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低咖啡因加脱脂牛奶的拿铁咖啡。“你是说你怀孕了？你要生孩子了？生米煮成熟饭了？这是你的意思吗？”
“我懂了。我终于搞清楚了。”萨曼莎用惊吓过度的眼神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怎么会这样呢？”
我们一起坐在“山度咖啡店”里，平常来这里的都是一般的上班族，是个明亮干净的好地方。
“孩子是布鲁斯的吗？”
“…… 就是在那天他爸的丧礼结束之后…… ”
萨曼莎生气地叹了一口气说：“噢，我的天啊！坎妮…… 你怎么可以跟一个刚失去亲人、感情受创的人上床？”
“我知道…… ”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
她又叹了口气，拿出了一个记事本。她做事总是相当有效率，虽然她今天只是穿件黑色紧身裤跟件简单的T 恤，但还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她说：“好吧！你打电话到医院没有？”
“没有，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你说什么？你要怎么？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不要？我已经28 岁了，也存了点钱……”
萨曼莎摇摇头说：“它会毁了你的一生。”
“我知道我的生活会有所改变……”
“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些什么。你没听懂我说的话，你真的会把一辈子都毁了。”
我把咖啡杯放下说：“你的意思是…… ”
“坎妮…… ”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身为一个单亲妈妈，你很难再找到好的对象…… 你知道这会带给你的生活多大的影响吗？”
她说得对，我从来就没想过这些问题。我满脑子都在想我将永远失去布鲁斯这件事，倒从来没想过我还会跟谁在一起，也没想过我会再喜欢任何人。
“有啊！我当然想过啊！”
“你以后就没法再去度假了。”
“噢，拜托…… 有多少人带着宝宝去度假的。”
“你会有闲钱去做这些事吗？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非常努力工作…… ”
“是啊，而且刚开始只能做兼职的工作……”
“那你的收入一定会急剧地减少，而且你工作的时候还要付保姆薪水。这些都会影响你的生活品质。坎妮，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啊？”
的确没错，我可能没办法再因为机票便宜就去迈阿密度三天的假了，也没办法再去滑雪、租漂亮的大房子什么的……我以后也绝对不可能买一双200 美金的皮靴，也不可能再吃一顿100美金的晚餐，或是花个80 美金去做个SPA ……
“每个人的生活多少都会有些许改变的！”我说：“有些事情的发生是很突然的，像是生病啊…… 失业啊……”
“那些事是你没有办法掌控的，”萨曼莎说：“但你现在的情形是你可以掌控的。想想看所有的事情都要你一个人来扛，那是怎么样的情形？你真的要过那种生活吗？如果你不想过这种生活，就不要把孩子生下来。”
“可是也有很多人的身边带着小孩，爸爸不在身边，还是过得很好！”
“坎妮！”萨曼莎说：“那不叫过日子，那叫做折磨！”
“我还有点钱啊！”我用不是很愉快的口吻说。
萨曼莎喝了一口咖啡说：“你这样做是不是为了布鲁斯？你还是摆脱不了他，对不对？”
“不是，”我看着自己用纸巾把手指裹得紧紧的，说：“我想…… 多少有一些是为了他，可是当初我并不是为了要得到他，才故意让这种事发生…… ”
萨曼莎把眉毛扬了起来问：“你的潜意识没这么想过吗？”
我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说：“我还真希望自己的潜意识不会这么敏锐。”
“这跟敏不敏锐没有关系，我想或许…… 或许在你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布鲁斯能够因此再回到你的身边。”
“我不会告诉他的。”我说。
“你怎么能不告诉他？”萨曼莎盘问着我。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我顶了回去。“他有他的生活，现在也有新的对象，他不会想跟我有任何牵扯的，那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他呢？我又不需要他的钱，更不需要他施舍任何的同情心……”
“那孩子呢？孩子难道不需要爸爸吗？”
“萨曼莎，布鲁斯自己就是一个大孩子，一天到晚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他有资格当爸爸吗？”
“他人不错啊！搞不好是个好爸爸呢！”
我紧咬住双唇，觉得很难过，因为她的确没错，布鲁斯曾经当过夏令营的辅导员，小孩子们都蛮喜欢他的，总是抢着要跟布鲁斯一起玩。我真的相信他会是个好爸爸。
萨曼莎摇头说：“我真的搞不懂，坎妮，我搞不懂你。”她很严肃地看着我：“他迟早会知道的。”
“怎么可能，我们现在又没有共同的朋友…… 而且他又住得这么远…… ”
“噢…… 连续剧不是都这么演的吗？有一天你会在某个地方遇见他…… 或是他会听人家谈起你…… 反正他一定会发现的！”
我耸耸肩，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算他发现我怀孕了，我也不见得要承认孩子是他的呀！就让他以为我是跟别人生的！”其实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好痛，我真不希望他会这么想。“他真的不需要知道孩子是他的。”我看着萨曼莎说：“你也不必告诉他。”
“坎妮，你不觉得他有知道的权利吗？他就要做爸爸了……万一他告你强占孩子怎么办？”
“很多名人不是也跟我一样吗？”
“我是说真的！”萨曼莎说：“他有可能会告你的，你知道吗？”
“不会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这么担心。“他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怎么还有心情去管一个小孩？”
萨曼莎耸耸肩说：“话是没错。不过布鲁斯说不定会认为小孩也需要有个爸爸呀！”
“好啊，那我让小孩多跟唐雅在一起不就得了！”我故意开玩笑说。
可是萨曼莎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看起来很难过，我真想给她一个拥抱。我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口气很像那令人厌恶的唐雅：“没事！不会有事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很自信。
＊ ＊ ＊ ＊ ＊ ＊
“你说什么？” 总编辑贝琪问。
“我怀孕了。”我又说了一次。我实在是很厌恶这种情形，我必须要不断解释我的情形：“我要生孩子了！”
“好！好！好！我懂了…… 天啊…… ”贝琪透过厚厚的镜片盯着我瞧：“恭喜？那…… 你什么时候要结婚？”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我很快地回答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当然没有什么问题。报社这边不会介意的…… ”
“如果我是你，我什么都不会说。”贝琪说。
贝琪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个子小小的，很精明能干的样子。她在这家报社历经了性别歧视、合并、预算减半，还有不同的主管，各有各的主见，而且都是男性。她是个勇敢的幸存者，也是我在这家报社的心灵导师，我相信她给我的建议一定是为我好的。
“我知道。”我说。
“有没有人……帮你的忙？”
“如果你的意思是布鲁斯会不会骑着白马来迎娶我，答案是‘不会’。不过我想我妈还有我妹妹她们来帮忙。”
贝琪看来已有心理准备，她拿出了工会契约的复印件、一个笔记本还有计算器。“来算算看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最后算出的数字比我想象中的还好得多——生产完六周的产假都有薪水可领，如果我想要再请个六周停薪留职的假也是可以的。但是为了保有其他的福利，我必须要每周回来上班三天。不过贝琪说，只要能联络得到我，就容许我在家工作一天。
她在计算器上盘算着我可能的花费，结果比我想象中的还糟糕，但是还过得去。保姆的费用不知道是多少，还有婴儿服…… 家具…… 还有小孩吃的东西，我眼看着多年来所存的积蓄，为婚礼、为将来买房子所存的钱——都可能化为乌有了。
“公司会帮助你。”贝琪说。“别担心！”她一边收拾桌上的纸张，一边叹气：“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尽管告诉我吧！”
＊ ＊ ＊ ＊ ＊ ＊
“八周了。”妇产科医生用唱歌似的口音对我说：“也有可能已经九周了。”
“八周。”我喃喃地重复说。但是躺在那里，双脚大开且高举，你也很难把话说得清楚。
我看见她外套上挂着的名牌上写着：吉娜· 派特。她把仪器摆设好，坐在椅子上滑向我，我则挣扎地坐了起来。她大概跟我的年龄差不多，一束乌黑的头发绑在颈后，不像我平常所看见的医生。要不是老妈不断催我来看医生，我也不会来，不过到目前为止，派特医生的技术还不赖，而且对人不错。
“很好，我们现在来谈谈你未来的计划。”她把头伸出去看看候诊室有没有人在等我，我觉得她真的很细心，但我还是对她摇摇头说：“我一个人来的。”
“好！”她拿给我一些印刷精美的小册子，这家诊所的名字就印在上面——新人生诊所，我点了下头。“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帮助来就诊的人开始她们新的人生旅程。”我又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每个月都要来一次，一共要来五次。接下来第八个月的时候，则是每两周来一次，再下来就是每个星期来一次，一直到你生产为止。”她翻了一下日历说：“你的预产期是是在六月十五日…… 但你要知道，宝宝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会什么时候出来。”
当我离开的时候，皮包里装满了瓶瓶罐罐的维他命之类的东西，脑袋里装满了一长串我不能吃的以及我必须要买的东西的名称，还有我必须要打的一些电话…… 有些表格要填，还要报名上课，还有一些关于会阴切开术的信息等，这些东西我现在想都懒得想。
现在是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落叶，把身上薄薄的外套裹得紧紧的。我仿佛可以从空气里闻得到雪的味道，我的身体非常非常疲惫，我的头眩晕，可我还有路要走。
我到达减重中心的时候，刚好有人下课。我找到了同学及库医师，她们很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聊着天，每个人都穿着今年第一次穿上的毛衣及大衣。
“坎妮！”库医师向我挥挥手走过来，他穿着卡其裤和衬衫，系着领带。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穿着白色医生制服。他问：“你好吗？”
“噢，还好。”我答：“对不起我缺课了，我本来想早点来告诉你…… ”
“我们到办公室里谈吧！”库医师说。
我们一起走进办公室里。他坐在桌子后面，我则拿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我一坐下就觉得自己简直是累死了。
“好高兴看见你。”他又说了一次，一副很期待看见我的样子。
我深呼一口气，心想赶快说完话，就可以回家睡大觉了。
“我决定要…… 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我必须停课。”我一边说，他一边点着头，好像他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
“我们明年秋天要开始尝试另外一种新的方法，到时候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欢迎你再回来。”他说。
“我想我未来应该不会有太多空闲的时间。”我说。
他点点头：“上课少了你有点可惜，你给了我们不少宝贵的意见。”
库医师拿出笔记本跟一枝笔说：“我们有一些专为准妈妈设计的营养课程。”他一边清清桌面，一边说：“既然你已经付了学费，你得要学点东西才对吧…… 不过，你想要退费也是可以的…… ”
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是为什么他要对我这么好呢？“没关系，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要停课，我觉得很抱歉…… ”
他深呼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非常和蔼，然后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真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每次到他的办公室坐在他的对面，我就想要掉眼泪？
他拿面巾纸给我说：“你还好吧？”
“我很好，我很好…… 没事…… 很抱歉…… ”
接下来我哭得更严重，几乎没办法说话。
“对不起…… ” 我又道一次歉说：“我想这大概是怀孕三个月内的症状之一，我很容易就流泪。” 我拍着皮包说：“我这里有一些表格…… 包括哪些事会发生……我会有什么感觉等等怀孕注意事项…… ”
他拉着我的手，然后在衣架上拿下了一件医师白袍，他把白袍披在我身上说：“走！我要给你看一些东西。”他说：“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电梯，然后穿过走廊，走进一扇上面标示着“员工专用、请勿进入”的字眼的门，另外一扇门则标示着“紧急出口，小心警铃”。可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警铃并没有响。忽然间，我发现我们走到了大楼的屋顶，我看见纽约市就在我们的脚底下。
我看见了市政府、高耸入云的雕像、有玻璃帷幕的大楼…… 我看见小小的汽车行走在狭小的街道上…… 我还看见了河流…… 新泽西…… 布鲁斯……一切都非常遥远。
“怎么样？”库医师问我。
他问我的时候，我非常想要往下跳。我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忘记所有的一切。我完全被这些景象所包围了。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子看过这个城市…… ”我告诉他说：“真是太棒了！”
我转向河流的方向，让冷风吹在脸上。风的味道好极了。自从派特医师告诉我一长列的怀孕症候群之后，几乎闻到任何味道都令我作呕…… 汽车排出来的废气……狗大便的味道…… 汽油味…… 甚至是一些我平常很喜欢闻的味道，像是星巴克的咖啡香味…… 都令我觉得恶心。但是现在我闻的空气完全没有味道，就好像是特别为我过滤过的一样。
库医师坐了下来，也示意要我跟他一起坐。我小心翼翼地不敢坐到他的白袍。
“你想不想谈一谈？”
我很快地看了他一眼：“你有兴趣听吗？”
他忽然间觉得很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想要挖掘你的隐私…… 我知道这事跟我无关…… ”
“不是…… 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枯燥乏味。”我叹口气。“这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就是女生碰上男生，然后爱上了他，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甩掉他，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然后男生的爸爸过世了，女生跑去安慰他，结果不小心怀孕了…… ”
“噢…… ”他小心翼翼地说。
我们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我注视着大楼底下一个正在溜冰的人。
他终于开口问我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如果你不想谈，可以不用说…… ”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我只是想过几件事而已…… 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虽然这可能是不太实际的一条路，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越来越忙碌…… 噢！对了！我可能要重新找一个新的地方住，也可能会找我妹妹来帮我的忙。”
我一边说，一边觉得很心虚。因为我似乎没有做很好的心理准备。
“那布鲁斯呢？”他问。
“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我说：“我们已经好几个礼拜没有说话了，而且他也有新的对象了。”
库医师说：“他可能只是故意要气你，让你嫉妒，或是要让你回到他身边。”
“如果他是故意要气我，他的确办到了。”
“可是……一个孩子会影响你的一生。”
“大家都这么说…… ”我双手抱着膝盖说：“自从我们分手之后…… 还有他爸爸过世的事……我觉得自己过得好悲惨，我希望他回到我的身边，而我所有的朋友都说‘当初你要跟他分手一定有你的理由的’。在我内心深处的确觉得我们不适合在一起过下半辈子，可是…… 也有可能是我的错…… 我想我可能受到我父亲…… 我父母的影响而无法相信真爱。或许布鲁斯真的很好……他就算不好…… 也可能是非常适合我的…… 只是我看得不够清楚，还是我只想说服自己…… ”
“或许他真的是不适合你啊，我们在医学院的时候就曾经学到…… ”
“如何找适合的对象？”
他对我笑笑说：“原来你也上过医学院啊？”
我对他摇摇头说：“我爸爸也对我说过那一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适合不适合。我一直认为他就是我的另外一半，我非常想念他，当我发现他有新的女朋友时，我真的很难过。我想一切都完了……他原本可能成为我一生的最爱，他原本可能成为我的老公…… ”我开始吞咽困难，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可是现在…… ”
“现在怎么样？”
“我非常想念他。”我边说边摇头，觉得自己很没用。“我好像被附身似的不得自由。可是我现在得打起精神来好好想想未来，也要为孩子着想。”
我看着他。他把眼镜拿下来，注视着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
他点点头。
“如果有一天你跟你的女朋友在一起，然后忽然有另外一个女人来跟你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了！'你会想知道吗？”
“如果是我…… ”他很谨慎地说：“如果是我，我一定希望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想要参与到那个孩子的生命中。”
“即使你不再爱那个孩子的妈妈？”
“孩子的生活中需要一对父母，即使父母不住在一起，他仍然需要有学习的榜样。生活在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容易，我们更要给孩子所有的支持，不是吗？”
他所说的当然不是我想要听的。我想听的是：“坎妮，没关系，你可以一个人处理这个问题。”如果我跟布鲁斯分手，我一定要做一个最棒的单亲妈妈。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要告诉他？”
“如果是我…… ”他说得很严肃：“我希望对方能够告诉我，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得做最后的决定。你要想想最糟的状况会是什么？”
“他跟他妈联合起来告我强占孩子，而且把孩子要回去？”
“那是肥皂剧里的情节吧？”他说。
我觉得越坐越冷，我把他的医生袍抱紧。
“你知道你让我想到谁吗？”
“我让你想到你妈？还是那个叫做杰瑞的大胖子？他胖到不行，还得叫吊车从他家挖个洞，把他给救出来？”
他笑了，可是又想忍住不笑。“认真一点！”他斥责我说。
“好，那到底是谁呢？”
“我姐姐。”
“噢！”我想了一下说：“她是不是…… ”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我应该说：她是不是很胖？还是：她是不是也很幽默？还是，她是不是也怀了前任男友的孩子？
“她长得跟你有点像。”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出来，而且手指差点儿就碰到我的脸颊。“笑容也跟你很像。”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前方：“她过世的时候，我才九岁。”
“噢！”
“有很多人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觉得很好奇。一方面我不是女的，另外一方面我也没有体重过重的问题……”
“是啊…… 的确很奇怪…… ”我说：“难道…… 你姐姐很胖吗？”
“她不胖，可是对身材很敏感。”他说话的时候，我看着他的侧面。“她只吃水煮蛋，还有水果。”
“她饮食不正常吗？”
“没有．她只是对吃的很敏感。她在一场车祸中丧生。我阿姨很久以后才告诉我说姐姐去天堂了，我不用难过，因为天堂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以为天堂里一定是充满姐姐生前很想吃却不敢吃的东西：像是冰淇淋啊、炸鸡、培根……”他看着我说：“很可笑吧？”
“不会啊！我也是这么认为…… ”当我一说完，我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我不应该拿他死去的姐姐来开这种玩笑。
“你是犹太人对不对？”
“是啊！”
“我也是…… 不过我只有一半的血统。我爸爸是犹太人，可是我们却没有受到犹太教的洗礼。”他很好奇地看着我说：“犹太人相信大堂吗？”
“基本上，不相信。”我努力想要回想起我记忆中的犹太教义来回答他：“如果人死了……就像睡着了……而且也没有轮回的观念…… 然后救主弥赛亚会来，我们就都复活了……”
“复活之后的身体还是一样吗？”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比较希望我复活的时候，拥有模特儿的身材。”
他又笑了：”你会…… ”他把脸转向我说：“你会冷吗？”
我刚才有点发抖，可是我回答说：“还好，没问题。”
“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我也很希望能够听听别人的……生活。”我差点就说：别人的问题。还好我转得快。“我很喜欢这样。”
可是他已经站起身来，他大概高我三个头，差点碰到门。“我们进去吧！”他一边说，一边把门打开。我踏进门内，站住不动，所以当门关起来的时候，我们俩人站得很近。“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我说：“到底是什么？”
现在换他感到不安了，他吞吞吐吐地说：“呃…… 我……是…… 想问你要不要参加孕妇营养方面的课程。”
我知道他根本不是要问我这个，而且我有预感，他真正的问题一定是八竿子也跟营养课程没关。可是我什么也没说。他既然谈起了他的姐姐，又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我相信他是有话要跟我说的。还是他为我感到难过…… 或许我误会了。自从史蒂夫还有布鲁斯的事之后，我现在不是很信任自己的直觉了。
“什么时候上营养课？”
“我再看看。”他说完之后，我就跟着他走下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