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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波莉安娜的拜访经历

作者:美-埃莉诺·霍奇曼·波特/翻译:吴风 当前章节: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没过多久哈林顿家的生活就恢复了秩序——尽管这种秩序并不是波莉小姐事先规划好的。波莉安娜如先前计划的那样缝纫、练琴、大声朗读、在厨房学习厨艺,这都没错,但她并没有给与这些事太多的时间。她用更多的时间去“生活”,正如她所说的,几乎每个下午的2点到6点都是她做她喜欢做的事的时间——前提是她不“喜欢”做被波莉姨妈禁止的事。

也许问题时,这些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知是让波莉安娜功课之余得到放松——还是让波莉姨妈从波莉安娜那得到解脱。事实上,7月刚开始的一段日子过后,波莉小姐多次都得感叹道“多么不同寻常的一个孩子!”每天的朗读和缝纫课后她都是头晕目眩,精疲力竭。南希在厨房的日子好过一些,她既不眩晕也不疲惫,星期三和星期六,实际上成了她的好日子。

哈林顿庄园周围的邻居家里没有能和波莉安娜一起玩耍的小孩儿。房子本身又在镇子的边缘,尽管周围不远有其他的房子,但里面碰巧都没有和波莉安娜年龄相仿的男孩或女孩。但这些似乎一点也没有烦扰波莉安娜。

“噢,不,我一点都不在意,”她对南希解释道,“到处走走,看看街道、房屋和人们就让我很开心。我就喜欢人。你呢,南希?”

“噢,我不能说我喜欢——所有的人,”南希简洁地回答道。

几乎每个好天气的下午波莉安娜都要哀求“跑趟差事”,这样她就可以这边那边六大一圈了;也就是在这些散步时间,她常常会遇见那个男士。波莉安娜自己常管他叫“那位男士”,或者干脆称呼他为“那个人”,不管同一天她是否碰上了一打其他男士。

那位男士经常穿一件长长的黑的外衣,戴一顶高高的丝制的帽子——两件一般男士都不穿戴的东西。他的脸常刮得很干净,而且相当苍白,他帽子下露出的头发有点灰白。他走起来身子板得很直,脚步也很快,他总是独自一人。这使波莉安娜隐隐约约地为他感到难过。也许因为这个缘故,她有一天开口和他说了话。

“你好,先生?今天天气真不错吧?”在他靠近她时她快乐地大声说。

男士匆匆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很不肯定地停了下来。

“你在和——我说话吗?”他尖声问道。

“是呀,先生,”波莉安娜微笑着说。“我是说今天天气很不错,是吧?”

“哦?噢!哼!”他咕哝了一声,大步走开了。

波莉安娜笑了。她想,他真是个滑稽的家伙。

第二天她又见到他了。

“今天天气不如昨天的好,但还算不错,”她高兴地大声说。

“哦?噢!哼!”那男士又像昨天那样咕哝道;波莉安娜又一次开心地笑了。

当第三次波莉安娜以差不多同样的方式上前与他攀谈时,那位男士突然停了下来。

“我说,孩子,你是谁,你为什么每天都跟我讲话呢”

“我叫波莉安娜·惠蒂埃,我想您显得很孤独,我真高兴您停下来。现在我们互相介绍了——只是,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唉,真是个——”那位男士没说完,就比以前更快地大步走开了。

波莉安娜望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她经常微笑上翘的嘴唇也失望地垂了下来。

“也许他不明白——但那只是介绍了一半。我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她的路。

今天波莉安娜手里拿着小牛蹄冻要送给斯诺夫人。波莉·哈林顿小姐每周给斯诺夫人送一次东西。她说她认为那是她的义务,因为斯诺夫人贫穷还有病,她也是教会的一员——当然教会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义务照顾她。波莉小姐通常在每周四下午对斯诺夫人尽她的义务——不是亲自去,而是通过南希。今天波莉安娜恳求这个特权,南希依照波莉小姐的指令欣然给了她这个差事。

“我很高兴不用做这件事了,”南希后来私下告诉给波莉安娜说;“尽管把这件事塞给你很不光彩,小可怜,是有点不光彩,是的!”

“但我真的喜欢做呀,南希。”

“哎呀,你不会的——做一次之后,”南希尖刻地预言说。

“为什么呢?”

“因为没人会,如果人们不是可怜她的话,从早到晚都不会有人走进她呢,她脾气那么糟,所以,我很同情她的女儿,每天不得不照料她。”

“但为什么会呢,南希?”

南希耸了耸肩。

“唉,说白了,在斯诺夫人眼里没什么事是对的。甚至连日子都不合她的意。如果今天是星期一,她一定会说她希望是星期日;如果你给了她小牛蹄冻,我肯定她会说她想要得是鸡肉——但当你带鸡肉过去,她又会说她想要得是羊肉汤!”

“唉呀,多滑稽的一个女人,”波莉安娜笑道,“我想我乐意看她。她一定会令人吃惊和——与众不同的。我喜欢与众不同的人。”

“哼!好嘛,斯诺夫人‘与众不同’,好吧——我希望是这样,看在上帝的份上!”南希冷冷地说。

今天,在波莉安娜转弯刚要踏进那座简陋小房子的大门时还在想着南希的那些话。她眼里闪着亮光,真的是——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和这位“与众不同”的斯诺夫人见面了。

一个面色苍白,脸带倦容的年轻姑娘在她敲门后开了门。

“你好。”波莉安娜有礼貌地说,“我从波莉·哈林顿小姐那儿来,我想见一下斯诺夫人。”

“啊,如果你愿意,你可是第一个‘想要’见她的人,”姑娘小声地嘀咕,但波莉安娜没听见这些。女孩转个弯领她穿过门厅到了房子末端的一扇门前。

在病人住的房间里,当姑娘领她进来并关上门后,波莉安娜眨了眨眼来适应房子的昏暗。她看见一个半躺半卧的女人的模糊轮廓。波莉安娜立刻走上前去。

“您好,斯诺夫人。波莉姨妈说她希望您今天感觉舒服一些,她给您带来一些小牛蹄冻。”

“天呀!牛蹄冻?”一个烦躁不满的声音小声地嘟囔说,“我当然很高兴了,但我希望今天是羊肉汤。”

波莉安娜皱了皱眉。

“唉呀,我以为当人们给你带小牛蹄冻来时你想要鸡肉呢,”她说。

“什么?”病妇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啊,没什么,”波莉安娜赶忙道歉,“当然这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南希说当我们带牛蹄冻来你就要鸡肉,带鸡肉来你又会说想要羊肉汤——也许说倒了吧,南希忘了。”

病妇人一下子在床上坐直了——这对她是不寻常的,尽管波莉安娜并不知道。

“好啊,冒失鬼小姐,你是谁?”她问道。

波莉安娜高兴地乐了。

“噢,那不是我的名字,斯诺夫人——我也很高兴那不是!那样的话比”赫弗齐芭“那个名字更糟,您说呢?我叫波莉安娜·惠蒂埃,是波莉小姐的外甥女,我是来和她一起住的。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拿着牛蹄冻在这里。”这一段话的第一部分病妇人还有兴趣地坐直听着,但在提到牛蹄冻时她又无力地倒在枕头上了。

“好了,谢谢你,当任你姨妈很好,但今天我的胃口不太好,我想要羊——”她突然停住,然后换了一个话题。“昨晚一点也没睡着——一点都没有!”

“噢,亲爱的夫人,我希望我也没睡好,”波莉安娜叹口气,把牛蹄冻放在小台子上,自己舒舒服服坐到了最近的一把椅子上,“睡觉浪费了太多时间!您觉得呢?”

“浪费时间——睡觉!”病妇人咕哝道。

“是啊,你知道你本可以用来生活的。真遗憾我们在晚上不能生活。”

妇人又一次在床上坐直了。

“啊,你真是个令人惊奇的小家伙!”她喊道,“嘿,你走到窗户那儿把窗帘往上拉,”她指挥道。“我想知道你长得什么样子!”

波莉安娜站起来,但她有点懊悔地笑了笑。

“噢,天哪!那样您就看到我的雀斑了,是吧?”她叹息道,一边走向窗户。“我好高兴在黑暗中您看不见它们呢。现在您可以——噢!”当她转身向床走去时,她兴奋地打断自己说,“我真高兴您想看我,因为我也可以看见您了!他们没告诉我您这么漂亮!”

“我——漂亮!”妇人苦涩地嘲弄道。

“对啊——是的呀。您不知道吗?”波莉安娜喊道。

“噢,不,我不知道,”斯诺夫人干巴巴地回答说,斯诺夫人活了40岁了,但有15年了她太忙着希望事情不同,以至于没多少时间享受事情本来的样子。

“噢,您的眼睛又大黝黑,您的头发也是黑的,并且还卷曲,”波莉安娜低声说,“我喜欢黑色卷发(那时我到天堂后要有的东西之一)。您的双颊还有两小片红,啊,斯诺夫人,您真漂亮!我想您照镜子时也会这么想。”

“镜子!”病妇人突然说,身子又倒在枕头上,“是的,唉,我这些天没怎么对镜打扮——你也不会,如果你像我一样每天平躺着的话!”

“是啊,不,当然不会,”波莉安娜同情地攒通道。“但等一下——让我拿给您看,”她叫着,蹦跳着到五斗柜那儿拿起一面小镜子。

在回到病床时她停hh下来,用挑剔的眼光凝视着病妇人。

“我想也许——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在您看镜子之前整理一下您的头发,”她提议道,“我可以理一下您的头发吗”

“唉,我——想可以,如果你想要的话,”斯诺夫人不大情愿地答应了,“但它们保持不住的,你知道。”

“噢,谢谢您,我喜欢梳别人的头发,”波莉安娜由衷地说,她小心地放下镜子拿了把梳子,“我今天当然不会做很多——我还急着想让您看看您有多美呢。但有一天我会把它们放下来好好地梳一下,”她大声说,一边用柔软的手指摸着病妇人额前波浪型的头发。

波莉安娜轻快灵巧地干了5分钟,把一头不驯服的卷发梳得很蓬松,把脖子旁的一撮下垂的乱发梳好,她顺便又把枕头抖得蓬松些,好让病人躺着舒服些。然而,病妇人却皱着眉头,公然嘲弄着整个过程,可是,她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兴奋的感觉。

“好了,”波莉安娜喘了口气,匆忙从旁边花瓶摘了朵石竹花认真地插入那美丽的黑发中。“好了,我想我们现在可以看啦!”她以胜利的姿态拿出了镜子。

“哼!”病妇人咕哝着,严格地审视自己的侧影。“比起粉色的石竹花,我更喜欢红色的石竹花;但即便那样,它也会枯萎的,无论如何,到不了晚上,所以有什么不同呢!”

“但我认为您应该高兴它们会枯萎,”波莉安娜笑道,“因为那样您就能得到更多的乐趣了。我就喜欢您的头发像这样蓬松,”她满意地凝视着,“您说呢?”

“哼——;也许吧,只是——它呆不住,我会在枕头上来回翻动。”

“当然不会了——而我也很高兴呀,”波莉安娜兴高采烈地点点头,“因为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再弄了。无论如何,我想您应该高兴它是黑的——黑色比像我这样的黄头发在枕头上看上去好多了。”

“也许吧,但我从来没重视过黑头发——很快它就会变白的。”斯诺夫人反驳道。她烦躁地说,但她仍把镜子举在脸前。

“噢,我喜欢黑头发!要是我只有这一样的头发的话我也会很满足的,”波莉安娜叹口气说。

斯诺夫人放下镜子不耐烦地转过身。

“好了,你要是我的话就不会了。你不会因为有黑头发或什么事而高兴——因为你每天不得不像我一样躺在这儿!”

波莉安娜若有所失地皱起眉头。

“是啊,那会有点难——那时候玩,不是吗?”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玩什么?”

“为有什么东西而高兴呀。”

“为什么东西而高兴——当你所有的日子都得在病榻上?唉,我应该说可能吗?”斯诺夫人反驳道,“如果你不这样认为,就请告诉我一些可以高兴的事吧!”

使斯诺夫人无比惊奇的是,波莉安娜跳起来开始拍手。

“噢,好呀!这会是个难题——不是吗?我现在不得不走了,但我会在路上想呀想,也许下次来我就可以告诉你了。再见——,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再见。”当她出门时她又大声说了一遍。“唉,我决不会的!可现在,她那是什么意思呢?”斯诺夫人叹了一句,目光还盯着她的这个造访者。渐渐地她转过头又拾起那面镜子,用挑剔的眼光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小家伙梳头发的确有一手——没错,”她一边叹气一边自言自语,我承认,我没想到头发看上去效果会这么好,但即使那样,又有什么用呢?"她叹了口气,把小镜子放到了床单上,烦躁地在枕头上转了下头。

一会儿,当斯诺夫人的女儿米莉进来时,小镜子还在床单上——尽管它已经被仔细地藏了起来,外人看不见了。

“啊,妈妈——窗帘拉上去了!”米莉大声喊起来,惊奇地一会儿盯着窗户看,一会儿看着她母亲头发中的石竹花。

“好了,那有怎样呢?”病妇人断然地说,“即使我病了,我也犯不着一辈子呆在黑暗里,不是吗?”

“啊,是——是,当然是,”米莉很快地妥协说,一边抓起药瓶,“只是——唉,你知道我这些年来一直试图让你带在光线稍亮的屋子里——但你不要。”

没有应答。斯诺夫人正在弄睡袍上的花边。终于她烦躁地说。

“我觉得什么人应给我一件新睡衣了——而不是羊肉汤,换一换嘛!”

“啊——妈妈!”

难怪米莉困惑地大声惊叫起来——在她身后的抽屉里正躺着两件新睡衣。米莉几个月来一直劝她妈妈穿上但都白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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