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大黄狗又来了,脖子上戴着铃铛出来串门,慕老把一些剩下的骨头挑给它吃,又伸手捏捏它身上肥厚的肉:“小黄呐,该减肥啦。”
小黄嘴里吃着骨头,圆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太阳高高挂起,慕老和小黄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
远处走来一道身影,慕老眼睛还好使,一眼就看出那欠揍模样是哪家的,等走近了一看表情才觉出不对劲来。
“你相好没给你做中午饭呐?”
小黄巴巴迎了上去,凑书辞脚边儿闻了闻。书辞没睡几个小时,压根没休息好,把包随意扔外面板凳上,说:“什么相好。”
那简直是祖宗。
慕老抬眼看着他:“看样子这是不顺利?”
书辞面无表情地念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空空荡荡无主张,冷冷清清好凄凉,悲悲惨惨好心伤。
看样子是被刺激得不轻,怎一个惨字了得。慕老照顾他面子也没问,起身去厨房:“我去做饭,等会吃点吧。”
不要再提做饭了,他又想到那几道菜和鱼汤,丢人丢大发了。书辞慌忙逃走,回了句:“别做我那份了,我进去补觉了!”
接下来几天书辞都蔫了吧唧的,吃饭照吃,但就是没什么精神,偶尔跑去孤儿院逗逗小孩,现在都学会和慕老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俩人中间趴着一条狗,慕老说:“你马上22了,能不能有点男人样子,失败了又怎么样,再追呗!”
书辞仿佛被人捏了后脖颈,顿时炸了毛:“说什么呢!我哪儿追他了?!”
“那你大早上起来就去买菜回来恨不得在保温盒上打个蝴蝶结,还专门提前买了票回去,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干?”
“……”书辞心怦怦直跳,难得结巴:“朋,朋友啊。人家一个人多孤单。”
没底气,书辞眼睛东瞅西瞟,最后落在小黄身上,心想这条小黄狗怎么三天两头朝这跑,垂手弹了下它的脑袋。
慕老也不戳穿他:“那你回来怎么这幅德行。”
心里痒痒,书辞清清嗓,沉默一会儿,说道:“没什么,只是发现对方有关系比较好的人了,看样子还挺亲密的,就觉得我的心思有点白费。”
“是情侣吗?”
“不知道,游……那个他说只是他上司。”
慕老点点头:“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俩关系确实不一般,二是他上司对他有意思。”
书辞琢磨片刻:“我怎么觉得差别也不大……”
“撬人墙角这事咱不干。”慕老抬眼看着他:“但如果他不喜欢他上司,你就往前追,怕什么呢。”
“我没有要追人家!!!”太阳照得睁不开眼,书辞刚刚顺下来的情绪又炸了。缓了缓:“爷爷,你怎么这么想让我谈恋爱啊。”
“你这榆木脑袋。”慕老数落他一句,又说:“22岁了没谈过对象,你对得起你这张脸还有经常打架打得那一身伤吗?人家小男孩哪个身边儿没几个姑娘追着的,你倒好,有个那小丫头都一年多了还对人家那么凶,有人看上你就不错了。你现在喜欢别人但追不上,这就是你的报应。”
字字珠玑,太伤人心了。
可后半句听完,书辞愣神看着前方半晌说不出话来,嘴里喃喃:“我喜欢……”
我喜欢他吗?
难道不是把他当朋友吗?
心乱如麻,五味杂陈,书辞深深呼吸后又蔫了,和小黄一样缩着脖子晒太阳。
老老实实在家呆了阵,开学在即,天气变阴了,书辞看不进去书,啪的一声合上,把手机掏了出来。
好多天没联系,游叶之的聊天框已经被挤到很下面去了。期间书辞差点没忍住给他发消息,但他还赌气,要面子,硬生生删除了。
慕老从屋里出来走进客厅,踢踢他的腿:“去收拾收拾你东西去,过两天不就走了吗。”
“爷爷。”书辞扭头看他,说:“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我大后天的车票呢,还能在家烦你两天。”
“好意思说。”慕老打开电视找新闻看:“你心早飞回去了,当人傻看不出来?”
书辞仰头哀嚎:“我想回去,可我又怕回去,我见到他很尴尬啊。”
慕老精准打击:“拉倒吧,不是小情侣还学人家小情侣冷战,人家冷战都不一定能和好了,你这再不找人家,万一哪天突然有对象了你后悔去吧。”
“……”太有道理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可他没有要追游叶之,没有,绝对没有。
抱着手机和书回了屋,书辞躺床上看着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怎么问呢?吃了吗?……万一不回怎么办?
你在干嘛?……不行,万一和贺鉴祁那家伙在一起呢?岂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不告诉他过两天我就回去了?……啊不行,游叶之那性格肯定会嗯就没音了,那他的服软不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吗?
书辞在床上打了个滚,手脚冰凉,直接脱了睡衣进被窝。
现在是下午时分,街上人太多了,游叶之长腿跨进公司大门,前台姑娘眼冒星星看着他的身影往电梯口走,跟旁边人说:“游叶之好帅啊。”
旁边女孩补了补口红:“这是你发出的第三十几遍感叹了。”
“你说他最近怎么跑公司跑那么勤?”
“来就来呗,还能多看几眼。”
女孩低头窃喜,说有道理。
游叶之去了一趟设计部,有人一连几天看见他颇为意外。因为他不用来公司打卡上班,偶尔来盯一下服装,有活动和场子只有设计到,人基本不参与。
游叶之简单颔首便走人,转身去了最西边的剪裁室,推门进去,打样师傅早已来到。
桌上零零散散放了些文件,那是一些检测报告和他的设计本,把外套脱了挂起来,游叶之走进操作室,衬衫和马甲只差纽扣就做好了,可惜了那人不能来这里试一试尺码。
准确来说游叶之根本不知道书辞的尺码,他只能肉眼判断,也穿过他的衣服,应该不会差多少。
手里摸着布料,又想到那晚的事,事后他有点后悔,他知道书辞就在等他解释,可他偏偏选择了沉默,哪怕说一句“我不知道他会来”事情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贺鉴祁的事情点醒了他自己,他想的是不要和书辞越了距。但还真是奇怪,心和大脑明明都是自己的,大脑清醒,心却不。
游叶之叹气,忙活一阵师傅到了下班时间,打声招呼后操作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缝纽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针拿不稳,差点扎进手指里。游叶之低下头,那么痛,第一步是放开了手里的衬衫,怕抓破。
终于缓了下来,游叶之大力的喘了口气,门被人推开,贺鉴祁刚从办公室下来:“叶之?果然在这。”
游叶之神色恢复正常,头都懒得抬。贺鉴祁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针线,笑着问:“你最近常来公司,部门的人忙着还讨论你。西装要你亲手做,对方是什么人?”
游叶之固定好纽扣,起身到缝纫机旁边拿起了外套,不回不合适:“朋友。”
贺鉴祁心知肚明,看了一眼时间,着重强调:“九点多了,一起出去吃点饭吧,你已经四五个小时没出公司了。”
一来公司贺鉴祁对他的行踪再清楚不过了,游叶之摇摇头:“不了,我等会直接回家。”
贺鉴祁叹气,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开口劝了,掏手机点了一会儿,抬头:“我点了粥,喝一些。我等你一起回去。”
就像贺鉴祁知道他的脾气一样,游叶之也了解他,没再赶他走,低头继续忙手里的活,而贺鉴祁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
一忙忙到大半夜,游叶之眼睛都酸了,脖子痛,他抬头活动了一下颈骨,又用手揉了揉,余光见贺鉴祁已经困得闭眼休息了。
他去洗了手,拿起外套套身上:“走吧。”
贺鉴祁没睡着,跟他一起走出公司。外面太冷了,刺骨的风往人脸上打,游叶之脖子上围着书辞送他的那条围巾,很暖和。
回家里睡了一觉,大学生陆陆续续开了学,游叶之不知道哪一天是书辞的生日,可能已经过去了也说不定。但他想在书辞回来之前把西装做好。
第二天吃完早饭就去了公司,中午是贺鉴祁把饭送到操作间看他吃下,才放心放他回去。
天转晴,太阳却被乌云遮住,书辞从孤儿院回来看见慕老在院子里站着:“干嘛呢?”
慕老没动:“真会掐饭点,我寻思着你再不来我自己吃了呢。”
书辞给他捶捶肩:“爷,别数落我了,我明天就走了。”
门是敞开的,小黄和他主人溜达路过,突然出现穿着黄色外套的外卖小哥,敲了敲大门,喊道:“您好,您的外卖!”
什么外卖?书辞疑惑回头。
米饭一人一碗,饭菜是三菜一汤,中间摆了一个刚刚送来的蛋糕,慕老正在插蜡烛。
“爷爷,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打算给我一个惊喜啊?”
22根摆不下,慕老直接摆了俩,一个“1”一个“8”,还挺时髦:“蛋糕每年都有,算什么惊喜。”
书辞拿起筷子给慕老夹了块肉,笑眯眯的:“那我今年有礼物吗?”
慕老:“生日快乐,早日追到你的心上人。”
“……没了?”
“还想怎么着,出去给你放盘炮?”
书辞也不失落,以往生日爷爷没少送他东西,还都挺值钱,书辞过意不去。今年没打算过的,但爷爷一直记着。
老人家吃不得甜,随便吃了两口是个意思就行,书辞手机从早上就在响,打开一看都是朋友祝他生日快乐。
一口奶油送嘴里,化了,甜得腻人。书辞抱着手机往下滑找到了游叶之的聊天框,心想直接告诉他今天过生日也太不好了,跟伸手要礼物似的。
于是书辞开始扭扭捏捏,发了条朋友圈:谢谢朋友们的生日祝福。
简短利索,突出重点,一步到位。
点赞的人几十个,评论的人也很多,只是李佳月的留言那感叹号就有十几个,比他还激动,还给他发消息说准备了生日礼物,开学要送他。
书辞一块蛋糕吃了很久很久,抱着手机刷新朋友圈,可是一直到晚上都没等到游叶之的消息。
心烦,书辞牢牢盯住手机屏幕,恨不得下一秒就看见游叶之头像那儿出现一个1。
发消息给我,你要是祝我生日快乐我就不生你气了,只要你发消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