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娜
安·玛丽身上布满一条条状如蚯蚓的红肿,简直惨不忍睹。我忍不住想起做饭时用的生肉,差点儿吐了出来。
安·玛丽发起高烧,卧床不起。但据说她被打成那样也没有承认对王子不忠,而且没有流产。那孩子如此坚强,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不禁怀疑,她其实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却装成无知幼女,周旋在众人之间。
你问,是不是有人向主人告发,陷害了安·玛丽?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卡米拉,也可能是伊达。
我?啊哈哈哈,哎呀,实在太好笑了。我没必要做这种事呀。
会干出这种事的人一定是担心自己会被赶出这座塔吧?那肯定不是我喽。就算有人会被赶出这座塔,也绝不会是我。
当然了,论美貌和年轻,我比不上玛丽亚,可我有独一无二的技能。没错,那就是不输于城堡大厨的厨艺。这可是王子说的哦。光凭这个,王子就不可能舍得让我走的,嘿嘿。
纵然厨艺高超如我,也还是会天天为如何满足王子的口腹之欲而烦恼,不断精进努力。如此,其他女人自然无法取代我喽。话说回来,食材若是能随心所欲地取用倒也罢了,每次我都拜托老头子,他却只能弄来一丁点儿肉类。据说为王子生活所提供的开支简直少得可怜,所以我用有限的材料,不仅要给王子做饭,还得张罗出四个女人和老头
子的饭菜,这当然是件了不得的苦差事。
当然了,大部分食材都是为王子准备的。自不待言,每一餐王子的饭都是单独预备的,其豪华程度和我等的饭菜简直天差地别。我的人生意义就是讨得王子的欢心,让他夸一句“真好吃”。
别看玛丽亚在吃饭时坐在王子旁边,像个女王似的,但她的食物和我们的一样,都很朴素。可有一天她忽然说,这狗食一样的玩意儿难以下咽,想吃肉。我吓了一跳,心想这下她要挨主人的骂了。结果王子没有呵斥玛丽亚,而是骂了我一顿。
他说:“为什么给玛丽亚准备的饭菜这么寒酸?马上去给我做肉菜。”
自此之后,我就不得不为玛丽亚准备和王子一样的饭菜了。我刚才也说了,食材本来就很有限,我已经费尽了脑筋。给王子准备荤菜,我们就只能吃豆类,而现在竟要做两份荤菜,那我们的汤里岂不是连蔬菜碎都剩不下了?尽管如此,玛丽亚却毫无顾忌,连连提出对饭菜的需求。我们饿着肚子拼命干活儿,这女人无所事事,却能享用豪华饭菜。我们凭什么要受她的指指点点?我们生气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而且,不光是吃饭的事。玛丽亚诓骗了王子,弄来了好多首饰、衣服还有书什么的。太过分了。就因为这个,我们能吃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我怒气冲冲,奔回女人的房间,冲着卡米拉、安·
玛丽和伊达大大地抱怨了一通玛丽亚。要不然,我可能会当场对玛丽亚大打出手了。我痛骂了一顿玛丽亚,总算消了点儿气,第二天又能挂着微笑给玛丽亚上菜了。
所以,那天晚上我刚收拾完晚餐的残余,主人忽然叫住了我。我满心以为,是我的努力被看在了眼里,今晚我会代替玛丽亚前往卧室呢……
可主人没把我领到卧室,而是带到了浴室。
王子猛地举起鞭子,怒斥道:“你怎么不穿袜子?”鞭子抽在我的小腿肚上。我痛得惨叫起来,跪了下去。王子脱下自己的袜子,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正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混乱,主人发话了。
“约翰娜,你这家伙是不是讲了玛丽亚的坏话?”
我昨天在房间里跟三个女人抱怨玛丽亚的事情,王子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有人打小报告说我曾经假称尝味道,偷吃给王子准备的肉类和点心。
一定是那三个人里的某一个——卡米拉、伊达或是安·玛丽——向王子告了密。明明她们自己也对胡作非为的玛丽亚怨气连天……
究竟是谁明明知道我会被责罚,还向王子告了密?
卡米拉为了讨好王子,可能会不择手段。而总是独自一人、嘴里嘟嘟囔囔怪瘆人的伊达,也很有可能在背后使坏。而吃过鞭子苦头的安·玛丽大概干不出这种事,但她也有可能不甘仅自己一个人受罚,反而是最有嫌疑的。
王子挥动
的鞭子抽在我的侧腹部,衣服破裂,渗出血来。我疼得死去活来,身体有如火灼。可就算我以头触地、拼命求饶,王子的鞭子还是毫不留情地挥下来。鞭子反复抽打着我的下半身,我在难忍的疼痛中意识模糊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王子的鞭子没有落在我的手上。他特意避开我那双会做饭的手,不正是我不会被赶出高塔的明证吗?我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唯有紧咬牙关忍着剧痛,等待落在我身上的暴风雨逐渐停息。
当我在冰冷的地面上醒来时,王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好像晕过去了。虽然鞭打已经结束,可我的腿和腰部还在发烫,疼得好像肉被剜去了一般。我发现双腿上留下了红色的累累伤痕,看起来仿佛前一天晚上我给王子和玛丽亚奉上的网纹烤肉饼。
我想站起身,却疼得使不上劲,只好趴在地上,爬回了女人的房间。
其他几个人见到我的惨状,无不瞠目结舌。我狠狠地瞪着她们,诘问到底是谁向王子打了小报告。卡米拉、伊达还有安·玛丽都坚称不是自己干的。但肯定就是她们之中的某个人干的好事……她们三人将我抬到卧榻上,还给我上了药,但没人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断追问,卡米拉终于提高嗓门,说:“把安·玛丽小宝宝的事情告诉王子的,难道不是约翰娜吗?”
真是出人意料。我吃了这么大苦头,为什
么反而要被怀疑责难?
有些事如果被王子知晓,我就会和安·玛丽受到一样的鞭刑……这群人中的某一个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却仍然出卖了我。这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不可能的吧。
我想,这难道不是女巫的行径吗?是的,这里面一定有女巫啊。
于是我想,得趁着这些人睡熟的时候,悄悄寻找女巫的印记。
你知道吧?和恶魔签订契约、受过恶魔之吻的女巫身上,会浮现恶魔的记号,也就是那种小动物或者昆虫形状的瘢痕。向王子告密的女人身上,一定会有女巫的印记。等到我找到了就要狠狠地扎一下。据说,那种瘢痕是没有痛觉的,所以被针扎中都没醒来的人肯定就是女巫喽。
在找到女巫之前,我谁都不信。自那天起,我们开始疑神疑鬼,都害怕被打小报告,互相之间也不讲话了。
我第二天没能爬起来,于是卡米拉和伊达负责下厨。
我忧心忡忡。假如她们中有一个人是女巫,说不定会动用妖法,做出合王子胃口的菜肴。那样一来,我就会被放逐到塔外,不是女巫,却身遭火焚。
想到这里,我就难以安睡,于是强撑着身体去了厨房,花时间给王子烹制餐食,只因为我不想被赶出这座塔……
我战战兢兢地将亲手准备的饭菜端到王子面前。他用冷漠的眼神审视了一番,倒也张口吃了。他只吃了一口就搁下了勺子,回过头
看了看我,我如同一个等待死刑判决的囚犯,瑟瑟发抖。
“你是最能理解我的人。果然没有你做的饭不行啊,约翰娜。”接着,王子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脸颊,轻声道,“你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才打了你。你可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我浑身酥麻,有如雷击,心中颤抖。原来王子打我不是因为恨我,而是为了让我受教育,成长为一个他喜爱的女人。这不正是爱的鞭笞吗?
一时间我仿佛身在天堂。我哭着捧起王子的手,献上了我的忠诚之吻。
在此之后,为了讨王子的欢心,我在饭菜上花费了更多时间和心力。当然,还有点心。王子每天午饭后都要小憩,在他睡醒之前,我要负责把茶水和点心送到房间。就算受到甜香的诱惑,我也强行忍住,再也没有偷吃了。
有一天,我把一个格外精心做出来的蛋糕送到卧室时,王子还在安睡,一旁的玛丽亚向我搭话了。一开始我以为她又要对晚餐提要求,结果她是想要我帮忙找一个被王子没收的巴掌大的盒子,我不记得叫什么了。王子睡觉的时候,玛丽亚的左手被手铐锁在床架上,不能自由活动。
我心想,要是听从了她的话,我岂不是又要挨鞭子吗?开什么玩笑!于是我向玛丽亚鞠了一躬,就逃出了房间。
之后我每天端茶去卧室时,玛丽亚都会和我讲话。她说,不需要我帮忙找东西了,就是
想和我说说话。即便我不理她,她也会自顾自地喋喋不休。
玛丽亚毕竟是异国公主,讲话有点儿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会我国的语言,大体意思我还是能搞懂的。玛丽亚夸我做的菜了呢。玛丽亚是在城堡里吃过豪华大餐的,受到她的肯定我很高兴,不禁问:“真的吗?”虽然我知道不能搭理她,可我本来就爱聊天,现在不能跟任何人说话,怪憋得慌的。
我和玛丽亚聊了聊,发现这女人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坏。于是我和玛丽亚每天都在王子醒来之前的短暂时间里聊上几句,就这么日积月累,彼此逐渐打开了心扉。
玛丽亚说她想回到原来的世界,还告诉了我一些她喜欢的点心和菜肴。原来塔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奢侈的美味,还有我做梦都没想过的点心呢。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喃喃自语:“以后真想吃吃看啊。”于是玛丽亚便怂恿我一起从塔里出去。我非常吃惊,于是告诉一无所知的玛丽亚:“我们一旦从这里出去,就会被猎巫的人抓住,遭到火刑啊。”
正当玛丽亚想说话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我不禁蹦了起来。我伸手示意玛丽亚噤声,摇醒了王子。我没有出声,仅用嘴型示意:“是女巫。”
王子噌地跳了起来,去门口查看情况。看守塔门的人即便在门口,也是绝不会敲门的。假如有客人来拜访王子,自然也有看门人带
路,那也不必敲门。也就是说,敲门的绝非人类,而是女巫。据说门扉被敲响之际,若是出声或弄出响动,女巫就会破门而入,所以必须尽量远离门口,安安静静地待着。可玛丽亚似乎想出声喊叫,我慌忙冲过去捂住了她的嘴。我拼命按住挣扎的玛丽亚,直到声响平息,王子回到房间。
我明明是为了大家着想,可对此一无所知的玛丽亚大为光火,之后再也不理我了。我想与她和好,想法子去找她被没收的东西,可怎么都没找到……我想,伊达负责打扫卫生,说不定会知道王子藏这类玩意儿的地方,于是想去问她。然而若是问了,会不会又被告密,再挨一顿鞭子?
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慢慢找。结果我在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东西,感觉有点儿像。在王子洗澡脱下来的换洗衣服里,我翻出一个挂着娃娃的扁平小盒子。王子刚进去洗澡,我想短时间内应该没事,便拿给了玛丽亚。玛丽亚顿时两眼放光,一把将那玩意儿夺了过去,打开盖子,操作起来。我跟她说要赶紧还给我,但她用异国语言念念有词,完全没有还给我的意思,我不由得焦急起来。我将那盒子抢过来,说:“差不多了。”玛丽亚瞪大眼睛,捉住了我的手腕。仔细一看,原来上面挂着的娃娃之间还拴着一把钥匙呢。玛丽亚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拧,手铐咔嚓
一下应声而开。
紧接着,玛丽亚抓住我的手腕,朝出口方向跑了过去。我吓坏了,但又感觉塔外的美食在向我招手,不由自主也跟着跑了起来。
出口的大门本该是从外面用门闩锁上的,但也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被玛丽亚打开了。塔里的所有窗户都被蒙着,我被久违的阳光一照,头晕眼花,呆了一下。我被玛丽亚牵着手腕,正要光着脚踏出去,身后有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头,我身后的是王子——不对,是卡米拉和伊达,还有安·玛丽。
伊达
我、我们把想逃走的玛、玛、玛丽亚捉住,铐上手铐,拴在了王子的床、床上。
当、当然,我们擦了好、好多好多遍她肮、肮脏的脚底污垢,都擦干净了之后才拴的。
回到女人的房间之后,卡米拉打算跟王子报告,约、约翰娜哭着恳求她别去。
“求你了,卡米拉,千万不要告诉王子!我不想再被鞭子抽了!”
“你背叛了主人!别说挨鞭子了,你的罪行够得上火刑!”
我想要阻止怒不可遏的卡、卡米拉,可、可是,我的结巴变得比平常还要严重……
“卡、卡、卡米拉,约、约、约、约翰娜只是被操、操、操控了……”
“什么叫被操控了?!伊达,你倒是说说看,是谁操控了约翰娜啊?”
“那……那、那个,那个……是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女、
女巫!”
大、大家同时转脸看向了我。我们都害怕女巫。
“伊达,这里有女巫吗?快告诉安!女巫是谁?”
“安、安、安,女、女巫,女、女、女、女、女、女、女巫是,女、女、女、女、女、女……”
“伊达,你别搅和了!真是急死个人。你肯定又要说自己听见神的声音了,是吧?”
卡、卡米拉不相信我。我、我明明就能听见神的话语,但她说这、这样说话没法传达神的旨意,神怎么会把旨意授予我这、这种人。可、可是我心中烦闷,向神祈求能正常地说话时,神对我说了:“等到合适的时机,你的愿望就会实现。那时候,伊达定会成为神的预言者。”
我、我把神的旨意告诉了卡米拉,可她哼地冷笑了一声,用轻、轻蔑的眼神看着我说:“合适的时机?那是猴年马月啊?你要是真的能和神说上话,不如请他赶紧替你治治这结巴的毛病。等到你能正常说话了,再证明神明的护佑也不迟啊!”
卡、卡米拉傲慢而充满讥讽的话语如同箭矢,深深地刺伤了我的心,有一股什么东西直涌进了我的胸口。是虫、虫子。数不清的虫子在我体内嗡嗡作响,蠢蠢欲动。我双膝着地向神祈祷,然而虫子们聚成团块,堵住了我的喉咙,我无法出声。我痛苦万分,蜷起身体呕了起来。当我吐出来的那一瞬,虫子灰飞烟灭,我扼住喉咙,哭着开
始祈祷。
“神啊,请您救救我们吧。请开示给我们守护敬爱的王子和塔里生活,以免受到邪恶女巫侵扰的法门。同时,请将您的力量赐予我伊达吧!”
安张口结舌地看着我。不光是安,约翰娜和卡米拉也一样。
“不会吧,伊达说话竟然没有结巴!太——神奇了。是神的力量?”
我被安的话吓了一跳。确实,刚才我一次都没磕巴,话语流畅。
“神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神啊,我感谢您。欸,卡米拉,这下你也该信了吧?毕竟神承认我是预言者,降下了这道神迹。”
卡米拉没话说了,只是呆若木鸡地盯着我灵活开合的嘴巴。
“喂,伊达!快跟安把刚才的话讲完啊!神说谁是女巫?”
安缠上了我,于是我将脸凑近大家,一边沉醉于自己流利清晰的口齿,一边告诉了她们——潜入这座塔里的女巫正是玛丽亚。
“原来女巫就是小玛丽亚!安还以为女巫在我们四个人中间呢!”
“不,玛丽亚才是女巫。那家伙对我施了魔法,想把我拖到外面去呢!”
卡米拉瞪了吵吵嚷嚷的约翰娜与安·玛丽一眼,让她们闭上了嘴。接着她转向我:“伊达,这真的是神所说的吗?说玛丽亚是女巫。”
“欸?”
“玛丽亚以前是国王的第七个妃子,说她是女巫,有点儿令人难以置信。伊达你听见的该不会是魔鬼的声音,而不是神的声音吧?你是不是受到魔
鬼的鼓惑,被操控了?”
“你在说什么啊,卡米拉?我怎么会搞混神的声音和魔鬼的声音?”
“怎么会?那你怎么就能肯定不会听错?”
“你们没听过神的声音,大概难以理解,但神的声音是一个类似王子的男人嗓音。而魔鬼则不同。魔鬼总是自称艾丽卡,用一种很胆怯的女声跟我讲话。”
卡米拉唰地变了脸色,眼中带着恐惧,望向了约翰娜和安·玛丽。
“约翰娜!安·玛丽!你们刚才都听到伊达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对吧!”
“等一下!卡米拉,我没说什么可怕的话啊。”
“伊达,你刚才亲口承认了听到过魔鬼的声音。所以,女巫不是玛丽亚,而是和魔鬼交流的你自己!你现在突然能好好说话了,肯定也是魔鬼搞的鬼!”
我解释说没有和魔鬼交流,是对方自顾自地向我搭话而已。可卡米拉她们仍是相当害怕,和我拉开了距离,对我的辩解充耳不闻。
嗯?你问我什么时候第一次听见魔鬼的声音?应该是我刚到这里不久之后吧。
艾丽卡向我诉说王子是个如何暴虐的人,还唆使我逃离这座塔。可假如听信了她的话走出塔外,等待我的只有火刑罢了。我听到这声音之后不禁害怕哭泣,于是王子给了我一本书。那本书里写了关于神的事,我读了好多遍,都快要把书页翻破了。之后,我问王子要怎么样才能听得到神的声音?
温柔的王
子教给了我一个办法,他说必须连续好几天不吃也不睡。
我当然照办了。连续好多天呢,可辛苦了,就算醒着也好像在做梦。正当我意识模糊之际,神的话语突然就降临了。
“伊达啊,你不可听信魔鬼的话,不可被魔鬼的谎言诱惑,要相信王子。”
我听到这充满慈爱之意的神的话语,热泪盈眶。我懂了。原来艾丽卡是魔鬼。
我感慨万千,泪流满面地向王子汇报了经过,王子对我说:“伊达,能听到神的声音,你就是我的天使。”
我无比喜悦,幸福得简直可以当场死掉。之后,我为了当好王子的天使,每天都向神祈祷,并且对魔鬼的声音充耳不闻……然而卡米拉她们一口咬定我在和魔鬼交流,脱光我的衣服要寻找魔鬼的印记。所以我跟她们说了,我没有和魔鬼订下契约,我能听见魔鬼的声音,乃是因为我妈妈是女巫。
她们三人一惊,都停下了动作。没错,这里不光我一个人的妈妈是女巫。卡米拉、约翰娜,还有安·玛丽,她们也都是因为妈妈是女巫才会住在这里的。
我们四个人都是五到七岁住进来的,那时几乎不会干什么活儿,多亏王子慈悲为怀,才收留了我们。是王子不忍心看着我们被当作女巫的女儿处死,暗中使了些手段,把我们藏匿在塔里。
你说关于妈妈的事儿吗?我记不大清了。我们四个人都对来到这里之前的事
情记忆模糊,可能是因为过去与女巫度过的日子不堪回首,也不愿回想起亲眼看到的母亲被烧死的惨状,所以封印起了记忆吧。王子曾经宽慰我们说:“你们没有错。你们是女巫的受害者。你们要忘记惨痛的过往,活在当下。”王子日夜教导我们,守护我们,指引我们。
我想给她们展示玛丽亚是女巫的证据,将卡米拉等人领到了卧室。因为玛丽亚的身上一定有女巫的印记——小动物或者昆虫形状的瘢痕。
我打算给挣扎的玛丽亚嘴里塞上口塞,再脱去她的衣服,可没有人出手帮我。我与激烈反抗的玛丽亚扭打在一起,就快压制住她了,这时她的衣领大大地敞了开来。
我不禁惊叫一声。一只黑蝴蝶的翅膀出现在眼前。
在雪白的左乳上,大敞着的领口边缘,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个蝴蝶形状的瘢痕——那只宛如飞舞在雪原上的蝴蝶,是曾受过魔鬼之吻的铁证。我将她裙子的领口扯得更大,一只刻在白嫩肌肤上的青黑色蝴蝶完整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蝴蝶!伊达,你太厉害了。果然神没说错,玛丽亚是女巫!”安叫道。
约翰娜掏出了针,想要试试看玛丽亚是否有痛觉。大家齐心协力,按住了妄图挣扎逃走的玛丽亚。眼看针尖就要扎上玛丽亚胸口的瘢痕了,传来了沐浴完毕、正在呼唤我们的王子的声音。
我们四人同时跑到浴室
,七嘴八舌地向王子报告说玛丽亚是女巫。
尽管主人并没有相信我们,但只要他看见玛丽亚胸口的蝴蝶……王子一定会夸奖识破女巫的我:“伊达,你是我的天使。”
我抑制住兴奋的心情,催促王子赶紧去卧室检查玛丽亚。就在这时,我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只见卡米拉从我身边挤过,冲向了玛丽亚。她学着我刚才的样子,伸手揪住玛丽亚的裙子,将她领口扯大,高声喊道:“请看,主人!”她得意扬扬的样子,就像这是她的功劳似的。
我愣住了。可我根本无暇诘问卡米拉。当玛丽亚的左乳暴露在眼前时,我的怒火一扫而空,全身冷得好像掉入了冰窖。
蝴蝶形状的瘢痕不见了。
我们喊王子过来的空当顶多几分钟。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刚才明确存在的青黑色蝶形瘢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获得了生命,扇扇翅膀飞走了一般……
“女巫的印记在哪儿呢?”
面对王子的质问,我们吓了一跳。
“难道你们想诬陷玛丽亚是女巫?”
“不、不是,怎么会有这种事?刚才,真的有……”
面对语无伦次的卡米拉,王子的语气愈发严厉。
“是谁说的?嗯?是谁在胡说玛丽亚是女巫?”
“那、那是……伊、伊达,主人。”
八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我。王子的眼里含着冷酷的怒火,约翰娜和安的眼里透出怜悯,而卡米拉的
眼里虽有一点儿愧意,但仍难掩眼底的嘲讽。卡米拉妄图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一个人,逃脱惩罚。我的体内仿佛被烧灼着,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嘴唇也气得发抖。
我咬紧牙关,遏制住朝卡米拉扑过去的冲动,开始向神祈祷。我才是最在乎主人的人,请让我的心意传到王子心里吧。
王子把我拖到浴室,让我站在湿漉漉的地上。
我看见王子挥起鞭子,终于死心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上没有感觉到疼痛。
原来,鞭子落下之前,刚从外面回来的老头子慌慌张张地奔到了王子身边,和他咬了咬耳朵。老头子有点儿耳背,所以嗓门很大,他说的话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有个陌生男人叫住我,说他在寻找失踪的女孩子,问我是否了解情况。”
王子脸色一变,便让老头子去卧室汇报详细情况,我这才得以脱身。
“伊达,你太了不起了!是神在保佑伊达吧!”
我毫发无伤地回到女人的房间,安和约翰娜过来拥抱了我,就连卡米拉都连声感慨这个奇迹。
安问我:“为什么黑蝴蝶消失了?”我回答说:“那块瘢痕所在的皮肤略带红色,玛丽亚一定是将它连着皮肤一起撕掉了。”说完,大家都感叹不已,看我的目光仿佛景仰神灵。
“伊达,快告诉我,我们要怎么才能把女巫玛丽亚从这座塔里赶出去?”
“哎呀,这还用得着问伊达?安·玛
丽。”一旁的卡米拉插嘴道,“让老头子去告密,然后让玛丽亚受到女巫审判不就行了吗?我说的对吧,伊达?”
我没说话,卡米拉窥伺着我的脸色,赶忙改了主意:“啊,或者……可以把玛丽亚按在浴缸里淹死嘛。据说外面世界的人们为了分辨女巫,会捆住她们的手脚,把她们丢进池塘或河里哦。如果是女巫,那她就会被圣洁的水排斥,漂在水面上,一看便知。”
卡米拉看我还是没理她,便换成一种谄媚的语气想向我示好。她说:“哎呀,伊达。我一直都相信伊达是神的预言家。求求你了,别再刁难我了,快告诉我们神的谕旨吧。我会向主人恳求,让伊达你坐在排行第二的位置上的。”
为什么是第二而不是第一?看样子,卡米拉又想从我手上抢功劳了。我的体内再次燃起了烧灼般的怒火,但没等我说话,安开了口。
“卡米拉,你太得寸进尺啦。你明明知道会挨鞭子,还把坏事都推到伊达头上。”
“就是嘛。”约翰娜接着说道,“卡米拉只想着讨王子欢心,才经常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向王子告密,说我讲了玛丽亚坏话的,也是卡米拉吧?”
“那,安遇到的事也是吗?竟然讲出那么过分的话,卡米拉大概也是女巫!”
卡米拉拼命否认,但那惶急之情反而引人生疑。
我趁势说道:“约翰娜,安,你们说得没错,向王子
告密的就是卡米拉。”
卡米拉神色大变,脸上肌肉抽搐,大喊道:“骗人!”
“伊达是个骗子。什么神的声音也是骗人的。要是她能听见神谕,那肯定能掌握赶走玛丽亚的办法啊。”
就在走进这间房间之前,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玛丽亚不是女巫。所以,不能伤害玛丽亚,不能杀死她。”
我没理睬卡米拉,将神谕告诉了约翰娜和安·玛丽。
只要杀了玛丽亚,就能保住高塔。
嗯?你问我为什么违背了神的谕旨?开玩笑,我怎么可能违抗神的谕旨呢?
我听到的声音并非来自神,而是艾丽卡……没错,也就是魔鬼的声音。所以我发出的指示与其正好相反。因为,神的意旨一定是和魔鬼的企图针锋相对的嘛。
其实,自从玛丽亚来到塔里,我就听不到神的声音了。你一定要问了,我是怎么知道玛丽亚是女巫的?这个啊,是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我为了听到神的声音,经常不睡觉,但即便如此还是做了个梦。在梦里,王子被割喉,我们四人也依次被割开喉咙,在血海中痛苦地挣扎。这个梦定是神的谕示。我向神探询梦的含义,却没有获得谕旨,反倒是听到了艾丽卡的声音。她说:“玛丽亚不是女巫。”
我把这个梦告诉了大家。再这样下去,包括王子在内,住在塔里的所有人都会被玛丽亚残忍地杀死。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唯有杀死玛丽
亚。
她们三人想象了一下高塔中发生惨剧的情形,无不全身发抖。
“我、我可没那么好骗。你无非是想用这话吓唬我们,把塔里搅乱,对吧?约翰娜,安·玛丽,你们快把伊达抓起来!我去向主人报告,伊达发疯了。”
安和约翰娜听到卡米拉的命令后立刻动起手来。她们没有抓我,而是控制住了正欲出门的卡米拉。她们将愣了神的卡米拉按在地上,然后眼巴巴地盯住我。
“伊达,杀死玛丽亚的计划把卡米拉排除在外吧。她肯定会跑去向王子告密的。”
我对两人点点头,将卡米拉赶出了女人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前,我特意叮嘱了一句:“假如这件事传到了王子耳朵里,那么告密者除卡米拉之外再无旁人。告密是女巫的行径,那时候我们就要趁卡米拉睡着,在她身上点火,把女巫给烧出来。”
接下来,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如何杀死玛丽亚。若是伪装成自然死亡,或者是自杀,那就不必吃王子的鞭子了。如果能弄到毒药,就能混在饭菜里给她吃下去。可我们既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渠道,对于连门都出不去的我们来说,可以说是难于登天……
就在几乎要放弃之际,我突然想起了残存于脑海中的幼年依稀记忆里一丛明艳的淡红色花朵。
是谁来着?有人指着院子里怒放的花朵告诉我,那叫夹竹桃,具有剧毒。
虽然这记忆模糊得
恍如隔世,但那个人一定是妈妈。我想,那种花一定是女巫种植来炼制毒药的。
我们叫老头子采来了满满一抱夹竹桃树枝。那天晚上,约翰娜替玛丽亚特意准备了烤串。食欲旺盛的玛丽亚看到美味佳肴定会上钩。自然,串着肉的签子全都是剧毒的夹竹桃树枝。
王子坐在玛丽亚身旁大嚼烤串,夸赞约翰娜做得好吃。玛丽亚在怂恿下,也伸手拿起了自己盘中的烤串。安直愣愣地盯着玛丽亚的烤串,我赶紧掐了一把她的膝盖。在众人紧张的凝视中,玛丽亚将夹竹桃枝送入口中,咬住了肉。玛丽亚平素吃饭都是狼吞虎咽,可那天她忽地停下了手,也没有把肉吃下去,而是将烤串放回了盘中。她说今天没食欲,最终碰都没有再碰。玛丽亚剩下来的烤串差一点儿就被王子拿去吃了,还好我急中生智,将那个盘子碰落在地,救了他一命,但被大骂了一通。
食物有毒的事被玛丽亚看穿了。她不仅看穿,而且还将计就计,妄图让主人吃下。我们低估了女巫的实力。之后在塔里发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也都是玛丽亚干的……
啊,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不行了,我只要回想起那可怕的情形,身子就抖个不停。我一定会再次听到魔鬼的声音,和王子一样被暗黑的世界吞没……
我大概没能变成王子的天使吧?如果……如果我下面讲的事情能拯
救王子的灵魂,那我愿意继续讲。包括那之后我目睹的骇人光景,我会一五一十地讲述。
***
那天深夜响起了敲门声。
是女巫。敲门声前所未有的粗暴,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外面还传来了男人的吼声:“快开门!”可能是女巫在用男人的嗓音吧。王子让担惊受怕的我们躲到女人的房间,自己去应门。老头子已经不在塔里了,王子为了保护我们,亲自去查看情况。
王子朝吵吵嚷嚷的女巫说了些什么。要是答了女巫的话,女巫就会进到塔里来的呀。
我正想着,只听到砰的一声,门开了,还传来了粗暴而沉重的脚步声。
可能进来的不是女巫,而是猎巫骑士?我们吓得抖作一团,只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玛丽亚!你在哪儿?玛丽亚!”
猎巫骑士不是来找我们的,而是在找玛丽亚吗?不对,虽然被幽禁在此,但王子怎么说都是王子,区区骑士岂敢对王子如此无礼?我们搞不清来者究竟是何人,正在惶惑之际,那个男人的怒吼越发清晰可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哥哥?”
会称王子为哥哥的,世上唯有一人。那就是王子的弟弟,国王。原来那个男人既不是女巫,也不是猎巫骑士,而是统治这个国家的国王陛下。
国王好像发现了被手铐铐在床架上的玛丽亚,正大发雷霆。国王痛骂王子的声音越来越高,激愤不已。我们
担心王子被国王砍杀,赶快冲到了王子的寝室。
国王正揪住王子的胸口,命令他打开玛丽亚的手铐。国王腰间没有佩剑,但王子脖子被扼住,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卡米拉见状尖叫道:“请停手!”
国王转过头看见我们四人,不禁哑然。
“这、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来,国王果然对王子悄悄将我们这些女巫的女儿藏在塔里一事一无所知。
国王气急败坏,将王子压在身下,跨坐在他的身上,掐住他的脖子,怒吼:“你给我讲清楚!”国王将王子的后脑勺撞向地板,一次,一次,又一次……
再这样下去王子就要死了。我们正想扑上前去,国王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你……该不会,这些女人也都是……”
他喃喃自语,全然不知一只座钟正朝后脑勺挥下来。国王喉咙里挤出一丝难听的声音,身子一晃,慢慢倒在王子的身上,一动不动了。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四周陷入了死寂。玛丽亚的尖叫打破了这静寂,血淋淋的座钟自卡米拉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回过神来,把瘫在地上的王子扶起,查看他的情况。王子表情扭曲,正在剧烈咳嗽,我赶紧摩挲着他的背部。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将我一把推开,果然又是卡米拉。
“救了主人的是我,在下卡米拉。”
卡米拉的嗓音比平常高一个八度,听起
来仿佛在唱歌。
“看哪,国王驾崩了。接下来王子就要回到城堡,成为国家的王了啊!”
卡米拉泪汪汪的眼眸好像眺望着某个远方,脸颊染上了玫瑰色的红晕。她可能在畅想未来——王子登基,她坐在他的身边,微笑如王后,朝着观礼民众挥手呢。
“好了,各位,这下你们都看出来了吧?我不是女巫,也没有被魔鬼附体,对吧?”
热血沸腾的卡米拉说话又快又急,在我们眼里恰如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一般。但她根本不理会哑口无言的我们,自顾自地讲个不停。
“保护了王子的不是伊达,而是我。因为,只有我才是对主人最重要的人!”
现在想想,卡米拉心里一定焦虑极了。她肯定想表现自己会为了王子赴汤蹈火,夸耀自己的功劳。其目的当然是守住排名第一的椅子,以免被我夺走。
然而,事态没有按照卡米拉预想的方向发展。
王子终于不咳了,他抬起身子,可我从他眼中只看到了绝望。
“你都……干了些什么。”
王子哑着嗓子说道,一脸沮丧。
“王子,您为什么不夸奖我?我为了主人您……”
“卡米拉,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你杀死了国王啊。你以为这事轻易能过去吗?”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伊达。为了主人,我被烧死也是值得的。”
“你以为这是把卡米拉你一个人烧死就完了的事儿吗!全都……完了。”
王子自言自语道,声音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的,极其低沉,令我们不安起来。
“主人,‘完了’是什么意思啊?您不是可以离开塔里,回到城堡了吗……”
“不……应该要被审判了吧。”
“主人会被当成女巫审判?!”
“王子殿下也会被火烧死吗?!”
听到安·玛丽的叫声,王子脸上浮现出一缕疲倦的微笑,说:“总之,惩罚是逃不过的。”
“主人!杀死国王的是我!主人没有犯任何罪,怎么会被审判呢?”
“国民会认为,虽然下手的是你,但应该受责备的是我。”
被幽禁在塔中二十年的王子侍女,杀害了王子的弟弟即现任国王,不论谁都会怀疑哥哥参与其中吧。
“而且你们藏身在此这事,只有我和老头子知道。光是这件事败露,我就会受到责罚。”
“居然有这事……因为我的过错,主人要受到责罚……啊,实在太对不起了,我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卡米拉饱受打击,泣不成声。于是我替她问王子:“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这件事?”
“没发生过这件事?”
“国王上门时没有带侍从。我们将尸体藏起来,假称他没来过塔里,不行吗?”
王子思忖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这办不到。我弟弟已经告诉王妃说要来我这里。假如他不回去,首先被怀疑的就是我。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找他了吧。”
王子命令我做出远门的准
备,说可能再也不能回这里了。王子是打算去城堡了。但是假如打破不得出塔的禁令,就会罪加一等。
“王子,请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向神祈求,请教该如何是好。”
王子耸耸肩,不置可否。我跪在他面前,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寻求神的指引。
尽管我无比虔诚地祈祷了,可并没有听见神的声音。王子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动手收拾起了行李。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可不管我如何拼命呼唤,神都没有降下谕示,只有艾丽卡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反反复复,嗡嗡作响。
她说:“带上玛丽亚,快从这里逃走。”
玛丽亚受到国王之死的刺激晕了过去,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我才省悟,原来神的谕示早就摆在了眼前。
“王子,不如就说是玛丽亚杀了国王,而不是卡米拉,怎么样?”
王子没有停下收拾行李的手,瞥了一眼晕厥的玛丽亚,哼地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神的谕示?”
“假如是玛丽亚杀死了来接她的国王,那自然不会有人追究王子的责任。玛丽亚是女巫,只要被审判,一定会受到火刑。”
“她肯定会说自己没有杀人,对吧?她亲眼看见了卡米拉下手杀人嘛。”
“那我们可以先灭了玛丽亚的口,就说她杀了国王,然后服毒自尽了。女人的房间里有很多带毒的夹竹桃树枝呢。”
王子这
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我一眼。
“伊达……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
“只要能够保护王子,我可以不再当天使,当可怕的女人也好,当魔鬼也罢,都无所谓。要不是当年王子出手救了本要和母亲同赴火刑的我,哪儿来的今天的我呢?现在,请您允许我报答这份恩情。”
王子似乎被我的话语触动了,没有出声,陷入了思索。
“但是,弟弟死在我这里,再怎么找借口我还是会被怀疑。”
“可以把尸体搬到塔外边去,说玛丽亚是在外面杀死国王的,那就毫无问题了。国王进来之后,大门外面应该还没有上门闩,而国王又是一个人进来的,说明现在守门人可能不在吧。”
“你们能办到这种事?明明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为了主人,我们一定能办成。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也一定请让我助一臂之力。就算我卡米拉被猎巫的骑士逮住,受到严刑拷打,为主人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受到放声大哭的卡米拉感染,安·玛丽和约翰娜也都呜咽起来,我眼中也有泪珠滑落。王子环视我们流着泪的面庞,说:“卡米拉,约翰娜,伊达,安·玛丽,你们是不是说过,都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