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你往何处去》作者:[波]亨利克·显克维奇【完结】 > 你往何处去.txt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作者:波-亨利克·显克维奇 当前章节:106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裴特罗纽斯的估计没有错。过厂两天,那位对他非常友好和忠实于他的青年内尔瓦就派了他的解放奴隶到邱马伊来,向裴特罗纽斯报告了皇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们对裴特罗纽斯已经作了死刑的判决,准备第二无晚上派一个百夫长来,向他宣布留在邱马伊听候处置的命令,过几无,再派一个信使给他送来死刑的判夬令。

裴特罗纽斯听完解放奴隶的话后,他那平平常常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改变。他对这个解放奴隶说:

“我有1,只珍贵的花瓶,你回去的时候请把它带给你的主人,请你转告他,我衷心感谢他在判决下来之前把所有这些情况都告诉了我。”

说完他突然大笑起来’好傢他又想出了一个好的办法,一定能够取得胜利似的。

这夭晚上,他马上派了他的奴隶,去把在邱马伊的所有朝臣和他们的夫人都请到了他这位“风雅裁判官”豪华的别墅里来参加他的宴会。

他自已坐在书房里写了一个下午,然后又洗了个澡,比管服装的奴隶给他穿好衣服,打扮得像神仙一样高雅华贵,富丽堂皇。他走进宴会厅,以行家的眼光检查了一下那里准备的情况。接着他又来到了花园,这里有一伙少年和海岛来的希腊少女正在为晚上的宴会编织玫瑰花环。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忧郁的神色,但家奴们都知道这次宴会非同寻常,因为他事先已经发话:要给那些工作令他满意的奴仆以特别忧厚的奖励,对那些工作不合他的心意的人或者以前就该受到处罚和责备的人处以轻微的笞罚。他家里的琴师和畋手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阳光通过花园里的山毛榉树枝在地上留下了许多斑点,于是他在‘株山毛榉树下坐了下来,把尤妮丝叫到了自己的身边。670

她来了,穿一身洁臼的衣服,头上戴着桃金娘花环,像美惠三女神一样美丽。裴特罗纽斯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用手指轻轻地抚摩着她的鬓角,满心欢喜地注视着她,仿佛一位艺术鉴赏家正在欣赏一尊出自名师的雕像。

“尤妮丝,你知道吗,你早就不是奴隶了?"他说。尤妮丝抬起她那天蓝色的平静的眼睛望着他,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他的这种说法。

“老爷,我永远是你的奴隶!”她因答说。裴特罗纽斯继续说:

“你大概还不知道,这幢别墅和这些编织花环的奴隶,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土地和牲畜,从今天幵始,全都是你的了。”

尤妮丝听到这些话后,突然从他的身边走幵,以惶恐不安的声调问道:

‘老爷,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呢?"然后她又走到他面前,眨巴着一双充满了恐怖的眼腈,不停地望着他,过了片刻,她的脸色变得像亚麻布一祥苍白。但裴特罗纽斯仍在不停地微笑,最后只说了一句活:“这是真的。”

接着是一阵沉默,只听见微风吹拂着山毛榉树叶的瑟瑟声响。

裴特罗纽斯真的要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美人当成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像。

“尤妮丝,我要平静地死去。”他说。

尤妮丝一听这话便露出了一丝痛苦的微笑,她望着他轻声地说:

“我听你的吩咐,老爷。”

到了晚上,客人们纷纷前来赴宴。这些人因为过去都多次参加过裴特罗纽斯的宴会,知道他家的宴会要比皇帝的宴会高雅大方和活泼有趣得多,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就是他要举行的最后一次宴会了。许多客人都知道,这位“风雅裁判官”的头上已经布满了皇帝不满的阴云,然而这种情况过去发生过多次,而且每-次裴特罗纽斯都善丁甩巧妙的于-段和有胆识的语言把乌云驱散,因此也没有人想到,他现在确实遇到了最可怕的危险。

他那高兴的神色和平常那种无忧无虑的笑貌,也使在场的人不会对他产生丝毫的怀疑。貌若无仙的尤妮丝乎日把裴特罗纽斯的每句话都当成神旨一样不吋违拗,因此她听到他说要平静地死去后,也装出了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她的眼里甚至闪出了一种奇异的欢乐光辉。官会厅的门口站着…些侍童,他们的头发上都戴着金线网套,见到客人来到时,便给客人的头上戴上玫瑰花外,同时按照二」惯,搓醒他们汴意先把右脚跨进门槛。整个大庁都散发着紫罗兰的微微清香,灯大透过亚历山大的彩色玻璃罩放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每张躺椅旁边都站着一个希腊姑娘,她们将不断地给客人的脚掌洒上香水。琴师们和雅典歌手们都坐在墙旁边,等着指挥发出演唱的号令。

餐桌上摆设得极为荥华,佴并不使人感到沉闷或刺眼,倒像是布满了盛幵的鲜花。一种自由欢快的气氛和紫罗兰的清香融合在一起,使客人们一走进大厅就充分地感受到丫这里的恬适和祥和,丝毫没有皇帝宴会上的那种胁迫和拘束。在皇帝那里,谁只要对他的诗歌和演唱有点吹捧得不够,或者一句活说得不合他的心意,马上就有掉脑袋的危险。宾客们看见这里五彩缤纷的灯光,裹着常舂廉花束的酒盏、雪窖中冰过的美酒和各种珍馐美.味都兴高采烈,便幵始欢欢喜喜地谈起活来,像一群蜜蜂在鲜花盛开的苹果树上嗡嗡地叫着一样。他们在谈话中不时发出欢乐的笑声,不时低声地赞叹。有时还可听到在赤裸的肩膀上亲吻的响声。

客人们喝酒时,都要从酒盏里洒出几滴酒,以求永生不灭的渚沖保佑主人的平安。虽然他们中有不少人并不信神,但这也不妨碍他们这么去做,因为这是他们的一种习惯和迷信。裴特罗纽斯躺在尤妮丝旁边,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许多许多罗马的新闻:最新的离婚案、恋爱调情、赛车会、赛场上近来名噪一时的新星斯彼库列斯,以及阿待拉克杜斯和苏茨尤斯书店最近出售的新书。他洒酒时宣称,这是为了对塞浦路斯女神表示敬意,因为在他看来,只有这位女神才真正是所有神明中最古老和最伟大的神,只有她才是一位千古不朽、万世流芳和至尊至圣的抻。

他们的谈话就像阳光一样给各种事物增添了光彩,又如夏曰的和风轻轻吹拂着园中的花卉。后来他向乐队指挥点头示意,三角琴便马上发出丁悦耳的乐声,年轻的歒手在琴声的伴奏

下也幵始唱起歌来。尤妮丝的同乡」——些从科斯来的舞女于

岳翩翩起舞,透过轻柔的纱裙,她们那闪动着的玫瑰红的肉体便隐约可见。最后,一个埃及的箅命先生根据水晶盘中一个霓虹色彩的鱼状物的转动,给客人们测算了未来。

正当大家玩得尽兴的时候,裴特罗纽斯却从他那叙利亚的坐垫上稍稍地站立起来,有点迟缓地幵口说道:

“朋友们!请原谅我在这个宴会上要向各位提出一个要求:我要把那些你们最先洒酒祭神和求神保佑我吉祥如意的酒盏作为礼品馈噌给你们,请你们收下吧!”

裴特罗纽斯的那些酒盏都镶嵌着黄金、宝石和各种精美绝伦的雕刻,显得光彩夺目。宴会上赠送礼物在罗马本来是件平常的事情,但大家因为得到了这么责重的礼品,都高兴极了。有些客人向他表示深深的感谢,并旦称赞他的好客;另一些人还说朱庇特在奥林匹斯山上也没有向诸神蹭送过这么珍贵的礼品。

还有一些人则认为赠送这么贵重的礼品似乎不合常情,因此在考虑是否接受它时还有钱迟疑。

这时裴特罗纽斯举起了一只米里内制的酒盏,它像彩虹」样光彩夺目,的确是〃件无价之宝。他接着说:

“我就是用这只酒盏去祭奠塞浦路斯女神的。现在,任何人也别想再用嘴唇去碰这个酒盏,或者用手拿它去祭奠别的女神。”

说完他把这个酒盏向撒满了番红花的石地板上使劲地摔去,酒盏被摔得粉碎,这时他看见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慌的目光,便说:

“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不必惊慌,还是尽兴地玩吧!衰老是人到晚年可悲的伴侣,可是我要向你们做一个好的榜样,作一番善意的劝告,那就是:未至笔耋早离去,正如阼们看到的那样,我就要自愿地离开这个人世了。”

“你想干什么?”有好几个人都惶恐不安地问道。“我要痛痛快快地玩一场,听听音乐,把酒喝个够,尽情欣赏我身旁这些你们也看到了的天仙般美丽的形体,然后我就要戴着花冠长眠不醒了。我已经向皇帝告别了,你们愿不愿听听我写给他的告别信呢?”

他从紫红色的靠垫下取出那封信,开始读了起来:

啊,陛〒,我知遒你正在着急地等着我的来到,你那颗真挚友爱的心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我。我知遒你要赠送给我许多礼品,还要任命我为禁卫军司令官,让蒂盖里努斯恢复诸神赐给他的原来的那个样子,命今他到你毒死多来茨尤斯后霸占的那块领地上去放骡子。可是请你谭谅,我凭哈得斯起誓,我以你的母亲、妻子、兄弟和塞内加的亡茭起誓,我不能到你那里去了。生命是一个伟大的宝库,我亲爱674

的陛下,我从那个宝库中已经挑选出了最珍贵的珠宝,但是生活中也有一些事情我再也忍受不了啦!你不要以为,你杀死母亲、妻子和兄弟,你放火烧毁了罗马,你把你的@中所有正直和有德行的人都送进地狱,会使我感到愤慨。不!克罗诺期的后代啊!死是每个人都避免不了的,反正你也再槁不出什么新的名堂了。可是多年来听你唱歌,我的耳朵里都听得生蛆了。既要會你用你那多米茨尤斯家生出来的细腿跳希猎式的舞蹈,又要听你的演妻,你的朗诵和你的长诗,你这个城郊粗野的诗人啊!这才是我真正忍受不了的,也是我想要死去的惟一的原因。罗马一听到你唱歌,就要塞住自己的耳朵,全世界都在嘲笑你,我不愿再替你验红了。我亲爱的陛下!塞尔贝尔的呔叫声虽然和你的歌声也差不多,怛它和我却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它从来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责任去替它害臊。请体自重吧丨可别再去唱歌跳舞了,可别再写什么诗弹什么琴了,你还是干你的杀人放火的勾当去吧!你还是放毒去吧丨这就是我这个“风雅裁判官”对你的祝愿和最后一次朋友的劝告。

客人们都吓坏了。他们知道,对尼禄来说,就是丧失罗马帝国也不会比这个打击更加可怕。他们也知道,写这封信的人固然必死无疑,听了这封信的人大概也逃不了命,因此他们全都脸色煞白了。

可是裴特罗纽斯却真的很髙兴地大笑起来,仿佛他只不过开了一个天真的玩笑,然后他向在场的客人们扫了一眼,说道:“你们高髙兴兴的玩吧,没什么可怕的。你们谁也不要去自我炫耀,说听到过我这封信。至于我,我大概要到坐船渡过冥河的时候,才会把这封信向我的舵手长戎夸耀一番。”

他说完后,便点着头把希腊医生招呼过来,向他伸出了一只胳賻。那个手脚麻利的希腊人用一条金色的带子,一眨眼工夫就把那只手背捆了起来,然后割开手腕上的动脉,鲜血即刻从脉管流了出来,喷洒在坐垫和尤妮丝的身上。尤妮铨正托着裴特罗纽斯的头,便马上弯下腰太对他说:

“老爷,你以为我会离幵你吗?即便诸神赐予我长生不老,皇帝把统治世界的权力让给我我也不要,我要永远陪伴着你7裴特罗纽断微微地笑厂他把身子稍稍抬了起来,把自己的嘴唇紧贴在她的脸腭…回答说:“那你就和我——道忐吧!”

接着他又说: ’

“你真的爱我吗,我的仙女?”

尤妮丝也向医生伸出了她的玫瑰色的手臂。过了会,她的血便和裴待罗纽斯的血流在一起了。

裴特罗纽斯示意乐队指挥重新开始演奏,琴声和歌声于是又奏响了。首先唱的是一首《哈尔摩迪斯之歌〉,后来又唱了阿纳克瑞翁的一首歌,这位诗人在歌中诉说:有一次,他发现阿佛罗狄忒的孩子在门外挨冻,正在大声地哭叫,便把他带进屋里,给他暖和身子,擦干了他的小翅膀。可是这孩子却恩将仇报,用自己的箭去射他的心,诗人从此失去了安宁……

裴特罗纽斯和尤妮丝像一对美丽的仙子,相互依偎在一起。他们静静地听着歌曲,脸上露出了笑容,可是他们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了。裴特罗纽斯听完这首歌后,又吩咐添上酒和菜。后来他和坐在他近旁的一些客人还谈起了宴会中经常谈及的一些并不重要却很有趣的事情。过『一会儿,他又把医生叫来,要他暂时捆住那条割开的血管。因为他觉得瞌睡来了,在塔纳托斯让他长眠之前,他还要去和希普洛斯①亲热一下。

他真的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尤妮丝的头像一朵白花一样正躺在他的胸口上。他把她移到坐垫上,再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又吩咐與生放幵了他的血管。

与此同时,他还示意歌手们唱起了阿纳克瑞翁的…首新歌,为了使客人把歌词听得更加清楚,还特意让琴师压低了伴奏的乐声。对是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由了,等到最后一个乐调唱完之&,他再一次转向宾客,说道:

“朋友们,说真的,都和我们一道去吧……”他这句话已经说不完了。他把手臂作了最后一个拥抱尤妮丝的动作,他的头就马上倒在靠垫上一他死了。

客人们望着这两具宛如美丽的濉像似的洁白的尸体,这才领悟到,他们这个世界惟一保存下来的东西——诗和美,也和死者一起被毁灭了。

正文 尾 声

以文德克斯为苢的高卢军团的暴动最初并没有构成很大的威胁。尼禄当时才三卜一岁,谁都不会认为这个世界很怏就会从这个恶魔的残酷统冶下获得解放。他们想到过去那么多的朝代都发生过军队的叛乱,可是那些叛乱叙被镇压下去了,并没有造成改朝换代的结果。如在蒂贝留斯当政时期,德鲁苏斯就镇压广帕诺尼亚军团的叛乱,日耳曼尼库斯也平息了莱茵河的暴动。有人说,奥古斯都皇帝的后代被尼禄都杀光7,还弯谁能继承尼禄的皇位呢?另外一些人看到他那目大的雕像,都把他当成赫耳库勒斯,他们不得不承认,像他这么强大的势力是世界上任何力量都推翻不了的。还有一些人在尼禄到阿哈亚去了之后,又盼着他早日归来,因为他把罗马和意大利的政权交给了赫利乌斯和波里泰特斯这两个比他更加凶恶的统治者,他们杀人流的血比尼禄还多。

没有一个人的生命财产能够得到安全的保障。因为法律已经不起保护作用了,人的尊严和道德都不存在了,家庭的联系被拆散广人心惶惶,大家都感到毫无希望了。每天都可听到皇帝在希腊获得前所未有的臣大成功的消息,说他在那里得到了成千上万的桂冠,战胜了几千个竞争者。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场充满了血腥气味的滑稽戏表演的大狂欢。人们确信,逭德和尊严的时代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跳舞、音乐、淫乱和流血。生活将按照这种方式存在下去。皇帝因为叛乱找到了进一步搜刮民财的借口,有时甚至表现出一种兴高采烈的情绪。他对叛乱集团和文德克斯并不加以防范,而且他也不愿意离开阿哈亚,直到后来赫利乌斯向他报告,如果再留下去就有失去皇位的危险,这才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了那不勒斯。

他在那不勒斯依然整天地唱歌和奏乐,根本不把日益严重的局势放在心上。蒂盖里努斯于是向他述说了过去的暴动大都没有领头的人,现在可不一样了。这次叛乱为首的是一个阿克维塔尼亚高卢先王们①的后裔,他是一个久经沙场、威名显赫的军人,因此有很大的威胁。可是尼禄对这些活也听不进去,他回答说:这里的希腊人爱听我的歌,只有他们才懂得旨乐,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听我的演唱。”他还说艺术和荣誉是他的第一使命,因此当他听到文德克斯说他这个艺术家一文不值的时候便怒火冲天,决定即刻返回罗马。裴特罗纽斯给他的心灵造成的创伤在希腊逗留期间本来已经淡忘,可是现在,这种伤痛在他的心七又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因此尼禄要让元老院对这种空前未有的诽谤作出公正的判决。

他在途中看见了一组青铜雕像,雕的是一个罗马骑士打败了一个高卢骑士。他认为这是个好兆头,因此他从这个时候起,—说起叛乱的军团和文德克斯就嘲笑他们。他进人首都的时候真是盛况空前,坐的是奥古斯都皇帝凯旋班师时坐过的那辆战车。为了让他的大叭人马通行无阻,还特意拆除了竞技场上的—座拱门。元老院、骑士们和数不清的民众拥上街头,向他表示热烈的欢迎,雷鸣般的欢呼声把城墙都几乎震塌了:“欢迎,欢迎,皇帝陛下万岁,欢迎,赫耳库勒斯万岁丨至尊至圣的皇帝陛下万岁,万万岁!欢迎你,奥林匹斯山和佩提亚城永生不灭的神明!”在他的战车后面,还有一些人抬着他获得的桂冠,以及那些他曾取得臣大成功的城市的名称和被他战胜的那些著名的竞争者的姓名牌。尼禄利令智昏,不可一世,他甚至十分激动地对他身边的朝臣说:恺撤的胜利和他这个胜利者相比又箅得了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凡夫俗子胆敢反抗像他这样一个半神的无敌于天厂的统帅。他认为他就是奥林匹斯山上的夭神,他是不会遇到任何危险的。民众的热情和疯狂更激起了他的疯彺,在这个胜利的日子里,不仅皇帝和整个罗马,就连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理智。

可是在鲜花和桂冠丛中,谁也没有看到那个隐藏着的无底的深渊。就在当天晚上,许多神庙的圆柱和墙壁上都貼满了揭露皇帝罪恶的标语,这些标语还对他以艺术家自诩进行百般的挖苦和讽刺,宣称复仇就要降临到他的头上-“在群众中还流传着一句口头禅:“他只要没有惊醒那些公鸡〈高卢人〉,就会一直唱下去0”在这同一个时候,罗马城里也传遍了许多可怕的消息,使朝臣们个个胆战心惊。老百姓因为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也不敢表示自己的要求和希望,到最后,连自己的感受和想法都说不出来了。

何尼禄却依然沉醉在戏剧和音乐的欣赏中。他关心的是一件新犮明的乐器和新的水动风琴,打算在帕拉丁宫里用它们来进行表演。这个因为没有主见而不能做出果断决策的尼禄以为只要许诺以后举行大规模的表演和竞技大会,就能扭转危急的局面,因此他既不去调兵遣将,也不采取任何防范的措施,而只是成天思考看如何在自己的诗歌中表现这种危险,一些近亞看到他这样,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尼禄心中也很不安,只不过拫以吟诗来自欺欺人罢了,他的行为举止都反映出了他那焦急不安的心情。他的脑子里每天都要出现成千上万种计划和打箅。有时他这么想,要不怕危险,就得把竖琴和笛子都搬到战车上去,让年轻的女奴隶像亚马孙人①那样全副武装起来,还要把东方的军团调回罗马。有时他又以为不必以战争的方式,只要唱几首欧就能平息高卢军的叛乱。他一想到歌声能够征服士兵的场面便不由得乐呵呵地大笑起来。他仿佛看见那些军团的士兵就在他的周围,一个个都满噙着眼泪,他向他们高唱着胜利的赞歌。他认为无论对他还是对罗马来说,一个黄金的时代很快就要来到了。但他有时又想要去进行一场血的屠杀。有时他还宣称,如果他能成为埃及的统治者,他这一辈产就别无所求了。他想起了箅命先生曾经预言他将统冶耶路撒冷。他还颇为激动地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流浪的歌手,为了谋生而到处卖唱,到那个时候,他将从一个受到所有城市和国家敬仰的皇帝和世界的君王变成一位人冋从未有过的伟大欧手,赢得普遍的赞誉。

他整天就是这么胡思乱想、奏乐和欧唱,时而改变计划,时而更换诗句,把自己的生活和世界变成了一场虚幻、离奇而又十分可怕的噩梦,一场用阑俗的吹捧、低劣的诗句、呻吟、哭泣和不断流血来进行的喧闹一时的滑稽表演。可这时西方已经出现了一片乌云,这片乌云在不断地伸展和扩大。这位至尊的皇帝由于恶贯满盈,他的这幕滑稽喜剧马上就要结束了。

当他昕到加尔巴和西班牙也参加了叛乱的消息后,…怒之下就把酒杯摔得粉碎,把宴会上的桌子全都掀翻,像发了疯似的。他甚至发布命令,要把住在罗马的高卢人全都杀掉,一个不留,要再一次地放火烧城,把兽苑里的野兽都放出来,把都城迁到亚历山大去。他的这个命令连赫利乌斯和蒂盖里努斯都不敢执行。可是他却认为这正是他要完成的一桩惊天动地的伟业,而且要完成它也并不难。可是他过去那种耀武扬威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连他的罪恶同伙也把他看成是一个神经错乱的狂人了。

后来,文德克斯的死和暴乱集团的内讧,使得政局的天平又倾向于他那一边,变得对他有利了,子是他又拼命地宣扬要在罗马再次举行宴会和祝捷大会,发布新的死刑令。可是有一个晚上、禁卫军的野营里突然派出一个急使,骑着?匹怏马赶来禀报说,罗马驻军的十兵们已经举起广暴动的大旗,他们拥戴加尔巴,皇帝。

急使到达的时候,尼禄正在睡觉,但他马卜-惊醒过来,急忙呼唤守卫寝宫大门的卫土,可这时候宫里的人都已经逃离一空,他的呼唤是徒劳的。有些奴隶躲在远处一些僻静的地方,正在抢劫一切能够抢到的财物,他们一见到皇帝便吓得浑身发抖。但尼禄却只能独自一人在宫中徘徊,发出绝望和恐怖的叫喊声。最后,他的解放奴隶伐恩、斯彼魯斯和埃帕弗罗迪特总箅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们力劝皇帝即刻逃走,说是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但尼禄依然执迷不悟,他自以为是地这么想道,他如果穿一身丧服去元老院发表演说,那些元老们怎么能不为他的眼泪和雄辩所汀动呢?如果他把他的非凡的辩才、他的漯亮的演说和他的表演艺术全都表现出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反对他呢?他们总不至于连一个埃及总督的职位都不肯给他吧?

只知道阿谀奉承的解放奴隶对他的意见不敢直言反对,但他们也不得不蝥告他说:如杲再迟疑不决,他还没有走到市政广场,老百姓就会把他撕得粉碎。他们还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他不即刻上马,他们就要离幵他而各自逃命去了。

伐恩表示愿把他在诺门塔拉城门外的一幢别墅给皇帝作为临时避难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们全都披上了斗篷,用它遮住了而孔,然后便纵身上马,向城外疾驰而去。天色已经发白,街上出现了许多异常的情况,说明一个不平常的时刻就要来到了。分散在城里的士兵有的单独行动,有的组成『小队。皇帝的马跑到离军营不远的地方时,突然见到一具躺在路上的尸体,便吓得跳到了一旁,他的斗篷随之也从头上掉下来了。就在这一瞬间,他被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士兵认出来了,这个士兵因为意想不到地遇到了皇帝而不知所措,便向他行了个军礼。他们跑过禁上军的军营时,昕到那里的士兵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原来是向加尔巴表示致敬。尼禄这时候终于明白他的死期已经来到,682

他为他的罪恶受到了良心的责备,他的心里充满广恐怖。他说他眼前是一片漆黑,好像被乌云遮住了似的。可是在这片乌云中又出现了几个面孔,原来是他的母亲、妻子和兄弟的面孔。他吓得牙齿不停地打战,然面在这种恐怖和危急的时刻,他那喜剧演员的心灵却依然具有很大的魅力。他认为,他本来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今天却失去了一切,这才是悲剧的高潮,他一定要忠实于他的这个角色,把它一直演到终场。此外他还有一个强烈的愿望:要写出几句名言,让他身边的人都牢牢记住,把它巧传给后代。他不断地说他想要死去,并且呼唤着斯彼库卢斯这&杀人最熟练的角斗士的名字,或者大声地喊道:“母亲、妻子和父亲都要把我叫到死神那里去。”但他有时却又抱有一线能够活下去的希望。这种希望当然是幼稚和空虚的,说明他知道他正在走向死亡,但又不愿意自己去死。

诺门塔拉城门已经打开,尼禄和这几个解放奴隶一大早就穿过城门向前奔去,然坫经过使徒彼得曾经说莺透浇掏?洗礼的奥斯特里亚努姆坟场的旁边,来到了伐恩的别墅里。

到那里后,这几个解放奴隶便不再向尼禄隐瞒他的死期已经到了。尼禄于是叫他们给他挖掘墓穴,他躺在地上比了一下,好让他们挖出一个合适的样子未。可是他一看见这些奴隶挖出土未X害怕了。他那浮肿的面孔变得煞白,额头上也渗出了一颗颗像朝露一样的汗珠。他想拖延一下时间,用一个演员演戏时的那种发抖的声音说他的死期还没有到,因此他又朗诵起诗歌来。直到最后,他真的无路可走了,只好向那些奴隶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在他死后把他火化掉。与此同时,他还一再叹息地说:一位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就要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伐恩派去的信使前来报告,元老院对尼禄的弑母罪已经作出了判决,要按照古老的习惯予以惩处。

“忭么样的习惯?”尼禄吓得嘴唇发青,问道。“先用叉子叉住你的脖子,再用鞭子抽打你,直到把你打死为止,然后再把你的尸体扔到第伯河里去。”埃帕弗罗迪持毫不留情地回答说。I

尼禄揭开他胸前的外衣,抬眼望天地说道:“那么,时候已经到了!”

“一位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就要死了丨”他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传来了迅疾奔跑的马蹄声,一个百夫长带领一队士兵,要来割取红胡子的首级。

“快点!”解放奴隶们叫道。

尼禄把尖刀对准自己的咽喉,可是他的手却颤抖不止,很明亜,他不敢把刀刺进去。这时埃帕弗罗迪特突然猛劲地推厂一下他的手,将那把尖刀一直刺到了刀柄,庀禄的两个眼珠鼓了出来,显得又大又可怕。

“我来救你的命了!”百夫长马上跑了过来,喊道。“太晚了!”尼禄以嘶哑的声音回答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啊!这才是一片忠心啊!”

一刹那工夫,死神便抱住了他的脑袋,那乌黑的脓血从他的脖子上一股股地喷射出来,溅洒在花园里!鲜花上。他的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了几下,便命丧黄泉了。

第二天,那个忠贞不渝的阿克台用珍贵的布料将他的尸体包了起来,放在撤满了香料的柴火堆上火化了。

尼禄像一阵狂风、一阵暴雨,或者像火灾、战争和瘍疫一样,就这么消失了。可是彼得建立的教堂至今依然屹立在梵蒂冈山丘上,统治着罗马和全世界。

在古老的卡彭城门的近旁,现在还保存了一座小小的教堂,教堂的大门:“有一行虽然久经磨损但仍依稀可辨的题词广主啊,你往何处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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