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四,还好没课。书辞在家待了一个上午,游叶之只要一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牢牢盯住,恨不得对他说几百遍生日快乐,可他知道现在还不能说。
窗外雨停了,游叶之从阳台回来,对上了书辞的视线。
游叶之停住脚步站在客厅,嘴巴微微嘟起,皱着眉头,脑袋一歪,看着书辞说:“你今天很奇怪。”
“嗯?哪里怪?”大概是太明显了,书辞知道,“怪可爱的?”
游叶之一愣,又没忍住笑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我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书辞说:“没有吧。”
“很老实,你坐在这里很久没动过了。”游叶之喝了一口椰汁,想了想又说,“像是在等什么一样。”
“啊,有吗……”
书辞心里有点虚,因为他确实迫不及待想去白星星家里做蛋糕了。
游叶之回头看他:“而且你总看我。”
“你好看啊。”书辞面不改色,开始胡说,“我听见你昨晚睡梦中喊我老公呢。”
“……”游叶之差点被一口奶呛死,咳了半天,回头不确定地看着书辞,“我真喊了?”
书辞依旧面不改色,点点头:“我听得真真的,那声音好软啊,还撒娇呢。你只有在那个什么的时候才会喊我老公,说,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游叶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我昨天晚上没有梦到你。”
“……”
“我真喊了?”
书辞见他还在琢磨,琢磨到越来越怀疑自己,他伸手拉住游叶之的手:“行了,没梦到我还这么喊我,说明你足够爱我。”
游叶之又皱起眉头嘟着嘴,盯着他不说话,似乎是还在想。
“好啦。”书辞软声哄道,“喊就喊啦,我本来就是你老公啊。”
游叶之思绪拐了起码八个弯:“……我有说梦话的毛病吗?”
怎么还认真起来了,书辞没忍住噗嗤一乐,笑道:“没有,逗你玩呢。”
游叶之脸色一变,踢了他一脚。
中午做饭时书辞在旁边洗菜,洗完了不走,站在一边儿看着游叶之切。目光从那洁白细长的手指溜走,慢慢停在了游叶之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每次看游叶之都想感叹一句帅,尽管他们都能见到彼此,每晚相拥着入眠。但每次仔细看这个人时,仿佛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被惊艳到的那种心情。
他看得专注,游叶之微微侧过头和他对视,在外面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的人,此刻却眯了眯眼冲他吐了吐舌头。
霎那间书辞心被击中,心尖流过一阵阵炽热的暖流,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浓,最后止不住的乐出了声。
游叶之知道他在笑什么,见他笑得越来越厉害,菜也切不下去了,停下来就这么一脸无奈地看着书辞。
仿佛触碰了开关,笑声会传染,游叶之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才挂着笑把菜切完。
哪知书辞停下后隔了一会儿又笑起来,游叶之忍不住了:“你别笑了。”
“我不能想。”书辞说,“你太可爱了刚刚。”
他一个24岁的大男人,这么大块头,居然被夸可爱,游叶之深呼吸:“去看书,别在我身边待着。”
书辞仿佛没听见:“再吐一个我看看。”
“吐你个头。”
“啊,吐个舌头我看看。”书辞凑到他身边,低声诱引,“就像刚刚那样,略。”
他说完又学了一遍,游叶之看着也没忍住弯唇笑了笑,因为,真的,好可爱。
这份欢乐持续了半个小时,书辞总会吃着吃着饭就笑起来,游叶之在桌子底下踩住他的脚,这才把他笑意止住。
书辞扒完最后一口饭:“我下午有课,然后去找宋教授问问关于考研的事,可能会回来晚一点。”
“……哦。”游叶之应了一声,“晚一点是多久?”
“晚上吧。”
“……哦。”
见他这反应,书辞啧了一声。游叶之粘他程度简直超乎想象了,虽然他也很想窝在家里两个人看电影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但今天日子很重要,马虎不得。
书辞刷好碗,回头看见游叶之站在不远处看他,走过去哄哄:“一下午而已,你在家里等我?”
“嗯。”游叶之点头,望了一眼窗外,外面出太阳了,但他还是担心,“拿着伞吧。”
“好。”书辞接过伞,换了鞋,出门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游叶之。
其实以往不这样的。游叶之再粘他都不像现在这样,知道他有课还不舍的看着他出门。
书辞想,虽然游叶之不说,但或许他也想让自己留下来,和他一起度过这看似平凡的一天吧。
心头一软,又酸又甜。书辞走到游叶之身边对着那嫣红的唇吻了下去,似乎所有没说出口的情感都留在了唇齿间,在彼此炙热紊乱的喘息中徘徊,最后连带着口水被吞回肚子里。
手机响了,估计是店里的同事给他发了消息。
书辞松开他,结束了这一个时常不短的吻,说:“在家等我。”
游叶之眼睛恢复清明,看着他走出了家门。
打车报了白星星家的地址,打开手机不止是同事的消息,还有白星星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出门。
他一一回了,下车后看见不远处的公交车下来一个人,正是他之前甜品店的同事王明昊。
书辞朝他朝手:“在这!”
王明昊下了车跑过来,说:“还挺近的。”
“我朋友家。”俩人往小区里走,书辞说,“麻烦你跑一趟,过几天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之前在店里的时候两个人关系还行,王明昊一直在后厨,所以和他说话的时间并不多。他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小事……但吃饭我就不去了吧,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那朋友你都见过。”书辞说,“他们看起来不好惹,其实人都很好。”
到单元楼下了,书辞进去摁电梯,王明昊想了想,问:“你做蛋糕是给女朋友的吧?”
书辞思考着:“是给对象的。”
“哦——”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缓缓打开。白星星家里门敞着,估计特意给他留的门,还没走到门口只听有脚步声越来越近,白点点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特意给书辞留的门,此时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压都压不住的兴奋:“书辞哥。”
“嗯。”书辞应了声,进屋里换了鞋,环视了一圈儿,“你哥呢?”
“他——”
“来啦!”白星星从房间里出来,看见王明昊时打了声招呼。
书辞去拆快递,全都是蛋糕要用的,他买了很多,王明昊看了看,说:“你怎么买这么多,这几个都用不到。”
“我也不知道。”书辞拆开后都看了看,“不过多买总比少买强。”
“有钱没地花了吧。”王明昊这才把手里袋子放地上,把店里做蛋糕的工具都拿了出来。
居然还有抹刀和锯齿刀,白星星看着,说:“我操,这准备充足。”
王明昊说:“牛奶加热。”
白点点伸手道:“我来!”
书辞准备去嗑鸡蛋,王明昊说:“把蛋黄和蛋白分开放在两个容器里,放蛋白的容器里不要有水或油,否则一会打不起泡。”
白点点伸手道:“我来我来!”
“啊,那你弄吧。”书辞递给了她,跑去一边整理东西了。
不做不知道,一做起来发现步骤很多,很繁琐,而且要特别小心翼翼不能出错。不能多放或者少放,怕口感不佳。
把蛋白和蛋黄糊充分混合后,书辞按照王明昊说的,把混合好的蛋糕糊倒进8寸蛋糕模具里面,用手轻轻的把模具在桌上震两下,震出大气泡。
“然后呢?”书辞问。
王明昊说:“好,可以放进烤箱烘烤了。”
“多长时间?”
“一个小时左右吧。”
这么一会儿全神贯注做面包去了,时间过得飞快,马上两个小时了。
烘烤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做,王明昊擦擦手,问他:“没想到你谈恋爱这么用心,自己亲手做蛋糕啊。”
书辞:“嗯……”
王明昊想了一下:“我怎么没见过你女朋友,你朋友圈也没发,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书辞笑了一下,只回了句:“发了。”
白星星啃苹果,拿了其他水果递过去,搭腔:“发了,你仔细看看。”
王明昊接过水果,真的掏出手机仔细看了看,这人估计直的厉害,愣是没发现两个男生暧昧的合影,抬起头说:“一个女孩身影都没见到啊。”
书辞不说话,白星星指指不远处的柜子:“你看看那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王明昊从各种古董花瓶玉石头中终于看到了格格不入的、尺寸还挺大、包装很仔细的粘土人。
他认出来了其中一个,指着说:“哦那个,和你好像啊书辞。”
白星星说:“那就是他。”
王明昊:“哦——我说呢。”
他这才仔细去看旁边那个粘土人,短发,黑衣,男生,似乎还有点眼熟。
“等等……”他眯眼想了想,打开手机又去翻书辞的朋友圈。照片上的人衣服对不上,但是脸很像,王明昊眼睛一眨睁大了,恍然大悟道,“他他他他!!!书辞你你你——”
这模样有点滑稽,白点点都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书辞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王明昊震惊了,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白点点说:“我当时反应就和他差不多。”
白星星一个苹果还没啃完,王明昊震惊终于消退,长长地舒了口气。
“至于吗。”书辞没忍住的问。
“不是,书辞。”王明昊说,“因为你太,太那个什么,太——”
白星星帮他找形容词:“太爷们了,看起来就是一个钢铁直男。”
“对!”王明昊重重点头,“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所以才这么震惊。”
书辞说:“什么事都说不准。”
“也是。”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书辞去切水果,面包好了,在王明昊的监督指导下肯定不会出错,果然面包圆圆滚滚,还香喷喷。
书辞掏出在网上几百块买的淡奶油,用电动打蛋器搅打,好了之后在蛋糕胚上抹奶油,然后放入切好的红火龙果。
接下来用抹刀在蛋糕侧面抹一层奶油,但书辞毕竟是个新手,怎么也抹不平,最后只能王明昊来完成这一步。
然后到了最重要的一步,裱花。
书辞说:“这上面不放水果了,留点位置写几个字。”
“行。”王明昊点点头,“那花裱小一点。”
书辞去快递盒里找出几个贴纸,整理干净了后贴在纯白色的奶油上。白点点从头到尾看得全神贯注,看清了后,说:“椰树?”
“噫——”白星星搓搓胳膊,“真会玩。”
裱花太难,王明昊先给他做了示范,最后全由书辞自己完成,用奶油在周围挤了一圈做装饰。
王明昊问他:“要写什么字,你自己来吧。”
“嗯。”空白地就那么大点,书辞想了想,写了一句,“祝哥哥年年生日快乐。”
这一句把三个人都看懵了,白星星疑惑道:“年年是谁?”
王明昊问:“你跟你哥谈恋爱啊?!”
书辞不想解释,说:“别乱猜。”
一句生日祝福旁边还贴了三个小小的椰树,书辞看着挺满意的。简单又可爱,裱花选了最简单的,不至于做起来太难看。
时间不早了,外面天都要黑了。书辞拍拍王明昊的肩膀:“谢了,辛苦了。”
王明昊很热心,说没事。白星星去屋里拎了个袋子出来递给书辞,说:“帮我转交给游大设计师,一定要说是我送的。”
白点点也拎了个包装袋出来了,说:“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就选了些小玩意儿,之前去国外买的,还挺有意思的,你帮我送给他吧。”
“怎么这么客气啊。”书辞准备把蛋糕放进纸盒里。
“跟你肯定不用客气,但游设计师不一样啊。”白星星说,“他是你对象,第一次过生日,怎么着也要表示一下。”
完成了,书辞又检查了一遍,回过头拍拍白星星的肩,转头对王明昊说:“过几天请你们吃饭。”
其他人送的礼物还在程程那里,程程专门打了电话后送了过来,几个人又在白星星家里说了一会儿话。书辞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晚上快七点了,对于他来说确实已经很晚,主要他怕游叶之等得急,一心着急回家。
书辞说:“我走了,程程帮我拿东西。”
“好!”
程程拎着粘土人跟上了他,加上王明昊,三个人一起坐电梯出了小区楼。
跟王明昊道别后书辞去路边打了车,腿上放着蛋糕,非常小心翼翼。他坐车上琢磨了一会儿,给游叶之发消息:在干嘛?
对方回得挺快:等你。
书辞啧了一声,嘴边荡漾着笑,依旧没忘记正事。
辞:我想吃南边商场里那家炸鸡了,我不顺路,你出去买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辞:在回去的路上了,你等会直接回家。
.:好。
有点堵车,到地方后书辞望望三楼那扇窗,黑的,估计游叶之已经出门了。
程程送到地方就走了,书辞把一堆礼物放在门口,把蛋糕拿出来插上了蜡烛,只插了两个数字,18。
他心里算着时间,把灯全关了,回房间里往下面看。过了一会儿游叶之走了过来,手里拎着炸鸡的袋子,还抬头望了一眼窗户,想看看他有没有回家。
书辞知道,心里酸过一阵又泛甜,去客厅赶紧点燃了蜡烛,然后走到了厨房里蹲下来。
门被打开,似乎是没想到书辞还没回来,游叶之也没去开灯,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书辞的电话。
铃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游叶之怔了一下,握着手机朝屋里走,边走边喊:“书辞?”
路灯光亮照进来,房间里并没有人,而手机确实在房间里。游叶之不明所以,退出了房间准备开灯。
几乎每家每户都在为晚饭做准备,屋里很静,外面也静。游叶之手刚刚碰到灯的开关,就听到一道声音缓缓响了起来,那嗓音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游叶之手僵住,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
路灯洁白静谧的灯光从窗户照耀进来,洒在那个唱着生日歌手里捧着蛋糕正朝他走过来的人身上。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那两道小小的火光,游叶之看清了书辞的面庞。
他还在唱,居然不跑调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叶之。”
没开灯,两个人在微弱的烛光里对视。
游叶之听见书辞喊他。
“叶之。”书辞又喊。
游叶之没有反应,一手握着手机一手还拎着袋子,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令他没有回过神。
烛光还在烧,书辞笑了起来:“生日快乐。”
书辞在对他说生日快乐。
书辞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你,”游叶之声线有些颤抖,“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书辞还捧着蛋糕,说,“重要的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陪你过。”
游叶之手握紧了,把手机牢牢抓在手里,有点想捏碎的架势。
书辞凑近了他,声音很柔很轻,像他每晚躲在被窝里在游叶之耳边说悄悄话那样:“以后你每次生日我都陪你一起过。”
那两个数字燃了一半,游叶之能看出是什么。
“一切都好起来了。”书辞说,“18岁不是代表生命的倒计时,那不代表结束,而且生命的开始。”
他的声音那么柔,柔到心里化了都是温暖的。游叶之说不话来,想到了那年他18岁的生日,全家人陪着他,看着他切蛋糕,也看着他捂着心口倒地不起。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后来过了几年心痛每天变本加厉的折磨他,他放弃了,放弃了找寻治好的办法,放弃了往前走,放弃了有光的路。
他一个人待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生命的结束。
游叶之不敢想,如果他没有搬到这里,没有遇到书辞,没有和他在一起,那现在的自己是不是早就化成了一捧灰,除了他爸爸会哭,没有人会再为他掉眼泪。
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了,从心痛开始,从那个梦境开始,从他知道前世今生开始,从他发现书辞就是他上一世的弟弟开始。
原来真的有前世今生,上一辈子没完成的缘分,留到了这辈子。
原来救好他心痛的方法就是——
“书辞。”游叶之开口,强忍着让自己稳住声音不要颤抖。
“在呢。”书辞应了一声,说,“快许愿吧,马上要烧完了。”
游叶之看了几秒钟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双手合十,慢慢闭上了眼睛。
没有十几秒钟他就睁开了双眼,轻轻一吹,摇曳的烛火灭了,周围暗了许多。
还是没有开灯,书辞借着路灯的光,看着他隐隐发亮的眼睛:“生日快乐,我爱你。”
我爱你。
喉间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酸疼肿胀。游叶之在黑暗里抬起手去摸他的脸,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书辞才去把灯打开。
他看到游叶之的眼睛红了。
书辞笑了一下,眼睛里却仿佛含泪,他没哭,在忍着。拉着他走到卧室里坐下,开了一个小夜灯。
“你看,我做的蛋糕。”
游叶之低下头,看见了两只差不多烧完的蜡烛,和几个椰树的贴纸,以及那一行小小的、工整的字。
眼泪落在奶油上没有声音,书辞看见,强忍住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看着蛋糕,念了一遍:“祝哥哥年年,生日快乐。”
又有一滴泪落下,书辞还是没有抬头,他一直在笑,不想让笑容消失。他轻声地问:“上一世,我是不是也这么说过?”
说过,每一年都会说,他们都记得。
记得年年爱欺负岁岁,实际心里隐藏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担忧。
记得岁岁过生日时年年什么话都不说,吃完饭后岁岁跑进年年房间里讨那一句生日快乐。
记得岁岁生日的当天晚上,年年会去后院种下桔梗花,把纸条塞进土里——唯愿岁岁平安。希望它能像种子一样开出花来。
记得年年推着岁岁去后院看花,两个人默不作声坐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记得年年说他不讨厌岁岁,记得那晚他们第一次睡一起,年年睁着眼睛,岁岁失眠到半夜,可他不敢睁开眼。
记得岁岁一次又一次的吐血昏迷,记得最后年年刀口插进心脏,试图让岁岁活命。
他们都记得。
书辞忍着泪,忍得好累,他说:“你自杀是因为我,心痛是因为我,你为了救我,这辈子白白挨了几年的痛苦。”
他终于抬起头来去看游叶之,眼泪滑落下来,那么烫,而对方早已眼眶湿润。
“叶之,谢谢你能到这里来,谢谢让我遇到了你。”书辞看着他,伸手拿出了那枚玉,念道,“希望年年平安。”
游叶之牢牢盯住他,眼泪在眼眶盘旋,视线变得模糊,两颗泪落下书辞的面容才变得清晰。
“18岁之后,没遇到你之前,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不明不白的。”游叶之眼睑泛着粉红,去抓书辞的手,哽咽地说了句,“我爱你。”
书辞低下了头,把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
“我爱你书辞。”游叶之重复着,“我爱你。”
书辞声音很抖,说我知道。
外面响起鸣笛声,过了一阵听不到了。游叶之睫毛被眼泪打湿,说:“你知道我刚刚许了什么愿吗?”
书辞抬头看他:“不准说,说出来就不准了。”
游叶之笑起来:“那都是假的。”
说完却没有说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只是抬起头去擦他眼角的泪,唤了声:“岁岁。”
“哎。”他应。
“书辞。”
“哎。”书辞应。
游叶之说:“一直到很老。”
书辞看着他。
“一直到很老,我都陪在你身边。”
指尖倏地一烫,晶莹透亮的泪滑落下来。
书辞抓住游叶之的手不安又不舍地蹭了蹭,没忍住哭了。
游叶之擦擦他眼角的泪,低头去看蛋糕:“你做的吗?”
“嗯。”书辞眼睫还湿着,低下头和他一起看,“我下午没去学校,去做蛋糕了。”
“啊,是吗。”游叶之笑了起来,拿刀去切了一小块,“张嘴。”
书辞乖乖张开了嘴巴,看着游叶之自己吃了一口,他问:“味道怎么样?”
游叶之说:“很好吃。”
那一行字没人动,游叶之说:“自从18那年后我很怕过生日,因为过一年少一年,19岁的时候我爸订了个蛋糕,我直接把它扔在了地上,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吃过蛋糕。”
书辞听着,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给予那几年里他缺失的陪伴与安慰。
“没事的。”游叶之声音很轻。
书辞喊他:“叶之。”
游叶之没应,一直在看着他。
“所以从那之后你放弃了很多东西,是吗?”
游叶之垂了垂眸:“没什么,那不重要了。”
“不,很重要。”书辞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点一点的去找回来,那些重要的,你以为再也无法完成的,都要去找回来。”
游叶之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却说不出话来。
书辞说:“别怕,我一直在爱你。所以你去吧。”
游叶之蓦然抬眼看向他,眼里闪着惊疑的光。
“我们都有追寻梦想的权利,去成为更好的自己。不要去放弃,不要为了任何人停下。”书辞声音很轻,很坚定,“还记得我说过吗?哪怕和你不在一条道路上。”
哪怕和你不在一条道路上,也能一起往更好的方向前行。
游叶之怔住:“书辞……”
“你去吧。”书辞打断他,“去完成你没有完成的梦想,我等你回来,闪闪发光。”
游叶之嘴唇颤抖着落下泪来,他听见书辞说——
你去吧。
去追寻你的梦想,我等你回来。
别怕,我一直在爱你。
我们都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所有情绪涌向大脑,游叶之崩溃了,扑上前抱住了他:“我不,我哪也不去,我在这里,我要你在这……”
书辞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平缓:“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游叶之还在重复:“我不要……”
“叶之。”书辞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和自己面对面,“我们不会走散,不会分开,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温润的光,书辞碰了碰他的手:“我在这里准备考研,你在那里继续学习,我们都在为了彼此的未来而努力,不是吗?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永远不会。”
游叶之的眼泪无声无息落了下来,书辞笑着替他擦干,说:“我去拿个东西,我亲手做的。”
他脚步很急,怕晚一点点,游叶之就会看见他落下的眼泪。
书辞站在那两个粘土人面前不敢哭,望着天花板落泪。拿个东西拿了几分钟,游叶之知道,这几分钟让彼此情绪都缓了一些。
“你看,像不像?”书辞拿出粘土人,“很帅吧,你这身衣服是我第一次见你时穿的衣服。”
游叶之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关键是和他确实像。他问:“你自己做的?”
书辞说:“有师傅在旁边教我,这种细活很折磨人,我差点做失败。”
游叶之拿在手里摸了摸,又戳戳另外一个粘土人书辞的鼻梁,笑了一声:“眼睛和你很像,很好看。”
书辞也跟着一起笑:“你到时候带着他走。”
“书辞,我……”
“听话。”书辞打断他,“你一年又不是一次都不回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用手机联系照样可以。”
游叶之脸上第一次出现不安急促的表情:“可我见不到你了。”
书辞看了他一会儿,说:“明年再去,好不好?”
“我也舍不得你突然离开,所以明年再去,好不好?”
游叶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扑进他怀里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够。
手机在响,不知道是谁的,两个人都无暇去管,自动忽视了。书辞抚摸着他的背脊,听他没声了,说:“不哭啦。”
游叶之声音闷闷地:“嗯。”
书辞哄他,笑道:“又不是别的,留学只不过两三年,期间你飞过来我飞过去,哪儿有多久啊。”
不想提这事,游叶之额头抵在他肩上,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好,我不说了。”
蛋糕各自吃了一口就放在那,游叶之拉着书辞去了天台。
这个他曾经来过一次的地方,很高,可以看到A市繁华的夜景,灯光璀璨,高楼大厦,覆盖住了小小的人群。
这座城市依旧热闹,有人此刻还在为了生活奔波,有人此刻去了夜店放松,醉了,脚步歪歪扭扭,其实早就睡倒在各种各样的压力下。
没人知道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再痛苦难过,这座城也不会因为你发生哪怕一丁点的改变。
就像没人知道,书辞和游叶之身上,原来有着前世今生的缘分。
而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出现在每个街道,身影落在每个人眼里。
每个人都有心事,每个人都在这座繁华到顾及不上任何一个人的城市中生活。
有的人奔波劳累,有的人别无选择。
而他们是幸运的,他们的人生还有的选。
去吧,追寻自己的梦想,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然后并肩而行。
——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刚放晴的天雾蒙蒙的,书辞望着夜空回过头看游叶之,眼睛那么亮。他笑着说:“我看见星星了。”
游叶之抬头:“哪里?”
书辞笑起来:“你眼睛里。”
游叶之微微一愣,和他对上视线,彼此都绽放了笑容。
十根手指互相纠缠,慢慢地十指相扣。
像他今晚许愿那样紧。
——上一世的遗憾与不甘,悔恨与痛苦,终究归于尘土。这一世我只要和书辞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再无其他所求。
游叶之在微弱的烛火下,在书辞的注视下,许下了这个愿望。
他睁开眼睛,想对书辞说——
你的爱是最好的救赎。
end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阅,这则小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大家天天开心。
訾落和江遇的故事在《萌芽》,是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