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叶之晚上十点多从公司走了出来,贺鉴祁要出差两天所以没来,难得不用再应付,他累得脖子酸痛,站在门口伸手揉了揉。另一只手拎着带有“M-Dream私人订制”的袋子,里面是纯白色的包装盒。
掏出手机点进朋友圈,略过上面七七八八的内容,再往下滑,书辞那条朋友圈已经不见了。
书辞发给游叶之看的,游叶之没回应,他直接就删了。游叶之知道他的小心思,心里想多大人了,这么幼稚。
到家后打开了客厅的灯,书辞和他一样,即使很多天不回来也不习惯锁门,所以总能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去遛一遛。
游叶之把袋子放到了书辞的书桌上,手指停留了片刻,安静的氛围中,游叶之开口轻声说:“生日快乐,岁岁。”
去车站的路上书辞买了些吃的,白梨烤鸭果脯,太多了怕拿不完,最后挑了一些秋梨膏,满满当当两袋子,还往包里塞了一些。
慕老送他去了车站,书辞把东西拎好,朝他挥手:“爷爷,我走了,想我给我打电话!”
任平时再给他开玩笑数落他,那都是假的,分离时的不舍才是真的。虽然知道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但难免心里堵得慌。
慕老站在那里朝他挥手:“回去好好追人家!”
书辞脚步一踉跄,看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难得害臊。
买得中午的票,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书辞还没刚刚眯眼程程就给他打电话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到,众多朋友一起吃个饭。
书辞知道,一起吃个饭就是为了给他过生日,开学就这两天,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回来了。书辞说了个时间,到家里放好东西直接赶过去就行。
电话挂断,书辞看了一眼游叶之的头像,没好气地直接把手机摁灭了。
下午五点钟,身边几乎全是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学生,正推着行李走出出口站,随即走向四面八方。书辞拎着东西累得够呛,慢慢悠悠到了家里。
程程在打电话一个劲儿催,书辞把外套脱了放在客厅的椅子上,行李推进屋里,随便找了个浅色外套套上,又去洗了把脸,几次路过游叶之房门口,里面是黑的,他不在家。
天天瞎跑。
“我刚到家,出门了别催了!”书辞挂断电话,客厅灯没关,直接跑去门口打了辆车。
下车过了马路,饭店就在眼前,突然耳边响起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喊他的男声:“书辞哥哥~”
“……?”我操,谁?
白星星站在门口抽烟,翘着兰花指朝他跑过去。
书辞:“失恋后遗症?”
“说什么呢。”白星星把烟扔进垃圾桶。
“你不进去在这吹冷风?”
白星星往后看了一眼,书辞才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个小姑娘,有点儿眼熟,但是他记不住是谁。白星星说:“我妹妹来了,李佳月也来了,她俩不能见面,那眼神都想把对方吃了。”
原来是妹妹,难怪眼熟。
白点点从看见书辞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淑女,眉眼都是娇羞的,笑了一下说:“书辞哥,好久不见啦。”
白星星见自己妹妹收起泼辣性格,倒吸了一口冷气。
其实都忘了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书辞点点头:“啊,好久不见。”
程希珊珊来迟,和季弘并肩走来。几个人一起去了包间,里面人不多不少,正好坐了满满一桌。
“书辞!”李佳月站起来朝他招手:“来这坐!”
李佳月和程程中间留了一个空位置,书辞走去那边坐下,程程的身边冒出一个人影,白点点眼神威胁,程程摸摸鼻子给她让了位。
一大桌子只有两个女生,还是情敌,书辞被夹在中间,转头对李佳月说:“你来干什么?”
李佳月不满的瞪大了眼,眼影亮晶晶的:“我不能来吗?幸好我来了呢。”
白点点不明显的瞥了她一眼。
书辞觉得他还是不说话的好,于是闭了嘴,程程点菜,最后交给程希随便点了些,要了四箱啤酒和四瓶茅台。
随便聊天等上菜,白点点趁机加了书辞的微信,偶尔转过头问上几句。
李佳月把人拽走,拿着手机给他看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问:“好看么?哪个好看?”
口红色号,饶了他吧。书辞挥挥手:“都行。”
“选一个嘛,你说哪个好看我就买哪个。”
书辞扭头又看了一眼,压根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于是选了一个正中间的:“这个吧。”
菜陆陆续续地上,旁边桌上有人放了一个大蛋糕,白星星拿了过来拆开放在正中间。
“我都没打算过这个生日了,你们怎么还买了蛋糕啊。”
生日昨天就已经过了,程程说:“你不过我们给你过,不要有压力。”
“谢了,本人很感动。”
书辞打开手机又关上,又看了看和游叶之的聊天框,旁边俩姑娘时不时看他搞得他心虚,只能把手机放桌上。
吃吃喝喝热闹一阵,众人先是一起端了杯祝他生日快乐,白点点喝的白酒,李佳月喝的椰奶,书辞看了一眼又想起游叶之了,心烦,杯里那点白酒一下喝完。
男生不喜欢关灯点蜡烛吹蜡烛那一套,只是让书辞许了个愿望,季弘开玩笑说:“哎呀,新的一年赶紧脱单吧。”
书辞抬手:“俗气。”
“都大三了还洁身自好呢,你长这张脸干嘛的,天天自我陶醉吗?”
白星星怼他,书辞一转头:“自我陶醉好啊,总比被人甩了强,我是不会做出那种失恋后大醉一场不省人事那种丢人事迹的。”
“……”白星星无语凝噎:“往事不要再提。”
猴子没带女朋友,嘴里吃着菜,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程希拍他:“你怎么没点眼力见儿呢?”
李佳月趁热打铁:“书辞,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生日礼物。”
“我早听说了你的生日,生日礼物我一个月前就挑好了,生日快乐书辞哥哥。”白点点递上礼物,书辞被左右夹击。
这声“书辞哥哥”真甜,甜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众人觉得有趣,白星星第一个朝他端酒杯:“生日快乐书辞哥哥~”
书辞隐隐反胃:“能不能正常说话?”
“感谢您上次不嫌弃帮我打扫了我的呕吐物。”
“……操。”有画面了。
□□个人轮着祝他生日快乐,书辞一个人喝了十几瓶啤酒半瓶白酒,他酒量好所以此刻还很清醒,碗里是俩姑娘轮流给他夹的菜。
白星星又端起了酒杯,用手肘捣了一下白点点:“书辞,我代表我们星星点点兄妹俩祝你生日快乐,是兄弟就给我干了!”
书辞杯子里白酒半杯,白星星和白点点都是啤酒一杯,不等书辞说话,星星点点兄妹俩喝了个干干净净。
众人看着,程程捧场道:“白点点好酒量啊!”
半杯白酒下肚,书辞才隐约觉出不对劲来。喝酒那是常事,但没像今天这样每杯酒都是冲他来的,就算是生日,这群家伙不会想灌醉他吧?!
书辞只断片过一次,其他时候喝得再多都异常清醒,在他们当中算是酒量非常好的一个。
“书辞。”季弘手里夹着烟,端了半杯白酒,笑眯眯地说:“我们小两口祝你早日脱单,体验一下美好的恋爱生活。”
一地的烟头和酒瓶,书辞已经不知道他被灌了多少,李佳月给他切蛋糕,热热闹闹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游叶之早早回到了家里,客厅灯亮着,他以为书辞回来了,结果哪个房间都没有人。椅子上还搭着书辞的外套,游叶之拿起来看了看,给他扔进了洗衣机。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视看,拿着遥控器选来选去,说不清楚想看什么,于是电视屏幕停在频道那一页,游叶之静静坐在沙发上。
书辞的聊天框在第四个,最后聊天显示已经是十几天前了。
游叶之去洗了澡,穿了浴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以及那玉耀眼的红。
这枚玉是他后来找到阿婆时阿婆送给他的,她说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他的,游叶之起初不愿意收,但是阿婆执意要给,说这么久只是在给他保存。
为什么每晚心会那么痛,前世的画面只会在梦里出现,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后来怎么样了,他一概不知。
而阿婆说的,相遇都有理由,是什么理由?
他和书辞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导致阿婆一开始就要让他住在这里?
游叶之闭了闭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点开书辞的聊天框。
书辞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他看到游叶之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散场后程希定了包间,几个人走着准备去唱歌,李佳月在他身边吵吵闹闹的,拽着他看前面的玩偶,书辞敷衍过去,低头一看手机,什么变化都没有。
果然是他眼花了。
到了KTV果盘小吃啤酒又摆了满满一桌,书辞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微微眯起眼睛,在吵闹的声音中保持了安静。
程程拿了半块橙子坐他身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有吗?”
“都写脸上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程程压低声音:“俩人都喜欢你,你是不是很难选?”
书辞吐出一口烟,歪头看他:“选什么选,别把人家说的像个物品似的,跟她们没关系。”
程程从兜里拿出一盒烟:“那你怎么了,跟你爷爷吵架了?”
“我多孝顺,怎么可能。”
书辞心烦,越问他越烦,程程不主动找事了,跑去和白星星聊天。
晚上那一顿着实喝了不少酒,头晕的厉害,连连吸了两根烟,书辞拿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游叶之发消息。
他的外套放在客厅椅子上,灯还没关,都这么明显了,这人怎么还不问问他?
他有错吗?大老远的坐高铁给他去送饭,结果情敌还来家里了,之前还会解释只是领导,为什么那次不说话了?
书辞气不打一处来,手机一扔,直接喝完了一瓶啤酒。
白星星嗑着瓜子,包间里是白点点唱歌的声音,他看着书辞,对旁边的人说:“书辞哥哥心情怎么这么差。”
“心情差还没把他灌醉,可惜了。”
程程接上季弘的话:“他也差不多了,估计心里乱,硬撑着呢。”
季弘也跟着看了看,纳闷:“什么事啊,他没谈对象啊。”
“不知道,他不愿意说。”
程程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书辞确实已经醉了,正有一句没一句跟程希聊天。
门被推开,抬头一看是虎子,季弘朝他喊:“自罚三瓶!”
虎子刚到A市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说了几声对不住,豪爽地喝了三瓶啤酒,把礼物往书辞怀里一塞:“来晚了,生日快乐辞哥!”
书辞跟程希一起坐着,跟着虎子又喝完了一瓶啤酒,拍了拍他的肩:“谢了。”
眼见他情绪不佳,虎子跑去加入程程三人组,探头问道:“怎么了,谁惹他了?”
白星星手一摊:“不知道,他不说。”
俩姑娘一人唱了一首,没人敢往程希身边坐,只能坐在沙发上老老实实玩手机。书辞一招手喊来程程,让他帮忙点首歌。
于是包间里响起了那悠悠的、哀怨的、外面的人路过以为唱歌这人失恋了的歌声。
“……”
书辞眼睛有点泛红了,酸涩的睁不开,倒不是哭,因为他已经醉得厉害了。
所有的画面冲进脑海,时间倒回至第一眼见到游叶之的惊艳,以及他看过来时心脏的灼热,住在一起后喜欢上他做的饭菜,以至于他很少和朋友一起喝酒到大半夜。
一起压过的马路,商量好一起去超市买什么菜,他不喜欢吃番茄,于是游叶之换成了西兰花。
发烧时照顾他的担忧,喝醉时照顾他的贪心,以及那晚搂着他很踏实的入眠。
毛巾擦过游叶之的黑发,脸上都是水珠,毛巾慢慢往下,露出了游叶之湿漉漉的一双眼。
那双眼睛很好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总会诧异的,生气的,或者躲避的,以及最后那次犹豫的朝他望过来。总会搞得书辞心烦意乱。
什么时候变了,或者说是不是从第一眼就心动了,他不明白。
这不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感觉,书辞瞬间醒悟过来。
他撂下话筒,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反锁门后直接拨打了一个电话。
书辞心跳的厉害,几乎破膛而出,头晕的只能靠着墙,那酒精使他壮了胆,也终于认了似的不会退缩。
接通了,他听到对方说:“书辞?”
书辞头脑一热,心一紧,嗓子都哑了:“游叶之,我不生气了,我原本想着无论你给我发什么消息我都不会生气了,可我还是忍不住。”
外面音乐没停,卫生间的门隔绝了大部分的声响。对方沉默,安静地听着。
几个月相处时的画面冲进了大脑,满满的都是游叶之的身影,书辞冲昏了头,无暇想其他,闭上了眼睛:“我不生气了,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