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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作者:日-栉木理宇/译者:果露怡 当前章节:77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4:21

在她的催促下,美海又开始说话。

她对说话已经没有抵抗。从幼儿园到高中,记忆所及的一切和盘托出。当她表示已经没什么可讲,又会被迫从头开始。

叶月问她:“你讨厌母亲,对吧?”

美海欲言又止。

“实话实说就行。你母亲讨厌你,无视你,疏远你。所以你反过来讨厌她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不对?既然对方不喜欢你,你也没义务去喜欢对方。对吧?”

她的声音为什么这样好听啊?美海意识朦胧地想。

就好像把手伸进胸口,直接抚摸着心脏。人类要怎样才能发出这种声音啊?

“回答我。说吧,你讨厌母亲,对不对?”

“……”

“那你喜欢她?”

“……”

“并不喜欢,对吧?来吧,说你不喜欢她。”

“……”

“只要开口说一次就行,心里就绝对轻松了。你甚至会想不通,怎么没早些说出来。”

叶月就这样连哄带骗,不时加上叱喝,终于,美海开了口。

她说,我不喜欢母亲。

之后她就像机关枪似地滔滔不绝:我讨厌姐姐,也讨厌妹妹。父亲、奶奶,都讨厌。

我很清楚姐姐为什么交不上朋友,她太胆小,不敢去喜欢别人。

不对别人示好的人,也不会有人喜欢。就连我这个亲妹妹,都没勇气去接近姐姐。不愿付出的人,也不可能有收获。

虽然妹妹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不过姐妹俩是不同的类型。

大家对琴美姐姐只是敬而远之,对亚由美却是更直接的厌恶。从她读小学就是这样。奶奶太过娇惯,害她无法把握和别人的距离。

亚由美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除了寸步不离地依存,就是不把人放在眼里,她只知道这两种模式。错并不在亚由美,而是奶奶的问题。不过我就算心里明白,还是没法喜欢亚由美。

我讨厌姐姐,也讨厌亚由美。

她俩从一开始,就拥有我求之不得的东西。

姐姐一看就知道像父亲,被父亲那边的亲戚当成宝。亚由美是奶奶的掌上明珠。智未弟弟则被母亲溺爱。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关心。母亲甚至讨厌我。只有我,一无所有。

——没有任何人喜欢我。

在学校、在外面受欢迎有什么用?别人再怎么喜欢我,又能怎样?

连父母都不爱我,这就是我,就是我的真面目。

不管我多逞强,多看不起姐妹,这就是真相。我远远不如她们。什么朋友,什么熟人,有几十几百个也白搭。

我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美海对叶月一吐为快。

即便伴随着吐血般的痛苦,话还是一句一句往外蹦,停不下来。

叶月逐一写下她的话,起草了一张字据。文字大部分是平假名,非常潦草,完全不是正式场合能用上的文件。然而叶月硬是拉过少女被绑住的手,让她拿起笔,在最下面署上了自己的姓名。

不用说,美海的署名歪歪斜斜,但叶月毫不在意,然后抓起少女的手,用右手食指按了个手印。

美海一片茫然。

她丝毫无法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已没有力气去理解。

她唯唯诺诺,对叶月言听计从,用失去自由的手署了名,按了印。

不过,她还有唯一一段私藏的记忆。

闭上眼,能看见一望无际的菜花田。

右手牵着父亲,左手牵着母亲。整个视野都铺满了醒目的黄色。其间夹杂着点点叶子的嫩绿,和荠菜花可爱的白。世界如此美丽,双手如此温暖,我是多么的幸福。

——所以,我不会交给你。

暮霭沉沉的脑海一隅,美海发了誓。

唯有这段记忆不行,不会给任何人。我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这段记忆。这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美海坚守的自尊,也是最后的堡垒。

天又亮了,叶月离开,换了琴美和亚由美进来。

即便美海筋疲力尽,仍看得出姐妹的异样。她俩脸色都很糟,眼球布满血丝。跟我一样没睡觉。

美海在嘴里悄悄念着。

Z、Y、X、W、V、U、T……她倒背着字母表,到A之后又按A、B、C的顺序默念。到了Z再往回。

一加二等于三,一加二加三等于六,一加二加三加四等于十,一加二加三加四加五等于十五。

第二天中午,叶月拿着时钟出现了。

她当着美海的面,让她看着上好闹钟,严肃地说:“真没办法,这是破例。”

“你,可以睡两个小时。”

这一瞬间,美海不由得对她心怀感谢。

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自行从眼眶夺出,不断地往下掉。眼前的叶月甚至就像女神。

“闹钟响了我会再来。”说完,她关上门离开了。

美海深深放下心,“唰”地埋下头。下一个瞬间,她就昏迷般跌入了黑暗的睡眠。

这时,客厅里的留美子依然发着狂。

她边挠身体,边害怕地叫着“好痒,好痒”“有虫子”“蚂蚁在往上爬”。朋巳正耐心安慰她。

他观察着身后的拉门。

确认没人之后,男孩悄悄把脸凑到留美子耳边。

“妈妈,想睡得更久些吗?”他边留意着身后,边对留美子低语道,“睡吧,我会保密。睡四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不过有条件……”他叹息似地说道。

他的表情仿佛在哭,既无比的稚嫩,又带着奇妙的老成,十分不可思议。

他语速飞快:“条件是,让我真的成为这家的孩子……因为我并不是母亲叶月的孩子。我已经不想到处流浪,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变奇怪。我想有个家,想要安稳普通的家人和家。”

留美子神情恍惚,朋巳用力把脸埋进她的肩头。

接着,开始轻声啜泣。

幕间·3

不早不晚的傍晚时分,这家咖啡馆没几个人。

被晒得发黄的墙纸上,是同样褪了色的手写菜单。短短的柜台里,店长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无聊地看着电视。

榊充彦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和年轻男子面对着面。

他喝了口咖啡。

看店里空荡荡的样子,他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味道还不错,喝惯了快餐店只酸不浓的咖啡,这杯已经算得上足够“正宗”。

“就是这样,等去了九州上班,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我硬是申请了暂时停职。我一直惦记着弟弟,现在不去找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他重复了之前对灭门犯——不对,是受害者——的遗族吉田说过的话。

充彦把咖啡杯放回盘子里。

“只要有一丝线索,无论哪里我都会赶过去。当然,扑空不在少数,不过也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他望向窗外。

坐在对面的男子犹豫着开了口:“榊先生的家人,也被……那个女人,害了吗?”

“对,”充彦点头道,“我家情况有些特殊。亲生母亲在我读幼儿园时就病逝了,把我养大的是住在一起的外婆。等我长到不用费心的岁数,父亲再婚了。”

对方稍事思索,问道:“那把你养大的外婆怎么样了?”

充彦耸耸肩:“没怎么样。外婆、父亲、后妈还有我,四个人成了一家人。外婆已经是家里的一员,父亲也没绝情到因为有了新妻子就把她赶走。”

第二年弟弟出生之后也没变,充彦淡淡地补充道。

“外婆、父亲、后妈、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和通常意义的家人有些不一样,不过我们这个五人家庭的平衡还算不错。

大家都很照顾彼此。”

“就没有争执吗?”

充彦立刻回答:“嗯,没有。”

“大家都很好。外婆并不是会排挤后妈的那种人。后妈也不是无端讨厌婆婆、欺负我这个继子的那种女性。虽然年龄相差太多,我自认也很疼弟弟。”

充彦说着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到桌上。

对面的男子故意不伸手,而是伸长脖子看向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着浅蓝色娃娃服、躺在婴儿床里的小宝宝。他小小的双手紧握着,用倔强的目光瞪着镜头。这张照片恐怕给几十个人看过了,边角已经破破烂烂。

“不好意思,你弟弟应该已经不是婴儿了吧?”

“嗯。我也并不想用这种照片找线索。”充彦苦笑。

“照片也好,网上的图片也好,没有亲眼见过真人的话,对方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他喃喃道。

男子稍事沉默。

“五人家庭的平衡,为什么被打破了?”他问。

“父亲过世了。”充彦轻描淡写道。

“是事故。在高速路上,被卷进了连环追尾事故。肇事者是家大企业的送货司机,所以除了保险金,还额外获得了一大笔赔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多亏这笔钱,我家才没带着婴儿流落街头,我的学费也好歹能交上。”

他微微苦笑。

“不过,剩下的家人完全失去了向心力。这也很正常。父亲对外婆而言是女婿,对后妈而言是丈夫,对我和弟弟而言又是亲生父亲。这个家完全是以父亲为核心。他过世之后,我们这些遗族完全不知所措。”

充彦拿起杯子,用半凉的咖啡润了下舌。

“后来怎么了?”

“我们照常生活了一段时间。外婆和后妈都不是一出事就翻脸不认人的性格。”

充彦苦笑。

“不过,家里的气氛确实变了。其中最坐立难安的就是我。毕竟后妈还年轻,而且带着个奶孩子。可同一个屋檐下,却住着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自然很别扭。就算表面上彼此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不自在了。”

“所以我啊,选择了离家。”充彦说道。

“当时正值考大学的时候。多亏有赔偿金,上个公立大学,让家里出入学费还是没问题的。至于课时费,我决定自己打工去挣。所以报考学校时我降低了一个档次,第一志愿选了有万全把握的公立文学系,结果被顺利录取。于是我立刻收拾好随身行李,求之不得地搬走了。”

“这么说,之后家里就剩三个人了?”

“没错。”充彦点头回应道。

“虽然听起来像辩解。当时我还年轻,也没有什么人生经验,顾自己都还来不及。四个人一起住的那段时间,只有我明显格格不入。她们三人在客厅乐呵呵地聊天,我一进去就立刻没了声。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虽然我和外婆也算血脉相连,不过那时不知为什么,还是女性在一起更团结。

“所以我想,只要自己消失就行了。而且我也知道邻里有不好的流言蜚语。我跟后妈只相差九岁。虽然当时我还不到二十,她对我而言完全是不同层次的大人。可是在那些爱嚼舌根的人看来,这两个人在一起犯点错误太正常不过了。”

眼前的男子万分不快地皱起眉头,充彦却只是冷静地打量着他。

“真下流。”

“可不是?但我当时无能为力,又不可能挨家挨户一个个去澄清。”

“不,如果是我,说不定就会这么做。”

男子愤然的回答让充彦不禁吃了一惊。

“人家刚刚经历丧父之痛,就这样说人闲话,绝对是那些人有问题。既然你问心无愧,就堂堂正正地对峙啊。”

“唉,怎么说……”充彦垂下眉。

“本来应该是问心无愧,可是一直在背后被指指点点,我反而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而且当时我的存在对后妈来说确实成了负担。”

他一声叹息。

“所以那时候我选择离家,也有正确的一面。不过从结果来说,还是错了。”

“直到现在——即便到现在,我还会梦到离家的前夜。”充彦低声道,“梦中的我,既为能够离开后妈而感到高兴,同时又担心留下的外婆。”

“别走,留下来保护家人。我本该对自己发出这样的警告。可我说不出口,即便是在梦中也说不出口。因为我深知离家前夜那种如释重负的快感,所以即便是现在,我也什么都说不出口……真是太差劲了。”

语尾有些嘶哑。

他看似超然的假面,正在一点点地瓦解。

“我离开之后,家里就只剩下女人。结果,被那女人盯上了。外婆死了,后妈也死了,弟弟下落不明。落了这么个最糟的结局——即便是在梦中,我也束手无策。”

对座的男子哑然注视着充彦。

充彦抬起头。他收起掉落的假面碎片,重新摆出了笑脸。

“先,不说我了。”充彦强行保持着笑脸。

“来说说你吧——你对那个化白妆的女人,知道些什么吗?”他抛出话题。

这一问,对面的男子深深皱起了眉。

“我并没有直接跟她交流过,只是听朋友说‘现在有陌生孩子在我家’。那孩子说母亲随后会来接他,所以暂时借住几天,不过这也是别人传来传去听来的,算不上可靠消息。”

充彦一阵沉思才又开口道:“距我掌握的最近一起案子相隔近一年,那女人才开始在这附近出没。不过在这一年间她有没有下手,就不知道了。虽然我追踪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过疑点还非常多。”

“不过,照你的话说——那女人,怎么说,相当怪异显眼吧?那应该到处都有目击情报才对吧?”

他话音未落,突然一拍膝盖。

“不对,化白妆是为了变装吧?只要一洗脸卸了妆,就谁都认不出是她了。戴手套也是因为不想留下指纹吧。不会错,所以她平时才打扮得奇奇怪怪,让大家印象深刻。”

“不,”充彦摇摇头,“我想,应该不是。”

“为什么?”他睁大了眼。

“犯罪者故意打扮得引人注目,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逃跑后做准备。你看,曾经有过打扮成警察抢银行的案子。当时目击者也只记得‘是个骑白摩托的警察’,结果案子陷入了迷宫,有这事吧?”

“很有名,是府中三亿日元案吧。”

充彦颔首。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如果有比痣或者伤疤更明显的特征,会优先被人记住。不过山口叶月的情况,多半并不是为了变装或者掩护。”

充彦说道。

“我已经一路追踪到她大约二十年前的踪迹,掌握了一些信息。在初期的案件中,她还只是粉底很重,经常陪客,化妆还算正常,穿着也很普通。

“听说她当时是在同志酒吧工作。明明是女人,却自称是‘做过变性手术的人妖’。不仅陪客,还开始表演相当暴露的脱衣舞。”

曾在同志酒吧当“陪酒女”的证人还记得当时的山口叶月,她提供了这样的证词:

“到处陪客的小姐,精神出问题的根本不稀奇。不过不知怎么的,我对她印象很深。她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看不顺眼,对长相和体型也很自卑。不过也很正常啦,她确实长得很难看。整体的骨骼很粗,又矮又胖。也是,除非条件太差,正常女人很少会来这种店工作。要知道我们这行竞争也很激烈,嫉妒心又强。真正的女人来了,也是给大家添麻烦。不过嘛,她是经理招的,我们也插不上嘴。

“不过她却一点都不在乎,说什么‘我要全身整形,所以必须挣很多钱’。她真的是不管多露骨的工作都接,连我们这些人妖都无语了。什么?不,说实话,真的让人很不舒服。不带她那样的。人居然可以堕落到那种地步,某种意义上还挺让人佩服,真的。”

在另一条完全不同的繁华街上,有个六十来岁自称是她同事的陪酒女,说了这样一段话:

“嗯,她是整形狂吧。光是在我们这家店里的那段时间,她就做了大大小小几十次手术。可是不管做多少次她都不满意。别说满意,越做手术,她的妆就越浓,还叽叽咕咕地说,‘不对,不是这样,我本该变得更漂亮’。她那样子完全不正常,以至于店里所有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什么?名字?而且不是艺名要真名?天晓得,谁知道?

不过她好像说过‘我的真名太普通,我不喜欢,就舍弃了’。

反正大家也没兴趣,没人去问她。”

跨到另一个县,和叶月一起做过一段时间非法旅馆卖淫的女人,手握充彦给的万元大钞,含混不清地这样说道:“真名?啊,好像听她说过,不过忘了。好像是留还是龟,总之是这类老太婆似的名字。虽然那人跟我老妈差不多岁数,也不至于起个这么土的名字吧。什么留什么的,只有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岁数,才会起那种名字吧。怎么说,光听名字就知道,她父母是有多嫌弃她。

“不过我啊,一开始还经常跟她聊天来着。嗯,怎么说,第一印象非常好。虽然她化妆超级浓,看外表很奇葩,不过只要稍微聊两句,就会忍不住想‘哎呀!这人超好’。怎么说呢,说她声音好吧,还是谈吐好吧,总之不知不觉就让人觉得她是个好人。”

还有女人在医院候诊室跟她结识,同住一段时间之后被骗光将近两百万日元的积蓄,她的证言如下:“她非常喜欢小孩子。那时候我完全被她迷住,心想连对别人家的孩子她都这么亲切,真是个好人。不过回过头再想,她的态度和语言在细节上有明显变化。我都奇怪当时怎么就没发现。

“她总是这么说,‘我喜欢小孩子,越小越好。一想到这孩子没我照顾就会死,那感觉真是好到无法形容。’“‘亲生的孩子?不需要。恶心。血缘关系不是什么好东西。’”

充彦说到这里打住了。

空荡荡的咖啡馆,被沉默笼罩着。

“假如你的话都是真的,”坐在充彦对面的男子支吾着说道,“那女人就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既然这样,现在不是在这种地方悠闲喝咖啡的时候。应该采取些什么措施吧?”

充彦交叉着手指点点头。

“没错,有道理。”

“什么叫有道理……”

“所以我才带你到这家咖啡馆,想打听你知道的消息。自从山口叶月失去踪迹,有大约一年时间的空白。再次有人目击到疑似叶月的女人,真的是久违了。”

充彦深深地低下头。

“所以,拜托了,把你知道的所有线索都告诉我。我掌握的信息全都告诉你了,该你了,拜托。我真的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是我的诚意。”充彦把头埋得就快贴上桌面。男子愁眉苦脸地摆摆手,表示“别这样,请把头抬起来”。

他讲述起来。

包括皆川美海还没到寒假就开始休学,之前她给所有朋友发了邮件,说“我和家人要去旅行,暂时不上学了”。之后,就再也无法联系上美海。他就这事问过周围的人。

“她不是去旅行了吗?当然联系不上啦。”

“可是给她发短信会显示收件人不存在,给退了回来。”

“是手机在那边弄丢了,所以申请了挂失吧?”

没有任何人表示担心。

不过,唯有她的同班同学结衣,用从未有过的语气来求过他:“最近美海一直很奇怪。或许只是我多心,可一想到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就害怕得胡思乱想。所以拜托了,能请你去她家看看她吗?”

他重新从正面看向充彦。

“请告诉我,我到底能为她做些什么。照你的说法,事态应该已经很严重了。那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岩岛尚基迫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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