可能她一直视他为最好的朋友,但事实是她始终不了解他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迈克可能会对她有所隐瞒,而这令她异常地不安、失措。

夜深人静的此刻,她听到开门声和低沉的交谈声,似乎是波利刚刚接过他的外套,一面和他聊着。

迈克回家了,这意味着她可以上床假装睡觉,结束这个夜晚了。她应该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往前迈进。

但是当她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时,她居然无法控制地打开门,冲到走道上。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当她的裸足踩在地毯上的时候,一时也只能冻立在原地,气喘吁吁。

迈克看起来累坏了,他面有讶色,领带微微松开,漆黑般的鬈发落在额前,俊美非常——不过这令她纳闷了,究竟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注意到他的英俊的?她"知道"他一直都很英俊,但是从未真正注意到。

但是现在……

她呼吸一窒,他的俊美似乎盈满了她周遭的空气,缠绕着她的肌肤,令她全身颤抖、发热起来。

"芙兰?"迈克话里有着浓浓的倦意。

她当然无话可说,像这样不假思索地冲出来一点也不像她,但是今晚她感觉惶惑不安、无所适从,在冲出房门之前,唯一想的就只是要看他一眼或是听听他的声音……她惊觉到自己不一样了,而这令她震撼不已。

"迈克。"她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晚安。"

他只是看着她,听见她无意义的话语不禁挑起眉。

她清清喉咙。"我想确定你……嗯……很好。"她说得好气虚,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话。

"我很好,"他粗声道。"只是累了。"

"当然"她道。"当然。"

他笑了,但是笑声里了无笑意。"当然。"

她用力吞咽着,笑得很勉强。"稍早前我还没有谢过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赶来帮忙。"她想那应该很明显了。"我原本可以……嗯……也可以保护我自己的。"看见他讥诮的目光,她为自己辩护,"我的哥哥们教过我怎么做。"

迈克双臂抱胸,望着她的神情有着父兄般的纵容。"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相信你会很快地让他变成女高音。"

她抿起唇,决定不要回应他的讥诮。"不管怎么样,我很感激不必……嗯……"她的脸红了。老天!她恨极了自己这么容易脸红。

"曲膝顶向他的下体?"迈克代她接完话,唇角扬起一个讥诮的笑意。

"是的!"芙兰喊道,深信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不谢。"他突兀地说,然后微一颌首,示意这个话题结束了。"现在,请容我失陪了。"

迈克举步要走向他的卧室,但是芙兰还无意结束这番谈话。"等等!"她喊道,大口喘着气,知道这下子自己一定得说些什么了。

他缓缓转身。"什么事?"

"我……我只是……"

他耐心等待,最后道:"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吗?"

"不,等等!"这次她抓住了他的手臂。

迈克冻立在原地。

"你为什么这么生我的气?"她低语。

他摇摇头,彷佛没有办法了解她的问题,但是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握住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生我的气?"她重复道,也在此时明白自己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他们之间有些地方不对劲,她必须要知道为什么。

"别可笑了,"他喃念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累了,而且我想睡觉了。"

"你绝对在生气。"她益发坚定地说。

迈克将手覆住她的,芙兰因为这接触的热力而惊喘出声,但是他只是把她的手挪开。"我要上床睡觉了。"然后他就转身走开了。

"不!你不能走!"她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最后冲进了他的卧室。

就算迈克之前没有在生气,现在也绝对是生气了。"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质问道。

"你不能就这样打发我!"她抗议。

他厉瞪着她。"你正在我的卧室里。"他低声道。"我建议你赶快离开。"

"除非你解释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迈克静立不动,全身僵硬紧绷。幸好,如果他动了一定会扑向她,天知道到时候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已经被逼到边缘——先是她的哥哥,跟着是傅乔瑞,现在则是芙兰本人,而她却浑然未觉地站在他面前。

他的世界已经被一句话搞得天翻地覆了。

你应该娶她的。

它就像熟透的苹果在他面前晃荡,邪恶地诱惑着他。

约翰!他的良心大声呐喊着。千万要记得约翰。

"芙兰,"他的嗓音冷硬且自制。"已经过半夜了,而你正待在一个和你没有婚姻关系 的男子房里,我建议你离开。"

该死!她甚至一动也不动,就只是站在那里,距离仍然敞开的门不到三尺,看着他的眼神仿佛从来不曾见过他似的。

迈克试着不去注意她披散的长发和那件睡衣——它并不暴露,但还是设计来脱掉的。他的视线滑向了缠绕着她足踝的丝料裙摆和隐约露出来的纤趾。

老天!他正在瞪着她的脚趾。

他究竟是堕落到什么地步了?

"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她再度问。

"我没有,我只要你离开——"他一顿,"我的房间。"

"是因为我想再婚吗?"她有些哽咽。是吗?"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能望着她,

"你认为我背叛了约翰,"她指控地道,"你认为我应该为你的堂弟守寡,一辈子悼念着他。"

迈克闭上眼睛。"不,芙兰。"他疲惫地道:"我绝对不会——"

但是她根本没有在听。"你认为我没有悼念他吗?"她咄咄追问。"你认为我没有每天都想着他?你认为那感觉很棒吗——知道当我再婚的时候将会亵渎了对他的回忆?"

他凝视着芙兰,她的气息粗重,深陷在自己的愤怒和哀伤里。

"你知道吗?我曾经和约翰拥有的一切——"她全身颤抖不已。"是绝对不可能从送我花的那些男人身上找到的,而那感觉像是自私的亵渎,我竟然会考虑再婚……但如果我不是这么渴望孩子,这么该死的渴望……"她停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情绪过度激动,也或许是因为震惊自己竟然口出秽言,就这样站在原地,仿佛只要别人碰一下她就会崩溃。

迈克知道自己应该要更有同情心,应该要试着安慰她——如果他们不是在他的卧室里——但是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控制住呼吸,以及他自己。

芙兰仰望着他,大睁的眸子蓝得令人心碎。"你根本不知道。"她转过身,疲惫地倚着一个矮柜。"你一点也不知道。"她背对着他说。

突然间,她这种种的举动已远远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不知道什么?"他大步地越过房间,来到她身后,只要一出手就可以抓住他长久以来的渴望——芙兰。

她猛转过身。"你——"她突然打住,蓝眸锁住了他的。

"迈克?"不久,她低语道。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询问或是恳求?

芙兰像雕像般静立着,呼吸轻浅,目光始终不曾离开他的面容。

而他感觉手指刺痒、全身发热,她是如此的接近自己,如果换成其他女人,他敢发誓对方绝对是想要亲吻。

她的唇半张着,眼眸涣散,下颚微微地抬起,仿佛在等待、希望着。而他是不是会低下头并就此改变了她的命运?

迈克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或许是她的名字。只觉胸口紧窒、心跳如雷……

忽然间,这一切似乎已经无法阻止、也无关他的控制力或是愧疚——这一次是为了他自己。

他即将要吻她。

* * *

事后回想起来,芙兰唯一的借口是——她不知道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柔软的长毛地毯盖住了他的脚步声。

她原本想用最刻薄的话来伤害他、激起他的内疚,但是当她转过身的时候……

他就在她的身后。

她没有办法开口、没有办法思考,除了呼吸以外无法做任何事,只能盯着他的睑,惊恐地发现到她想要他亲吻她。

迈克……

老天!她想要迈克。

她觉得像被刀子刺中心口,她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她不应该想要任何人,但是迈克……

不,她应该要走开的。可是该死!她似乎被定住了,也没有办法把视线挪离他的身上,只能润润干唇,而当他的手搭上她肩膀的时候,她居然没有抗议,甚至还略微倾向他,构成了男女之间微妙的互动。

然后他碰触了她的下颚——轻如羽翼。

她仍然没有说"不"。

她望着他,舔了舔唇,等待着……

等待着那一刻、第一个碰触,因为尽管它是大错特错的,她也知道那感觉起来一定会很完美。

然后她印证了。

迈克的唇触及了她的,就像轻柔的爱抚、含蓄的诱惑,令她的身躯窜过一阵颤栗,渴求着更多。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是错的、是疯狂的,可是就算地狱的火焰正在舔噬她的脚,她仍然没有办法移动分毫,只能款摆身躯回应他。

接着她屏住了气息,因为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背,来回游移着,指尖散发出醉人的热力诱惑着她,他含蓄地施压,两人之间的距离于是逐渐缩小,直到她感觉到他的晚礼服拂过她的丝质睡衣……

她觉得浑身灼热、发烫,而且放荡不已——他的唇益发需索起来,她主动微启双唇,让他能进一步地探索,于是他乘机攻城掠地,灵舌舞动挑逗,煽高她的欲望,直到她双腿软弱 无力。

她别无选择,只能紧攀着他的上臂拥紧他,承认自己也参与了这个吻,也承认她跟他是一样的渴望。

迈克低唤她的名字,声音充满欲望且沙哑,听起来甚至有些痛苦,但她所能做的只是紧攀着他,让他亲吻她,甚至回吻他。

芙兰的手圈住了他的颈项,沉浸在他肌肤的热力里。他的头发留长了,浓密地缠在她的指间——老天!她好想埋入其中。

接着,他的手滑过她的背、爱抚她的肩膀,来到她的胸前。

芙兰不禁冻住了,但是迈克陷得太深并没有注意到,直接将唇凑了上去,继而呻吟出声。

"不。"她低语。这太亲昵了。

太……迈克了。

"芙兰……"然后他往上栘,从她的脸颊吻到耳朵。

"不。"她挣脱了他。"我不能。"

芙兰不想看他,却无法不去看,而且立刻后侮了——

他仍然低着头,目光灼热地烧炙着她,让她有如遭受火焚。

"我不能这么做。"她低语。

迈克没有开口。

她不禁激动地喊道:"我不能、我不能、我……我——"

"那就离开吧!"他也喊出声。"现在!"

于是芙兰逃了!

她逃回了她的卧室。

次日,逃到她母亲的家。

再次日,她逃回苏格兰去了。

15

……我很高兴你在印度事业有成,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考虑回到英国。我们全都很想念你,而且你有些责任是无法在海外履行的。

——施海伦写给她的儿子奇尔马汀伯爵,在他前往印度两年又四个月之后。

芙兰向来就很擅长找借口,尤其是在她刻意想回避见面,只留下信件的时候。

迈克正读着芙兰留给海伦和珍芮的短信,她在信里声称奇尔马汀的羊只得了红斑症,需要她赶回苏格兰处理。她要所有的人不必担心,她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承诺会带回厨子最拿手的红莓酱——那可是伦敦的任何糖果店都酿不出来的上等甜酱。

他从来就没听说过羊只会染上红斑热,而且绵羊的身上都是毛,又怎么看得到它们的斑点?芙兰甚至先安排珍芮和海伦离开伦敦去度周末,才来个不告而别。

而且那绝对是逃走!

迈克根本不相信奇尔马汀真的有事需要她处理,而如果真是如此,芙兰一定会觉得有责任先告知他,就算她已经管理产业多年,但他才是伯爵,她绝对不会越权。

况且他亲吻了她,还看到了她之后的神情——如果她能逃到月球也一定会去的。

珍芮和海伦似乎不太担心她离开了,不过倒是不断地说她们想念她。他则一直躲在书房里,思索着自我责罚的方法。

他吻了她。

对试图隐瞒自己的感情的男人来说,那绝对不是最好的方法。他讥诮地想着。

六年了,他认识她六年,而且始终隐瞒着自己的心意,完美地扮演他的角色,如今却用一个简单的吻毁了这一切。

然而那个吻……甚至比他所幻想过的都更美好。

因为那是芙兰本人。

是的,他吻了她,而且那是他一生里最神奇的吻,也改变了一切。

不过,它也结束了。

在他真正吻过她、尝过她的完美之后,他深陷于极端的痛苦里。现在他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了,而一切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他们甚至连朋友都当不成,芙兰不会把亲昵的关系视为平常,何况她最痛恨尴尬了,绝对会不遗余力地逃避他。

该死!她大老远跑回了苏格兰就为了逃避他,她已经表明得再清楚不过了。

还有她留给他的信——噢!它远比她留给珍芮和海伦的信要简短多了——那是错误的。原谅我。

该死!他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需要他的原谅,吻了她的人是他啊!

她虽然太冲动,无视于他的意愿闯进他的卧室,但那纯粹是因为她太在乎他以及重视两人之间的友谊。

结果他却毁了这一切。

迈克仍然不确定它是怎么发生的,不过那一刻始终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当他一直看着她,无法栘开视线时,似乎也自她润湿的眸子里看到了情愫……

他的体内于是兴起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脚就那么动了——越过房间朝她而去,当下他就迷失了。那一刻,他再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多年来一直勉强克制的欲望霎时失控了,只知道一定要吻她。

就这么简单,而如果她说了"不"或是后退走开,也许还会有转园的余地。但是她没有,就只是站在原地屏住气息地等待。

她是在等待他的吻吗?还是在等待他恢复理智离开?

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想着,把纸张揉皱——书桌周遭的地面已经散落不少揉皱的纸团,此刻他一心想破坏,于是又拿起另一张白色卡片准备揉掉,却瞥见那是一张邀请函。

迈克多看了一眼,邀请函上的日期是今晚,他很肯定芙兰原本打算要去的,因为舞会的女主人正是她的多年好友。

或许他应该上楼换装去参加舞会,为自己找一个妻子,那或许治不好他的心痛,却是迟早要做的事,而且也总比一直窝在书房里喝闷酒来得好。

迈克站了起来,再度瞄向邀请卡,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想把一整晚的时间耗在周旋于上百名宾客之间,而且他们一定会问芙兰为什么没有来。

运气不好的话,柏家人也会出席——尤其是柏家的女性。她们全都有着棕发和开朗的笑容,就像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当然,她们之中没有人比得上芙兰——她的姊妹都太开朗,缺乏芙兰的神秘感和慧黠的眼眸。

不,今晚他可没有交际的心情。

最后,他决定像以前一样解决他的问题——替自己找一个女人。

迈克去了蓝蓓儿夫人的住处——那是非常高格调的风月场所,不但会替顾客保密,女人也绝对不聒噪。迈克以前住在伦敦的时候曾经造访过几次,连约翰在婚前也都去过。

蓝蓓儿像欢迎返乡的浪子般热诚地欢迎他、盛赞他昔日的名气以及女人有多么地想念他。她们爱死他了,总是说只有他会兼顾自己和她们的乐趣。

可是他并不想当传奇的爱人,更厌倦透了浪子的名声,只想要一个能让他的心灵陷入激情的女人——即使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也好。

而她们正好有最适合他的女人,蓝蓓儿说她是新来的,非常抢手,他一定会爱死她。但  是迈克只是耸耸肩,任由自己被带去见一个声称是"顶级品"的金发美女。

可是那感觉就是不对,她的发色太金了,而他不想要金发女郎,于是蓝蓓儿立刻又找来一个千娇百媚的棕发女郎,然后是红发女郎……几乎所有女郎都被他逐一地嫌弃——不是太年轻就是太成熟,不是太丰满就是太苗条,最后他随便挑了一个,决定闭上眼睛草草了事。

结果,他只持续了两分钟。当门在身后关上时,他立刻感觉想吐,同时对于他没有办法和女人做爱感到非常的惊恐。

这实在太可怕了!

之前他曾经在众多女人身上寻欢,就为了抹去一个女人的身影,但是在尝过她的滋味之后——即使只是一个吻——他竟然就彻底毁了。

于是他只好来到俱乐部——至少这里女宾止步。

迈克决心要抹去芙兰的脸孔——藉由酒精。

"奇尔马汀?"

闻声,迈克抬起头,是柏科霖。

该死!

"柏科霖。"他回应道。柏科霖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他甚至还比较欢迎看到拿破仑的鬼魂。

"坐吧!"柏科霖指着对面的座位说。

迈克实在没有办法拒绝,于是咬紧牙关坐了下来,只希望他另外有约——最好能在三分钟内离开。

科霖拿起酒杯轻轻摇晃,认真地注视他良久,才啜饮一口。"听说芙兰回苏格兰了。"

迈克点点头。

"非常出乎意料以外,不是吗?社交季才开始不久。"

"我没有办法假装理解她的心思。"

"噢!当然,"科霖柔声道。"聪明的男人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迈克没再开口。

"话说回来,芙兰回到伦敦才多久……两个星期?"

"差不多。"迈克咬牙道。芙兰正好和他同一天回到伦敦。

"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迈克瞪了科霖一眼。他究竟想暗示什么?

"好吧!"科霖耸耸肩。"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伦敦,毕竟她不太可能在苏格兰找到丈夫,那是她这一季的目标,不是吗?"

迈克点点头,开始打量着另一张空桌子,想像如果自己能坐在那边,心情一定会好多了。

"今晚我们似乎都不太有谈话的心情。"科霖打断他的思绪。

"是的。"迈克不客气地道。

科霖轻笑了声,喝完杯里的最后一滴酒。"只是测试一下。"他往后靠着椅背。

"看我是不是能自动分裂成两个人?"迈克问。

"不,"科霖咧开一个笑容。"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心。"

迈克挑挑眉。"而你的发现是……"

"和往常一样。"科霖道。

迈克皱眉瞪着他,此时侍者正好端着两人的酒过来。

"敬幸福与快乐。"科霖举起酒杯。

迈克真想掐死他!

"不想敬幸福与快乐?"科霖问。

迈克闷哼了一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喝什么?"科霖轻松地道,凑向前打量迈克的酒杯。"一定是好玩意儿。"

迈克抗拒着把空酒杯朝他头顶砸下去的冲动。

"好吧!那我就自己敬自己幸福快乐吧!"他啜了一口酒。

迈克看了看时钟。

"我正好没有约。"科霖道。

迈克重重地放下酒杯。"这一切究竟有何意义?"

好半晌,科霖似乎仍想保持沉默,但是就在迈克放弃礼貌的伪装,决定起身离桌的时候,他突然道:"你决定要怎么做了吗?"

迈克动也不动。"你的意思是?"

科霖高傲的笑容令迈克想痛揍他一拳。"当然是关于芙兰的事。"

"我们刚刚不是谈到她已经离开伦敦了?"迈克小心翼翼地道。

科霖耸耸肩。"苏格兰并不远。"

"够远了。"够远得表明了她不想和他有任何关连。

"她将会是独自一个人。"科霖叹了口气。

迈克眯起眼厉瞪着他。

"我仍然认为你应该——"科霖顿了顿,迈克非常确定他是故意的。"噢!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他说完又啜了一口酒。

迈克咆哮道:"你根本该死的什么都不知道!"

科霖挑了挑眉。"有趣的是,过去我总是听到我的姊妹们这么说我。"

迈克很熟悉他的伎俩,他们都熟悉避重就轻的手段,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手痒痒的想揍人,因为他就像是在照镜子看自己……

"再来一杯威士忌怎么样?"科霖问,有效地阻止了迈克的轻举妄动。

迈克很想喝个烂醉,但绝对不是在他面前。他简洁地回答,"不。"然后推开了椅子。

"奇尔马汀,你应该知道——"科霖的语气变得森冷。"你没有不能娶她的理由,当然,除了——"他想了一下之后道:"你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个部分。"

迈克感觉像是被人剜出了心脏,赤裸裸地摊在桌上。

该死的柏科霖!他为什么不能闭上嘴巴?

"如果你不想娶她那就算了,但是——"

"她可能会说不。"迈克听见自己这么说,他的嗓音沙嗄、破碎,而且陌生得很。

老天!他干脆跳到桌上,大声说出他爱芙兰算了。

科霖微侧着头,他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有可能会,事实上,在第一次开口求婚的时候,女人通常会拒绝。"

"你又求过几次婚了?"

科霖缓缓地笑开。"只有一次,而且是今天下午。"

迈克一下子全忘了自己的事。"你说什么?"他震惊得差点掉了下颚。柏科霖是柏家尚未结婚的兄弟里最年长的一位,向来对婚姻也都避之唯恐不及。

科霖温和地道:"我想也该是时候了,坦白说,她并没有逼我求两次婚,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好过一点——我确实花了不少时间才哄她答应。"

迈克只能瞪着他看。

"她听到我求婚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摔倒在人行道上。"科霖坦承。

迈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困在一出闹剧里了,"是吗?"他清了清喉咙。"我可以问这位幸运的女孩是谁吗?"

"费蓓妮。"

那个不会说话的女孩?迈克几乎脱口而出,不过她和科霖绝对是最奇怪的一对了。

"你看起来真的很惊讶。"科霖愉悦地道。

"我不知道你想定下来。"迈克很快地附加这句。

"我也是。"科霖微笑道。"结局会这样也出乎我的意料以外。"

迈克想要恭喜他,却听见自己问:"有人告诉芙兰吗?"

"我今天下午才刚订婚。"科霖提醒他。

"她一定会想知道的。"

"是啊!我在小的时候真的把她欺侮得很惨,所以我猜她会想办法在我的新婚夜上恶整回来。"

"必须要有人告诉她。"迈克坚定地道,不理会科霖有关童年回忆的那一段。

科霖往后靠着椅背,长叹一声。"我想我的母亲会写信给她。"

"你的母亲会很忙,这可能不是她行事历上的第一优先事件。"

"我没有办法臆测。"

迈克皱起眉头。"得要有个人告诉她。"

科霖微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亲自过去——我已经很久没去苏格兰了,但是既然要结婚,我在伦敦一定会很忙,而这也是这番谈话的重点,不是吗?"

迈克恼怒地瞪着他。他真痛恨被柏科霖操纵,但是又没有办法否认自己真的很想去苏格兰找芙兰。

"婚礼会在什么时候举行?"他问。

"我还没确定,"科霖道。"但希望尽快。"

迈克点点头。"那么最好立刻通知芙兰。"

科霖缓缓微笑。"可不是吗?"

迈克皱起眉头。

"记住,你赶过去不是为了要和她结婚,"科霖说道。"而是为了告诉她我的婚事。"

迈克想起稍早前幻想着掐死柏科霖的模样,坦白说,那幅景象还挺诱人的。他起身走向门口。

"再见了,"科霖道。"或许……一个月之后吧?"

迈克低咒出声,却没有办法反驳。不管他如何痛恨自己,在得知有藉口去找芙兰之后,他就是无法抗拒。

问题在于,他能抗拒得了她吗?

更重要的是,他想抗拒吗?

* * *

几天之后,迈克已经站在他童年时候的家门口,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回来了——正确地说,超过四年了。

而在迈克明白到现在这一切都属于他的时候——包括屋子、土地和传承——他似乎没有办法克制喉间的哽咽。就算脑袋能理解,他的心也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

他冷得直揉搓着双手,天空灰蒙蒙的,但是空气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召唤着他,提醒他疲惫的灵魂——这里才是他的家,不是伦敦,也不是印度,

但是这份归属感无助于平抚他内心的惴惴不安。

应该是面对芙兰的时候了。

他决定要娶她!

自从在伦敦和科霖谈完话之后,他已经在心里复习这一刻有上千遍了——想着要如何对她说,说之以理或是动之以情——他原以为自己都设想好了,因为在他说服芙兰之前,必须要先说服自己。

当然,他必须要先让她同意,总不能强迫她嫁给他。她或许会找出几个理由反驳他这么做太疯狂,但最后他还是会说服她——他们会结婚。

结婚,这是他不曾允许自己作的梦,

但是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不需要告诉芙兰自己深爱她多年——那只会造成尴尬并让 他自觉像个傻瓜。可以就实际的层面来说服她,解释为什么他们应该结婚,让她慢慢接受。

就算她没有办法爱他,但依照芙兰冷静的头脑,应该会了解结婚这样的安排对他们两个人才是最好。

在他终于允许自己想像有她一起度过往后的人生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割舍掉这个念头了,所以他必须要让它成真!而且那将会是很美好的!

他或许没有办法拥有全部的她——他知道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属于他——但是他可以拥有大部分的她,而那已经够了。

绝对比他现在所拥有的要好多了。

即使只是半个芙兰——那都是天堂。

16

……但是正如你在信里所写的,芙兰把奇尔马汀管理得非常好,我无意逃避我的责任,我向你保证,如果不是有这么优秀的管理人,我一定会立刻回到英国。

——奇尔马汀伯爵写给他的母亲施海伦,在他前往印度两年又六个月之后。他一面写一面嘀咕着,"她从来不曾回我的信。"

芙兰不喜欢把自己想成懦夫,但是当她必须在当个懦夫或是傻子之间做选择的时候,她很乐意选择前者。

因为只有傻子才会在被施迈克吻了之后仍然留在伦敦,那一吻……

不,芙兰拒绝去想它,因为那只会今她感到羞愧不已——她不应该对迈克有这样的感觉。

坦白说,她对新丈夫期待的就只是温和、愉悦的感受——感觉起来还好的吻,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迈克吻了她,而更重要的是,她居然也回吻了他。

在那之后,她唯一能想的就是他吻着她的感觉,然后还开始想像他吻遍她身上的每一处,尤其夜里当她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幻想就变得更加真实了。

不过她不会去幻想与迈克的做爱——那是错的。不管她对谁兴起这种欲望,那都够可怕了,更何况是对迈克……

他是约翰的堂哥、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她的好朋友,她不应该吻他的。

但是那个吻真的很神奇,她叹口气想着。

也因此她选择当个懦夫逃回了苏格兰,因为她没有信心能再度抗拒他。

她回到奇尔马汀已经快一个星期了,也试着让自己忙于产业的管理。她要做的事情很多——重看帐簿、拜访佃农,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从中获得满足。这类单调,例常性的工作应该能平抚她的心的,但是她却反而觉得烦躁不安,无法专注在任何事情上。

她坐立难安,大多时候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于是她常常换上舒适的靴子在乡间散步几个小时,直到筋疲力竭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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