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贪婪之羊(出书版)》作者:[日]美轮和音/译者:罗亚星【完结】 > 《贪婪之羊》作者:[日]美轮和音.txt

第1章 贪婪之羊.2

作者:日-美轮和音/译者:罗亚星 当前章节:119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3:39

那一天,麻耶子小姐换上一身雅致的和服,将浓密的黑发高高盘起,露出的后脖颈焕发出成熟的美艳之色。

石神医生第一眼看到麻耶子小姐,便发出了感慨的叹息声。

石神医生称赞了麻耶子小姐的美貌,但麻耶子小姐对他的态度与对榊老师大不相同,看起来非常冷淡。石神医生大概也觉得有点儿自讨没趣,频频掏出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

看着麻耶子小姐兴味索然的样子,沙耶子小姐和我都松了一口气。不过,那可能正是麻耶子小姐的策略。

我不知道麻耶子小姐究竟是怎么诱惑石神先生的,总之,同样的事情又上演了

这么说来,石神医生和榊老师,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呢。

毕竟是姐妹,连喜爱的男性类型都会雷同啊。

几天后,沙耶子小姐亲眼看见麻耶子小姐和石神医生同床共枕,当晚便割了腕。幸好伤口很浅,她捡回了一条命。但世上哪儿有这种姐姐,夺走妹妹的恋人一次不够,还要干第二次?

等到伤口痊愈,沙耶子小姐便动身去了京都。

这一次,她终于逃离了麻耶子小姐,在遥远的地方开始了新生活。

伤害沙耶子小姐的那两个人——麻耶子小姐和石神医生,后来结婚了。

石神医生也住进了这栋宅邸,每天去市区的医院上班。他们这对夫妇,自新婚伊始就争吵不断。话虽如此,每次高声詈骂的总是麻耶子小姐,石神医生则想尽办法安抚她……

不知是厌倦了这种生活,还是看透麻耶子小姐的本性而产生了恐惧,不到一年,石神医生就离开了宅邸。据说他都没有向工作的医院打招呼,就这么突然消失了,恐怕是心理上的疾病吧。

麻耶子小姐似乎并不以为意,也没有去寻找石神医生,又和她那帮狐朋狗友回归了懒散的生活。

您问我吗?不,我一直都没嫁人。我在这个宅邸里专心侍奉生病的老爷。因为夫人早逝,老爷备受打击,身心都变得极其脆弱。五年前的夏天,他结束了在轻井泽别墅的静养回家时,甚至认不得自己女儿的脸了……

我绝对不能丢下这样的老爷,只顾自己嫁人,这也算是我的报恩吧。而且,我对沙耶子小姐也颇为担忧。

有一段时间,沙耶子小姐担心自己也会像夫人和老爷那样,陷入精神失常。

我记得,那是榊老师被麻耶子小姐夺走,沙耶子小姐内心的伤痛尚未痊愈的时候。

短期大学放暑假,从宿舍回到家中的沙耶子小姐忽然在走廊失去意识,晕倒了。

我吓了一跳,摇晃她的肩膀。虽然沙耶子小姐很快就醒了,但她带着一丝怯意盯着摆在走廊角落的冰箱,说了些令人汗毛倒竖的话。

她说,冷冻室里,有一只被砍下来的老夫人的脚。

我大惊失色,马上查看了冰箱。然而,里面没有那种东西。

沙耶子小姐说不可能,她确实看到了。于是她亲自过去查看,可哪里都没有被砍下来的脚。

那台冰箱是麻耶子小姐放的,她说房子太大了,去厨房拿饮料很麻烦。除了麻耶子小姐以外,几乎没有人使用它。

那天,沙耶子小姐碰巧要把买来的冰激凌放进冷冻室,一打开门,一只裹在塑料袋里的蜡一样白的断脚映入眼帘,她便顿时被吓昏了过去。

我担心,也许是因为沙耶子小姐曾目睹老夫人的遗体,那腿上血淋淋的断面给她造成了心理创伤,所以才产生了这种幻觉。

但沙耶子小姐对此另有解释。她说,杀害老夫人的凶手必定是麻耶子小姐,是麻耶子小姐

把切断的脚藏在冰箱的冷冻室里的。而沙耶子小姐见到的脚凭空消失,一定是麻耶子小姐趁她失去意识,偷偷处理掉了。

可是,老夫人过世是六年前的事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把断脚藏在谁都有可能打开的冷冻室里,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沙耶子小姐吩咐我监视那台冰箱,当然,我一次也没有在里面发现断脚。

一年前的冬天,沙耶子小姐接到老爷的讣告,回到了阔别七年的宅邸。

现在想来,老爷在那时去世应该算是幸运吧。如果他还在世,就不得不目睹自己的女儿相互残杀的情景了。啊,当然了,他也许根本没有理解过女儿吧。

沙耶子小姐生活在京都,以玩偶创作家的身份获得了很高评价。她在老爷的棺材里放入了自己创作的玩偶全家福,垂泪不已。

假如是以前的麻耶子小姐,一定会嫉妒沙耶子小姐的成功,妄图将其从人气创作者的位置上拉下来,并将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可是,麻耶子小姐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就连沙耶子小姐都吓了一跳——那位麻耶子小姐竟然迷上了一个男人,为之神魂颠倒……

那个男人,当然是恭司先生喽。麻耶子小姐和那帮男朋友一起出去玩时与恭司先生邂逅,并坠入了爱河。真不敢相信,水性杨花、喜新厌旧的麻耶子小姐竟会对一个男人着迷,但见到恭司先生之后,任谁都心服口服了。恭司先生

的祖父是著名的法国画家,因此恭司先生具有四分之一外国血统,是碧眼的混血儿,面容俊美极了。不仅人长得俊秀,恭司先生性格也很温柔,和女性交往时非常干练潇洒,再加上他还拥有继承自祖父的绘画天分。

麻耶子小姐将宅邸中最好的一间房让出来,给恭司先生当作画室——那本是她自己用的房间。恭司先生想要什么,她都尽量满足。光从这些地方也可以看出,麻耶子小姐对待这次恋爱有多么认真。

没过多久,两人就正式结婚了。恭司先生以麻耶子小姐为模特,画了肖像画。

恭司先生笔下的麻耶子小姐没有那么盛气凌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幸福。当然了,麻耶子小姐的性格并没改变,脾气暴躁如故,但和以前比,我觉得麻耶子小姐的病应该算是好了不少。

沙耶子小姐似乎也对两人的婚姻给予了衷心的祝福。

沙耶子小姐本来怯于和外人交往,但或许是因为她和恭司同为艺术家,两人聊得来,所以很快就有说有笑了。只有两姐妹在场时,气氛会有一点儿紧张,但只要恭司先生加入谈话,麻耶子小姐和沙耶子小姐都能自然放松,开心地笑起来。我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麻耶子小姐与沙耶子小姐和睦谈笑的样子,心底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

沙耶子小姐回京都不久,麻耶子小姐怀孕的消息便传开了,同时

恭司先生的个人画展也已敲定,宅邸里充满了幸福的气氛。

什么?您问我,老爷去世后,沙耶子小姐也离开了,我为何还留在这间宅邸?对,这当然是有理由的。但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在这里说呢。而且,即使我不亲口说出来,相信您也能察觉一二吧?还是请让我先把话说完。

恭司先生为了准备个人画展,开始在神户的画室和宅邸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麻耶子小姐难以忍受无人陪伴的寂寞,会歇斯底里地拿恭司先生撒气,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找别的男人玩乐,排遣心绪了。

我想,要是沙耶子小姐现在有了未婚夫,也把他带回家的话,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再被麻耶子小姐抢走了。后来,我的这个心愿竟然实现了。恭司先生的个人画展圆满结束后没多久,沙耶子小姐突然回到了宅邸。

沙耶子小姐虽然没把未婚夫带来,但她悄悄告诉我:“我有一个想结婚的对象。我的肚子里也和姐姐一样,有了一个小宝宝。”

我满心以为,即使沙耶子小姐回来,也不会发生过去那样的事情了。但实际上,沙耶子小姐回到家里没多久,麻耶子小姐又故态复萌了。她陷入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开始拿沙耶子小姐出气。我一开始猜测是因为孕期情绪不稳,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夫妻间关系不和谐。

我刚才也提到志津目睹了麻耶子小姐和恭司先

生的争吵。她躲在一边,偷听了两个人的对话。

志津说,恭司先生对麻耶子小姐起了疑心。

他怀疑,麻耶子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否真的是他的。

您在警察那边听他们说了吗?志津看到的不光是麻耶子小姐和恭司先生夫妇的吵架。那个人啊,不愧是女佣,偷窥可真是有一手。

据她说,麻耶子小姐在被杀的那天,和沙耶子小姐发生过争执哦。

她听见二楼传来了难听的争吵与咒骂声,看见两人在走廊上互相撕扯起来,最后,麻耶子小姐把沙耶子小姐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什么?您问我为什么不去劝架?

如果在场的话,我肯定会介入,挺身保护沙耶子小姐。

为什么我不在宅邸?

那时候我在偏房后面的储物间。因为我在打扫卫生,所以很遗憾,我并不知晓这场风波。

假如那时候我不是在储物间,说不定还能保全一个小生命。

谁能想到,被推下楼梯的沙耶子小姐竟然流产了。

哎呀,您的脸色好苍白呀。没事吧?净是些让人不好受的往事,您是不是感到不舒服了?真的可以继续吗?好,我明白了。嗯,说到哪儿了?啊,是关于小宝宝。

沙耶子小姐可能是对意外流产的事怀恨在心,这才当晚在麻耶子小姐的睡前酒里放了百草枯吧。志津是个大嘴巴,警察从她那儿听到此事,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才把沙耶子小姐带走了。毕竟不光有

物证,沙耶子小姐还有动机。

什么?我不是相信沙耶子小姐的清白吗?

啊,是哦,不知怎么回事,沙耶子小姐就变成杀人犯了。

当然,我一开始也期待能够在这些陈年旧事里找到一些什么线索,证明沙耶子小姐的清白。但是,谈到两人的过往,有几件事让人耿耿于怀。即使每件事都很细微,但聚沙成塔,很难不让人注意到背后隐藏的巨大恶意啊。

所以,现在说完之后,我的想法完全翻转了。

您可以听一听吗?

我直到刚才都一直以为,麻耶子小姐是贪婪的狼,而沙耶子小姐是善良温柔的羊。然而,真正的受害者难道不是麻耶子小姐吗?没错,不仅是这次的杀人案,在过去的所有事件中都是如此。

说不定恰恰相反,正如麻耶子小姐所言,沙耶子小姐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或者说——贪婪的羊。

为什么?因为我在想,说不定麻耶子小姐没有说谎呢。

麻耶子小姐确实非常自私,而且具有攻击性,即使伤害了别人也不会感到良心被苛责。但我仔细回想,从来不记得麻耶子小姐撒过谎。因为麻耶子小姐的风格是强取豪夺,从不屑于使用谎言之类的小伎俩。而她有说谎嫌疑的事件,对象全都是沙耶子小姐。仔细想来,麻耶子小姐已经把那个蓝眼珠的娃娃从沙耶子小姐手里夺过来了,根本没必要抠出它的眼珠,还把手脚拆得七零八落,

对吧?麻耶子小姐的目的是将它从沙耶子小姐那里夺走,而东西到手之后,不管是什么,都会被她满不在乎地丢在一边,很快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有没有一种可能,沙耶子小姐捡到了那个娃娃,又担忧再次被姐姐拿走,干脆自己动手将其糟蹋一番,再归罪于麻耶子小姐,然后找老爷哭诉呢?

还有那个针线盒也是一样。如果真的是麻耶子小姐拿走的,它肯定会被大大咧咧地丢在一边。可是,我翻遍了麻耶子小姐的房间也没找到。针线盒真的是被麻耶子小姐偷走的吗?

而且,当时的那个眼泪……麻耶子小姐流着泪说,在沙耶子小姐的泡芙里藏针的不是她。我觉得,那眼泪不似作伪。那样的话,会不会是沙耶子小姐自导自演的呢?

鹦鹉啾啾之死,沙耶子小姐一开始就认定了,说肯定是麻耶子小姐指使猫干的。但房间里掉落的只有鹦鹉羽毛,一根猫毛也没有。那么小的一只鹦鹉,就算不借助猫的力量,靠人手也能轻易捏死吧。假如麻耶子小姐要抓它,啾啾肯定会奋力挣扎,但如果面对沙耶子小姐,啾啾一定会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信任。我的这个猜想,是不是过于可怕了?

不过,在羊布偶肚子里藏针线盒这件事,我可以断言不是麻耶子小姐干的。为什么当时没注意到呢?大概是沙耶子小姐碰巧发病,让我无暇思考其他的事情吧

我刚才说了吧?麻耶子小姐非常厌恶精细的手工,连把线穿过针孔都办不到。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扯开毛绒玩偶的肚子倒还好,但要她仔细去除里面的填充物,小心地塞进针线盒,然后把玩偶肚子缝好,简直难于登天。麻耶子小姐做到一半肯定就会失去耐心,弃之不顾了。而非常喜欢做这种琐碎细致的工作的,是沙耶子小姐。

是了,不仅仅是鹦鹉,还有狗。克萝伊只肯跟沙耶子小姐和我亲近。如果麻耶子小姐靠近它,想要割它的肚子,它一定会咆哮起来通知我们。但那天我们并没有听到狗叫。

如果缝上羊肚子的不是麻耶子小姐,那么显而易见,吸入器也不是她藏在那里的。假如那次痛苦的哮喘发作,完全是沙耶子小姐的演技……

明明都不是自己做的,却被安上了全部罪名,还被说是骗子,被老爷责打,也怪不得麻耶子小姐会那么生气、那样撒泼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不好?为什么没人注意到沙耶子的邪恶?!为什么没人看出这人藏在羊的假面具下的黑暗本性?!”

麻耶子小姐撕心裂肺的呼喊并非虚言。看来,只有麻耶子小姐看透了沙耶子小姐的邪恶本性。

可是,在沙耶子小姐的安排下,可怜的麻耶子小姐差点儿被老夫人扫地出门。

对了,还有那个老夫人死后困扰夫人多时的所谓“灵气”!沙耶子小姐说,这肯定

是麻耶子小姐用老夫人的香膏捣的鬼,但麻耶子小姐根本办不到。因为她有嗅觉障碍,几乎闻不到气味。

若麻耶子小姐能闻到老夫人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她就会对那瓶掺了含有异味剂、气味刺鼻的百草枯的红酒产生警觉,根本不会沾唇了。

假如这一系列事情实际上都是沙耶子小姐动的手,而让麻耶子小姐背负罪名,那沙耶子小姐才是真正可怕的怪物啊。

您问,沙耶子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嘛,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是很确定的。

那就是——沙耶子小姐也有心理疾病。

在心理病态的患者中,似乎有一部分人会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真面目,扮演好人,在不引人注目之处不断犯下罪行。

麻耶子小姐虽然没有撒谎,但性格也十分古怪,很有可能两人患上了同样的病。姐妹两人都有人格异常,真是可怕啊。

您问,说沙耶子小姐有心理疾病,我有没有证据?难道不是您自己不愿意相信而已吗?而且,我提出这个怀疑是有缘由的。因为,沙耶子小姐不是夺走了麻耶子小姐最珍贵的东西吗?

您自己心里也清楚,对吧?那就是您呀,恭司先生。

沙耶子小姐在考虑的结婚对象,是您,恭司先生。

竟然夺走姐姐的丈夫,可见沙耶子小姐这个女人心灵多么贪婪,多么肮脏。而且,她居然怀孕了。

这一次沙耶子小姐回来之前,我就

隐约猜到了你们两人的关系。因为恭司先生您去神户准备个人画展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幸福啊……您是不是去京都和沙耶子小姐幽会了?恐怕,麻耶子小姐也有所察觉吧。

您知道麻耶子小姐为什么会确信自己的丈夫和妹妹有外遇吗?

理由是那幅画呀,就是恭司先生您以沙耶子小姐为原型创作的那幅画。真是令人震惊的作品呢。

沙耶子小姐抱着尚未出生的孩子,脸上流露出深切的慈爱之情,就像是怀抱着幼年耶稣的圣母马利亚,圣洁又美丽。从那幅画里,能感受到恭司先生浓厚的爱意,这正是麻耶子小姐的肖像画中缺失的。是的,那幅画完美地描绘出了沙耶子小姐“羊”的那一部分,也就是圣母般的脸庞。

您问,为什么我会知道那幅画?

因为我打扫沙耶子小姐的房间时,碰巧看到了。

那您知道那幅画后来怎么样了吗?

是在麻耶子小姐的房间里找到的哦。画被扯得粉碎,惨不忍睹。

一想到麻耶子小姐见到那幅画时的心情,我就心如刀割。

沙耶子小姐怀抱的婴儿面容俊美,很像恭司先生吧。

而且,画中的婴儿还生着一对与恭司先生如出一辙的蓝眼睛。

这么说起来,沙耶子小姐把母婴手册藏在了那幅画的背面,麻耶子小姐可能也翻看了。

麻耶子小姐一定是在用刀割破那幅画后情绪激动,不能自已,冲动之下才把沙耶子小姐从楼

梯上推了下去。

不,这不是恭司先生的错。和麻耶子小姐这样的人一起生活,刚开始可能很刺激很有趣,但很快就会感到疲倦。就在寻求抚慰和安宁之际,您被面目如同小羊的沙耶子小姐诱惑,可以说恭司先生您也是受害者。

虽然您的心已经和麻耶子小姐渐行渐远,但恰在这时麻耶子小姐怀孕了,所以您也无法开口提出分手,对吧?于是,急不可耐的沙耶子小姐便乘虚而入了。

贪婪是一种罪,太温柔也是一种罪。

为什么您还要袒护沙耶子小姐呢?我已经说了这么多,您还没醒悟吗?沙耶子小姐是一只贪婪的羊啊。

沙耶子小姐一定想尽了办法,把您从麻耶子小姐手里夺走。麻耶子小姐肚子里的不是恭司先生的孩子,放出这种消息的不也是沙耶子小姐吗?

什么?沙耶子小姐说是从我这里听来的?那是她在骗您。沙耶子小姐,果然是个狡猾又邪恶的撒谎精啊。

您问,沙耶子小姐称百草枯也是从我这儿打听到的,是不是也是谎言?

您是在哪里听说这件事的?从警察那儿吗?这话是沙耶子小姐说的吗?

不,这倒不是谎言。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麻耶子小姐把沙耶子小姐推下楼梯时,我正在储物间打扫卫生,那瓶百草枯就是那时候找到的。夫人自杀后那瓶农药居然还放在那里,我大为惊讶,于是一回到主屋我就去征求沙耶子小姐的意

见了。

我问,如果有人误服的话就危险了,是不是处理掉比较好?

沙耶子小姐说她来处理,从我手中把百草枯抢了过去。

那时候,我才注意到沙耶子小姐裙子上的血渍。再仔细一瞧,沙耶子小姐面白如纸。于是我问沙耶子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来得及回答就晕了过去。我赶忙叫来医生,才知道沙耶子小姐流产了。

现在回想起来,假如我及时察觉沙耶子小姐的异状,就不会提起百草枯,或许也就能阻止这可怕的事件了。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等一下,恭司先生。您觉得,把那幅画给麻耶子小姐看的,是我吗?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恭司先生,请看着我的眼睛!

这看起来是会撒谎的人的眼睛吗?

恭司先生竟然怀疑我,这太过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呜呜……

没事,只要您能理解,那就没关系。不好意思,我竟然哭了。

因为实在太受打击了。我不想被恭司先生那样说。

您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从麻耶子小姐身边逃开,而要继续住在这宅邸里吗?

答案是您

啊,恭司先生。

因为您的存在,我才选择留在这栋只有不好回忆的宅邸里。我想每天看见您的脸,和您呼吸同一片空气,就这样活下去。

恭司先生,您一定也觉察到我的心意了吧?

可即便如此,您还是和沙耶子小姐发生了关系,真是太过分了。但是,我已经原谅您了。因为现在我们可以过二人世界,再也不必担心有人打扰了。

嗯?您问这是哪里?我刚才讲的故事里面其实有提示哦。您明白了吗?您回想一下,我不是说过这座宅邸里有一间地牢吗?没错,就是这里。仓库的最深处,有一扇谁也不知道的暗门。

您可能要问了,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连麻耶子小姐她们都不知道的地牢呢?

答案很简单。我当然会知道,我简直太熟悉这个地方了,因为,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啊。直到我十岁时,母亲突然去世,我才被带到那栋大宅子。

您还要问为什么吗?那还用说吗?被关在地牢里的,不是疯子,就是私生子吧。

讨厌,您怎么一脸受惊的样子呀?我可不是疯子哦。嘿嘿。

您害怕这个地方吗?假如恭司先生是一个人被关在这间地牢里的话,那可能确实有点儿恐怖,但是现在有我陪着您啊,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现在幸福极了。我一直梦想着能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和恭司先生单独相处。讨厌啦,您可千万别以为我是个不自爱的女子。为了您

,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您说,既然这样的话,我干脆放您出去?那可不行哦,恭司先生。我必须保护您,免受贪婪之羊的伤害。即便沙耶子小姐被逮捕了,也不能大意。贪婪之羊,随处可见。他们长着平常的脸,说些平常的话,平常地笑着,巧妙地混在平常人中间。

但是在这里,您大可以放心。我会永永远远地守护您。

您说什么?麻耶子小姐所说的“贪婪之羊”不是沙耶子小姐,而是我?为什么?怎么会是我呢?

恭司先生从中调和,姐妹俩和解后,麻耶子小姐对我产生了怀疑吗?

您的意思是,我对麻耶子小姐讲,沙耶子小姐要撒谎陷害姐姐,同时又对沙耶子小姐说,麻耶子小姐夺走了妹妹心爱的东西,通过散布虚假信息,让两个人心生芥蒂?

您昏头了吧。做那种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是“贪婪之羊”?开什么玩笑。您说说看,我哪里贪婪了?

如果我真的贪婪,就应该要求跟麻耶子小姐和沙耶子小姐有同样的待遇呀。姐妹中,只有我的境地如此悲惨……

是啊,老爷就是我的父亲。同一个父亲的孩子,只因是女佣所生,就必须称呼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为“小姐”,被虐待,忍受多年不公的对待。那对姐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会理解我的处境呢?她们两姐妹住在宽敞的宅邸,享受仆役的服侍,舒舒服服过着奢侈的生活时

,我被独自关在这个散发着馊味儿的黑暗地牢里呢。

您注意到我的脚了吧。我并非天生跛脚哦。您一定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我小时候想从这里逃出去,结果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自此之后,我就只能拖着一条腿走路了。

我跟用人们撒了个谎,说送老爷去轻井泽静养,但实际上把他关到了这里。仅仅过了一个月,他就疯了。才一个月哦!我可是在这儿待了十年呢。难道我还要继续纵容这种不公的待遇吗?

您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您想说什么?

等一下,难道恭司先生觉得,那两姐妹是在我的挑拨下才互相残杀的吗?

哎,恭司先生,您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对吗?您觉得我会做出那种事吗?

再说了,如果,只是如果,我不小心打开沙耶子小姐的房门而忘了关上,那幅靠在墙上的画恰好映入了经过门前的麻耶子小姐的眼帘,那我何罪之有?

征求沙耶子小姐的意见,问她是否要处理掉百草枯的时候,我明明白白地提醒了她:“麻耶子小姐闻不到气味,很有可能误饮,所以很危险。”请问,这个诚意劝告,又是何罪之有?

恭司先生,您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了吧?您是不是觉得,挖出洋娃娃的眼珠、在沙耶子小姐的泡芙里藏针、杀鸟和狗、用“灵气”和匿名电话的手段把夫人逼到自杀,这些都是我干的?

您难道是认为我可能会在

讲述中露出破绽,这才让我讲起陈年旧事?

欸,原来你还能做出这么卑劣的事情?全是为了沙耶子吗?也就是说,为了沙耶子,你可以赴汤蹈火?那样的话,你也是贪婪之羊喽!

哎呀,讨厌,抱歉抱歉,一不小心语气有些太严厉了。我也有点儿心烦意乱,搞得像麻耶子小姐一样了呢。

恭司先生,警察叫您今天再去一趟,对吧?

警察也在怀疑您吧,毕竟您和沙耶子小姐有染。其实我还有些小小的期待呢。说不定,给麻耶子小姐下毒并将罪名转嫁给沙耶子小姐的,就是恭司先生您呢。这样一来,就可以将这对令人讨厌的姐妹一次性解决掉。因为,其实我还不太敢相信,那样的沙耶子小姐竟然敢杀人。但我完全想错了。我在讲述中没有露出恭司先生您所期待的破绽,却暴露了沙耶子小姐隐藏的嘴脸,还真是讽刺啊。

您说,不去警察局的话,会被认为是逃跑了?那就让他们那么认为好了。

如果警察觉得恭司先生是沙耶子小姐的共犯,就让他们这么想吧,也算是圆满解决啦。

趁刚才您休息的时候,我把您的车开到车站,丢在那里了。所以,即使开始搜查,警察也会弄个南辕北辙。

万一警察要来家里搜查?您放心,他们绝不会找到这个地方的。自从老爷过世,就没有其他人知道地牢的暗门了。

对了,我给沙耶子小姐写了一封信。因

为你们两人偷偷用英语通信,所以我借用了一下恭司先生的打字机。我英文不大好,所以只打了短短的一句“天堂再会”。是不是很浪漫?

等到警局允许探视了,我会给沙耶子小姐送去的。假如告诉沙耶子小姐,恭司先生不知所踪了,她可能会产生一些误解吧。她的情绪不太稳定,说不定会追随您的脚步——

恭司先生,您怎么了?怎么忽然那么狂乱?您再怎么大喊也不会有人来的。恭司先生,请冷静一下吧。

您看,把喉咙喊疼了吧。我这就给您倒杯凉茶。

我小时候这里还没有冰箱,不过现在有了。这是冰箱,那边的是保险柜。我把老夫人在偏房的那个防火保险柜搬过来了。有大麦茶,也有绿茶,您要哪种?

哎呀,真讨厌,把我吓了一跳!您怎么突然大叫起来,怎么了?

啊,原来冰箱的灯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果然,您也和沙耶子小姐一样误会了。这可不是老夫人的脚哦。我可没有特殊癖好,保存那种鸡爪子一样的脚。

您怎么会把男士的脚错看成老夫人的脚呢?不过沙耶子小姐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段日子,它有点儿缩水了,所以也情有可原。

那时我也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沙耶子小姐竟然打开了冷冻室。因为麻耶子小姐不爱吃冰激凌,所以冷冻室总是空着的。我本来也没打算放很长时间,但事出有因,应急之举,没办法

因为榊老师想从地牢里逃出去嘛。

第一次见到榊老师的瞬间,我感觉到了命运齿轮的转动。我想,榊老师一定也有一样的感觉。虽然中间有沙耶子小姐和麻耶子小姐的百般阻挠,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我。果然姐妹就连挑选男人的眼光都会很相似呢。

那时候是第一次,所以我只把榊老师关在地牢里,我坐在栏杆外,每天和他开开心心地谈天说地。但我们毕竟是年轻的情侣,很快就不满足于聊天了,对吧?我想,既然两人已经心意相通,而且榊老师很老实,我便接受邀请,走进了地牢。这时,榊老师突然态度大变,一把将我推开,妄图逃跑。但其实就算他离开了牢房,也逃不出去的……

既然他背叛了我,我就必须对他施加惩罚。为了让他不再逃跑,我没收了他的左脚。不过,这才是第二次做,我好像有些没处理好的地方,榊老师发起高烧,在痛苦中抛下我,离开了这个世界。当时正值炎炎夏日,我立刻在这里挖了个坑,把遗体埋葬了。但我心想,至少要把左脚留在身边做个念想。因为当时还没有这个冰箱,这才借用了麻耶子小姐的冰箱,却被沙耶子小姐发现了。不过她误以为是老夫人的脚,没引起太大的骚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啊,您刚才看到的可不是榊老师。我是个特别专一的女人,绝不能容忍出轨和外遇,只要

有了新的恋人,就一定会把旧的回忆处理掉。而且,榊老师和老夫人的都是左脚,但您刚才看到的是双脚,对吧?

您觉得是石神医生吗?医生的脚,我今早埋在那里了。石神医生不愧是医生,给了我很多指导,真是帮大忙了。已经不必担心发生感染了。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个护士。

讨厌啦,不是和您说了不要突然大叫吗?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哦,原来您看了毛毯下面。因为归根结底大家都想逃,所以我一开始就把您的双脚都卸了。麻醉做得很完备,一点儿都不疼吧?啊,不过,您刚才说脚尖疼,吓了我一跳。原来真的有幻肢痛这种东西啊。

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呢。

别担心,恭司先生。您是画家,只要有手就能画画了。

您瞧,为了不让您太无聊,我把绘画工具都拿来了。请用这些画具给我画幅肖像画吧。是的,我也想要和沙耶子小姐一样的构图。请也让我抱着一个和恭司先生面容相似的婴孩吧。

等到画好了,我就会代替麻耶子小姐和沙耶子小姐,为恭司先生生个孩子。

对了,麻耶子小姐陈尸的六角形房间采光好极了,就把那里改造成婴儿房吧。若是再养一只会说话的鸟和一条狗,岂不是很开心吗?

即使有了孩子,恭司先生也不用担忧生活琐事哦。

那个防火保险柜里有老夫人留下的现金,大概有

五千万日元。再加上,如果沙耶子小姐去世,真行寺家的土地和宅邸等所有资产都将由老爷承认的血脉——我来继承。

您不必工作,只需要专心画我的肖像就行了。剩下的,乖乖听我的话就可以。

那么,马上开始吧?

我坐在这里可以吗?这个姿势怎么样?

喂,恭司先生,请答应我哦。

答应我,要把我画得比谁都漂亮,比麻耶子、比沙耶子都要漂亮……

哎呀,我竟要求您办到这样的事,是不是有点儿贪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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