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宽阔的陆地突然在某处戛然而止,再往前就只剩黑雾茫茫。两个鬼差把木轮推车推到片陆地的尽头,将推车上的人都扔进了黑雾中,然后就又推着空车往回走。
他们大概每天所做的工作就是来回运这些人。
余莫回没有再跟两个鬼差回去,待他们走远之后,才开口问炅妩:“黑雾下面是什么?”
“可能是孽镜地狱。”炅妩道:“被打入铁树地狱的人,之后都要再入孽镜地狱和蒸笼地狱受刑。”
余莫回踱步走到地界线旁,看看这完全不透明的黑雾,想了想,缓缓地伸出了手,想要往黑雾中探去。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拍了回去。
“我来。”炅妩道,于是伸出惨白的手探进黑雾。
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炅妩的胳膊在黑雾中左右摆了几下,又抓了几把,收回胳膊之后手里什么都没有,才勉强放下心来。
余莫回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并没有再想把手探进黑雾里。
“以我们的能力,现在肯定是打不过阎王吧?”他问。
炅妩一愣,眼神黯淡了下去,嗯了一声,然后道:“本来也没准备硬抢,只想着钻个空子偷回来……”
“偷也可能会被发现啊。”余莫回一脸狡黠地笑着。
炅妩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要不要去下面逛逛?”余莫回问。
“可……你不是还要上学吗?得赶着点儿时间呀……”
“信不信我?”
炅妩点头:“信。”
“我听到了呼吸的声音,大概是从下面传来的。”余莫回看着炅妩的眼睛认真道。
炅妩惊讶地半张嘴巴,半晌,才动了动嘴唇:“什么时候听到的?你怎么知道是从下面传来的?”
“从出了岩浆开始,一直都可以听到。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要不是因为这里过于安静,或许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声音。”
余莫回顿了顿:“你说过现任的阎王是个篡位的判官吧?天地初开之时,天道、嫦娥、阎王三神诞生,嫦娥不知缘由地被囚禁在月宫,耗尽了神力,却也能变成银河在世间永存。他区区一个判官,就能把三神之一的阎王给杀了不成?”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呼吸声是真正的阎王的,他或许是在叫我过去,我们得去找他。”
炅妩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之后,他才又抬起头:“为什么你能听到那呼吸声我却不能呢?万一是那判官的计谋呢?这样做太冒险了。”
余莫回一撇嘴:“刚刚还说信我,现在就不信了。”
“不是……”
余莫回伸手揽过炅妩,两人额头贴着额头:“信我。再说,来都来了,就逛逛呗?嗯?”
炅妩在这般攻势之下,很快屈服了。两人手挽着手,一齐跳进了黑雾、向下坠去。
两人掉在了一片空地上,旁边都是排成长队的人,顺着队伍往前看去,一面巨大的镜子赫然摆放在空地中央,而这镜子……看起来分外熟悉。
“这不是月宫里的那个镜子吗?”余莫回问。
炅妩摇摇头:“长得相似而已,月宫里的那个灵气雄厚纯粹,这个则是鬼气厚重,两者有质的区别。”
余莫回了然。
排队的鬼一个个都是瘦骨嶙峋的样子,仿佛站都站不稳,旁边青面獠牙的鬼差狠狠抓住他们的手,放到镜子上。镜中泛起一阵涟漪,涟漪荡漾过的地方里面显出了他们在人世间作恶欺瞒的场面。
另一边的鬼差挥起鞭子,狠狠打在他们身上。一时间,血光四溅,他们被打得皮开肉绽,直至露出森森白骨。惨叫声十分刺耳。
余莫回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吃不消:“打得这么狠啊……”
炅妩拍拍他的背:“孽镜地狱只是照镜显现罪状,真正受刑还是要去其他地狱。”
果不其然,炅妩话音刚落,远处就又一个鬼差推着木轮推车走了过来。他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鬼一个个扔上木轮推车堆成小山,就又推着他们往远处走去了。
两人连忙跟上去,又看见陆地尽头一片黑雾,果断再次跳了下去。
两人这次掉在了几个巨型蒸笼中间的空隙里,空隙的宽度刚好可以让两人并排而走,每个蒸笼旁边还有梯子,应该是可以从那里爬上去。
余莫回站了起来,周边的蒸笼里不断地传出痛苦的呻/吟,声音沉闷,却因数量众多而显得十分吵杂,让他听不清之前的呼吸声。
“这里是蒸笼地狱。”炅妩道。
“这儿太吵了,我们得赶紧走出去。”
两人在无数蒸笼之间穿梭,可就像被困在了迷宫里一样走了半天还是出不去。四面八方都是蒸笼,哀嚎声远远近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传来,吵得余莫回脑壳儿疼。
“能放出鬼气探探路吗?”
炅妩摇摇头:“这里肯定有鬼差,放出鬼气很可能会被发现行踪。”
“那咱们就先歇会儿。”余莫回拉着炅妩坐在了地上,“等等看能不能见到鬼差,咱们跟着鬼差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了熟悉的木轮滚过地面发出的轱辘轱辘的声音。
他们盯着声音传来的那个路口。不一会儿,一个鬼差就推着木轮推车从路口经过,径直向前走去。
两人立即跟了上去。只见这次推车上的鬼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模样,而是宛如水中浮尸那般的巨人观,肿胀得老大,导致推车上一层只能放一个。于是乎,那些从蒸笼里出来的鬼一个一个的交叠着垒在推车上,像是一座高耸又精瘦的塔。
余莫回看得反胃,低着头跟在炅妩身后,不去看那些肿胀的鬼。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走出了蒸笼组成的迷宫。一出去,就一阵冷风吹来,余莫回不禁抖了三抖。
他抬起头,只见面前的空地上放着一排排的挂着铁钩的架子,每一个铁钩上都挂着一只鬼,他们像是脱了水的海鲜,皱巴巴的,随着冷风轻轻晃荡。
那只鬼差把推车放到一排几乎干成鱼干的鬼旁边,一个个的把那些鱼干鬼放下来,又把推车上的巨人观鬼挂上去。
“蒸笼地狱的鬼晒干之后还要再入拔舌地狱,只不过拔舌地狱是在第一层,我们再跟着他,应该能找到往上走的办法。”炅妩轻声道。
两人等着那鬼差一个个把巨人观挂了上去,又把鱼干鬼垒上了推车,再度推着车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果然地界尽头又是一片黑雾,那鬼差这次没有把鱼干鬼都扔进黑雾,而是安静的站在那边,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片刻之后,黑雾竟然流动了起来,一艘细长的木船从中滑了出来。
一个干瘦的撑船鬼带着尖尖的斗笠、拿着长长的撑杆,停下了船。推木轮推车的鬼差并没与对方打招呼,直接将鱼干鬼又仔细码到了船上就走了。
黑雾又流动起来,木船调转方向,又向隐没在了黑雾之中。
“这意思是,上去得坐船,下去就直接跳就行?”余莫回问。
炅妩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行吧。”余莫回叹了口气,“下来容易上去难,咱们就指望着能到下面找到真正的阎王,让他带我们上去吧。”
离开了蒸笼迷宫之后,耳边恢复清净,他又听到了呼吸声,而且那声音确实比之前更近、更清晰了些,所以向下走肯定是没错。
两人又手挽着手跳进了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