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了。”我的手指划过他的脊椎,他的背脊永远挺直,骨头与我的手指只隔了一层白得晃眼的皮。与谢野小姐的异能很神奇,从前中也凸出的蝴蝶骨之上停留了一道显眼的疤痕,因为这道疤痕这片后背不能称之为完美无暇。那是他曾经的同伴留下的,可现在它消失了,我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它存在过的痕迹。指尖顶着刺状的棘突向上游走,随后偏移几分,我我拨开中也散落的头发,因此他的皮肤会裸露出来,我抚摸到他的腺体处,用食指在那里画了一个圈。中也微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
他从背后抓我的手腕,我却没有给他机会转身,我反过来擒住他的手,将他送入我的怀里。代价就是他的手肘伺机而动狠狠撞上我的小腹。痛,不过我料到这一步了。
我闷哼一声,反倒搂他更紧,因为接下来他不会再反抗和挣扎。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听他的声音似乎并不怎么情愿被我从背后抱着。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已经很久没和中也做过了。”我在他的耳边笑着说。
“神经病。”他不耐烦。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周围只有水声。中也任由我亲吻他的耳垂,亲吻他的后颈,这会使他浑身燥热。我清楚他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
他不会再拒绝我。
中也转过身,我们接吻。我极少这么仔细地吻他,屈指可数地这么吻他。曾几何时,亲吻于我和他而言都像是一场博弈,比起接吻更像是撕咬。交换唾液的时候鲜血也会进入口腔里,不知道那是谁的血,也许是我的,也许是他的,又或许我们两个都流了血。记不清啦。
“中也,让我永久标记你怎么样?”我这句话说出来的语调就和从前和他讲“今天晚上我们吃蟹肉粥吧。”一样普通。
他立刻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总是被一种永生不死的明亮所笼罩。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分化成Omega,我和中也共同观看了一场烟火后回到了宿舍。那是个疯狂的夜晚,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我拉着他从沙发做到床上,他的身体滚烫,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郁。中也的脸颊比平常燥热得多,像一种花的颜色,像它盛开之时娇艳欲滴的模样。有那么一刻,我想占有中也,或者说,我想永远占有他。这种永远既指我的一辈子,也指他的一辈子。哪怕我死了。我的尸骨化成灰,乃至我的最后一点尘埃也消失于这个世界,他都要属于我。
“让我永久标记你吧。”十六岁的我在陈述这句话,并非征求他的允许,而只是单纯地通知他我的想法。就好像这种事情是理所应当。
我们当时事情进行到一半,本来还不甚清醒的他听完我的话要时睁开眼睛。
“不行。” 我看见他的眼角还有着生理性的泪,大概是因为被顶得太深。
“那样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他说得断断续续,眼神却带有威胁的意味。
“诶?中也打算怎么做呀?亲手杀了我吗?”我笑着对上他的目光,然后我拢他更近,我要将牙尖刺进他的腺体,让他每一寸血液都留下我的烙印。
令我有那么一丁点意外的是,此刻的他居然还有力气将我直接压倒在床铺,他掐住我的脖子,随即五根纤细的手指以我的喉咙为中心收拢,我开始窒息,可是我的鼻腔里涌出一丝笑意,因为我爱极了他此刻的模样。我从未如此爱他。
天知道那时中也有多美丽,他两旁的碎发垂落,完美地扫在我的耳旁。我们离得太近了,我的皮肤在倾听他的呼吸声,让我差点以为他要吻我而不是杀了我。突然,我记起了那种花的名字。是玫瑰呀,我企图摘一朵满身是刺的玫瑰, 为此我将付出代价。
但是没关系呀。
哪怕这一刻死掉——对啊, 我还停留在他的体内,让我在这一刻死掉吧——我也应该稍许满足了。
我在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露出得逞的笑容,可他松开了我,不用想也知道我的脖子上应该留下了五个鲜明的指印,蛞蝓未免太过暴力了,我可是很纤细的。
“你不许这么做,太宰。”他的呼吸声还是好重。
“为什么?”我继续问他:“可如果我说我不想停下呢?”
我捧起他的脸,轻轻地说:“你会杀了我吗?”
“虽然这样死去也不是什么坏事……”然后我笑,吻了吻他,“但你不会,中也。”
我知道他一定会在掐死我前的最后一秒松手。
那天,最终我还是没有那么做。
时隔多年,我再次向他说出同样的话,我想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不行。”
你看,他的声音如此笃定。
“为什么?今天中也可是和我在神父的面前宣誓了,要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我的鼻尖触碰他的鼻尖。
“那并不代表老子要被你这个混蛋永久标记。”
他好像瞬间冷却了下来,伸手推开我,关掉水龙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走出去。
我洗了个凉水澡降火,中也哄好了秀树,或者说秀树大概就没有醒过来,我看见他摸了根烟卷走到阳台上。
他烟瘾犯了,说不定一会还要再开瓶红酒。嘛,我可以埋解。
先前因为秀树,他至少十个月没有抽烟,甚至一点酒精也没碰。
我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又随便套上了一件长衫长裤,我进入阳台后的第一秒打了个寒颤。夏天似乎已经结束很久了,夜里的温度是随着夏天一起消逝的。
“跟你说了多少遍,洗完澡要吹头发。”
不然会感冒,这是中也的隐藏台词。
他的双臂搭在阳台的栅栏上,手上是一根点燃的烟。他无奈又有些生气地吐出这句话,连同着一圈白雾融化进周围的夜色。
“啊——啊——啊——中也总是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
我也想抽烟了,又不想费劲去另外点一根,所以我夺走中也的烟,抽了一口才发现这是Mevius-Original,我一直觉得这种烟草有点像中也信息素的味道。
“嗯,不错,我喜欢这个牌子。蛞蝓在烟酒上难得有点品味。”
再转头看到中也,他也斜眼看着我。
“还给我,想抽自己去客厅拿。”
他伸出胳膊来够,奈何身高天生不如我,我稍稍举高一点就遥远得他碰不到。
“我不~”我冲他挑衅地扬眉。
“你这个——”
他想必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将拳头挥到我脸上。要换作我和他十六岁那会,他早就满腔恼火地接我了。想到这点我就乐得不行。
“抢老子的烟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谁叫中也刚才不答应我。”我故作埋怨的口吻,想玩弄他一番。
他又斜我一眼,“那你抽吧。”
好吧,我承认他这回答让我顿时没了筹码,口腔里的烟味所剩无几。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他问我。
“啊,问我原因吗?”我认认真真思索,没思索出什么答案,眼睛和嘴角同时一弯,“没有理由哦。”
“白天不知道搞什么鬼拉我去宣莫名其妙的誓,从那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他走近我,靠近我,身上有股清淡的烟味,有他的信息素,也有Mevius。“我记得你这家伙从来都不信这些。”
没错,我曾经在中也面前对这样的誓言嗤之以鼻。我只是不信它的存在。
“那中也为什么答应我了,为什么最后还是接受了我这个莫名其妙的提议。”
他想了一会,摇摇头:“没有理由。”
这就是了,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事情发生得毫无理由。我们偶尔会盲目地跟随彼此,这不是干部与首领、搭档与搭档、床伴与床伴会做的。
“太宰,永久标记代表很多东西,”中也哑声道,他穿得单薄,锁骨为绵绵衣料勾勒出漂亮的轮廓。在那样的时间,他抬眼看着我:“一辈子是很长的。”
蛞蝓少见地说出了一些富含哲理的话。我必须承认,一辈子真的很漫长,漫长到我时常对上帝会产生质疑。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对自己和中也的这种关系产生厌倦,那或许得继续下去才能得知,又有可能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我知道啊。” 我闭上了眼睛,“可你不是早就把生命交付于我了吗?”
在很多时候,在很多片段里:“就像我把生命交给你一样。”
“中也大概是害怕吧,害怕被我永久标记。”我歪头。
“害怕?”他嗤笑出来,“开什么玩笑,老子害怕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