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上门,又一次孤独地置身于熟悉的门廊。我等着电梯,格雷尔在那头尖叫。我觉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我吐舌头。“别管我的闲事!南妮。”
父亲津津有味地喝完最后一勺馄饨汤。“你永远都无从知道。也许这个凯特琳有了其他工作呢。”
“我没听明白……”
“你喜欢这孩子?”
“除了把我锁在门外这种告别方式以外……嗯,是的,我喜欢。”
“唉,你又没有和这些人结婚,你只不过为他们工作——什么?一星期15小时?”
服务员递过盛着幸运小甜和账单的碟子。
“12小时。”我伸手抓过一片饼干。
“就是啊,别那么卖力。”
“但我到底拿格雷尔怎么了?”
“和这些人打交道是需要很长的磨合期的。”父亲以他做了18年英语老师的经验告诫我说。他抓了一片饼干,握住我的手。“来吧,我们去散散步。苏菲再也不愿盘腿趴在那里了。”我们绕出餐厅朝西端大道走去。
父亲把手伸进运动夹克的口袋,我则挽住他的胳膊。
他若有所思地嚼着他的饼干。
“在想什么?”
他锥了我一眼。“我快吃完我的饼干了,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
“这玩意儿不错。”我原地站着,双手交叉等着他。
“你轻松、单纯又幽默。这小魔头却死气沉沉,是个经常吐舌头蔑视女人的家伙。他如果再行非礼,我就要让他吃闭门羹,或者对他不客气,包括一切对他不利的措施。你在两秒内冲到他面前,低声告诉他再也不得这样。这是不行的。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眨眼睛之前,扬长而去。你要让他知道他可以发泄自己的情绪,但必须得有限度。你必须让他知道什么样子是做过了头。相信我,他会变得可爱起来的。现在我去索菲斯特,你在这儿等我。”
他消失在走廊中,我则透过高楼之间的缝隙望着桔色的天空。几分钟之内,苏菲就从前门冲了出来,父亲手里的皮带被绷得紧紧的。它来回转着圈子,像往常那样向我撒娇。我蹲下身抱住它的脖子,把头埋进它那棕白相间的毛发里。
“我来溜它,爸爸。”我拥抱了它一下,接过皮带。“和比你矮3英尺而且从不顶嘴的人打交道比较好。”
“而且只为生理上的需要吐舌头!”他在背后嚷道。
又是一个星期一,我站在格雷尔学校外的人行道上。遵照X太太的严格指示,我早到了10分钟,翻开备忘本标明完成下两篇论文的最后期限。突然一辆出租车在街角一个急停车,吸引了我的注意,周围喇叭齐鸣,一片混乱。一个金发女子面色冰冷地走到遮阳篷下面。车辆重又开始流动,她走了。
我伸长脖子试图找出那名女子,想知道她是否就是凯特琳。但是公园大道对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市政维修员在那里擦洗铜制的消防龙头。
“怎么又是你!”格雷尔慢吞吞地拖着步子走过来,好像走在去刑场的路上似的。
“嗨,格雷尔,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
“犹克。”
“犹克?犹克是什么意思?”我拿过书包,递上果汁。
“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犹克?”我替他扣上扣子,为他削梨。
“我不想和你说话。”
我在他的手推车前蹲下,凛然地看着他。“看着我,格雷尔,我知道你很讨厌我。”
“我恨你!”
“那没问题,你认识我时间不长,但我却很喜欢你。”他开始用脚踢我。“我知道你想念凯特琳。”听到凯特琳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我用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脚。“你可以想念凯特琳。你想念她说明你爱她。但你同时却在伤害我的感情,我知道凯特琳是从来不想让你伤害任何人的感情的。既然现在我们俩在一起,就让我们开开心心地过。”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两个碟子一样。
我们走出院子的时候,阴沉了一个上午的天终于开始下起雨来,我赶快把格雷尔推到公园大道721号,好像参加手推车奥运会似的。
“哇……”他叫了起来,我推着车像跑车一般呼啸而过,反应迅速地绕过一路上坑坑洼洼的水塘。我们跑进走廊时全身都湿透了,这样淋雨他会得肺炎的,我祈祷X太太不要在家看到这一幕。
“我已经湿透了。奥雷尔,你淋湿了吗?”
“我都湿了,我都湿了。”小狗神情愉悦,牙齿却在打颤。
“我直接把你送上楼,然后洗个热水澡。有没有在洗澡的时候吃过午饭,格雷尔?”我把他推进电梯。
“等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我把手推车收到脚踝之间以让开空间。“哦,快!”
“嗨,谢谢。”他说。我抬起头来,雨水打湿了他那头齐额的长发,还有已经磨损了的T恤衫和他六英尺高的魁梧身材。天哪。
电梯门关上后,他蹲下身直接对着手推车问:“嗨,格雷尔,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淋湿了。”格雷尔指指身后。
“嗨,淋湿了的小姑娘。你是格雷尔的女朋友吗?”他对我笑着,把湿发捋到耳朵后面。
“他恐怕还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经可以承担这样的责任。”我说。
“我说格雷尔,可别让她给溜了。”要是你来追我,我发誓一定让你如愿。我在心里对陌生人说。
时间过得真是短暂,电梯很快就到了九楼。“小家伙,过个快乐的下午吧。”我们走出电梯时他这样说道。
“也祝你下午快乐!”电梯门关上前我喊道。但是,你是谁呢?
“格雷尔,他是谁?”我把格雷尔从手推车上松开,换下湿衬衫。
“他是H·H,住我们楼上。他上大孩子才上的学校。”我脱下他的鞋和裤子,抓过午餐袋。
“哦,是吗?在哪里?”我跟着光光的小屁股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他想了一会儿,“是小艇去的地方,还有灯塔。”好吧,两个音节,听起来像……
“港口?”我问。
“是的,他去港卡(口)。”
“好吧,格雷尔,你坐到浴缸里去。”我把他抱到浴缸上。“格雷尔,你有绰号吗?”
“绰号是什么东西?”
“就是除了格雷尔以外别人称呼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格雷尔X。这就是我的名字。”
“好,让我们来起一个吧。”我把他放进浴缸,递给他天然花生酱和温柏果子冻做的三明治。他一边大声嚼着三明治,一边在水里扭着脚指头,我看得出这么做让他有一种离经叛道的快感。我环顾浴室四周,眼睛落到他那蓝色的芝麻街牙刷上。
“叫格卢弗怎么样?”我问。
他把头歪向一边,表情凝重地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好吧,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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