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多文献记载了“伊师塔时代”末期的情况。综合看来,它们讲述了一个戏剧化的故事和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件:一位女神对地球上至尊权力的篡夺;恩利尔位于尼普儿的“圣中之圣”受到的亵渎;一支人类军队对第四区的渗透;一次埃及的入侵;非洲众神在亚洲领地的出现;始料未及的行为和事件;众神的骚乱中,人类统治者的角色以及对人类所遭受的无情杀戮。
面对自己昔日的对头,伊南娜宁可付出所有代价也不愿认输。继承萨尔贡王位的是他的一个儿子,然后是另一个儿子,为她战斗的还有东部山脉的君王们,她如同被激怒的母狮一般为自己面临崩解的帝国而战,“火焰如雨降下…攻击猛如暴风”。
“你知道反叛将把你摧毁,”萨尔贡的一个女儿在一首悲伤的诗中吟道,“你知道将被他们的人屠杀”…他们将“攻打都城,并说这城不属于你”,令“这里的河水被血染红”。
众神认为停止屠杀的唯一办法只能是再次流放马杜克,那时,伊南娜已经到处奔波平叛了两年多。在萨尔贡试图取走一些神圣泥土之时(这个行为的象征意义基于一些传奇事件),马杜克返回了巴比伦,他在城市中设置了堡垒,并巧妙地增强了它的地下水系统,令巴比伦固若金汤。由于不能抑或不愿武力强迫马杜克离开,阿努纳奇找来马杜克的弟弟尼尔加,请他去劝说马杜克——“恐吓马杜克交出”巴比伦。
我们是从一份被学者命名为“厄尔拉史诗”(The Erra Epos)的文献中知道这些事件的,因为尼尔加被古史家称为厄尔拉(ER.RA)——一个多少带点蔑视的称呼,意思是“拉的仆人”。这份文献还不如叫作“欲加之罪的故事”,因为它将一系列悲剧结局的事件都怪罪在尼尔加头上;但是不管怎样,其中还是包含了很多宝贵的信息,可以令我们了解灾难发生的缘由。
接受了任务的尼尔加/厄尔拉前往美索不达米亚与马杜克面谈。抵达美索不达米亚之后,他先在“众神之王阿努之城”以力停留,这里当然也是伊南娜/伊师塔的领地。到了巴比伦,“他进入了天地神庙埃萨吉尔(Esagil),站在马杜克面前。”古代的画家画下了两兄弟见面的场景(图片. 81);图中,两位神都手握武器,但是戴头盔的马杜克站在一个平台上,向他的弟弟展现出欢迎的姿态。
半是赞美半是谴责地,厄尔拉阐述了马杜克为巴比伦做出的功绩,特别是水利工程,令马杜克的名望“如天空的明星一般闪耀”,但却掠夺了其它城市的水源。此外,在巴比伦妄自尊大,“点亮了它的圣地”。这惹火了其他众神;“阿努的住地都变得黯淡了。”他总结说,马杜克不该继续与其他阿努纳奇对着干,更不应违背阿努的旨意。
但是马杜克以大洪水后地球上的变化为例,解释说他只能自力更生:
大洪水发生之后,天地已误入歧途。
大地上众神城市,都变得面目全非;
脱离了自己位置…
每当我看见它们,那邪恶令我作呕,
不恢复原来位置。
人类在日渐减少…
我必重建我住地,洪水曾将它抹去,
我必恢复它名字。
在洪后的混乱中,令马杜克心烦的是某些“神圣工具”的滥用(对此厄尔拉也有责任),例如 “命令的发布、神的天启、王权的指派、象征无上地位的神权的授予…指引这些的神圣宝石光耀何处?”马杜克问道。如果逼他离开,马杜克说,“我一旦退位,洪水并将破墙而泻,冲毁工事…水不再待在水坝里…白昼将被黑暗取代…混乱必生…干旱之风将怒号…疾病将遍布大地。”
经过一番谈判,厄尔拉同意,如果马杜克能亲自去非洲恢复神的管理,他就将“天堂与地上的工具”还给马杜克;对于巴比伦的“工事”,他让马杜克不必担心:他(厄尔拉)进入马杜克的房子,只是为 “将阿努和恩利尔的公牛安排在门口守卫”——后来确实在那处神庙遗址发现了有翼公牛的雕像——而并不会破坏他的水利工事。
马杜克听了厄尔拉承诺的话语;
心中渐渐平和欢喜。
于是他从座位站起,
南下前往阿努纳奇所在的矿地。
被说服的马杜克同意离开巴比伦。但是他一离开,尼尔加就食言了。好奇的尼尔加/厄尔拉忍不住进入了危险神秘的地下室吉古努(Gigunu)——马杜克曾经再三强调不得入内;厄尔拉导致它的“光芒”(能量辐射源)被关闭了。因此,正如马杜克警告的,瞬间“白昼被黑暗取代”,“洪水失控”,不久“土地荒废,生灵涂炭。”
整个美索不达米亚都受到了波及,因此各自城中的埃亚/恩基、辛和沙玛什都接到了警报;“他们满怀(对厄尔拉的)愤怒。”人们向阿努和伊师塔献祭却毫无用处:“水源渐渐枯竭。”厄尔拉的父亲埃亚,责骂他说:“现在马杜克王子走了,你干了些什么?”他下令(本已准备就绪的)厄尔拉的塑像不得进入埃萨吉尔。“滚!”他向厄尔拉下令。“滚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原句是,“滚到没有神愿意驻足的地方去”)!”“厄尔拉沉默不语”,但没过多久,他便开始大放厥词。愤怒的他击毁了马杜克的住所,并在大门处放起火来。他离开之前放肆无比地“作了一个标记”,叫自己的随从们不得出头(多管闲事):“我的武士们,你们不要回去。”因此,当厄尔拉带着随从回到库热(Kutha),在闪之地——离巴比伦不远处的殖民地,有可能是一处常设的要塞——为自己建了一座不朽的存在(神庙);那里就是圣经时代撒马利亚的“崇拜尼尔加的库热” (Kutheans who worship Nergal) ;埃兰也有对尼尔加的公开崇拜,那儿出土了一件罕见的青铜铸品(图片. 82),上面刻画着具有明显非洲人种特征的朝拜者在一座神庙的院子里进行膜拜仪式。
图片. 82
马杜克的离开结束了伊师塔与他之间的冲突;而马杜克与尼尔加以及后来的亚洲囚犯之间的嫌隙,却意外地令尼尔加与伊师塔建立了同盟。命运打造的一系列预期之外的悲剧事件,使阿努纳奇和人类更加临近终结灾难…
随着权势的恢复,伊师塔重新建立了阿加德的王权,并将君王之位交给萨尔贡的一个孙子,纳拉姆-辛(意为“神辛所眷顾者”)。她最终认定他是萨尔贡的真正继承者,她鼓励他成为一位伟大崇高的君王。在短暂的和平兴盛之后,她驱使纳拉姆辛开始扩张昔日的疆域。很快伊南娜就开始侵占其他众神的领地;但他们无力或者不愿与她为敌:“伟大的阿努纳奇众神如同受惊的蝙蝠从你的面前逃开,”一首伊南娜的诗篇中说:“他们不敢面对你威严的面庞…不敢安抚你愤怒的心灵。”在刻划伊南娜兼并领地的石雕中,她被塑造成了一个残忍的征服者形象(图片. 83).
图片. 83
在战役的开始阶段,伊南娜还被称作“恩利尔的恩宠”和“阿努旨意的代表”。但是之后,她的军事目的发生了本质改变,从原来的平定叛乱转变为对至尊权力的攫取。有两套文献分别记载了那个时期女神及其代言人——君王纳拉姆辛的事迹。它们都指明伊南娜心中首个浮现出来的目标是雪松山脉的着陆地。作为一个飞行女神,伊南娜对那里十分熟悉;她“烧毁了巨大的大门”,经过短暂的围攻,击败了在那里守卫的军队:“他们自愿解散了。”
记载纳拉姆辛的故事的文献中描述,接着伊南娜转向南方,将地中海沿岸的城市一个个地征服。耶路撒冷——任务控制中心——的征服并没有被特别提到,但是伊南娜也一定到达了那儿,因为根据记载,她继续前往攻打杰里科。横跨约旦河的战略重地、阿努纳奇的要塞泰尔迦索(杰里科)——一座献给辛的城市——也发生了叛乱:“它说,‘这不是你父亲的城市’:它当初承诺过的誓言,如今却违背。”旧约中充满了不要“被异教的神所迷惑”的忠告: 苏美尔文本也传递了同样的警告:杰里科的人们,他们向伊南娜的父亲——辛立下过崇拜的誓言,却转而去崇拜其他的神。这个“枣椰之城”向武装的伊南娜投降的情景被刻画在一个圆柱印章上(图片. 84)。
图片. 84
伊南娜征服了迦南南部之后,来到了第四区的大门前,这是航天站所在地。在伊南娜的怂恿下,这个萨尔贡没敢踏入的禁区,纳拉姆辛进入了…
一份美索不达米亚的王室纪年史证实,纳拉姆辛不仅进入了(西奈)半岛,他还继续侵入了麦甘之地(埃及):
纳拉姆辛,萨尔贡的后代,带领军队进攻阿毗沙尔(Apishal)的城镇,打破了它的城墙,占领了它。他亲自捉住了阿毗沙尔的王里什-阿达德(Rish-Adad)及其大臣。
然后他率军前去攻打麦甘之地,并亲自捉住了麦甘的王曼努-丹努(Mannu-Dannu)。
上面提到的这份巴比伦王室纪年史的准确性已经过独立验证,它记载的许多都得到了确认。因此这部分的记载同样不必怀疑,尽管这件事听起来颇有些不可思议,一位人类君王居然带领着军队进入了众神自己的第四区——西奈半岛。从远古时代起,亚洲与非洲之间的贸易路线就沿着西奈半岛的地中海岸蜿蜒曲折——后来埃及人建起一些灌溉站(Watering station)改良了这条通道,接着又成为罗马人重要的“维亚马利斯”(Via Maris,意为“海之路”)。古代的旅行者都小心翼翼地与航天站所在的中央平原保持着距离。但是纳拉姆辛是否领着军队沿海岸而行呢,这还是个疑问。考古学家在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兰发现了古埃及式样的雪花石膏花瓶,上面用阿卡德语记录了拥有者的身份:“纳拉姆辛,第四区之王;麦甘之地的瑰冠之瓶”。纳拉姆辛开始自称为“第四区之王”,这不仅证明他征服了埃及,还暗示他的势力已经包含了西奈半岛。看来伊南娜也不仅仅是“路过”而已。
(在纳拉姆辛时代,埃及文献中确实记载了一次外族的入侵。他们描述那是一段混乱动荡的时代。记载在莎草纸上的“伊浦耳的忠告”(The Admonitions of Ipuwer)中写道,“异族进入了埃及…贵族们都在悲叹。”在那个时期信仰与权力中心从北部的孟菲斯-赫利奥波利斯转移到了南部的底比斯。学者们把那一时期称作混乱的“第一过渡期”;它发生在第六法老王朝之后。)
伊南娜如此明目张胆地闯进西奈半岛并且入侵埃及,难道众神都视而不见吗?纳拉姆辛的铭文中似乎给出了一个令学者们异常困惑的答案:这个美索不达米亚的统治者所崇拜的神是非洲的尼尔加。虽然看来这很不合理,然而事实上名为“纳拉姆辛的库热传说”(The Kuthean Legend of Naram-Sin,有时也被称做“库热之王”,The King of Kutha)的长篇文献中,证实纳拉姆辛去往尼尔加的信仰中心——位于非洲的库热城,并在那儿树了一座嵌着象牙板的纪念碑,上面铭刻了这次不寻常的来访经历,其中明确说明,这次来访完全是为了表达他对尼尔加的效忠和崇敬之情。
对于尼尔加在非洲无远弗届的权势,纳拉姆辛给予了高度的认可,这种认可在纳拉姆辛与埃兰的地方领主之间所签订的一份协议中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因为尼尔加被赫然列在协议的见证众神中。另外,在描写纳拉姆辛黎巴嫩的雪松之山的军事行动的一份文献中,记载了君王赞颂尼尔加(而不是伊诗塔或阿达德)令他取得成功:
尽管从人类的统治时代开始,安嫩(Annan)和埃卜拉(Ebla)就从未被占领过,而现在尼尔加(Nergal)却为非凡的王——纳拉姆-辛开启了入口。
他把安嫩和埃卜拉交给他,还送给他从阿曼努尔(Amanus)与雪松之山,以及高海区域的土地。
尼尔加令人费解地在亚洲扩展势力范围,而伊南娜的代言人纳拉姆辛则大胆狂妄地入侵埃及——这些行为都严重践踏了金字塔之战后所订立的第四区法则,它们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当马杜克将注意力转到巴比伦时,尼尔加夺取了埃及的统治权。接着,他前去说服马杜克放弃抵抗,和平地离开美索不达米亚,于是兄弟之间反目成仇。
这使得尼尔加与伊南娜结成了同盟;但是由于他俩的彼此维护,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遭到了其他众神的敌视。众神在尼普儿集会,讨论伊南娜搅出的乱局;连恩基都认为她做得太过火。于是恩利尔下令将她逮捕并进行审判。
我们是在一份被学者命名为“阿加德的诅咒”的纪年史中读到这些事件的。由于伊南娜被认定行为失控,所以对她发布了“伊库尔(尼普儿的圣地)的命令” 。但是伊南娜并不甘心被擒或受审:她放弃了自己的神庙,并逃离了阿加德:
“伊库尔的命令”降临到阿加德,
在死一般的静寂之中,
阿加德在瑟瑟地颤抖。
惊恐笼罩着乌尔玛什;
她离开了自己的住地。
女神放弃了她的殿堂,
神圣的伊南娜放弃了她堂皇的神庙。
当众神派遣的捕快到达阿加德时,他们只见到空荡荡的神庙;他们只好除去神庙上代表神圣权力的属性:
不是第五日,也不是第十日,
权力的冠带,王权的冠冕,
高贵的宝座,
都被尼奴塔带回自己的神庙;
乌图去掉了城市的“辩才”;
恩基抹去它拥有的“智慧”。
它顶天立地的赫赫威势,
也被阿努收入天堂之中。
“阿加德的王权陨落,它的未来黯淡凄凉。”后来“纳拉姆辛看见了一个景象,”来自他的女神伊南娜的信息。“他将它藏在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出…七年之后,纳拉姆辛仍在等待。”
伊南娜在她从阿加德逃亡的七年中有没有寻找尼尔加呢?文本中没有说明,但我们相信这是伊南娜逃脱恩利尔惩罚的唯一出路。后来发生的事件表明伊南娜——攫取权势的野心比以前更变本加厉——得到了至少另一位主神的支持;这只可能是尼尔加。因此最可能的猜测是伊南娜躲在尼尔加的非洲领地。
他们俩是否曾抚今追昔,展望未来,并重新携手共进、开创领地呢?由于地球上旧的神圣秩序已经被伊南娜打破,所以必须重新建立一个新秩序。有一份名为“密之女王”(Queen of All the MEs)的文献中记载,伊南娜的确想要挑战阿努和恩利尔的权威,废除他们的法则,结束他们的统治,令自己登上权力的顶峰,成为一位“伟大的女王中的女王”。她宣布自己“比她的母亲更加伟大…甚至比阿努还要伟大。”说完这些之后,她便冲进以力的埃安那(E-Anna,“阿努之屋”),企图夷平这个阿努权威的象征:
天堂的王权被一位女神夺取…
她颠覆了神圣的阿努的法则,
她对阿努毫不畏惧。
她从阿努手中夺取了埃安那——
那坚固不朽的神庙——
竟然被她完全毁去;
那里居住的百姓也受到攻击,
伊南娜将他们全部关进监狱。
在伊南娜对阿努的统治进行颠覆的同时,一场针对恩利尔的统治和权威的攻击也正在进行。伊南娜派纳拉姆辛去执行对恩利尔的进攻;由于他对位于尼普儿的伊库尔的攻击导致了阿加德的毁灭,这个故事被记载在文献“阿加德的诅咒”中。由此我们得知,在七年的等待之后,纳拉姆辛又接到了神谕,于是“改变了他的行动路线。”当他接到了新的命令:
他藐视恩利尔的命令,
将恩利尔的信徒击溃,
他调动起自己的军队,
如同一位高傲的英雄,
前去攻打伊库尔之地。
当他进入了那似乎不设防的城市,“他像一个暴徒大肆劫掠。”接着他到达了位于圣地的伊库尔,“在房屋的墙上竖了一个巨大的梯子。”冲了进去,他进入了那“圣中之圣”之地:“人们现在看见了它的神坛,一个黑暗的房间:阿卡德人看见了众神神圣的舰船”;纳拉姆辛“将它们投入火焰。”他“将恩利尔之屋码头的船拖走,还掠走了城中的财物。”这场骇人听闻的亵渎行动终于结束了。
恩利尔——他在何处并没有说明,但很明显不在尼普儿——“抬起他的眼睛”看见了尼普儿受到的破坏和伊库尔遭到的亵渎。“由于他心爱的伊库尔遭到的攻击”,他下令古提姆(Gutium)部落——一支住在美索不达米亚东北部山地的游牧民族——前去攻打阿卡德并将它毁灭。他们的“大批人马”攻入了阿卡德和它的城市,“如密集的蝗虫般…所过之处,皆成废墟。”“屋顶的人死在屋顶,屋里的人无须掩埋…头都被压扁,嘴都被撕碎…叛逆者的鲜血漫过忠诚者的鲜血。”
其他众神一次次地劝说恩利尔:“阿加德理应受到最恶毒的诅咒。”他们说,但是让其它城市和牧场免予惩罚吧!当恩利尔终于同意时,八位伟神一起对“胆敢袭击伊库尔的”阿加德施加了一个诅咒,“看哪,” 古代的编史家叹道,“最后果然应验…阿加德被毁灭了!”众神判令将阿加德从地球上彻底抹去;因此与其它被毁灭的城市不同,它不许重建和居住,于是阿加德被永远地荒弃了。
而关于伊南娜,她的父母终于“平息了她心中的愤怒”。具体情形文本中没有说明。但是文献中记载,他的父亲南纳将她接回了苏美尔,而“她的母亲宁迦尔站在神庙的台阶上迎候她的归来,并向她发出恳求。” 众神和民众都向她呼喊道:“哦,伟大的女王,够了,不要再改革了!”,于是,“出众的女神,在她的集会上,接受了恳求。”
伊诗塔时代到此便结束了。
所有的文本证据表明,纳拉姆辛袭击尼普儿时,恩利尔与尼奴塔并不在美索不达米亚。但是,从山上冲下攻打阿卡德的游牧部落却被称为“恩利尔的部落”,他们很可能是被尼奴塔带入广袤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苏美尔君王表中称入侵者来自“古提姆”,位于美索不达米亚东北部的一片山地。在“纳拉姆辛传奇”中,他们被称作“乌曼-曼达”(Umman-Manda,可能意思是“遥远/强悍的兄弟部落”,Hordes of Far/Strong Brothers),来自位于“众神所建城市的山地”的“恩利尔住所的营地”。文献中的诗句表明他们是跟随恩美卡参加过远征的士兵的后代,他们由于“杀死了自己的主人”而被乌图/沙玛什流放。现在成为一个人数众多的部落,由七个兄弟酋长领导,他们听命于恩利尔,席卷美索不达米亚,“去对蹂躏尼普儿的人们发动猛攻。”
当游牧部落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略过美索不达米亚的城市之时,纳拉姆辛软弱的接班者还试图维持一个暂时的中央政权。在苏美尔君王表中用下面的语句描述了当时的混乱局势:“哪个是王?哪个不是王?伊尔吉吉(Irgigi)是王吗?那努姆(Nanum)是王吗?伊米是王吗?厄鲁鲁(Elulu)是王吗?” 最后,古提人(Gutians)夺得了整个苏美尔和阿卡德的统治权;“古提姆部落夺取了王权。”
在91年的零40天的时间里,古提人把持着动荡的美索不达米亚。他们没有命名新的都城,似乎将拉格什——唯一逃脱入侵者魔爪的苏美尔城市——作为总部。住在拉格什的尼奴塔开始进行农业的缓慢恢复,首先是修复厄尔拉/马杜克事件所导致的水利系统的崩溃。在苏美尔历史中,这段时期可以被恰当地称为“尼奴塔时代”。
图片. 85
尼奴塔时代的焦点城市拉格什,起初是献给尼奴塔和他的“神圣黑鸟”的一个“圣地”(吉尔苏,Girsu)。但是由于人类的混乱纷争和众神的野心膨胀,尼奴塔决定将拉格什变成苏美尔的一个重要中心城以及他和他配偶巴乌/归亚(Bau/Guia,图片. 85)的主要住地,按照他的想法实行法律、秩序、公平和道德。于是尼奴塔在拉格什指定了一些负责城邦事务和防御的人类总督,来协助自己完成这些工作。
拉格什(现在那里的地名是泰罗,Tello)的历史中记载了一个统治期延续了五百年的王朝,它比萨尔贡的崛起早3个世纪。在暴乱频发的时代环境中,拉格什作为一个防御完备的稳固岛屿,同样也是苏美尔文明的伟大中心城之一。虽然苏美尔的宗教节日都源于尼普儿,但拉格什却开创了农历节日的传统,例如“新果节”(Festival of First Fruits)。它的书记员和学者们完善了苏美尔的语言;而被尼奴塔命名为“正义总督”的城邦管理者,都要宣誓遵从正义和道德的准则。
拉格什的悠长王朝首批统治者中,有一位名叫乌尔-南舍(Ur-Nanshe,大约公元前2600年)的总督十分突出。在拉格什遗址发现了超过50份关于他的铭文;其中记载了建造吉尔苏所需的建筑材料的运送,其中包括从提尔姆运来的装修神庙的特殊木材。其中还描述了庞大的水利工程,运河的开凿和堤坝的修筑。在乌尔-南舍的其中一块书板中,描述了他带领一支建设队伍,亲自不辞劳苦地参与这些体力劳作(图片. 86)。在他之后的四十位总督也都留下了在农业、建造、立法 以及道德感化方面的政绩记载——任何政府都会引以自豪的物质和精神成就。
图片. 86
但拉格什能在萨尔贡和纳拉姆辛的混乱时代幸免于难,并不仅仅因为它是尼奴塔的“信仰中心”,更(主要)是因为它的民众的军事实力。作为“恩基的第一勇士”,尼奴塔为拉格什的军队亲自挑选的战士都武艺高强。其中一个名叫伊安那图姆(Eannatum)的——在遗址找到了关于他的绘画和纪念石柱——是一位智勇双全的领袖。石柱上的他驾着一辆战车——一种后来被普遍使用的陆军车辆;还刻画出他的戴着头盔的军队排列着严格的阵法(图片. 87)。
图片. 87
莫里斯?兰伯特(Maurice Lambert,《萨尔贡之前的时代》)对此评论说,“这种在盾牌保护之下手的持长矛的步兵,令拉格什的军队可以稳固地抵御最猛烈、最狡诈的攻击。”伊安那图姆的胜利甚至给伊南娜/伊师塔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深深地爱上了他;而“由于对伊安那图姆的爱恋,她将基什的王权授予了他。令他除了拉格什的总督之外还成为基什的君王。”由此伊安那图姆成了苏美尔的鲁-迦尔(LU.GAL,意为“伟大的人”),掌握军权、号令无阻。
讽刺的是,阿加德的萨尔贡之前,在拉格什引发混乱时期的并不是一个强权的军事领袖,而是一位名叫乌卢卡吉纳(Urukagina)改革者。他全身心地投入道德复兴,并推行法律的公平正义,而反对罪与罚的观念。拉格什在他的管理下,变得法律无力,王令难行。他的软弱给了伊南娜可乘之机,将野心勃勃的乌玛的鲁迦尔-萨格斯(Lugal-zagesi)带到以力,以试图恢复她的广大疆域。但是鲁迦尔-萨格斯的失败(如我们已经描述过的),导致伊南娜选择萨尔贡取代了他的位置。
拉格什的政权平稳地延续,经历了整个阿加德的繁盛时代;伟大的萨尔贡曾掠过它的边界时,却秋毫未犯。在强大的纳拉姆辛攻城略地时,拉格什也没有遭到毁坏和占领,这主要是由于它坚固的军备与堡垒足以击退任何进攻。我们从一份乌尔巴乌(Ur-Bau)——他是纳拉姆辛时代的拉格什总督——铭文中得知,尼奴塔指示他增强吉尔苏城墙的守备军力,并加固伊姆杜古德(Imudugud)的飞行器所在地的防护设施。于是乌尔巴乌“压实土地,使之硬如岩石…烧硬粘土,令它硬如金属”;还将伊姆杜古德平台“的旧土去除,更换了新的地基,”并用远方运来的巨大木梁和岩石进行加固。
古提人在大约公元前2160年离开美索不达米亚后,拉格什又进入了一个兴盛期,产生了许多苏美尔闻名杰出的领袖。其中一位是以长篇铭文和众多雕像而著名的谷蒂尔(Gudea),他的统治期是在公元前22世纪。那是一个和平兴旺的阶段;他的记载中没有谈论军队和战争,而是描述了贸易和重建。他在扩建后的吉尔苏大城为尼奴塔建造了一座辉煌的神庙以彰显自己的功绩。谷蒂尔的铭文记载,“吉尔苏之主”站在他的黑色神鸟旁向他示现。神要他建一座埃宁努(E.NINNU,意为“五十之屋”——尼奴塔的级数是五十)。还给了谷蒂尔两套神的工具:一套来自一位女神,她一只手“握着天空的福星之板”,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神笔”,指示谷蒂尔修建的神庙必须朝着“幸运行星”的方向。另一套来自一位谷蒂尔不认识的男神,后来证明他是宁基什兹达(Ningishzidda)。他交给谷蒂尔一块宝石石板;“上面是神庙的设计。”谷蒂尔的一个雕像的形态就是坐着的他,膝上是一块石板,旁边还摆放着神笔(图片. 88)。
谷蒂尔说自己需要神和“解密者”的帮助才可以弄懂神庙计划。现代研究者发现,那是一张巧妙的七合一建筑设计图,用以修建一座7层平台的金字塔状的庙塔。设计中还包含着一个坚实的平台,可以降落尼奴塔的飞行器。
宁基什兹达参与埃宁努的建造,这很有意思,表明这并不仅仅是一次协助而已,而事实证明,吉尔苏中也包括了献给这位神的一个特殊神殿。恩基的儿子宁基什兹达拥有神奇的医疗和其它能力,苏美尔的记载中认为他知道如何建造神庙坚固的基础;他是“掌握着设计的伟大的神”。我们猜测,宁基什兹达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拥有魔力的埃及神祇透特,他曾经被指派为吉萨金字塔秘密设计的保护者。
在大金字塔之战结束之后,尼奴塔还曾经与他一起从塔中取走了一些“宝石”。现在,在伊南娜引发的动荡后,马杜克成为了众神和人类的统治者,尼奴塔希望通过在拉格什修建一座阶梯金字塔以重申他“50级数的位次”,这就是庞大著名的“五十之屋”。相信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尼奴塔邀请宁基什兹达/透特来到美索不达米亚,帮他设计一座金字塔,这座金字塔无法采用埃及的巨大岩石,而要使用美索不达米亚普通的粘土砖建造。
宁基什兹达在苏美尔的逗留以及他与尼奴塔的合作,不仅有为他建造的神殿为证,还体现在大量的绘画中,其中一些是被考古学家长达60年的泰罗考古中找到的。其中一幅(图片. 89a)包含了尼奴塔的神鸟标志和宁基什兹达的蛇形标志;另一幅(图片. 89b)将尼奴塔刻画为埃及的斯芬克斯形象。
谷蒂尔以及尼奴塔-宁基什兹达合作的时期,正好与埃及的“第一过渡期”所处的时代相吻合,那时第九和第十王朝(公元前2160-2040年)的君王抛弃了对欧西里斯与荷鲁斯的信仰,将首都由孟菲斯迁到后来希腊人所谓的赫拉克利阿波利斯(Heracleopolis)。透特离开埃及很可能是由于那儿的混乱局势,这也是他后来从苏美尔消失的原因。宁基什兹达(引自范?布伦所著的《宁基什兹达》,E. D. van Buren,The God Ningizzida)“在谷蒂尔时期没什么名气”,他如同一个“幽灵”,只存在于后世(巴比伦和亚述时代)的记忆之中。
苏美尔的尼奴塔时代,虽然贯穿了古提人入侵和后续重建时期,但也只不过是一个插曲。有山地部落住在苏美尔的中心,尼奴塔很快便开始放心地驾驶自己的黑色神鸟在天空漫游,巡视他位于东北部的领地,甚至去往更远的地区。为了保持高地部落的军事实力,他通过引入骑兵提高他们的机动性,因此,将他们的触角伸展到了几百甚至几千英里之外。
他接到恩利尔的命令返回到美索不达米亚,终结了纳拉姆辛的亵渎罪行,并平定了伊南娜搅出的乱局。当美索不达米亚重现和平兴盛,尼奴塔再次离开了苏美尔;而永不言弃的伊南娜企图利用他不在的机会重新为以力争取王权。由于阿努和恩利尔并没有姑息她的罪行,所以这个企图只延续了几年的时间。但是关于这件事的故事(记载在一份编号为“阿舒尔-13955”的局部损坏的神秘书板中)十分精彩;读来仿佛“王者之剑”(Excalibur,亚瑟王的神剑,传说它埋在一块岩石中,只有被选定为王的人才能将它抽出)的古代传奇;它重点描写了上述事件,包括萨尔贡对马杜克触犯。
我们知道“王权从天而降”始于基什,那时阿努和恩利尔在那儿建立了一个“天之穹顶”(Pavilion of Heaven),“为了未来而用泥土奠基,”他们埋入由合金打造的“舒哈达库”(SHU.HA.DA.KU,字面意思为“至尊强悍明亮的武器” )。当王权转移到以力时,这个神圣的物品也被从基什移到以力;它随着王权的转移而被不断迁移,除非伟神们另有指令。萨尔贡也按照惯例将此物搬去了阿加德。但是引起了马杜克的反对,由于阿加德是一座全新的城市,并非是由“天堂的伟大众神”选定的王城之一。选择阿加德的众神——伊南娜和她的支持者——是马杜克眼中的“一群穿着不洁衣服的叛乱神”。
为了弥补此项缺憾,萨尔贡去到巴比伦的“神圣泥土”之处。他想取走一些泥土“置于阿加德之前,”,然后埋入那件神圣武器,以便令阿加德的地位变得合法。文献中说,为了惩罚这一行为,马杜克挑唆起反对萨尔贡的叛乱,还对他施加“无休”(有时也被翻译作“无眠”)作为刑罚,这导致了他的死亡。
在神秘文本中我们还读到,纳拉姆辛极盛之后的古提人入侵期间,那神圣的物件也没被使用,它“被放在水坝旁边”,因为“他们不知道使用这件神圣物品的方法。”就在那时,马杜克主张那件神器应该回到选定的地方,“原封未动”且“不应该交给任何一位神”,直到“造成动乱的众神将局势恢复如初。”但是当伊南娜抓住机会使以力重新获得了王权,她指定的君王乌苏-赫迦尔(Uthu-Hegal)“将舒哈达库从它所在之处掠走;神器落入了他的手中”——虽然“局势还没有恢复如初。”乌苏-赫迦尔擅权地“向被他包围的城市使用了那件武器。”他一这样做,立刻就死去了。“河水带走了他沉没的尸体。”
不论是尼奴塔离开美索不达米亚,还是伊南娜令以力重获王权的失败企图都提醒了恩利尔,苏美尔的最高神权不可空缺;而担任这个任务最适合的选择就是南纳/辛。整个动荡时期,他都被其他更加激进的竞争者掩盖住了光芒,包括他的亲女儿伊南娜。现在他终于被授予了作为恩利尔(在地球上)的长子应有的位置。接下来的时代——让我们称之为南纳时代——是苏美尔历史中最辉煌的时代之一;也是苏美尔最后的鼎盛时期。
图片. 90
图片. 91
他的第一项政令是建造他的城市乌尔,一个伟大都会和一个庞大帝国的都城。还指定了一系列新的统治者,学者们称之为乌尔第三王朝,南纳令他的都城和苏美尔文明在物质和文化上都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在城墙高耸的那座城市中,四千多年之后,一座重要的巨大塔庙(图片. 90)的废墟,仍旧惊人地挺立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平原上——南纳与他的配偶宁迦尔在苏美尔的统治中都起了积极的作用。由祭司和官员(以君王为首,图片. 91)组成的统治集团,他们致力于农业发展,令乌尔成为了苏美尔的粮仓;加强绵羊的优种培育,令乌尔成为古代近东的羊毛产地和纺织中心;还大力发展水陆贸易,令乌尔的商人在此后几千年的时间里都远近闻名。为了商贸的顺利开展,同时也为了加强城市的防御,城墙外还修有一条可以通航的运河,还修建了两个港口——西部港口和北部港口——并通过内部运河将它们连接起来,还将“圣地”、宫殿、行政中心、住所以及商业区域相互分隔开(图片. 92)。城中的白色房屋(大多是多层结构,图片. 93)远看如珍珠闪着光芒,城中的街道又直又宽,多数十字路口旁都有神殿:这是一座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城市,民风淳朴,信仰虔诚,时刻不忘朝拜他们敬爱的神祇。
图片92、93
乌尔第三王朝的首位统治者乌尔-纳姆(Ur-Nammu,意为“乌尔的欢乐”)并不是个凡人:他是一位半神,母亲是女神宁苏(Ninsun)。关于他的大量记载中说当“阿努和恩利尔将王权授予南纳的乌尔”,乌尔纳姆立刻被选定为乌尔人民的“正义的牧者”,众神令他推行新的道德规范。拉格什的乌卢卡吉纳领导的道德复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世纪,其间见证了阿卡德的崛起与毁灭、阿努权威的被挑战、恩利尔的伊库尔的被亵渎。公正丧失、恃强凌弱、道德败坏已经成为了行为的常态。在乌尔,乌尔纳姆的统治下,恩利尔再次尝试,将人类从“邪恶之路”拉回到“正义之路”上来。乌尔纳姆宣布了公正和社会行为的新规范,他“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了公平,消除了诽谤,结束了暴力和争斗。”
由于对这个新开端充满了希望,恩利尔破天荒地将尼普儿的保护权交给了南纳,并给了乌尔纳姆必要的工具去修复(被纳拉姆辛破坏了的)伊库尔。乌尔纳姆立了一个石柱纪念这件事,刻画了他带着工具的建筑者形象(图片. 94)。当工程结束,恩利尔和宁利尔又回到了尼普儿他们重建好的住所居住。“恩利尔和宁利尔十分高兴地住在那里,”一份苏美尔文献中写道。
图片. 94
“回归正义之路”不仅指人类中的社会正义,还包括他们对众神的崇拜。对此,乌尔纳姆,还在乌尔进行了伟大的工程,他恢复并扩建了献给天堂的阿努、以力的伊南娜、乌尔的宁苏(他母亲)、拉尔萨的乌图、阿达布的宁胡尔萨格的大神殿;他还在恩基的城市埃里都做了许多维修工作。工作表中唯独没有列出尼奴塔的拉格什和马杜克的巴比伦。
乌尔纳姆所进行的社会改革和乌尔在商业和工业上的成就令学者们将第三王朝时期视为一个繁荣和平的理想时期。接着他们却困惑地在乌尔的废墟发现了两块画着市民生活的画板——一幅是和平画板,另一块居然是一幅战争画板(图片. 95)。画板上乌尔的民众都完全不合理地如战士般全副武装着。然而,考古发现中的武器装备、军士服装以及战车,还有大量的绘画都证明,和平只是一个虚幻的假象,其实乌尔纳姆首先做事情之一,就是征服拉格什,屠杀它的统治者,接着还征服了其它七个城市。
军事手段的使用并不限于南纳和乌尔统治的初期阶段。我们从绘画中看到,在乌尔和苏美尔“丰收欢庆日向乌尔纳姆欢呼”和乌尔纳姆重建尼普儿的伊库尔之后,恩利尔认为可以将神圣的武器交给他;接着乌尔纳姆使用那件神圣的武器征服了“异地邪恶的城市”:
神圣的武器令叛军尸体,
在敌方土地上堆积如山,
主恩利尔将武器交给了
伟大的牧羊人乌尔纳姆,
如同一头公牛冲进异地,
如同一头雄狮勇猛扑杀,
将邪恶的城市一举摧毁,
将众神的敌人完全肃清。
这些语句令人想起圣经预言中所描述的神的愤怒,通过作为中介的人类君王,打击“邪恶城市”或“有罪的人们”;它们揭示了在和平兴盛的外衣下,潜伏着众神间复燃的战火——争夺人类忠诚的战斗。
遗憾的是,成为了一个勇猛战士的乌尔纳姆本人——“南纳的勇士”,终于惨死沙场。“敌人的土地起来造反,敌人的土地充满敌意”;在一场遥远(地名不详)的战斗中,乌尔纳姆的战车陷入了泥中;他跌落下来;“接着战车如风暴般地冲了出去,”将乌尔纳姆丢在后面,“他被抛在战场,如同一只被压碎的陶罐。”他悲哀的结局是,船将他的尸体运回苏美尔“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沉入河水之中;水流将他沉没,将乌尔纳姆运走。”
当消息传到乌尔,城中立刻悲声大作;民众不明白为何这位对人民公正无私、对众神无限忠诚的正义的牧者,会落得如此悲凉的下场。他们不明白为何“南纳不对他伸出援手,天空女神伊南娜不用自己高贵的双臂护住他的头颅,英勇的乌图不助他脱离困境。”为何当乌尔纳姆遭受苦难之时,这些众神都“袖手旁观”?其实这是伟大众神的一次有意背弃:
英雄末路刹时间变故连连!
阿努改变了他神圣的语言…
恩利尔虚伪地反悔了心愿…
乌尔纳姆之死(公元前2090年)很可能影响了其继承者,对这位继承者,若使用圣经式对君王的藐视评述,那就是——“卖身求荣”并“做出主认为的邪恶行径”。他名叫舒尔基(Shulgi),他的出生是神的安排:在尼普儿的恩利尔神殿,南纳亲自安排了这个孩子的受孕。他的父母分别是乌尔纳姆和恩利尔的一位高级女祭司,因此,“一位小‘恩利尔’…这个为王位和王权而生的孩子,就受孕了。”
新王在他长期统治的开端,就选择通过和平与统一信仰的手段令庞大帝国团结起来。他一登上王位,便开始在尼普儿修建(或重建)尼奴塔的神庙;他以此宣告乌尔与尼普儿成为“兄弟城市”。接着,他又造了一艘船——并以宁利尔的名字为之命名——并驶往“飞向永生之地”。他的诗句表明他自视为吉尔迦美什第二,追随着早前君王的足迹去往“永生之地”——西奈半岛。
在“倾斜之地”(或“填土之地”)着陆后,舒尔基在那儿为南纳建造了一座祭坛。然后继续他陆上的行程,舒尔基到达了哈萨格——位于西奈南部的宁胡尔萨格的高山,在那儿也修建了一座祭坛。然后转向西奈半岛,他到达了名叫巴得-迦尔-丁吉尔(BAD.GAL.DINGIR,阿卡德语为杜尔-玛哈-伊鲁,Dur-Mah-Ilu)的地方,意思是“众神的伟大要塞之地”。他现在的确与吉尔迦玛什一样,因为从死海方向来的吉尔迦玛什,也曾在这位于内盖夫(Negev)与西奈之间的大门处停留,并向众神献祭恳求。在这里舒尔基建了一座献给“审判之神”的祭坛。
舒尔基启程返回苏美尔是在他统治的第八个年头,他的旅程经过始于迦南与黎巴嫩的肥沃新月地带,还在那里的“明亮神谕之地”和“白雪覆盖之地”建了一些祭坛。这是一次经过深思熟虑的漫长出巡,目的是为了加强帝国对其遥远地区的控制。通过这次出巡,舒尔基建起了一个庞大的路网,将帝国的政治管理和军事控制都纳入其中,另外也繁荣了商贸往来。舒尔基还与各地酋长们开展了感情联络,更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以巩固彼此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