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男手里拎着棍子走到他面前,眼里露着凶狠看着书辞。他找人盯书辞盯了很久,每次都没有好的下手时机。他知道书辞能打,所以每次都带了很多人。
书辞像极力压着凶性的豹,浑身的毛都炸开,低着声音问道:“又是你,拘留所你待不够?”
平头男嗤笑一声:“你知道我坐牢那几年,每晚都在想什么吗?”说完往前走了几步,眼里的光随着话变得阴森,慢吞吞地说,“我在想,我出来后怎么弄死你比较好。”
“哈。”书辞眼里闪过一丝阴鸷,“是么,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啊。”
少说也有十个人,而书辞却完全不惧怕。平头男最见不得书辞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手里的棍子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一圈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朝书辞袭来!
书辞往后退躲过,第二棍又落下,他伸手直接掐住平头男的手腕,还没刚要用力旁边又扑上来几道身影,书辞只好放开。灵活闪过,抬脚踹飞一人,脖子一紧被人从后面箍住,紧接着胸口一痛,书辞没忍住咳了几声,那人一脚几乎用了全身力气。
书辞大吼一声,手肘袭向身后人的肋骨,随着脖间一松,他手一用力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地上是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地板砖,常年在这里没人收拾,书辞手快的拿了一片防身,不想惹事每次都没下狠手。
脸上挨了几下,身上都是灰扑扑的鞋印,平头男趁他不备一棍子打下去,书辞皱着眉头直接跪倒在地。
他一个人打十个人,尽管躲来躲去踹飞再多人,但还是明显的越来越吃力。而书辞也知道平头男还没有下狠手,仿佛只是在消磨他的体力。
这样不行。
书辞往前跑了几步,借着那废弃的木箱起跳,随后在空中翻了个身,直接把迎面一个人踹出了几米远!
手里的碎片沾着微红的血,不是他的,而那些人压根没受多重的伤。
书辞逐渐被包围,他一步步的往后退,余光看见了什么,动作更快一步拿出那长长的木棍,上面还带着没被拔掉的铁钉。
平头男那抹玩味的笑意终于消失,冷冰冰地说:“别玩了,让他死。”
而手里那根带铁钉的棍子无疑成了他们难以攻击的阻碍,身上来来回回都被扎了不知道多少下。书辞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脸,脚步踉跄往前,眼前刮起一道强劲儿的风,书辞猛地抬头,看见那铁棍迎面而下!
“啪啦——”书辞手里的木棍瞬间变成了两半,平头男瞅准了时机,一脚踹上他的咽喉。
书辞捂住心口猛咳出一口血,大口喘着气,旁边是朝他飞奔过来的人,书辞在地上翻了个滚,一手拿着那半截木棍,一手直接拿起了破旧的木箱朝几个人砸去。
后背又是一痛,书辞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头有点晕,他强迫自己清醒,带着铁钉的棍子打在一个人腿间,那人哀嚎一声瞬间跪倒在地。
棍子在空中盘旋发出“呼呼”的声音,随着又是一声哀嚎,那钉子拔出时沾了猩红的血!
平头男一棍子打在他腿间,书辞承受不住单膝跪地,眼里闪着暴戾之气,怒吼了一声一手抓住平头男的手腕,一用力,那铁棍“铛铛”一声落在地下。
与此同时,书辞扬起木棍,一钉子扎进了平头男脖间!
“书辞——!!!”
远处有人在喊,可书辞一身的伤,被惹恼的豹子什么都不管不顾,即使遍体鳞伤也不能就这样被打趴下。他丧失了理智打红了眼睛,听不见有人在喊他,扬起拳头一拳接着一拳,把人打得吐了血。
有人拉住他的胳膊却被一拳打开,如此反复,书辞把平头男压在身下,身后是不停歇的拳打脚踢。紧接着周围的人似乎越来越少了,没人再阻碍他,书辞拔出木棍又重重地落下。脖间的玉垂了下来在眼前晃了晃,书辞脑海中突然卡壳,响起一个人的声音,那个人说好。
还说什么了?为什么说好?
因为他说了:“你在家里等我”。
不,不行。
书辞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这么打——
不能这么打,游叶之还在等他回家。
平头男脸都青了,趁着他停下来的功夫猛地抬腿把他踹倒在地,局势翻转,他拔掉那木棍朝他直直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凶狠到只要他的性命!
“书辞!”程希看见后踢飞一人,大步朝他跑了过来!
不远处的程程惊讶地看着书辞,他看着书辞不再还手,只是用尽全力推开平头男,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往前走。
平头男摁住他,抓住旁边的棍子朝书辞头上砸去!
程程和虎子心都提了起来,同时叫道:“书辞!”
而那一棍并没有落下,程希直接把他踹飞,捡起棍子抵在他脖间,又连连踹了十几下,直到平头男倒地痛苦的哀嚎。
季弘带着人姗姗来迟,加入了战场,几个人瞬间轻松下来。
书辞口中源源不断吐出鲜血,身上痛,脖子痛,心口痛,没有一处不痛。腿似乎都站不稳了,他两眼茫茫,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拖着不堪的身子一步步往前。
不能这么打的,他答应过游叶之了,怎么就做不到呢。
游叶之还在等他回家,他不能,不能——
眼前一黑,书辞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程程慌忙朝他跑过来,大喊着:“书辞!书辞!!!”
所有人都没下重手,程程打了120,而平头男一群人则交给了李哥。
书辞送到医院抢救,几个人在门口等,程程坐在椅子上手里捂住书辞的手机一言不发。季弘和程希往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李哥和其他警察。
李哥知道又是那个出了狱的平头男主动找事报仇,此刻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叹了一声:“情况怎么样?”
虎子说:“还不知道。”
各自都沉默,远处突然出现一道焦急脚步匆匆的身影,几个人回头看过去,看见游叶之出现在走廊里,正一步步往这里走来。
程程把手机递给了他,说:“你拿着吧。”
游叶之伸手接过,声音是压不住的惶恐:“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程程如实说,“满身的伤,我没见书辞伤那么重过。”
游叶之心重重一沉,抬头望向那亮起的三个字:手术中。
程程出校门时又看见了那三个戴帽子的男人,起初没注意,可当书辞走后他突然发觉不对。他回头看,只看见那三个男人快步往书辞的方向跟过去,程程想起来书辞说了几次的好像有人盯着他,他这才如梦初醒往回跑,边跑边给程希虎子打了电话。
如果再晚去一会儿,只怕书辞已经没命了。
“我听见他给你打电话了,他胃疼,但一秒都不想等了,只想赶紧回去见你,所以准备抄近道翻墙过去。”程程皱着眉头,说,“你知道吗,我没见过这样的书辞。”
游叶之眼里闪着光,不敢去想书辞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止不住的惧怕。
“我到地方的时候他像疯了一样,可最我意外的就是,他突然停下来了。”其他人都不说话,程程缓了缓,道:“你知道吗,十个人打他一个,他那时候能占上风已经很幸运了,可他突然停下来不打了,别人打他他也不还手了,只是……只是……”
“只是用尽全力站起来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回家去见你。”
心脏一阵抽搐的疼,游叶之步步后退,身子靠在冰冷的墙上。他呼吸压抑,手颤抖着,不知道是哪一幕和前世重叠,他怕极了,怕书辞就这样……就这样会离他而去。
李哥不明所以的打量来打量去,程程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们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他每天闷闷不乐连饭都吃不下。自从认识了你之后他改变了太多,那些恶习都没了,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李哥一个激灵,瞬间睁大了眼,问:“他不是书辞那小子的哥哥吗???”
可惜了,没人有心思理他。
接下来陷入沉默,随着手术灯灭,医生出来众人才一窝蜂的往前冲去。手术很成功,止住了血,没什么大碍。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游叶之紧紧握住拳头,看着被推出来的病床上躺着的人,霎时心都缩成了一团。书辞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游叶之一阵恍惚,简直,简直像是回到了前世。
书辞被推去了单人病房,闭着眼睛还在沉睡,听不到呼吸。几个人站在他床边,程希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季弘摇摇头道:“几年前见义勇为现在差点把命搭上,哎,说什么好。”
门发出一声巨响猛地被推开,白星星急急忙忙赶过来,身后跟着同样慌乱的白点点和李佳月。
白星星看着病床上的书辞,吓了一跳:“我的天,怎么伤那么重啊!没事吧?”
程程说:“没事,送医院送的及时,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操。”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始终没往前靠近,程程看了看游叶之,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咱们先走吧。等书辞醒了再来看他。”
李佳月哭了,不乐意:“我在这里陪他!”
“行了,别不懂事了。”虎子说完又看向游叶之,“游哥我们先走了,辞哥醒了的话记得告诉我们一声。”
游叶之脸色很白,自从书辞手术结束后垂着头什么话都没说过。一群人走出了房门,过了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旁边桌子上放了那枚玉,游叶之伸手去拿,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又小心翼翼地给书辞戴了上去。
游叶之坐下,握住书辞的手,笑了起来,声音却是止不住的哽咽:“书辞,听得到吗?”
床上的人安静地闭着眼睛沉睡,游叶之想起来程程说过的话,他开口道:“为什么停下来,怕我生气你又打架吗?”
“……是不是傻,明明停下来你更危险啊。”
“那天的话不是我真心的,我从没那么想过。你是最好的,我挑不出一点毛病,即使有,我也爱它。”
“可是对不起啊……我说的话,说要和你一起去做的事情,我都没办法陪着你,去完成了。”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以后有更灿烂的生活,还有更重要的人等着你去遇见。这快一年的时光里,找到了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这枚玉是祖传的,我没骗你。是我们家祖传的,我那时候把它送给了你,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好好活着。”
“现在我还是把它再次交到你手里,一定要戴着它,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该你带着它来找我了。”
“书辞,要快点醒过来啊。我想再跟你说说话,你不要一睡睡一个月两个月啊,那样我……”
他说不下去了,握住书辞的手放在唇边,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
游叶之没忍住的哭着,哑着嗓子,喊了声:“岁岁。”
书辞的手指忽然一动——
“岁岁,快点好起来。”
他听见耳边有人低喃,带着担忧一声声的在他耳边唤,可他眼皮沉重极了,始终睁不开双眼。
家里没一个佣人,父母因为被查出私运毒品被抓去审问,只剩下一睡不起的他和年年还有姥姥。
姥姥年纪大了经不起打击,年年照顾姥姥睡下,一直陪在岁岁身边没离开过。年年抓住他的手,想起来前不久,岁岁脸色也是这样苍白,醒过来后拉住他说:你别走了。
然后年年和岁岁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就这么度过了一夜。
岁岁的手动了动,随后抓住了年年的手指,嘴里喃喃:“哥……”
“我在,我在这里。”年年慌忙应答,“岁岁,我就在这里。”
岁岁又喊:“年年。”
年年的泪汹涌落下,一声又一声的哭,说我在。
我从没离开过。
岁岁慢慢睁开眼睛,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转过头看见年年,虚弱地扯起了嘴角:“……你为我而哭吗?”
他没听见回答。
岁岁又问:“啊,不讨厌我了吗?”
“……我没有,从没讨厌过你。”
“啊。”岁岁笑起来,“那就好呀,那我就,放心了。”
岁岁在艳阳高照这一天里下了床,走去后院看了看那盛开的桔梗花。他想起来,那天问年年,桔梗花有什么意义,后来也没办法知道了。
他低头看向脖间那枚玉,想起来他每晚握着低声喃喃——
希望年年平安。
他自己这样就算了,可不能连累其他人。母亲和父亲的谈话他也听到过,没人知道他知道了。他自己这样就算了,他的哥哥,年年,一定要好好的。
年年最近照顾他照顾的累了,中午时闭着眼睛沉沉入睡。岁岁轻轻走过去,摘下了那枚红玉,就这样,这枚玉再次回到了年年那里。
岁岁对他说:希望年年平安。
年年平时照顾完姥姥照顾岁岁,而老人家心里脆弱,却不能在孩子面前崩溃,所以只能收拾好情绪照顾着他俩。
尽管她知道现在这个时期,只要抓到跟毒品有关,只有两个结果,死刑和无期徒刑。
而阮家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们。
这一日,她做好了饭,一如既往的去叫年年吃饭,可是叫了几声没人回应,推开门看了一圈,看到床上躺着的人霎时睁大了眼,整个人一瞬间跌坐在地上。
她这声惨叫引来了旁边的岁岁,岁岁鞋都没穿疯了一样的跑来,却看见年年平静的躺在床上,胸口上插了一把还泛着冷光没入半截的长刀!
“不……”他喃喃着,“不,年年,哥,不要——”
他语无伦次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连滚带爬地向年年扑过去,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眼泪瞬间湿了整张脸:“年年——哥!你醒醒,你醒过来啊,你别丢下我啊,别丢下我,别——”
游叶之听着那一句喃喃,看着书辞皱眉,重复那一句:别丢下我,年年……哥,哥……
在做什么梦呢?又梦到我们了吗?
书辞像陷入了巨大的梦魇之中,身子都在抖,梦里的面孔都清晰了起来,他摇头低喃:“别丢下我,叶之——”
游叶之没忍住的直接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