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流氓的月亮——日本黑帮成员女儿的自述》作者:[日]天藤湘子【完结】 > 【书香门第】《流氓的月亮——日本黑帮成员女儿的自述》.txt

  <第二章:廉价的刺激>

作者:日-天藤湘子 当前章节:122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就在我小学毕业之际,大姐真紀开始不去上课,变成了一个不良少女。和帮里的孩子们一样,她把头发染成金黄色,在马路上飙车。她打扮得光彩夺目,看起来比一个初学生要成熟很多。当然,那时的我认为她很酷,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傻傻的盲目追从让我的世界彻底改变。

我即将进入初中的那个春天,某天晚上,我碰巧撞上了想要偷偷溜出房子的真紀. 因为怕被父母发现,姐姐询问我是否愿意加入。 当我想到为姐姐担心以久的母亲,心中充满了罪恶感,我知道当她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女儿也变成流氓少女时 会非常失望。 但那时的我迫不及待想要闯进姐姐的世界。

姐姐那精炼的化妆术瞬间将我从一个12岁女孩变成了一个早熟的青少年。她在我脸上抹上薄薄一层粉底,把她漂亮鲜艳的裙子给我穿。当我们钻进出租车去市区的时候,我真正体会了到这种当不良少女的感觉。从车窗看出去,街道上到处都是高速马力汽车和摩托车,街角也挤满了各个帮派的流氓。这种情景和白天完全不同:夜晚的城市变成了黑社会的天堂。伴着蒙胧的氖光灯,整个城市都在发出兴奋的嗡嗡声。

真紀付钱后我们走出车门,寒冷的夜晚空气缠绕在脚边,为了驱散寒意,我们踩着高跟鞋费力跑到一家叫做“南舞厅"的夜店。

“如果被问起年龄,就说你有十八岁。”真紀在上电梯前提醒我。 入口的地方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18岁以下止步” 我惊慌起来,我看起来并不像18岁,肯定会被揭穿的。

真紀对我眨了眨眼,把我推出电梯门。她用那如同成熟女人一样抹着红色指甲油的手递出入场费,如此顺利的进入让我不禁有些泄气。

我们步入灯光昏暗的舞厅,脚下都跟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晃动起来。像四周望去,我意识到在入口的牌子应该改成“非黑社会成员止步”

尽管现在还刚刚是早春,整个屋子仿佛盛夏一样炎热潮湿。和热浪形成奇异对比的,是满屋子疯狂跳舞的人们。一个巨大的闪光球在头顶缓慢转动,在墙上反射出彩虹的光芒。

当我像个白痴一样呆站在那的时候,一个年长一点的女孩走过来,她看上去和那些混黑社会的人没什么两样。

“喂,你多大了?”

很显然,她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于是我没有遵守和姐姐关于隐瞒年龄的约定。

“12岁。”

“开玩笑的吧? 我以为咱们差不多大呢! 过来,我带你认识一些人。“

她把我带到临近的一张桌子旁,让我坐下。这时真紀正和她的朋友们在舞池里尽情疯狂,根本没有时间注意我。

"喂!你猜这女孩多大?“ 拉我过来的黑社会女孩对坐在我旁边的男孩说。他额头处的头发剃成了V型,更加显现出他的坏男孩气质。

“17岁左右?”

“傻B! 她只有tm十二岁!“

在座的每个人都转过头来盯着我。

“靠。你叫什么?“

”你跟谁来这的?“

突然间每个人都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事情。

”我叫湘子,和我姐姐真紀一起来的。“

”啊?原来你是真紀的妹妹...." V型头男孩凑近我仔细端详,我不确定他是因为不满意我的回答,还是被音乐声震昏了头。但他紧接着对我点了点头。 黑社会女孩随后做了自我介绍。

“是啊,你姐姐真紀和我们是朋友。我叫小百合。”

她递过来一杯姜汁汽水,每个人大喊着干杯,把玻璃杯撞得叮当响。我被欣喜冲昏了头,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看来黑社会没有传说中那么差劲。

“湘子!快过来跳舞!”小百合站在舞池中央大喊,之后我们一直跳到舞厅打烊。

当我们坐在真紀朋友的艳粉色尼桑天际线中回家时,已经接近清晨。车座非常低,但我感觉自己仿佛飘在云上一般。音响里传出的是久保田的《異邦人》, 这在当时是很流行的歌曲,尽管已经听到滥,此时此刻却如同新歌一般。回到家,我和姐姐两个人穿过院子,从真紀的卧室窗户爬进去。我们匆匆忙忙的穿上睡衣,卸掉脸上的妆,钻到真紀的被窝里。但我兴奋的睡不着觉,这是我第一次干出如此疯狂的事情。

从那天起我正式变成了痞子女。

一个月后我开始上初中,那时已经打了几个耳洞, 并开始化妆,抹指甲油,打扮也像其他黑社会女孩一样。 但我仍然每天去上课,所有人看到我的打扮,都不敢再对我说任何坏话。恐吓和威胁永远的消失了。

然而,一天,我的家政课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天藤,把你的头发染回去!”

“凭什么!这就是我的本来发色!”

“胡说! 除非你把头发染回黑色,否则别想再进教室。“

那一刻,所有对老师的不满和愤怒聚集到一起暴发了。

”你说什么?你tm以为你在跟谁说这些?“

我边说边把她的办公桌推倒在地上,并用尽全身力气踢她的椅子。她完全没有料想到我的这番举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是违反校规!“

然后,她飞快的跑出了房间。

傻B.

之后, 我没有回到教室,也没有回家。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在那天晚些时候,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听说了我的事迹,也全知道了我是一个痞子女。

我去了奈津子家,她是我们帮里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孩。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靠,真令人头疼,这也是为什么我恨那些老师!” 她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说。她也是最近因为和老师的分歧而辍学的

“好吧,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她宣布,然后两个人一起把头发染成更淡的金色。她借给我一些衣服,随后我们坐到她车里边抽烟边谈笑到深夜。

我甚至在连续几个晚上不回家的情况下,没有给家人打一个电话。我开始和裕也约会,他比我大两岁,人们都说我们很搭,看起来也确实像那么回事。

帮里的其他女孩都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童贞。像她们一样,我从来没有把性看得认真。对于我们来说,这只是一个宣告自己“成人”的途径。当裕也建议上床的时候,我也正急吼吼的要证明自己的成年。我们一拍即合。裕也经常和不同的女孩睡觉,很明显他对我也不是认真,我不在乎第一次是怎样度过,我想像裕也这种人,应该不会太差。

裕也熟练的脱掉我的衣服,就像他在许多女孩那曾经做的一样。他俯下身吻我,瞬间小时候可怕的记忆回到我脑海中。他的手从我胸部向下抚摸, 接下来发生的也就顺理成章。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避孕套,然后戴上。

“疼么?” 他问。

“不。” 我回答。但事实上非常疼。

一切结束后,床单上留下了血迹,我对于这个不再是处女的事实很恐惧。我把床单扯下来,扔到洗衣机里。如我所料,裕也在朋友中到处宣扬这是我的第一次,最坏的是,他还提到了在碰我的时候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表现得完全冷淡。裕也的话伤害了我,但却一点不假:和他在一起,就是一点愉悦的感觉都没有。

------------------7月4日更新--------------

[ 注: 上文提到的,作者天藤湘子加入的那个gang,只是年轻人的那种帮派,不是黑社会。 所以那些女孩也不应该翻译成“黑社会女孩“ 。”不良少女“或者”痞子女“更准确。 (Yanki) ]

可能是由于压力大或者饮酒过度,那段时间我瘦下来很多。偶尔回到家,等待我的总是暴怒的父亲。他冲我吼着 “ 你他妈去哪混了!“ 然后抓起离他最近的东西-烟灰缸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朝我的头打下来。 他会用力打我,直到我奄奄一息。但我从来不道歉或者去看医生,只是躺下休息,直到感觉好一些。有时母亲会试图站到我们中间阻止我们的争吵,一个矮小的,头发乱作一团的女人,一边哀求我停止制造麻烦,一边让父亲不要再打我。看到这种情景,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接受。我恨自己让她哭泣,但此时此刻,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止我继续这种放荡的生活。

里美也和我一样,企图逃出家门,但被人发现,被脱回来,然后被父亲暴打。她一等伤口痊愈,便再次离家出走-典型的不良少女作风.然而,被警察拘留几次后,她被关进了少年感化所。在察看其间,她被放出来一次。但由于拒绝改变生活作风,又被关了回去。

最终她被判为少年犯。就在那之后不久,我从朋友那得知了裕也也被关入少管所的消息。自从我们上床的那一次以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所以我也就不在乎了。

每天晚上我都在市区晃荡,或者飙车。我的朋友圈越来越广。 当我上八年级的时候,一个叫“誠”的比我大三岁的朋友,把我介绍给了他摩托帮的女孩-良美. 我们很快开始成天混在一起,有一天,一个帮里年龄较长的女孩觉得我们俩太目中无人,于是向我们宣战。当我们到她说的地方时,就意识到麻烦大了:4个女孩和2个男孩等着我们,我们知道没有打赢的可能,但即使只能打倒他们中的一个,也值得了。 结果没有出乎意料-良美和我被打的遍体鳞伤。

他们离开之后,我们努力爬起来,良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七星,递给我一支。

“谢了。”

我用嘴叼着烟,良美拿打火机帮我点着。

“喂,湘子,想不想报仇?”

“当然。你呢?”

“下次我们得狠狠的揍他们一顿”

良美看起来真的气疯了,拿着烟的手都在颤抖。

“咱们去誠那吧。“ 我提议,然后帮良美把她衣服上的灰尘掸掉。

"好吧。需要足够的酒精让我放松。“

几天以后,另一个女孩向我宣战。这次是三个女孩和一群男孩等在那里。

”湘子,你有什么问题吗?“ 毫无前兆的,她把一个酒瓶朝我头部砸过来,同时用脚恨恨的踢我的腹部。当我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时,一只肮脏的鞋踩了上来。

”跪下道歉!“ 她吼道。然后用力踢我。

”我不会道歉的“ 我站起来,向她脸打去。

”f 她! “ 她冲那几个站在旁边等待的男孩说。其中的一个立刻扑过来纠住我的头发,他把我硬脱到车的后座上去,车上的音响里还在放歌,他爬到我身上,呼吸中有浓重的酒气。

“嗨,你,把她的腿拉住” 他对旁边的人说。

“滚开!” 我用尽全力踢他的* 但他拽着我的衣服,让我无法脱身。旁边和我一个年级的友則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拉住试图强奸我的那个男孩。

“停下,放她走!”

“把你的臭手拿开,你这个懦夫!” 他愤怒的把友則推倒在地。

“我受够了整天受你这样混蛋的指使!” 友則也生气了,用一麻袋的空酒瓶向他脸上砸去

“啊!!” 他一下子蹲下去,用手捂着脸

“湘子,快上车!”

我跳到友則的粉色本田cbx 400 后坐,很难想像他和刚才试图强奸我的男孩是毫无共同点的两种人。

“他们在后面么? 你能看到么?” 友則问坐在身后的我。我转头看了看

“不,我看不到他们”

“一辆天际线不可能追上我这个宝贝”

“你会因为这个遇上麻烦的...."

"你的麻烦更多“

”管他呢,我不在乎“ 我说,试图听起来很无所谓

” 我也不在乎。仅仅因为我们没他们年龄大,不代表可以被任意轻视,不是么?“

”是啊。“

我真的不在乎这场打斗。毕竟这不是第一次有帮内的老成员挑战我。以后也还会再出现,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如此不安,然后我意识到,是一个声音在我脑中久久不能散去:“湘子,你俨然是一个大姑娘了..."

-----------7月5日更新 -------------

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点都没有脱离这种混乱的生活,依然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在一起。有时,当我心情舒畅,也会回到学校。更准确的说,由于我的发型和穿着完全和校规相悖,回到学校的目的也就是去看望老师。 同学们只要在我身上瞥几眼,就会露出厌恶的神色, 可能是由于我手臂内侧的伤痕。唯一去学校的原因就是去看教导处主任- 少数真正关心我的老师之一。他过去甚至打过我,但至少他不像其他人,故意忽视我。他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很凶狠,但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充满人性得一面。通过了解他,我慢慢的消除了自己对于老师这个群体的偏见。校长也对我很关心,他是个很有耐心的男人。这次我直接去了在七年级教我家政课的老师办公室, 还记得上一次我在这间屋子里大发脾气。

“老师,对于上次发生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低下头说。

“天藤,我知道我上次也说了过重的话。为什么不回来上课呢?我很期待再次看到你出现在班里。” 她回答,脸上甚至有了笑容。

整件事的经过很让我尴尬,但处于某种原因,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来道歉。

当我上到九年级,依然会翘课并离家出走,和良美及她的朋友们在一起开心。那时我们沉迷于吃安眠药。我们通常会把许多安眠药塞到嘴里,就着苏打水咽下去,这样药效能发挥的更快,然后再喝酒抵抗睡意,尽情享受这种半梦半醒的愉悦感。

一次,良美和我同时醒来,一直开着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我们转向对方,一脸惊讶的对望,然后冲到邮筒去拿报纸。

“湘子,这太可怕了!我们竟然睡了足足三天!”

“像一对冬眠中的熊!”

我们都大笑起来。

我们经常做这样愚蠢的事情,然后开心的大笑。但有一次,我服了大量的安眠药,然后沉沉的睡死过去,没有意识到一个我并不那么喜欢的男孩爬到了我身上,我不能做任何事情来阻止他和我发生性行为。第二天,我头靠在他肩膀上醒来,意识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只能跑到厕所去呕吐。

我也开始吸大麻,没有一天是不high的。人们给大麻贯以一些平常的名称,比如“草” “ 野草” 或者“ 麻药” 所以我觉得大麻也不过就是比较肮脏的烟草罢了。许多朋友迅速从大麻发展到了毒品。我认识很多女孩为了满足自己的毒瘾当了妓女,我目睹了她们为了能搞到毒品不惜和任何男人上床。 周围总有人想向我提供毒品,我一概拒绝,因为不想这样被断送一生。

----7。12凌晨更新----

有一个午后,我和几个朋友正在街上无所事事的闲逛,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喊“ 喂,湘子!你给头儿找了不少麻烦!”

我向四周看去,发现是父亲帮里的一个叫小林的.每个人都赶紧扔掉手中的酒瓶,像一群蜘蛛一样分散开。无论是在市中心还是其他地方,只要小林抓到我们,他都会让我们跪下听他的长篇大论。他长了一张凶狠如怪兽的脸,只要我稍稍反抗,他便把我拽回家。考虑到这次父亲可能会把我打死,我不敢再让这一切发生。

“喂!回来!”

小林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跑过来追我们。我们一再躲闪,直到被困到一个办公大楼的第五层,我们只能从窗户跳到另一栋楼的房顶上继续逃跑。

“湘子,我不信那个老家伙会跳出来抓我们。”

“ 他在想什么啊? 如果他掉下去了就不能再来打我们了”

“希望他会掉下去。”

小林身材强壮,但我们不难发现他刚才追我们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时,我们刚喝完酒,都醉醺醺得,也差不多从屋顶上掉下去了。

“他不可能还在追”

“ 是的,怪物脸就在我们身后”

“靠”

“ 没有,我开玩笑的。他不在那”

“ 没时间听你开玩笑,如果被他抓住,他会宰了咱们的“

”是啊,我们正在为保护生命而逃跑“

我们都大笑起来。

事实上,尽管小林总是看不惯我狂野的生活方式,父亲告诉过他不要管我。但他还是试图抓住我教育我,就如同我总逃不过警察的掌心。

“靠,真无聊,我讨厌下雨。”

理恵说。 雨已经连绵的下了好几天,我们无事可做的待在那喝酒。这也是我们在雨季打发时间的唯一办法。

“至少暑假要到了,我们可以让年长一点的家伙们载咱们去海边“

”听起来不错“

”但愿会有讨人喜欢的男孩。喂,谁想去买点过氧化氢? 好把头发漂淡点。“

”酷。“

把过氧化氢涂在头发上,是一天中最另我们兴奋的时刻。我们都迫不及待的希望暑假赶紧开始。 倒霉的是,这个假期糟糕透了。

雨季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还是每天过着单调的帮派生活,直到某天良美再次被八年级时遇到的那个女生宣战。

“我可以自己去的,但我确定她们会有很多人来。” 她说,努力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我决定和她一同前往。和我们猜测得一样,有四个女孩等在那里。 很快谈判变成了一场混战,然后警察突然出现,我们因在身体上伤害别人被捕,戴上手铐后被推到警车里。

“死小孩,快给我进去” 一个警官说,并用脚踢我的后背。我把松松垮垮拷在手挽上的手铐扔到他脸上。

到达警察局后,我拒绝写自白书,被我这种态度激怒的警官把我推到桌子底下,然后狠狠的踢我胫骨。无论他怎么用拳头砸桌子,我都死了心的不写,最后他只能放弃,扔过来一张罚款单。

“在这上面签名!” 他嚷道。我并不回应,无论他说多少次,我只是直直的坐在那。

“我知道你是黑帮头头的女儿,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你有胆量!”

多么讽刺,当他察觉到无法把我怎么样的时候,竟然引出父亲。我并不是故作坚强,只是我明白无论现在说什么,只会让事情更糟。警察在我包里发现了常规的阿斯匹林,便给我贴上了“携带毒品”的标签,他们这群人都知道怎么把犯人往死里整。几天后,我被关进临时感化中心,就在大阪监狱的旁边。

在感化中心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读书,做手工,却很少有时间锻炼。所以我一直在期盼着一周几次打乒乓球的机会。当时我被单独监禁,但隐约能听到旁边公共监禁室传来的笑声。尽管新来的犯人都讨厌被单独监禁,我一点都不介意, 还一个人过得很舒服。当你适应这样的生活,就会反而觉得自由。 到了吃饭时间,大号的碗里只有一点点食物,不知道为什么,味噌汤总是用一个酷似垃圾桶的蓝色塑料容器装。 汤里几乎没加任何调料,喝起来和水差不多。但米饭里总混杂着大麦,吃起来还算可口。 我能听到隔壁监禁室里的犯人抱怨“ 这米饭恶心死了,我不吃这种垃圾“ 有些女孩在监狱还挑三拣四,我很同情她们。

盛夏终于到来了,晚上熄灯后,这鬼地方就像桑拿房一样热气腾腾,在夜晚立刻睡着是不可能的。经常能够听到从窗外传来的摩托车声,让我想起自己不再属于那个自由的世界,简直就是在伤口上撒盐。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种地方度过本来应该是很精彩的暑假,那些欢声笑语仿佛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连月亮都在嘲笑我的不自由,它的光芒映照在我被关在窗户中的脸上。窗外的世界是那么美好,但又可望不可及。

-------7。23 更新所有日文名字。

听到钥匙碰撞的丁零当啷响声,我知道狱警走过来了。

“天藤,有人来看你。”

锁被打开,厚重的大铁门缓缓的推开。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探访室, 心中有一丝恐慌。我盯着自己的脚,走在狱警身后。心里想着有多少少年犯和我一样走过这条路。

门被打开,里面坐着一个手中拿着可乐的瘦小老太太。如果在从前,我根本不会留意,事实上她是我的九年级家政课老师。因为我从九年级起就很少去学校,即使没见过面也不稀奇,但她却远道跑过来看我,还带来了礼物。

“湘子,别再惹麻烦了。你应该试着翻开崭新的一页。”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啊...恩..谢谢你带来的可乐.."

那就是我和这位唯一一个来探访的人的全部对话。

那天晚些时候,狱警递给我一本书,是一本诗集,包括传统俳句和短歌。作者都是日本各个女子看管所的犯人,从她们的签名可以辨别出来。其中一个女孩在自由体诗,俳句,短歌三个类别都获了奖。这个在之前并没有名气的三连冠冠军竟然是我姐姐,真紀。

在我们骄傲绽放的青春之花上

请赐予神殿和光芒

像一缕温暖的清风

吹过绿色的田野

和清澈的碧蓝海洋

读着她的信

我能够感受到母亲的热忱

填补了我空虚的灵魂

离我遥远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向你们致以

最深切的歉意

和真正用心灵感受的悲伤

我不能再憋住笑声了,当我歇斯底里的在地上边笑边打滚的时候,心里想着真紀当时是怎么一次次被暴打,然后又一次次逃出家,从来没有对任何事情有过歉意。 “用心灵感受的悲伤” 是啊。加上这个天大的讽刺:在监狱里的姐姐写的诗被她那关在另一个监狱的妹妹拜读,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狂笑。

“天藤! 笑什么呢?” 一个狱警责骂的声音传来,但我越是试图控制自己的笑声,就越想笑。最后笑到自己胃疼。

几天之后,我在这么长时间中第一次有了机会见到父母-在家庭法庭上。 法庭内是一阵让人压抑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等待法官下对我的判决。房间的后面坐着两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我意识到他们是从其他改造学校或少管所来的狱警。法官念了我的地址,姓名,年龄,然后开始读判决书。

“天藤湘子,在离家出走其间,酗酒,并对他人进行殴打,造成三人受伤。并且,随身携带非法药物。因为她拒绝自愿签写自白书,法庭无法确认她是否对这些行为忏悔。“

在我被拘留期间,父母并没有报告我的”失踪“ 所以”离家出走“是不准确的。在我被抓住时,身上也没有酒精饮料,只有被他们当场抓到才能给我定这个罪。 最荒唐的是,他们把阿斯匹林也说成”非法药物“

”天藤湘子,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我知道否认不会有任何效果,所以摇了头。

法官扶了下他的眼睛,转过去看我父母。

”被告的监护人有什么要说的么?“

” 除了灰心丧气,没什么可说的。“ 父亲嚷道。

法官从来没有在法庭上听到任何一个父亲这样回答

”灰心丧气?“ 他重复

“是的。无论她的父母怎么担心,她只是一个让人灰心的家伙。她必须学会自己承担犯下的错误,否则永远不能称为一个有良知的人。”

父亲的话和我想像的一样犀利,我瞥了眼他,发现母亲正在抹眼泪。

“天藤湘子,记住你父亲刚刚说的话。我会把你遣送到改造学校。”

坐在后面的两个狱警很明显已经等这句话很久了,他们走过来,说“跟我们走。” 轻轻的拽着我。这时,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湘子!” 她抓紧我的手。

“很抱歉给你们惹了这么多麻烦” 我说 ”再见“

我太不安,以至于不能抓紧她的手。当我轻轻的抽回来时,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到了手背上。

”坚强点“ 父亲说,他直直的盯着我。在狱警的监视下,我回到空空的走廊,耳边唯一的声响是拖鞋摩擦着地板的声音。我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一到达改造学校,我就被带到一个中间放了张椅子的房间里。

”坐下,我要给你剪头。“ 一个老师指了指那张椅子。

她残忍的剪掉了那些我珍爱的挑染部分,我只能看到头发不断的掉落到垫在地上的报纸上。我被迫听从这个荒唐的规定,当她剪完,我飞快的掸掉身上的发屑,换上红色的跳伞服,这就是我们的囚服。

在这里的生活和我从前的生活完全相反,每天早晨从点名开始,然后我们去刷牙洗脸整理内务,早饭过后就是学习时间,包括刺绣和编织,这都是我最受不了的事情。还有一些简单的农活,体育课大部分是跑步,我并没有那么强壮,常常很难跑长距离(尽管我能在小林或者警察追我的时候永远不停的跑...) 但在这里这些锻炼根本派不上用场。所有的活动都强调集体意识,除了强迫自己适应,没有其他办法。对于像我这样做事随心所欲的人,是很有价值的一段经历,只有当自己不再自由时我才理解到自由的可贵。我知道,父亲在法庭上说的话千真万确,我必须为所作所为承担起责任。我做了错事,所以会有这种下场,在那次的斗殴中,我是唯一一个最终被关进改造学校的,但这没什么,如果他们把我从拘留所直接放出来,我也不可能回家:我会径直回到朋友和帮派中去。

总有一天我回从这里出去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尽管我已经很努力的管住自己,但麻烦还是常常找上门。我天生就有浅色的头发,但每当药房里的过氧化氢被偷,我总是被怀疑的那个人。

“你用它染了头发!” 一个老师尖叫着说

我想起了七年级时发生的事情:当时家政课老师就是因为发色的缘故责骂我,而我随即发了火。

“看,这是我头发本来的颜色!”我顶回去,然后拔了一把头发下来,扔到她眼前,然后用力把她推倒在地。我成功的躲开了其他老师,向围墙跑去。这所学校更信赖我们的自控力,并没有太多的障碍阻止我们逃跑,所以围墙很容易就爬过去了。 我确实对这种举动有些自责,但又实在无法忍受被冤枉。 我去了広美家,她是帮里一个年长一些的女孩,而且住得很近。我们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喝酒闲逛,直到她不能再忍受下去。

“湘子,你最好回改造学校去” 她说 “ 如果你还这样下去,下一次很有可能被关到真正的监狱里去。 无论如何,你不能永远在这里待下去,而且你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身,没有人愿意收留一个越狱者。”

広美甚至卖掉了一些她父母留下的东西,以确保我身上有钱,又帮我付了出租车费。 她说的没错:我的其他朋友都怕惹上麻烦,所以尽可能的避开我,広美是唯一愿意收留我的女孩。她说服男朋友让我藏在她家,是因为她自己经历过监狱的生活,理解那有多困难。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听从她的建议,回到学校。 员工们不断质问我逃离期间做了什么,去了哪,我一概沉默以对。作为惩罚,我被关禁闭,整整一周,面对我的都是那堵墙。只有当吃饭的时候才能休息一下。在那期间,我常常想起在法庭上母亲掉落到我手背上的泪水,和父母看到我被押送走时的痛苦。我理解自己给其他人带来的伤痛,但依然没学到这个教训。

八个月后的一天清晨,我被告知在第二天获得释放。那天晚上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躺在那里等待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户。终于,太阳出来了,我爬起来,打开窗,深深的吸了口早晨寒冷的空气。做完最后一次点名,把睡衣脱下来换上制服,然后吃了在学校的最后一顿早餐。 在收拾行李之后,我去了学校大厅,所有被释放的少年犯都会到这里领取校长签发的初中毕业证明。 父母来接我,他们默默的看着我拿领取证明,典礼一结束,我便飞快的跑向他们。

“我们回家吧” 爸爸笑着说,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啊“

父亲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比春日还温暖,母亲甚至笑容满面。我们钻到车里,我向后面的老师用力招了招手,他们在过去的八个月里就像我的收养家庭一样。 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晴朗的天空下看起来那么美好。

我们回到家,踏出汽车,立刻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到了穿着金色高跟鞋的良美。

”能见到你太好了! 我想死你了都!“

是命运么,我们同时说出了一样的话,然后紧紧的抱在一起。我是真的很高兴见到她。

”我从真紀那得知你今天回来,所以就过来看你。大家都很想你,都迫不及待的要见你!跟我来!“

良美拉着我的手,而父母已经进了屋,只是把门开着等我进去。他们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但用眼神示意我跟他们进屋。当我转身离去时,我能感到他们的目光定格在后背上。我的心里感到了一丝沉重,但我还没有长大到能压制自己随心所欲的程度。

见面事实上还是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那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熟悉的酒精。

”喂!湘子!我们想死你了! 那里面怎么样?“

修把酒瓶传给我,露出了他黄黄的牙齿。

“巨TM无聊。 我多待一秒钟就得死。“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的湘子!现在让我们尽情狂欢吧!“修大笑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每个人都还是以前的样子,在改造学校的八个月仿佛只是一场梦。

第二天,酒醒后,我回到八年级时所在的学校看望教导处的老师。他看见我时面带微笑。

“很高兴再次看到你。天藤。你想认真学习了么?” 他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老师."

"如果你现在不想好要干什么,那要到什么时候才去想?“

”我愿意改变,但我不会承诺什么。“

”恩 好吧 至少你很诚实。“

”我不能向你撒谎 “

”所以你甚至不能保证会尝试着努力?“ 他认真的说

”我真的不确定。“

”那么在改造学校的八个月有什么意义么?只是浪费时间?!“

” 不,我学到了很多,谢谢你,老师."

可能我常常幻想自己变成了个好学生,回到学校看老师,然后让老师赞不绝口。但这毕竟不是电影。

“你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看我。” 他说,拍拍我的肩膀。

“恩...当然..我想是的.." 我很尴尬的说

在校门外,戸亮把发动机的声音开到最大

“戸亮! 对不起 让你久等了!“

我爬到他的紫色摩托车上,这一切都像《教父》里的情节。

不,我一点都没有改变,而且我不知道,等待我的 是巨大的家庭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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