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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美-詹妮弗·韦纳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我跟好莱坞一向没什么缘分。对我来说,电影事业就好像高中时代在餐厅里遇到的帅哥一样,虽然人长得帅到不行的地步,但就是跟你没有关系。搞不好在毕业典礼的时候,你要他帮你在毕业纪念册上签个名,他想你的名字都要想半天。

然而,我却从来不曾放弃过,每过几个月我就会找经纪公司去帮我问问是否有人对我的剧本有兴趣,可惜我总是收到一堆回绝的明信片,有些则写信建议我不要再寄了,他们不接受新手写的剧本。

不过,在我认识布鲁斯之前,的确有经纪公司跟我碰过面。我记得很清楚的是,那个男人跟我会面十分钟,却完全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也没有把太阳眼镜摘下来。

“我看过你的剧本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桌子推向我,好像生怕跟我有近距离的接触。“故事很精彩。”

“写得不够好吗?”我试探性地问了一下,因为从他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来。

“你比较适合写儿童故事,或是广告文案。如果要写电影剧本的话嘛…… 我们希望你的角色能够做一些改变…… ”

他一边用笔敲打着桌上的另一本剧本,一边说:“老实跟你说,在好莱坞目前只有一位胖的女演员……”

他又补充说明了一下:“没有人愿惫花钱看胖女人演戏,因为电影就是用来逃避现实的啊!”

“那…… 我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摇摇头,一把推开桌子,拿起了手机说:“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剧本,真的很抱歉!不过也许别人有兴趣。”

又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而现在,我,Nifkin 以及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坐在飞机的头等舱中。现在大概是在内布拉斯加州上空吧!今天一早麦茜派了一部加长型的黑车来接我们,虽然从我家到机场只有九英里的路程。一到机场我就发现麦茜已经用我的名字预定了四个座位,包括用塑料篮子装着受到惊吓的Nifkin ,这种出手真是叫人眼睛为之一亮。

我们现在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我的脚下放了一个枕头,身上盖着毯子,手上还有一杯清凉的矿泉水,旁边还放着许多杂志,也包含了最新一期的《Moxie》。

我把它拿了起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着,然后一阵熟悉的冷汗从背后流下。

我又把它放下。我为什么要这么沮丧呢?应该要感到很高兴才对啊!我成功了!我现在正在飞往好莱坞的途中,我现在要赚的钱比他这辈子看过的钱还要多,更不用说我现在还要去指导那些大明星拍戏的事了。

我把杂志拿了起来,又放下,又拿了起来。

“可恶!”我自言自语地直接翻到“欲望单人床”那个专栏。

标题写着——“难忘的事”。

难忘的事

文/布鲁斯·库伯曼

我不再爱她了。

我每天早上睁开眼时,C 小姐绝对不是我第一个会想到的人。我每天起床只想到我的工作、我的新女友、我的家人,以及我的母亲如何面对爸爸过世之后的生活。

当我听见电台里播放着有我们共同回忆的歌曲,我不会立刻转台;当我看见她的名字出现在文章或新闻报道的标头,我的心也不再浮现出有个生气的胖女人跺着脚走路的声音。我也能坦然地到我们经常半夜去的餐厅用餐,我们以前总是会并肩坐在一个包厢里,傻傻地望着彼此笑着。我现在可以平静地坐在同一个位置上,而不去想以前她总是从我对面的座位站起来,“砰”一声坐在我身边说:“嗨!隔壁的,我来看你了!”每一次她说完之后就会亲吻我,直到绑着马尾的服务生拿着咖啡壶站在旁边摇头为止。

我现在重新占领了这家餐厅。以前它是属于“我们”的地方,现在是属于“我”的地方!这家餐厅就在我上班的途中,我很喜欢这里的餐点,尤其是菠菜炒蛋,我现在点这道菜,可以完全不必回忆起她每次吃完后都会在停车场咧开嘴问我菠菜有没有塞在她的牙缝里。

这些小事都被整齐地堆放在我的脑海里。

昨天晚上当我清扫房间,因为现任女友等会儿要来,我希望我住的地方看起来体面一点,就在那时,我发现了一丁点的狗食卡在瓷砖裂缝中,那是前女友C小姐所养的小狗留下的。

我把该归还的东西通通归还了,她的衣服、饰品……剩下的也都丢掉了。我把她写的信装箱放在橱子里,她的照片被我丢弃在地下室里。可是怎么样都防不了一个小小的狗食碎屑,静静地躺在那里数个月,而没被察觉,现在终于令人惊讶地出现在你眼前。一般人到底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事呢?

我的新任女友试着安抚我说:“每个人都有一段历史,也都有自己的包袱,你必须要带着它到处走。”她是一个幼儿园老师,正在攻读社会学,所以她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可是有时候我在手套盒里发现前女友的口红,或是在大衣的口袋中发现她的手套,都会让我很生气。有时候我找不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也会发火,因为我知道那些东西在她那里,而我永远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觉得当一段感情结束时,应该要有一段特赦期。并不需要当机立断,因为双方还是觉得很痛苦,搞不好会有一场不该上演的床戏发生。过一阵子,双方都冷静下来,比较理性的时候,就是你把前一任的爱人忘得差不多的时候。

把前一任的爱人忘得差不多的时候…… 我难过地想着他说的话。原来这就是他现在的想法,只是…… 忘记前任爱人是一回事,不把一个孩子看在眼里,甚至不当一回事,又另当别论了。好一个“一场不该上演”的床戏!激情后的苦果该由谁来承担呢?

现在我雇了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然后向他们警告说要小心一些蚊虫老鼠滋生的可能性。说实在的,我被过去的回忆紧紧缠绕着。

我不再爱她了。可是那并不代表我的心不会痛。

“他不再爱我了…… ”我再次提醒自己。同时我也在想他那位幼儿园老师会怎么想。当她读到他写的这篇文章时,那位有爱心并且有着纤纤小手的女朋友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写有关我的事?她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到现在还这么在乎我?他到底还在不在乎我?如果我打电话给他,他会说些什么呢?

我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当再度睁开的时候,舷窗外的景色告诉我,我们已经到了美丽的洛杉矶,外面太阳普照,吹着西南风,完美的80度角。

* * * * * *

当我下飞机的时候,口袋里装满了空中小姐塞给我的小礼物,有一整盒的薄荷糖和巧克力、睡觉用的遮光罩、免洗衣裤跟袜子。我一手提着Nifkin ,另外一手拖着行李,里头装着一个星期的换洗内衣裤及怀孕用品、球鞋、电话簿,还有一小本的育婴手册,当然不包括我身上穿的孕妇装跟罩裙。

“你要去多久?”老妈在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问了我。我从购物中心买回来的东西还散落在走廊跟厨房里。而我特别注意到那张婴儿床已经组合好了,我猜一定是库医师趁我跟麦茜讲电话的时候弄好的。

“只去一个礼拜,顶多再多留几天。”我跟老妈说。

“你会记得打电话回家,对不对?”妈妈有点焦虑地说着。

我翻翻白眼,跟她说我会。然后牵着Nifkin去找萨曼莎,跟她说这个好消息。

“快告诉我细节部分!”她一边强调着,一边端着茶坐在沙发上。

我把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了她:我把剧本卖给了电影公司,而现在需要找一个经纪人,我会跟几位制片见面等等。我并没有告诉她麦茜要我赶快找个地方住下来的事,因为我可能需要经常性地做些修改剧本之类的工作。

“真是令人准以置信!”萨曼莎抱住我。“坎妮,这真是太棒了!”

当我拖着行李走往出境大厅时,我心里想:这的确是一件很棒的事!

我在大门口一眼就认出艾普儿,她还是穿着一贯的黑色皮靴,这回她把头发束成一个马尾,而就在她鼻子跟脸颊的中间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我想了很久才发现那个东西叫做“微笑”!

“坎妮!”她叫着我的名字,还拉着我的手说:“真高兴终于见到你了!”她用我很熟悉的眼神看着我,然后看了一下我的肚子,可是当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她总是面带笑容。

“你真是有才华!”她说:“我真是爱死了那个剧本,真是爱死了!麦茜拿给我看的时候,我就告诉她,‘麦茜,你非演乔西这个角色不可!’而且我还说,“我真是等不及看看到底是哪一个厉害人物创造出这个角色的!”

我本来想说其实我们己经见过面了,而且那还是一次非常糟糕的经验。我想她大概没听到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小声骂她:“假惺惺……”最后,我想还是不要撕破脸破坏气氛,或许她是真的认不出我吧?因为上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并没有怀孕,就像她从来没对我笑过一样。

艾普儿弯下腰瞄着我手上的行李说:“你一定就是小Nifkin啰!”她撒娇地说着。Nifkin 开始哀哭着。艾普儿似乎根本没注意看就说:“好漂亮的狗狗!”我笑了一下, Nifkin 有很多特质,却从来没有人用“漂亮”来形容它。

艾普儿揽着我的手,仿佛是我的知心好友一般,她的身高只到我的胸部而已。她又说:“你会慢慢习惯的,你的生活将会有很大的不同,只要放轻松,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艾普儿帮我在比佛利山庄订了一个房间,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天,我己经觉得自己像是电影《漂亮女人》里茱莉亚·罗伯兹的角色了,不同的是,《漂亮女人》里的那位妓女现在变成一个孕妇,孤孤单单的只剩下小狗跟她作伴了。

这个房间壁纸的图案是金色跟乳白色的线条,地上是米色的长毛地毯,浴室则是大理石做的并且镶着金边。我也注意到了这个房间的浴室刚好跟我家的客厅一样大,浴缸大得可以玩刺激的骑马打仗游戏……

“真是奢华啊!”我跟肚子里的孩子说。白皙的床单上有着软绵绵的粉红色跟金色混合的棉被。每一样东西都是这么美好,床边还有一束精心装饰的花,上面有一张由麦茜署名“欢迎你!”的卡片。

“是花!”我跟孩子说。“可能非常贵哦!”我帮Nifkin 在床上安置了一个枕头,然后洗了个澡,再穿上饭店里的浴袍。我叫了客房服务,点了杯热茶、新鲜的菠萝和草莓、矿泉水,并从冰箱里拿了一些饼干甜点,这些东西比外面卖的至少贵了三倍。我躺在枕头堆里,拍着手说:“我办到了!”我笑着欢呼说:“我终于成功了!” Nifkin 在一旁叫着呼应我。

接着我打电话给每一个我能够想到的人。

“如果你去巴克餐厅吃东西,一定要点鸭肉比萨!”安迪以美食专家的身份给我提出宝贵的意见。

“你在签任何文件之前,一定要先传真给我看过。”萨曼莎警告我,紧接着又以律师的身份给我五分钟专业的忠告,直到我叫她冷静一点,她才停下来。

“记得把重点记录下来,以后可做专栏题材。”贝琪提醒我。

“记得多照几张相片!”老妈说。

“你有把我的沙龙照带去给导演看吗?”露西问。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枕头上有一张名片,上面有麦茜的名字,还写着:“七点见!一起饮酒作乐!”

“饮酒作乐!”我念着名片上的几个字,然后平躺在床上,闻着花香味,也隐隐约约听得见三十三层楼下汽车经过的声音。我把眼睛闭了起来,等到睁开眼睛起床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我快速地冲个脸,穿上鞋就冲到门外去了。

我原本以为她写的“高仕”是一家画廊之类的地方,没想到出租车司机停在一家明星专属的美容院前。高仕美容院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因为这里并没有一般的设备,事实上,似乎除了楼中楼的高挑屋顶、一张椅子、一个水槽、还有一个高及屋顶的古董镜子外,就只剩下…… 那位名叫高仕的发型设计师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个男人把一坨造型剂抹在一个明星的长发上。那个男人曾经帮希拉里做过挑染,也帮詹尼弗·洛佩兹染过棕红色的头发。他一把抓起我的头发,以专家的姿态触摸了一会儿又仔细检视一番。我赶紧说:“怀孕妇女是不应该染头发的。我原本没想到自己会怀孕,直到我挑染之后才发现的,距离现在已经六个多月…… 现在一定是糟透了…… ”

“是谁做的?”高仕温和地问着。

“你是说怀孕还是挑染?”

我从镜子中看见他笑了,然后又抓起了我的头发。“你是在这里……染的吗?”他很专心地看着我的头发对我说。

“不是,是在费城染的。”

高仕面无表情地说:“费城?”

我原本以为我去的那家美容院技术不错,但是从他的表情看来,并不这么想。

“天啊!”他小声地说着。然后拿起一把梳子,对着我的头发喷水。“你对于…… 你的头发…… 呃…… ”我知道他很努力想要说出一些客气的话来形容我头顶上的这堆稻草。

“我对于很多事情都非常有审美观,惟独对自己的头发完全没概念。”我老实地说:“随便你怎么办吧!”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先是把我的头发剪短,然后用石榴红的染剂弄在上面,他保证这完全是天然的,绝对不会影响宝宝。

他又贴近我的脸,开始帮我修眉毛,并说:“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他身上的古龙水很好闻,他的脸贴得我好近好近,可是我却完全找不到任何的瑕疵。

等他把我的眉毛修好之后,又帮我冲洗头发、吹干,并花了半个小时在我的脸上东抹抹西擦擦的。

我说:“我平常不化浓妆。”又忙解释道:“顶多擦擦口红,涂涂睫毛膏。”

“放心,我不会化得太浓的。”

我很难相信他说的话,因为他已经在我的眼皮上面上了三个颜色的彩妆,其中还有一种像是紫罗兰的颜色。可是当他把我转向镜子时,我自责不应该怀疑他。

我的整个脸都发亮了!我的脸颊是种完美的杏色,嘴唇涂上酒红色的口红,看起来非常饱满,有着非常动人的弧形,即使不笑也非常有型。我发现他用的眼影让我的眼睛看起来大多了,我看起来还是我自己……只是做了完美的修饰,让我看起来更迷人了。

而我的发型……

“这是我这辈子剪过最美的头发!”我跟他说。

他把我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几撮卷发落在脸颊旁,还让几撮波浪卷发自然地放在我的耳后。我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这简直就是我见过最美的发型了!”

忽然间,我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赞美的声音。原来是穿着一身黑色迷你洋装的麦茜,她的脚上穿着绑着绳子的凉鞋,耳垂上有着镶钻的耳环,颈上戴着钻石的银色项链。这件洋装只用一根细肩带系住她的脖子,她的背部几乎是完全裸露的。我可以看见她的锁骨和脊椎的线条形成的完美曲线。

“坎妮!我的天啊!”她惊声尖叫道,先是仔细观察我的发型,然后看看我的肚子。“你真的…… 哇!”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我一边说一边笑她那副惊讶的表情。

她蹲在我面前说:“我可以…… ?”

“当然可以了!”我说完,她就把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没多久肚子里的孩子就像有感应似的拳打脚踢起来了。

“噢!”麦茜快速地把手缩了回去,仿佛手被烫到似的。

“放心!没关系,她不会觉得痛的,我也不会啊!”

这个时候麦茜把我一把抱住,就好像我是一件她想要购买的商品一样。她问:“布鲁斯有没有说些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没有接到他任何的讯息。”

“我一定要把他给杀了 !”麦茜眼睛睁大盯着我看说:“要不然就派几个壮汉拿球棒去把他的腿打断!”

“顺便把他吸大麻的水烟筒也打断!”我建议:“因为那样会让他更痛苦。”

麦茜笑了。“你还好吗?想不想出去走走?”

我对着她咧嘴而笑:“我当然要出去走走!我现在人在好莱坞,更何况脸上还化着妆!走吧!”

她的银色小跑车就停在人行道边,我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因为我现在得注意一下自己的重心…… 还得要注意的是——虽然我剪了一头新潮时髦的发型,并由名师帮我上了妆,即使我身上穿着流行的黑色服饰,然而坐在麦茜的身边…… 我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失去光彩的航空母舰。当然,是一艘可爱的航空母舰。

麦茜踩着油门加速往前开。

“我已经请饭店里的小弟帮忙照顾Nifkin,我怕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温暖的风吹着我们的脸,她大声说着:“我还帮它租了间特别的小木屋。”

“Nifkin 真幸福!”

过了两个红绿灯之后,我正准备问她我们要去哪里,麦茜自己就兴高采烈地说着:“我们要去星光酒吧!那是我最喜欢去的一个地方。而且那里寿司超棒的。”

麦茜向我简述谁通常会去那家酒吧,顺便告诉我这个第一次光顾的客人要注惫的事项。她告诉我哪一对明星夫妇结婚七年之久,其实都是骗人的。“他是同性恋!”麦茜说:“他老婆早就跟她的私人教练暗通情愫了。”

麦茜抓着我的手向前走,电梯的门打开来,有两位帅哥穿着休闲服走出电梯。当我们走出电梯的时候,我看见玻璃的吧台就好像悬在夜空中似的,落地窗把酒吧四处环绕着,墙上有着象牙白的薄纱随风飘逸着。吧台的背景是蓝色的霓虹灯,吧台前是一个漂亮女孩在调着马丁尼。麦茜捏捏我的手说:“我马上回来!” 然后就走向一群我在电影中才看得见的明星。我紧靠着柱子,提醒自己不要一直盯着她们瞧。

我看见一个街舞天后,梳了个几乎及腰际的辫子。还有那对结婚很久的明星夫妇,看起来就像一般的恩爱夫妻一样,还有那位声称非同性恋的女导演,穿件燕尾服式的衬衫加上红色的领带结。

我走到窗户旁往下看,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游泳池,四周有燃烧的火把,到处都是人,个个年轻貌美、英俊潇洒,就像是正在拍一个音乐剧似的。

忽然间,我看见一个人的背影,手里拿着一杯饮料,眼睛望着前方夜景…… 天啊!这不就是安德烈·史达吗?我完全可以从他的肩膀,还有他的美臀认出他来。天晓得我花了多少时间看他的照片,看得我神魂颠倒。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光亮的颈部。

安德列·史达在众多男星中并不算是帅哥型的人物,也不算是最出色的。他比较像是邻家男孩,有着一般体格、普通棕色头发、平凡的棕色眼睛。他的外表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他的微笑,他常甜美地露出不整齐的门牙(他告诉记者说,他九岁时从家门口的树上跌下来,才会这样)。而他那双平凡的棕色眼睛正是浪漫喜剧里面那种困惑小生的必备条件。如果你把他身上的部位分开来看,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是一旦那些特点全部集合在他身上时,就变成了好莱坞里不可或缺的要角。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成为《Moxie》杂志里“女人最爱”这个专栏里的主角了。

我在青少年时期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把偶像的服片贴在橱柜里,可是我对安德烈·史达却有那股冲动。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正看着他!在洛杉矶春天的一个平凡的夜里,他就这么站在我眼前!

我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靠在柱子上,偷偷地欣赏他的背影,心想应该先打电话给萨曼莎还是露西,告诉她们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这时麦茜突然钻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发什么愣呢?”她问。

“安德烈·史达…… ”我忽然回过神来说。

“他在这里没错啊!我没跟你说吗?”麦茜每天见到他们当然无法了解此时我的激动心情,哎,我心脏都快不能负荷了!

我开始喃喃自语说:“安德烈·史达刚才对我微笑!你认识他吗?”

“一点点。”她说:“你呢?”

我翻翻白眼说:“是啊!我跟他还是青梅竹马呢!”

麦茜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可是他是在纽约长大的啊!”

“我开玩笑的!”我跟她说:“我当然不认识他啊!不过我可是他的超级大影迷。”我停顿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告诉麦茜,其实他就是当初我写那出剧本的灵感来源。

就在我还在犹豫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麦茜开口了:“我觉得他演你剧中的男主角是最佳的选择!我们应该跟他谈谈!”

她的脸朝向窗外,我呆在那里说不话来,然后她又转过身来说。“你怎么了?”

“我没有办法面对他,更不可能说得出话来。”

“为什么?”

“因为…… ”我试着找适当的形容词来解释:“我想……我跟这群耀眼的明星是完全不同的……更何况我现在还怀着孕…… ”

麦茜说:“难道怀孕的人不能跟没有怀孕的人说话吗?”

我低着头说:“可是我很害羞…… ”

“你是记者啊,老兄!哪有记者是害羞的?你别闹了!”

她说得对。我在工作上的确一点都不害羞,我可以直接面对面采访一些有权有势的名人,或是长得很好看的明星。可是要我怎么去面对安德烈·史达啊?他可是我的梦中情人!万一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或是万一我不喜欢他本人怎么办?一直保持我对他完美的幻想不是很好吗?

麦茜急得走来走去:“坎妮…… ”

“我还是用电话跟他沟通好了。”我最后终于决定,麦茜叹了口气,她说:“等等…… ”说完,一溜烟跑到吧台去。当她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手机……

她把电话拿给了我。我看见我们正对面的安德烈·史达站在落地窗前,也同时拿起了他的手机。从窗外玻璃的反射中,我看见他的嘴唇动着。

“喂?”

“别往游泳池跳!”这是我惟一想到可以说的一句话。“千万不要想不开!”我一边说着话,一边躲到柱子后的薄纱里,我可以看得见他,他却看不见我。

他苦笑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想不开?”

“我当然知道! ”我一边说,一边用冒汗的手紧紧地抓住电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竟然跟偶像安德烈·史达讲话,甚至还打情骂俏!“你还很年轻,长得又帅,而且这么有才华……怎么可以轻易放弃生命呢?”

“你太会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既然他的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他在电影里总是用滑稽的腔调说话呢?

“我说的是事实!你真的很棒。瞧你在这么棒的地方,欣赏这么棒的夜景,看着满天的星星…… ”

又是一阵苦笑声:“我只想当超级巨星…… ”

“外面的天空真的很美,你往外看就知道。”我跟他说完之后,就看见他的眼睛朝窗外看去。“往上看。”他把头往外看去,“看见那颗最亮的星没有?就在你的右手边。”

安德烈眯着眼仔细瞧:“我什么都看不见啊!大概是空气污染的关系吧!”他试图解释。不一会儿就转过身来,四处张望,“你在哪里?”

我赶忙躲回柱子后面,免得被他发现。我很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

他试探性地问着我:“你看得见我吗?”

“现在看不见…… ”

“为什么?”

“因为我很害羞啊!你不觉得透过这种方式,能够让你更加认识我吗?”

他笑了一下。我透过窗户的玻璃看见他的嘴角上扬。“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啊!”我说:“我可能只是你想象中的人物…… ”

他快速地转过身来,忽然间我觉得他的目光正落在我的身上。我手上的电话掉了下来,我赶快把它捡起来,挂掉,还给麦茜。我的动作很迅速,我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忽然间,电话铃响了,麦茜接起了电话:“喂?”

我听见安德烈的声音:“隐形人是你吗?”

“请等一下。”麦茜很干脆地回答他,然后把电话递给我。我拿了电话马上又回到柱子后面去。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我可以跟你见面吗?”

我把电话握得紧紧的,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我会一直打电话给你,直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有感觉,我可以请你喝杯东西吗?”

“我不想喝东西。”

“你从来都不会口渴吗?”

“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他又说。

我叹了口气,整理一下衣服,快速地看看刚才那个女歌手还在不在附近。然后我走向他,从后面拍拍他的肩膀。“嗨!”我一边说,一边希望他先看到的是我的头发,而不是我的肚子。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他本人真是帅呆了,比我想象中还高,笑容可掬,长相可爱极了!同时,他看起来还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你怀了宝宝!”他自顾自说起来。

“是啊。”我说:“我是怀了孕的坎妮。”

“坎妮。”他重复着:“你的…… 呃…… ”他的手随意在空中挥了一下,我想他大概是想说:“孩子的爹呢?”

“我是一个人来的。”我还是决定说老实话:“我是跟麦茜·莱德一起来的。”

“我是一个人来的。”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我说的话。“我都是一个人…… ”

“少来了!”我说:“我听说你正在跟一个德裔的医学院女生交往,她的名字叫英佳对吧?”

“是葛瑞塔…… ” 他说:“我们分手了,你记性不错!”

我耸耸肩,想表现出一副谦卑的样子。“我是你的影迷啊!”我正在想是不是该请他签名的时候,忽然间安德烈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有一个主意。”他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我要不要跟安德烈·史达一起出去?这是哪门子的问题?就好像别人问我: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吗?我当然猛点头!我穿过一堆穿着迷你裙的人群,最后在吧台那儿找到麦茜:“我跟安德烈·史达出去一下。”

“噢,真的还是假的?”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不是吗?”

“他看起来很…… 寂寞的样子。”

“别忘了他可是一个演员。”她提醒了我。

“我们只是去散个步而已。”我希望她不要生气,可是更希望赶快飞奔回安德烈的身边。

“随便你!”她无奈地拿起了一张纸巾,在上面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不管你去哪儿,记得给我个电话。”

我把纸巾收起来,然后翻了翻白眼:“我跟你说:我要好好引诱他一番,一定会很浪漫的。我们会在车上卿卿我我,然后他会说他好爱我…… 最后我的宝宝会在我的肚子里踢他一脚!”

麦茜不再严肃了。

“我会把过程通通拍成电影,然后卖给电影公司,片名将取为‘最温馨的三人行’! ”

我给她一个拥抱之后,令我很讶异的是:安德烈仍然在等我。我对他微微笑,他带我坐电梯下楼,当我们走出去的时候,我发现前面像是高速公路,看不见长椅凳,没有公车站牌,只有一个行人道。

此时安德烈看起来比在酒吧里醉意更浓,新鲜的空气似乎并没有让他清醒一点。他抓着我的手,甚至还楼着我的腰,把我拉近他身边…… 几乎贴近了我的肚子。

“吻我。”他说。

听了这个荒谬的要求,我大笑了起来。吻我!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台词!我看着他,正好面对强烈的灯光,所以当他的拇指抚摸着我的脸颊时,我想象随时都会听见导演喊“卡!”的声音。他的手继续往下抚摸着我的嘴唇…… 这是我在电影中常见他表演的场景,可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坎妮!”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

听他叫着我的名字,就足以让我全身激动不已了,就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有反应。他的嘴唇渐渐靠近我的唇,我把脸凑了上去,也顺便把我的肚子往旁边推一下。

他用手环抱我的颈部,而且温柔地捧着我的头。噢,我心想:这真是个甜美的一吻!当旁边的车辆来来往往驶过时,他吻我吻得更起劲,更加用力抱住我,我觉得全身都融化了,把我的坚持、我的过去、也把我的名字完全抛到脑后。

“噢,坎妮!”他不断来回亲吻我的脸颊、我的唇、我的眉毛。

“我住在一家饭店里…… ” 我无力地说着,可是当我一说完,我觉得自己好像廉价商品似的。

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真的那么孤单寂寞吗?连孕妇都要…… 他是在开玩笑吗?

我忽然改变心意说:“你要不要跟我去饭店里的酒吧,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吃个饭?”

安德烈伸手到口袋里说:“我们去兜风如何?”

“我们可不可以…… ”我很快地说,“去海边好不好?今天夜色这么美…… ”其实今晚的夜色一点都不美,天空灰蒙蒙的,可是至少还蛮温暖的,而且还有微风徐徐吹着。

安德烈因站不太稳而来回摇摆着,还对我做了个鬼脸说:“这个主意不错!”

当我们走到他那辆红色的小车子旁边时,我惊叹说:“哇!敞篷车!我从来都没开过敞篷车!”我对他投以迷人的眼神说:“可以让我开开看吗?”他二话不说,马上就把钥匙交给我,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

我看见他用手按着他的前额。

“头痛吗?”我问。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喝伏特加之前嗑了药!”

哦…… 如果我要继续待在好莱坞,就必须非常习惯这些嗑药族的习性才行。“可是你不像嗑过药啊?”我试探性地问他。

他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就得去叫那个卖药给我的人退钱!” 他看着问:“那你…… 呃…… 什么时候…… ”

“预产期是6月15日。”我说。

“那你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

我决定对他开门见山,省得解释一大堆:“我来自费城,未婚,也没有男朋友。”

“噢!”他说,他听起来好像比较放心一点。

我没有办法看着他的脸,因为必须专心开车。我只是不断往前开。最后,不知道经过多少次的转弯,终于停在一个海滩的旁边。天空虽然灰蒙蒙的,可是景色还是很棒;海水咸咸的味道、海浪拍打声、海水的声音……感觉很强烈……

我转向安德烈说:“很棒,对不对?”我问他,可是他却没有回答我。“安德烈?”

他还是没动静。我慢慢地靠近他,就好像猎人靠近一头狮子一样。他还是没反应。我小声叫着他的名字:“安德烈?”

一切都不再浪漫了,不再卿卿我我、缠绵徘侧,只剩下打呼声…… 安德烈·史达睡着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就是典型的坎妮版爱情:跟一个帅哥明星在这种罗曼蒂克的海边,月光照着,微风吹来,还有满天的星星作伴,而他竟然睡着了!

我被这突来的情况给困住了,手表指针指向清晨四点钟。我准备再给他半个小时,如果他没有醒过来…… 我得要想想其他的方法才行。

我开着车上的暖气,听着音乐。他打呼越打越大声,我又看了他一眼,我身边的这位电影明星还是没动静。我贴近他才发现他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我小声叫着:“安德烈?”我又用一般的声调叫着:“安德烈?”可是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轻轻地摇着他的肩膀,还是没动静。这个时候,我开始紧张了。

我把手伸进他的口袋,一边想着狗仔队可能会刊登的标题:“星期六的夜晚,大明星调戏怀孕妇女!”我找到了他的手机。心想:好极了!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我忽然间想到一个人——我伸手到皮包里,把库医师的名片拿出来。记得他说过他平常都很早起,根据东岸的时间,他现在应该起床了。

“喂?”电话那头是库医师低沉的声音。

“嗨!库医师!是我坎妮!”

“坎妮!”他似乎很高兴听见我的声音,“旅途还愉快吗?”

“还好。”我说:“目前为止还好,但是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

“怎么了?”他说。

“我…… 呃…… ”我停顿了一下说:“我交了一个新朋友。”

“很好啊!”他肯定地应着。

“我们现在在海边,在他的车上…… 他看起来好像晕了过去…… 我叫不醒他…… ”

“真麻烦。”他说。

“是啊!”我说:“没事!这还不算是我最糟糕的一次约会。他说他刚才喝了酒,而且还磕了点药…… ”

我停顿下来,可是也没听见库医师的回答。“你不要想歪了…… ”我小声地说,事实上我也搞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反正我现在已经头昏眼花,手忙脚乱得不行了。

“你摸摸他的脸,然后告诉我是什么感觉。”

我摸摸他的脸说:“热热的,”我跟他报告说:“还流着汗。”

“你现在手握拳…… 用突出的关节部位去按摩他的胸腔、肋骨,用力一点…… 再看看他有没有反应。”

我侧身照着库医师的指示做,用力压着安德烈的胸腔。他忽然把身体缩了回去,而且发出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叫“妈!”我坐回位子跟库医师叙述刚刚发生的事。

“很好!”他说:“我想你的那位男伴应该没事了,但是你还是得要做两件事。”

“请说。”我把电话夹在肩膀上,眼睛瞄着安德烈。

“首先,让他侧坐着,免得他吐的时候噎着自己。”

我转轻推着安德烈,帮助他侧坐着。

“第二件事就是要陪在他身边。”他说:“每半个小时要检查他一下。如果他开始发抖,或是脉搏变得不规则时,我就会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他早上起来可能会有恶心或疼痛的感觉,”他继续说:“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太好了。”我心想他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坐在他的旁边,可能会让他更头痛。

“你可以拿一条毛巾沾点冷水,扭干,放在他的额头上。”库医师说:“如果你有爱心的话,就可以这么做!”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真的很感谢你!”

“没事就好。”他轻松地说着:“你自己也要保重,坎妮!如果还有其他的问题,尽管打电话给我。”

我把电话挂了,心想:我要到哪里找毛巾啊?我打开车内的置物箱,没发现什么可用的东西。我看看自己的皮包:里面有高仕给我的口红、皮夹、钥匙、电话簿,还有卫生护垫,这是杂志上说女人要随身携带的东西。

我看着安德烈,再看看我的卫生护垫。我想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在他头上放什么东西。因此,我走出车外,小心翼翼走到有水的地方,把卫生护垫弄湿,再走回车里,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他的额头上,我都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安德烈睁开眼睛,“你好美!”他口齿不清地说着。

“嗨!睡美人!”我说:“你醒啦!我真是担心死了…… ”

安德烈好像没在听我说话:“我猜你以后一定是一个可怕的妈妈。”他说完之后又把眼睛给闭上。

我微微笑又坐回位子上去。可怕的妈妈!我想今天晚上我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妈妈的味道,就好像照顾小baby一样,我还真难想象自己当妈妈的样子。

我用手机拨电话给麦茜,不久就听见一个带着英国腔的应声:“坎妮!”她大叫:“你跑到哪里去了?你跟安德烈在一起吗?”

“是啊!”我轻声应着:“他好像晕了过去!”

麦茜开始大笑,完全不在乎我的感受。我也跟着大笑起来。“帮帮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比较有礼貌一点?我应该留下来吗?还是应该要离开?”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啊?”麦茜问。

我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标志、灯光之类的东西可以告诉她:“我只记得我们最后转弯的地方好像叫做达里街…… ”我说:“我们现在在一个峭壁的上方,距离海水约25码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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