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拉
真的吗?王子他……真的去世了吗?
他再也不会苏醒过来了吗?再也不会对我款语温言了吗?
啊,这可……太难以置信了。服侍王子殿下是我唯一的快乐,唯一的追求。失去了主人,我也活不下去了。
神啊,你为什么要对王子如此严苛?我每日每夜都在向你祈祷,祈望王子能重回城堡,结果王子没能回到城堡,反而升上了天堂。
您知道吗?王子的这一生是多么不幸!他出身高贵,本该成为本国的国王,却被囚禁在这高塔内长达二十年。他不能离开这黑暗的高塔,失去自由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啊。我为了王子尽心尽力,希望他能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儿,如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是,我是卡米拉,算是塔里干活的四个女人里资格最老的了。
我是二十年前开始在这里工作的,也就是王子刚被幽禁没多久。那时候我年纪尚幼,只有七岁,什么都不会。幸得王子亲自严格指导,我才学会了各种活计,以至于现在能位居做饭的约翰娜、清洁工伊达,还有洗衣服的安·玛丽之上,统领她们几人。
约翰娜的毛病是话特别多,动口勤过动手,除去这点,她可算得上优秀的厨师。和她相反,伊达寡言少语,闷闷的,也不知道成天在想些什么。但她尤其神经质,见不得一点儿灰尘,所以很适合清洁打扫工作。安·玛丽呢
,今年应该有二十五岁了,可精神年龄还停留在她刚来时的七岁,非常幼稚……她能完成交给她的洗衣活儿,但也仅限于此了,稍微难一点儿的工作都惶惶惑惑,完全干不来。就算安·玛丽这个样,也拜王子的温情大度留在了此处。
我小时候,曾经听王子讲过他的身世。
听说,王子是被继母和亲弟弟构陷,被安上了一桩莫须有的罪名——侵犯继母的女儿——这才被幽禁在了塔里。
我还听说,老国王驾崩之后,王子的弟弟不顾长兄,自己登基继承了王位,我不禁为主人的遭遇垂泪不已。若是能出去,我一定会怀着满腔怒火赶赴城堡,申诉这桩不平之事。没错,不光是被幽禁在塔里的主人,就连服侍王子的我等也是绝不能踏出大门一步的。仅有一个老头子可以外出,他是塔中与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会给我们运送食物等生活必要物资。
当然了,就算允许我们外出,我们也绝不会出去的。为什么?因为那相当于自寻死路呀。现在不正是猎杀女巫风头最盛的时候吗?我们作为王子的仆从,毫无疑问会被国王套上“女巫”的罪名,继而处以死刑的。
之前听说,尽管与善良的王子一母同胞,这个国王却是个任性又残忍的人。我亲眼见到了,果然是个名不虚传的暴君。对,他是突然到访的,连随从都没带,微服私访。我们从未想到国王
会圣驾光临,都很吃惊。
啊,您终于注意到了?是的,在那个旅行箱里的遗体正是国王。
说得好听是到访,但实际上,他一上门就对王子大吼大叫,推推搡搡,嘴里不干不净的,实在吓人极了。那劲头,简直像要把王子当场斩杀一般……
杀死王子的是不是国王?
不,并不是那样的。
因为,在王子死去之前,国王就已经死掉了。
您是问,是谁,为什么要令国王与王子成为不归人?
要说明白这事儿得花些时间,从头说起。
从那个女人——玛丽亚——来到塔里时说起。
刚才也和您说了,王子加上我等四个女人,和外部世界的交流已经断绝了将近二十年。
平静的日子被一个叫玛丽亚的年轻女人打破了。
我来到塔里之后一年,约翰娜来了。又过半年,伊达来了。又过了一年,安·玛丽来了……在那之后的十八年间,一直没有新的女人前来服侍王子,然而……
十五岁的玛丽亚,是个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
我们四个人都比较娇小纤细,气质上有些相似。本以为这可能是王子的口味所致,但玛丽亚截然不同。她的容颜娇滴滴的,兼具那种招惹男人的风骚体态。她身穿一件领口敞得极大的裙装,像娼妇一样,故意将白皙的胸部呈现在王子的面前,令人作呕。
我心中忐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教导新来的侍女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一心想尽
早将她培养成能侍奉王子的女人,于是便先问她擅长什么家务。玛丽亚大大的双眸饱含警惕之色,只是定定地盯着我,并不说话。我逐渐失去耐心,又重复了一遍问题。玛丽亚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地反问道:“加雾?擅长加什么雾?”
这小姑娘居然连家务这个词都没听过吗?我震惊之余,还是重新问她是否会做饭、清洁、洗衣,抑或是会缝补或者编织,什么都行。听到问题,玛丽亚耸了耸肩,摇了摇头。这些她都没做过。
她若是年纪尚小倒也罢了,都已经十五岁了却什么都不会,就这么来侍奉人,之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呀?
玛丽亚似乎对在这里干活有所不满,不,应该说,她都没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告诉她:“这里是幽禁王子的高塔,我们奉命照顾王子的生活起居。从今天开始,你也有幸成为侍奉王子的一员,不能辜负这一光荣任务,必须献身忘我地工作……”我苦口婆心的一番解释却白费了,玛丽亚好像完全听不懂似的,只是呆若木鸡地大张着嘴巴。
王子来查看时,玛丽亚突然瞪着我们几个人滔滔不绝起来。但玛丽亚连珠炮似的说出的词语中,有不少仿佛外国话,我完全听不明白。我想安慰她,让她慢点儿说,玛丽亚反而猛地发起飙来,大声怒吼,甚至不顾尊卑之分,用我难以理解的可怕词语对王
子口吐狂言。
我反射性地抬起手,想要给玛丽亚一点儿教训。可我的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玛丽亚的脸蛋儿就被拦住了。
原来是王子。他抓住我的手腕,让我放她一马。
据说,玛丽亚是国王——王子弟弟——的第七个妃子,是外国嫁来的公主。听闻此言,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我们和她沟通有些困难。
为什么外国的公主会被送到塔里来呢?是她的祖国灭亡了?还是她在城堡里惹了什么大祸?或是国王厌倦了她,她才被抛弃了呢?
对于过惯了城堡生活的玛丽亚而言,这座塔实在太过狭小,简直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所以她总是大呼小叫“放我出去,放我回家”什么的。确实,塔里面的房间除了王子的卧室和起居室、食堂和厨房之外,就只有我们女人居住的那间被四张床铺塞得满满当当的房间了。不管哪一间,恐怕都比城堡寒碜得多吧。
玛丽亚很想出去,可大门从外面上了门闩。
当玛丽亚明白无法逃出这座塔时,情绪瞬间崩溃,她哭着喊着,撒泼打滚。
约翰娜、伊达和安·玛丽听到动静前来探看,玛丽亚见到她们不禁呆住了,安静了片刻。王子想趁此机会将其制伏,玛丽亚转而挑衅地盯住王子。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她朝王子吐了一口唾沫。
就算曾经贵为异国公主,那也是前尘往事了,既然到了塔里,那就应该与我等平起平坐
。
我们都吓呆了。玛丽亚在众目睽睽下用外国话大叫了些什么,挥舞着胳膊,妄图从王子手中挣扎脱身。我们为保护王子,四人齐上,将玛丽亚压住。因为怕她弄伤自己,我们给她上了手铐,塞了口塞。
玛丽亚对王子犯下如此不敬之罪,受到任何责罚都是罪有应得。我们战战兢兢地窥伺王子的脸色,不料王子并无责罚玛丽亚的意思,不仅如此,他似乎对不服从自己的玛丽亚产生了兴趣,将拼命挣扎的她抱起来,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和约翰娜、伊达还有安·玛丽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脑中一片空白。我们拖着脚步回到女人的房间,躺在狭小的床铺上,议论起玛丽亚来。她美则美矣,就算原本是异国公主也罢,但王子断然不会接受如此粗暴又缺乏教养的姑娘。就算王子一时被好奇心冲昏头脑,今天让她上了床,明天也一定会把她赶出这座塔的。
大家都这么自我安慰,或者说是祈望着。
然而这一希望落空了。次日、次日的次日,王子都把玛丽亚留在了自己的卧室,寸步不离。
是的,我们四个人也会在夜里为主人侍寝。主人会点我们的名字,被挑中的就前往主人的卧室。
以前,每天晚上都会有某一个被选中,前往王子的卧室侍奉。
这话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儿不合适,但是我可以很自豪地说,四个人里被邀请最多次的毫无疑问
是我——卡米拉。王子最信赖我,也最心疼我,尤其非常欣赏我在教育后进者方面的成就。他还曾不吝赞赏地说,塔里的生活能正常运转全都是我的功劳……我得到主人如此信赖,那肯定要为主人的心愿赴汤蹈火呀。毕竟我是从心底里爱慕着王子的。嗯,我肯定爱得比其他任何人都深。
可是,就连这样的我,最近被王子叫去的时间间隔也愈发长了起来……不,在玛丽亚来之前至少每周一次……不,可能是两三周会有一次吧。
当玛丽亚来到此处,王子片刻都不让她离开自己,我等被叫到卧室的机会一次都没有了。连一次都……
当长夜来临,我们四个女人只得躺在四张并排的床铺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天花板,屏息凝神地听着黑暗里的动静。
安·玛丽
小玛丽亚是个怪孩子。
大家都说安怪怪的,但小玛丽亚才怪,怪多了。
小玛丽亚刚来的时候大闹了一场呢。我们吓了一跳,安和卡米拉、约翰娜还有伊达一起按住小玛丽亚的小手手什么的,才让她安静下来呢。她竟然朝王子殿下的脸上呸了一口,这种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对吧?
小玛丽亚却没受到惩罚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大概后一天的再后一天吧,也不晓得为什么,小玛丽亚突然找安讲了好多话。安以为她是想和安交朋友,可安很害怕小玛丽亚,而且她讲的话也怪怪的,听不
大懂。
小玛丽亚可能觉得安太笨于是放弃了吧,现在都不找安讲话了。那倒也没什么,但是她那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太讨厌了。约翰娜也很不高兴,说她自以为是女王呢。
为什么说她自以为是女王?嗯,王子殿下是和我们一起吃饭的。然后呢,那个方形桌子……怎么说才好,这边和这边比较长的。欸?长方形?那就是长方形桌子。王子一个人坐在长边,对面的长边按次序坐着卡米拉、约翰娜、伊达还有安,这么吃饭。座位都是排好的,每次都必须坐在相同的位置上。这个顺序是按照在这里工作的年限长短来排的,当然也是尊卑的顺序。自然,坐在靠里位置的,嗯,也就是卡米拉,是四个人里地位最高的喽。伊达有点儿不服气,觉得凭什么自己不是第一?安倒是无所谓。安来这里最晚,又有点儿笨,不像别人一样能干好多事。
但是毕竟这是按照先来后到排的顺序,那小玛丽亚不是显然应该坐在安旁边的最末尾的位置吗?一开始,卡米拉也把给小玛丽亚准备的椅子放在了那里。可王子殿下说“不是那里,玛丽亚的座位在这边”,让人把椅子搬到了王子殿下的御座旁边。大家都惊呆了。这种事可是头一回。王子殿下的话有绝对的权威,自然谁都不敢多嘴。于是,小玛丽亚就那么坐在了王子殿下的身旁,他们俩像国
王和女王那样并排坐着。安觉得,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小玛丽亚也逐渐自以为是女王了吧。
次序被小玛丽亚超过自然是很不爽,但更不爽的是,小玛丽亚她完全不干活儿。
她什么活儿都不干,每天还能坐在王子殿下身边吃饭,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而且她每天无所事事,却还好意思支使我们干这干那的,叫我们去开窗、去把盖住窗户的黑布扯掉之类的。小玛丽亚可能是想看看外边,可再怎么说,塔的窗户也是打不开的呀。
安也不想洗衣服,想休息休息。就算是前一阵子有点儿恶心想吐的时候,安都必须要洗衣服呢。那时候安就想,要是让小玛丽亚来洗就好啦。
那时候安好像一直有点儿发烧,觉得怪烦心的。有一天,洗衣服洗到一半,又感到恶心想吐,结果被卡米拉看见了。安一开始以为会被责骂,但卡米拉没有生气,只是问安:“每个月的那个来了吗?”一开始安不晓得她在说什么,后来才明白她是说那个,就说“好像一直没来呢”。
于是卡米拉摸摸安的肚子,笑着说:“安·玛丽,你肚子里面有王子殿下的小宝宝呢。”
卡米拉立刻把这事告诉了约翰娜和伊达,大家都很为安高兴。
“既然怀着王子殿下的孩子,安·玛丽的地位就应该比玛丽亚高!”约翰娜摸了摸安的头。平时都像鬼一样阴沉沉的伊达也笑着说:“安、安、安
的小宝宝,能把玛、玛丽亚从女王的宝座上拉下来。”
安完全不知道生小宝宝是怎么一回事,于是问大家。卡米拉解释说:“就是当妈妈啊。”安没有妈妈,所以更不明白了,只好再问。约翰娜拿起安一直抱在怀里的小玛丽,说:“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小娃娃的妈妈,对吗?接下来,你会变成真正的小宝宝的妈妈了。”
如果真的小宝宝像小玛丽一样,安一定会好好抱着她,好好照顾她。
嗯,这个宝宝叫小玛丽,可爱吧?据说这个娃娃是安来塔里时就带在身边的,不过安完全没有印象了。
“只要向主人汇报,他一定会把玛丽亚赶出卧室的。”卡米拉紧紧地握了握安的手。大家都笑嘻嘻的,安很开心,也跟着笑了。
于是,安跟着卡米拉她们一起去找了王子殿下。安本来以为如果告诉王子殿下安有了小宝宝,他会和大家一样为安开心,没想到王子殿下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是哦”,并没有像卡米拉说的那样把小玛丽亚赶下床。
安感觉什么都没变,有些失望,可第二天早上,有件事发生了变化。吃早饭的时候,王子殿下说:“安·玛丽,从今天起,你坐在最靠里面的位置。”安吓了一跳,回答说:“那是卡米拉的座位。”但王子殿下宣布,从今天起那是安的座位,要大家按照顺序往外挪一个位置。
王子殿下的命令是绝对的,
本来坐在最外侧的安跳过伊达、约翰娜,甚至是卡米拉,排到了最里面。
安快被吓坏了。因为卡米拉、约翰娜还有伊达都不再笑嘻嘻了,全都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安。
这天晚上,王子殿下叫安过去。安心想,哎呀,今天王子殿下没有找小玛丽亚,而是找了安。但安想错了。王子殿下没把安带到床上,而是带到了浴室。
王子殿下叫安脱掉袜子,猛地一推安的后背,于是安站在了湿漉漉的地板上。
“安·玛丽,你这家伙在骗我吧?”
安吓了一跳,望着王子殿下。安从来没对王子殿下撒过谎,于是用力摇头。
王子殿下打了安一个耳光,凑近了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老头子的种吧?”
安没听懂。所以虽然安很害怕,还是问了王子殿下:“‘老头子的种’是什么意思啊?”
“你竟敢背叛我,背着我和老头子交媾。”
虽然半懂不懂,安还是大概猜到了王子殿下的意思。王子殿下觉得安跟老头子做了只能跟王子殿下做的事。
“安绝对没做那种事!”
“这里有四个女人,可从来没有人怀孕,现在只有你怀孕了,未免也太奇怪了。况且,有人说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跟老头子乱搞。”
“骗、骗人!是谁向王子殿下撒这种谎?”
王子殿下没有告诉安。他只是怒气冲冲地紧紧捏住安的嘴,把安脱下来的袜子硬塞进了安的嘴里。
“到底是不是骗人,我直接审问你的身体。”
啪的一声,安的腿像着火一般发烫。
安吓了一跳,望向王子殿下,他的手手上拿着一条不知哪儿来的鞭子。
被抽到的地方又烫又痛,安忍不住要吐了。可是,安的嘴里塞着袜子,吐也吐不出来。安想伸手拿出去,手却先挨了一鞭子。挨抽的是手,但除了手,连脑门都辣辣的,喉咙也苦苦的,安觉得快不行了,要死了。但就在死掉之前,王子殿下替安掏出了袜子。虽然在王子殿下面前,安还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还流了好多鼻涕和眼泪。安一边皱着脸呕吐,一边思考。
是谁害安挨鞭子抽?
是谁对王子殿下撒了谎?
有可能是被安占了头号座位的卡米拉,但容易得意忘形的约翰娜似乎也很会骗人,落到末位的伊达也有点儿可疑。
安觉得,这三个人都有可能。
前不久,安在屋里听大家聊天。
其实王子殿下是喜欢一个人睡的,所以即便王子殿下夜里把我们叫过去,等到他要睡觉时,还是会让我们离开,让我们回自己屋里睡觉。可是最近,王子殿下已经跟小玛丽亚一起睡了好多天了吧?约翰娜说,王子殿下大概要把小玛丽亚赶出来,一个人舒舒服服地睡了。但我们的房间里已经满满当当塞了四张床,一张多余的床都摆不下了。要是小玛丽亚睡到我们这里,必须得有人把床让出来。卡
米拉她们担忧,会不会像那种抢椅子游戏一样,被挤出去的人也就被赶出这座塔呢?
你知道被赶出塔之后会怎么样吗?
据说,因为我们跟王子殿下生活过,所以没法在外面的世界活下去。
我们会被人当成女巫,被抓去审判,然后被烧死。
所以大家才拼命想要留在塔里。
要是在前阵子,被挤占位置而被赶出塔的,应该是安吧。
因为安的地位最低,也不像大家那样会干活儿。
可现在,安不会被赶走了,对吗?因为安的肚子里有王子殿下的小宝宝呀。所以,肯定是有人觉得,只要主张这个小宝宝不是王子殿下的,再次把安挤到最后一位就可以了。
安吐啊吐的,一直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喘着粗气,王子殿下说话了。
“你讲实话,我就不抽你了。”
“安受不了了,请不要再抽了。王子殿下,求您了……”
“你承认了?肚子里的孩子是老头子的?”
安差一点儿就回答“嗯”,为了不再挨鞭子,说点儿假话算什么呢?可是,安发现小玛丽正盯着安。安刚才手挨鞭子时,放开了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她滚到了角落。小玛丽一脸悲伤的样子,于是安抱起了她。这时候安想,如果说了“嗯”,肯定会被烧死。那么死的不光是安,连小宝宝都会死掉。
所以,安摇了摇头,对王子殿下说:“不是。小宝宝是安和王子殿下的孩子。”
王子殿下又举
起了拿鞭子的手,安把小玛丽紧紧抱在靠近肚子的地方,以免她挨打。安怕得要死,眼睛也闭得紧紧的。这时,不知道为什么,安突然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忽然,安听到一个声音,仿佛有人在呼唤“玛丽”。这时浴室里只有安和王子殿下,但那声音如此温柔,如同天使。安吓得不轻,紧紧地抱住小玛丽。然后、然后这个地方……安的胸口怦怦乱跳,涌起一股暖流,安顿时觉得似乎还能坚持一会儿。
可是挨鞭子抽打还是疼得想哭。安听不见天使的声音了,只好一边哭一边默念:妈妈、玛丽、妈妈、玛丽、妈妈、玛丽……就好像在念魔法咒语。
安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王子殿下停下了手中的鞭子,问:“安·玛丽,你真的……真的没有说谎吗?”
安直视王子殿下的眼睛,连连点头,非常诚恳地说“嗯”。
王子殿下似乎还是不能确定安到底有没有骗人,不过他那张吓人的脸终于变回了平常称赞安可爱时的表情。
然后呢,王子殿下一下子抱住了安。
安吓了一跳。因为安身上都是呕吐物和鼻涕,脏极了。然而,王子殿下一个公主抱,把脏兮兮的安抱回了女人的房间。安又一次涕泗横流了,王子殿下真的像天使一样温柔。你知道吗?人在开心时也会流眼泪呢。
这不是王子殿下的错。这是“某人”欺骗了王子殿下。
于是安想,会
欺骗王子的肯定不是人,而是女巫!女巫!
原来女巫就在这座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