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无意中瞥了眼日历,很显然、倒计时早就开始了。
他吹着口哨迈开了脚步,准备拐进客厅旁边的那间储物室,某人很喜欢在这里待着,有很大的窗户,窗户旁边有带着小桌板又铺了柔软坐垫的长椅,躺在上面用来午睡再合适不过。
太宰治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中原中也坐在椅子上。Omega此时穿着卡其色的宽松家居服,翘了个二郎腿,纤细的脚踝白得晃眼,他右手在纸上握着笔尖飞舞,左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房间里光线充足,中原中也皮肤上的细小绒毛被映成金色,就好像被镀上一层光晕,使他的气色看起来暖洋洋的。
“你今天怎么还没去上班。”
中原中也没抬头,直到他把手中的纸张封存在信封里,然后将一旁的书压在上面完全遮挡住了信封面的字。
太宰治自认为脚步已经放得足够轻,到底还是没能逃过自家干部的耳朵和洞察力。听到中也的声音从门缝中传过来后,他将门完全推开。
“马上就去。哦呀,之前中也总担心我过劳死,我现在给自己放个假轻松一下,中也难道还要提反对意见吗?”
“……我才懒得管你。”
太宰治很好奇被中原中也压在书下的内容是什么,他歪了下头:“中也刚才在写信吗?”
“啊,算是吧。”Omega心不在焉地回答。
“难道……是给我的情书?”他眨眨眼睛。
“?!怎么可能。”中原中也的音量瞬间抬高。
太宰治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白了他一眼。
“但是中也总不可能给别人写情书吧,说好了一辈子当我的狗呢。”太宰治抱臂靠在门框,“狗狗的全身心都要属于主人哦。”
“……”
谁是你的狗……不过中原中也懒得重复以前那些吵架的流程,他无奈地开口,“为什么老子写的就一定是情书?”
“嘛,也是,像蛞蝓这种无脑生物怎么写得出情书这样美妙的东西。”Alpha长叹一声,表示惋惜,“用不用我教教你?中也要是求我一下的话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的。”
中原中也额头上青筋暴起:“喂喂喂想打架吗?”
太宰治轻笑起来,仿佛乐见其成。他环视了一周这个储物间,角落里堆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小孩子玩的木马,有婴儿床,有一些积木玩具,全部是前段时间红叶姐寄来的。可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拆,就放置在房间的角落里,现在那包装盒上可能都落了灰。他不去拆是因为他等不到孩子的出生,可中也为什么也不拆呢。中也是期待这个孩子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中也……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他意外的事情。
不过,从早晨起床开始,太宰治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否是某种预兆。
啊,很快就不会跳了。死了就不会了。
“对了,中也,我的外套去哪里了?”太宰治笑得好看,温润而有生气,“就是我平常穿的那件黑色的风衣。”
“哈?你问我?不是在你的衣柜里吗?”中原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将书和信一并拿起来。
“我没有找到诶。”男人瘪了瘪嘴。
“真是麻烦,还是我去找吧。”
中原中也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的味道,那种味道驱使他想去碰一碰Omega。但是中原没有停下,他的胳膊擦过太宰治的胳膊,然后径直迈向自己的房间。
Alpha侧过脸去看,中原一点孕相也不显,那背影仍然过分纤瘦。
“那我在门口等中也~”他出声。
他站在客厅的玄关处,脑子里出现了许多想法,阳台上那秋千的零件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原位,夏日祭的夜晚恍如近在眼前。只记得烟火落得好美,吻向中也时也很美。
人如果生来就可以选择活在某个时刻就好了,只活在那个时刻,永恒地活在那个时刻。他没办法永远地活在某个时刻,他会被时间催得衰老、会被痛苦折磨得褪色,他不要这个命运,就只好永远地死去。那是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要完成的使命。
可在那之前,他好歹做了一场不赖的梦,从十五岁时第一次握紧中原中也的手,到现在,那个人给他递上外套,然后他接过。
他不问为什么中原中也要将他的外套藏起来,笑眯眯地道了谢。对面前的人,他很少道谢,难得道谢,最后道谢。
被讨厌的自己用首领的身份压了这么长时间,很心烦吧,中也。我们是搭档的时候,你可以对我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动手打架,可惜的是,我们已经不再是搭档了。
“需要我开车送你去黑手党大楼吗?”
今天黑手党那边会发生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没关系,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得到很妥善的解决。你不需要做些什么,中也,你不需要出手。
“不用了,今天我不去那里。”
我猜你不会惊讶,因为你已经感觉到什么了不是吗。
“那你去……”哪里。
“去酒吧,见一个老朋友。”
“我知道了。”
太宰治打开了门,他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缓慢地走到那空间以外的地方。
“对了,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他蓦地开口,声音有些飘然。
中原的喉结动了一下,“什么?”
“男孩的话就叫秀树,女孩的话就叫侑子。”
太宰治嘴角噙着的淡笑噎得中原中也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其实他也是想说一说的,比如谁允许你没和我商量擅自取名,比如这两个名字听上去很拗口,再比如……你可不可以改天再去见你的朋友。但他一句都说不出来。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走了哦。”男人那么说,像每次普普通通地去工作前他对中原中也所说的话一样。
“哦。”对方站在那里,扶着另一面的门把手,在即将关上门时呼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太宰。”
“嗯?”
太宰治站在门口,一如既往地直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此时,他们彼此面对面,鸦雀无声。他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等来对方一句:
“那个……你记得把门口的垃圾扔掉。”
说罢,中原中也‘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啊啊,太宰治看了眼旁边的垃圾袋,果然他和中也这样才算正常吧。他嫌弃地揪着垃圾袋的一小边,缓步走出了公寓。
而另一边。中原靠在门上,待脚步声消失,掏出了口袋中的手机。
“铃木医生,我三十分钟后就到。”
中原中也从客厅的窗外看见有些枝干的叶子已经开始凋零,终于想起,今天他不用再给太宰治做晚饭了。太宰治此次便一去永不回返了,他自己也是。
TBC.
BGM:远在咫尺
“这些年来,这七年,这漫长的时光,我就好像同中也相依为命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