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以后,中原中也轻轻搅了下已经熟了的米饭,将轻盈蓬松的米盛进碗里,满满地铺上紫褐色的海苔和金黄的鸡蛋,放进之前煎好的酥软鸡肉以及脆而甜的葱,充分淋上酱汁,鸡肉盖饭就大功告成。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卖相也极佳。
不知道红叶姐还请了其他客人,但还好食材足够多,三人份刚刚好。
果不其然,就当他要把已经做好的焼き鳥丼端上餐桌时,他看见了某张有些陌生的面孔。
“是……你?”
来者看起来才十三四岁,是个身材娇小的姑娘,面貌雪白清秀。中原第一感觉是这孩子小小年纪气质倒是冰冷得很,似乎并不大好相处。
“中也,来认识下吧,这是镜花。”
泉镜花,这个名字中原听说过,负责暗杀的姑娘。他记得她之前好像叛逃了,之后又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回到了黑手党。不过红叶姐看起来对她照顾有加,他对她自然也不会有敌意。
三人相安无事地吃了一顿午饭。
在中原离开红叶的家之前,女人手扶着门边,神情复杂地同他说了句话——
“中也,孩子还是在自己的身边长大比较好。”
中原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和陪伴自己这么多年的人道了个别,便离开了。
他戴上帽子,穿过街道和巷子,他的公寓离红叶姐家很近,自己的车又送去保养了,因此今天他是走过来的。
仲春时节樱花还没谢,但风稍微一吹花瓣就散了,落在地上、埋在泥土里。
自从上次和太宰坦白完他想留下这个孩子后他就离开了那个家,回到了自己当上干部第一年就买下的公寓里,只是那房子一直空着,连家具都没买齐。好在他有请人定期来打扫,让室内不至于落了灰生了网。
中原中也在午后的温柔的天空下抬头,阳光渗透过枝头的樱花投下细碎的树影在他的脸庞,他伸出手想去够最左边的那朵,它很可爱,却在摇摇欲坠。
伸直胳膊的时候指尖距离花瓣还差一点,那时有人轻轻靠在他身后,帮他摘下了那朵樱花。那个男人贴着他,拿着樱花的手越过他的肩膀,用长臂将他轻轻圈起来。
“小矮人这个身高就不要逞强了。”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令人讨厌,他的呼吸扫在他的后颈,他的气味深入骨髓。他缠了绷带的骨节分明的手和腕,他的衣袖,他的一切,中原中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记忆刻进了他的骨里,成为他的一部分,甩都甩不掉。
“你来干什么?”中原语气冷漠道。
“呐呐、我都帮中也摘花了,你还不回头看看我吗?”
“谁要你帮老子摘——”
他气不过一回头,太宰治就趁机将小小一朵樱花别在了他耳后,又端详一番认真地点头,“嗯,中也这样看起来更像个女孩子了。”
“我咬死你,你他妈——”
这人有毛病吧,他们不是还在冷战吗?他为什么会来?他一个人来的?笨蛋吗这人怎么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
“你到底来干什么?”中原中也没好气。
“没事,只是突然翻到了我们那时候一起玩过的游戏机。”太宰治的话里渗出一丝笑意,“我想起来当初一整套游戏的设备都扔在你这里了。”
“然后呢?”中原一脸不耐烦,“这是你要说的,说完你就可以消失了?”
“啊,也是呢,中也不愿意提起这个是因为你在游戏上一直就没赢过我吧。”太宰治故作惋惜。
“今天给你个机会,或许我们还可以再来一局。”
太宰治笑意浅浅比仲春的风还温柔,只可惜中原中也不吃这套——
“我、拒、绝。”
二十分钟后。
“啊!!啊!!!混蛋!!啊,别往那边走!我要死了!会撞上栏杆的!”
中原中也和旁边那人坐在自家客厅里玩着赛车游戏,两人换上了休闲装都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学生味十足。
“往那边!往那边!靠!”中原中也望着屏幕上大大的 Game Over,“啊!!!死了!!!”
他把游戏机一甩,斜眼看着太宰治,“你不是要给我一个机会吗?你又使诈?”
“天地良心,中也,我已经很让着你了。”太宰治摇了摇手里的Switch。
“你混蛋!你肯定又在游戏机上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肯定有!”
……
下午的时候中原中也生了倦意,公寓里没有床,中原中也睡在沙发上,太宰治的腿给他当枕头。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中也白嫩细软的脸。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
“怀孕的Omega比平常更加需要自己Alpha的陪伴。”
“中原干部的孕期反应很大,他的体质有些特殊,更何况没有您没有永久标记他,因此他的反应也许会更剧烈一些。如果这时候您不在他身边的话,不仅孩子可能保不住,大人也会有危险。”
铃木医生这么和他说。
他仔细地考量了下,确实,中也这段时间瘦得太厉害了。黑手党还需要中也,所以他为了黑手党,为了自己的目的,稍微让一些步。
想让中也回头来找他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他主动了。
从中也出了尾崎红叶的家后他就跟着他,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知道中也最近一定是又没休息好,身体状况很差,平常的他一定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发现有人在跟着他了。
他走过那片重重叠叠的樱花时削瘦的背影很美,阳光下他的后颈像一片初雪。中也抬头望樱花,太宰遥遥望着他,恍若隔了好多年的时光看向那个人。所有负面的情绪在此刻烟消云散。
如果能一直靠近你,那这条路永远走下去也未尝不可。
太宰治一刻都没有忘自己的目的——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但就让他在中也这里降落一会,就一会而已。
中也靠在他腿上,他想凑近他,而他也顺应本心地这么去做了。在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中原的那时,原本紧闭着双眼的人倏尔睁开了眼睛,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问道:太宰你干嘛。
太宰治在那一瞬间定住了,他说,没事。那人不知听没听见他的回答,又睡了过去。
于是他又慢慢、慢慢远离,他的理智终于再次占了上风。
太宰治不愿意深想为什么自己总是不受控制地想靠近那个人,他明白、也不明白。因为他的灵魂躲在角落里,隔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屏障爱着中原中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