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了。壁炉的火熄灭了,而安德烈跟麦茜仍旧沉睡着。
我轻轻地走上了楼,看见擦得发亮的木质地板,以及非常摩登的枫木书架跟衣柜,可是里面都空空的。麦茜这样浪费这么漂亮的房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 T 恤和睡裤。我想我需要把头发给吹干,而且也需要有人来帮我把高仕设计的头发恢复一下,可是现在没办法。因此,我只好把一部分的头发往后梳,并用小夹子夹起来,还用了一点香香的定型液抹在头发上。
等我梳洗完毕回到楼下时,发现麦茜仍旧沉睡,蜷曲的身体就好像一只小猫躺在毛毯上一样,很可爱。而安德烈睡觉的地方则只剩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坎希……”我看了第一句便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想他至少叫对了一个字。“谢谢你昨天照顾了我。虽然我们并不是很熟……”
我又笑了。我们何止不熟!根本就是讲不到五句话,他就昏了过去。
“……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也相信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妈妈。很抱歉我必须离开得这么匆忙,我在短时间内也不太可能会再见到你。因为今天早上我必须赶往多伦多拍戏,希望你停留在加州的期间能好好享受我的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我把纸条全部打开,发现一把银色的汽车钥匙。我继续读他的字条:“我租车租到下个月。”安德烈在字条的背后注明了租车公司的名称跟住址。“你要回家的时候,再开去还车。好好享受吧!”
我忽然听见麦茜打哈欠的声音。她优雅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我身边来。“怎么了?”
我给她看我手上的钥匙跟纸条。“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噢!”
“他本来就应该做的。”麦茜说:“你昨晚没有搜他的口袋,拍他的裸照,他就该偷笑了。”
我瞪大眼睛,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盯着她看。“我应该那么做吗?”
麦茜对我笑一笑说:“你好好看家吧!我要去接Nifkin了,等一下我们得好好计划你在好莱坞的行程。”
我原本以为麦茜厨房里的柜子应该是空无一物,明星们为了保持好身材就得对自己狠一些。可是没想到麦茜厨房里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冰箱里也有新鲜的苹果跟橘子还有牛奶、奶油、奶酪。
我决定吃点蛋糕和水果沙拉。等麦茜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切了一盘猕猴桃跟草莓。她衣着光鲜地带着Nifkin进门。我分别拿了东西给麦茜跟Nifkin吃,因为没有狗食,我只好分些蛋糕给它吃。
我看着阳光照射在海水上,微风徐徐吹着。我说:“这里好美!”
“你应该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我摇摇头:“我要赶快把事情处理好,准备赶回去了……”我一说完就停顿下来。我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工作可以等啊,反正我还有假。缺席几堂育婴课程应该不会怎么样。这个海边景色的房子比起拥挤泥泞的费城,迷人多了。
而麦茜也好像很了解我似的,她说:“这里很棒啊!你可以在这里写作啊。我去工作,晚上我们找朋友来这里一起吃饭。Nifkin还可以到处玩玩……”
我简直就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这里的确很棒,我可以到海边玩水,Nifkin可以在海边追逐海鸥,而麦茜跟我可以一起煮东西吃。有一连串的事等着我亲身去经历,而不只是想象而已。
* * * * * *
麦茜开车带我去摩天大楼,那里的玻璃墙是银蓝色的,楼下则有很时髦的小型餐厅。“我带你去见我的经纪人。”麦茜一边说,一边按着七楼的电梯按钮。
我绞尽脑汁想要用最恰当的话来问她说:“她……是不是……也可以当剧作家的经纪人啊?……她好不好?”
“她很好啊!”她停在一扇敞开着的门前面,敲着门,探头往里面看。
“狗屁!”里面传出一个女人声音,声音大到走廊上都听得见。“泰瑞斯,你说的都是废话!这是很重要的案子,那小子居然要到下星期才能搞定……”
我从麦茜的身后偷偷地瞄着,想看看这是不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说出来的话。想必这个女人一定是一手点着烟,一边喝着黑咖啡……
事实不然,坐在大班台后面的那个人,竟是留着一头俏皮的红色短发、有着光滑皮肤、脸上还有雀斑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身裤,淡紫色带蕾丝的T恤,脚上穿的是小孩尺寸的鞋子。她的发型则是随意用夹子一夹,看起来好像只有十二岁。
“那就是我的经纪人——薇勒。”麦茜很骄傲地说。
“你放屁!”薇勒又说了一次。我听了立刻把手放在肚子上,真希望能够遮住孩子的耳朵。
“你觉得她怎么样?”麦茜小声地问。
“她……呃……”我说:“她看起来像是小大人一样,怎么说出那些话?”
麦茜笑了出声:“别担心!她可能看起来像是女童军,可是她真的很强悍。”
麦茜的经济人最后用拿手的两个字跟对方道别,那就是:“狗屁!”然后她把电话给挂了,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坎妮!很荣幸见到你!”她的声音现在像是正常人,完全不像钢材有如火山爆发。“我真的好喜欢你写的剧本。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哪一个部分吗?”
“里面骂脏话的部分?”我大胆猜测。
“不是,不是。”她笑了笑说:“我最喜欢的剧中女主角对自己的自信。大部分的浪漫喜剧片的女主角最后都会被爱情、前或是其他的配角所影响。只有你剧中的女主角乔西一直都相信自己,不为所动。”
哇!我从来都没想过会有人这么想。对我而言,乔西只不过在实现自我的理想,就是这么单纯——多么希望我在纽约访问的所有明星当中,有人能够用那种眼光看我,而不是只以为我是一个胖女人而已。
“所有的女人都会真他妈的爱上这部片子。”薇勒也大胆预测。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我说。
薇勒点点头,把她的头发解开,又顺手重新整理一下。“我们等一下再谈细节。”她拿出了我的剧本,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合约的东西。“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帮你赚钱。”
最后我发现这个小不点薇勒竟然是个超级谈判家。洪亮的声音,加上满嘴脏话,从这个可爱的小女孩身上说出,叫三位穿着体面的男士对我的剧本频频道好。最后,他们以可观的价格买了我的剧本,而且电影上映的时候还要给我另外一笔巨款,甚至,还有人用高额订金买下我的下一出剧。
麦茜一手把我抱住,薇勒则一手抱住我们两人,她说:“好好干吧!”说完漫步走回她的办公室,就好像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放学后走回家的样子。
那天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坐在麦茜家的阳台上,手上拿着饮料,享受甜美的休憩。现在我可以买房子,可以雇保姆,甚至孩子出生之后我要请一年的假也没问题了。而且就算我的稿子写得不好,也不必太在意凯碧的连环炮批评了。
那天下午我几乎都在讲电话,我把这些最快乐的消息告诉了老妈、露西、贾斯、安迪和萨曼莎,任何一个我想要分享好消息的人都不放过。
当然,我还打了电话给库医师。
“是我,坎妮!”我说:“我只是想跟你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
“你的朋友还好吗?”
我还解释了发生的事——包括安德烈没事了,我决定住在麦茜家,小不点薇勒怎么帮我赚取很多钱。
“你的那出戏一定是部好片子。”库医师说。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句话我一下午大概说了三十遍。“我觉得好像在做梦。”
“好好享受吧!”他说:“看来你有一个很棒的开始哦!”
麦茜看着我一下午觉得无聊,她跟Nifkin在一堆海草的旁边玩着网球,Nifkin喘着气,快累倒的样子。
“那是谁啊?”她问。
“他是……他是我的医生,我怀孕前想要减肥,都是他帮我的忙。现在我觉得他像个朋友一样,昨天晚上我就是打电话给他,问他安德烈的事。”
“你好像蛮喜欢他的。”她调皮地动了动眉毛。“他有没有常打电话给你啊?”
“他人很好。”
“很好啊!”麦茜说:“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要吃晚饭了吗?”我建议。
“对噢!我倒忘了你是全才,又会写作、又会做菜的……”
“不要对我抱太高的希望。”我说:“让我看看冰箱里有些什么。”
麦茜薇笑着说:“等一下!我想我们应该先做一件事。”
* * * * * *
珠宝店的警卫对我们点点头,然后打开一扇重重的玻璃门。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小声地对她说。
“你要买一份礼物给你自己。”麦茜说:“你不需要这么小声说话。”
我看着她说:“什么?为什么?你应该要鼓励我存钱才对啊?我都快要生了……”
“你当然要省钱啊!”麦茜一副很肯定的样子说:“可是我妈总是跟我说,女人一生一定要买个漂亮又完美的东西给自己……而亲爱的你,现在正是帮自己买那样东西的时候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是要跳水一样,而不像要走进一家珠宝店。
这家店到处都是玻璃盒子,每个盒子里装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饰品,而且都是精巧地铺设在黑色及灰色的天鹅绒布上。
我看到了绿宝石戒指、蓝宝石戒指、上面镶着钻石的白金对链,还有琥珀耳环、黄宝石胸针、精雕细琢的银手环和黄金袖扣……心形的耳环、粉红色跟黄色的金项链……金龟子形状和海马形状的胸针……还有一个很像布鲁斯母亲戴的钻石手镯……我无法再往下看了,靠在一个柜台上,被眼前的一切打败。
一个穿着整齐海军装的店员出现在我们面前。“小姐,想看哪一个呢?”她很热心地问着我。
我指着一对小小的钻石耳环说:“请你拿那个给我看好吗?”
麦茜瞄了一眼我指的东西说:“不要看那个。”她用斥责的口吻说:“那太小了!”
“戴在我身上的每样东西看起来不是都会显得很小吗?”我问。
麦茜抓着我的手说:“你知道吗?”她说:“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很快乐……很健康……而且还大肚子……”
“这是最重要的!”我边说边笑。
女店员拿出了那个放在黑色绒布上的小耳环,接着又拿出大那个一倍的另外一对出来。那对耳环上的钻石看起来跟葡萄干一样大,我捧在手里欣赏它们发出来的蓝色跟紫色的闪亮光彩。
“好美哦!”我温柔地说着,然后把它们放到我的耳边。
“我们要买这个!”麦茜说,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不用包了,她要戴着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子里,戴着新耳环,我看着耳环反射出来像是彩虹的光芒。我很想感谢麦茜带我来这里,谢谢她卖了我的剧本,谢谢她让我认为自己值得戴这些好的东西。
可是麦茜完全不以为意,她说:“这些东才配得上你!”她和蔼地说:“这一点都不奇怪啊!”
我深呼一口气。友谊!我轻轻地对孩子说。我再对麦茜说:“我要做一顿佳肴给你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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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了解!”老妈说。她每天下午都会打电话来查勤。“现在只有五分钟听你解释。”
“五分钟?”我把电话放到胸前说:“为什么要这么赶?”
“我们正在进行垒球旺季的季前赛。”老妈兴致勃勃地说:“我们目前正在跟熏衣草队比赛。”
“她们强不强?”
“她们去年很强。你不要改变话题,你现在跟麦茜住在一起……”老妈又开始一副充满希望的语气。
“妈,我们只是朋友。”我说:“是柏拉图式的友谊。”
老妈叹了口气说:“现在开始还不迟,你知道吗?”
我翻翻白眼说:“抱歉让你失望了。”
“你在那里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在这里过得很愉快啊!”我说:“每天都玩得很开心!”其实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待在加州已经快要三个星期了,每天好像跟麦茜在探险似的,开着安德烈的红色敞篷车,仿佛是坐在具有魔力的马车上。
我一边玩乐探险一边工作,每天都会花三小时待在阳台上打字。薇勒给我一个剧本,布满了便利贴,上面的字很潦草。其中我看见薇勒用紫色的笔在标题附近写着:“别慌张!紫色的便利贴是我写的,红色的便利贴是片场雇请的一个读者写的,黑色的则是导演写的——他写的都是废话,不需要太在意。”于是我就开始在这些潦草字迹中着手工作。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老妈问。
我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我是应该尽早下决定了,因为第三十周已经渐渐逼近了。我要么赶紧在洛杉矶找个医生,预备待产;要么找个方法回家。
“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老妈说:“我很乐意到机场去接你回家,更希望能在孩子出生时见到他。”
“妈……”
“老妈的建议听不听随你……”她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站起身来散步到海边,Nifkin则在我的脚跟后跳来跳去,在海浪前追逐着它的网球。
我的确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但是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每天除了想着阳光普照、购物、美食、郊游、在星空下散步的美好日子……很难再去多想什么。我在这个海边的房子里过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般的生活,但是我在心中不断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就好像我观察新娘们的时候会问的问题:这种生活适合我吗?我真的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吗?
“要留下来,还是要离开?”我问自己,期待别人给我答案——Nifkin、宝宝、或是上帝。可是我还是没等到答案——只听见海浪声,只看见满天的星星。
* * * * * *
“坎妮……”第二天早上,萨曼莎在电话的那头哀求我,一点都不像个律师的样子。她说:“你立刻给我回家来!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我跟瑜珈老师分手了,你却不在我身边……”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啊!”我希望能掩饰一些罪恶感。
“算了!”萨曼莎无奈地说:“反正我所经历的一点都没有你的电影明星朋友来得有趣。你一定对她跟男友分手的事比较感兴趣吧……”
“才不呢!”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快说说你那个可恶的瑜珈老师……”
“算了!”萨曼莎说:“我比较想听听你的事。你准备一辈子度假吗?你永远不回来了吗?”
“不会永远不回去的。”我说:“我只是……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其实,我非常希望逃避这个问题。
“我很想念你!”萨曼莎哀怨地说:“我甚至非常想念你那只奇怪的狗……”
“我们不会不见的!”这是我惟一可以确定的一件事。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萨曼莎说:“你猜谁打电话给我?就是那天我们遇见的那个帅医生!”
“库医生!”我说。我很高兴听到他的名字,自从我跟薇勒签约后,已经好久没回他电话了,我觉得有点愧疚。“他怎么有你的电话?”
萨曼莎冷冷地说:“那还用说吗?你每次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在‘紧急联络人’那一栏填上我的名字。”我参加任何活动时,都会把萨曼莎列为我的紧急联络人。她知道之后,通常不太高兴。
“说实在的,坎妮,为什么你不写你老妈的名字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因为我担心唐雅接到电话,她会叫人家把我的尸体直接丢到海里去。”
“反正库医生打电话给我,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他还问我知不知道你的住址,大概是想寄东西去给你。”
“太好了!”他到底想寄什么给我呢?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啊?”萨曼莎又问了一次。
“很快!”我有点心软了。
“一定哦!”她再次强调。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对她们两人说:“一定!”
* * * * * *
第二天下午我从信箱中拿出了一个包裹,是从费城寄过来的。
我看到的第一件东西是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的照片是一只长得像Nifkin的一只狗,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惊恐的样子。背面写着:
亲爱的坎妮,
萨曼莎说你还要待在洛杉矶一阵子,因此我想你大概需要读一些书(住在洛杉矶的人应该也喜欢阅读吧?),我寄了一些书给你,还有一些家乡的东西。有空打电话给我。
下面签着彼得·库的名字,又加了一行注记:
萨曼莎说Nifkin也跟你一起去西岸了,因此我也寄了一些东西给它。
我在包裹里还发现了自由钟声、独立大厦的卡片、一小盒零食,还有家乡的特产。在包裹的最下层,我发现了一个宠物瓷碗。碗里特别印有Nifkin的名字,碗的周围都是它的“肖像画”有坐着的、睡着的、还有它啃着骨头的样子。
我高兴地笑了,叫着“Nifkin!”它正在我旁边叫着、跳着。我把碗拿给它,然后打电话给库医生。
“苏耐宁!”他一开口就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跟我打招呼。
“你叫谁?”我说:“啊?”
“这是一首歌的名字。是一首描述一个爱旅行的女孩的一首歌。”
“呃,真是有趣。”我忍不住想象其中的歌词。“我只是想要打电话来感谢你寄给我的东西,你是凭记忆画出Nifkin的样子吗?真的好棒!你应该去当个画家。”
“我是随便画画的!萨曼莎借给我一些Nifkin的照片,但是我并没有用,因为它给我的印象很深。”
“你人真好!”我很真诚地说。
“我们学校开了一家DIY画室。”他解释道:“我在那里画Nifkin的时候,还有八个五岁的孩子正在马克杯上面画画。”
我大笑了起来,想象这个高大、声音低沉的库医生。坐在小小的椅子上画着Nifkin,旁边还有盯着他看的好奇小孩。
库医生然后问了一个让我超级尴尬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确定。”我说:“我现在还是请假中,而且还在适应写剧本的生活。”
“很好。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吃早餐。”
“好啊!”我忽然间想念起故乡的早餐店。故乡的早餐店是没有任何其他地方可以比得上的。“太棒了!”我听见麦茜的车子回来了,于是跟他说:“嘿,我现在有点忙……”
“没问题。”他说:“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我微笑着把电话挂了。心里真想知道他的年龄。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或是只是把我当作他的病人来关心,因为每个胖女人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辛酸故事。
* * * * * *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要去整形。”我一边辛苦地坐进空间小小的跑车里一边咕哝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女明星,有着完美的外表,竟然还需要整形!
“这是一定的!”麦茜很干脆地说完就加快马力,冲到快车道上。
整形诊所里是淡紫色的色调,加上冷冷的大理石地板和光滑的墙壁,一切都显得光鲜亮丽。麦茜把大太阳眼镜拿下,跟坐在柜台后的小姐低声说话,我则拖着步伐走进来,看着墙上一张张介绍医师的海报,心想不知哪个医生有幸能够帮麦茜整形——费舍医师有着好像洋娃娃的头发,罗德医师的年龄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塔斯克医师有着圣诞老公公的胡子和双下巴,而夏普立欧医师……
我呆站在那儿,无法动弹,只是盯着墙上我父亲的照片看。他变瘦了,而且把胡子都刮掉了,但那是我父亲没错。
麦茜走了过来,看见我脸上的表情,赶紧抓住我的手:“坎妮,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里的小孩……”
我指给她看:“这是我爸爸。”
麦茜盯着照片看,又看着我说:“你不知道他在这里工作吗?”我向她摇摇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朝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就朝外面走去:“赶紧走!”
我继续走,电影继续播放:我很骄傲地站在自己的公寓前,手上拿着我的第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预算辩论延后”。我还看见我跟初恋男友、大学时代的男朋友、还有跟布鲁斯在海边的景象,我们在阳光下眯着眼,对着相机微笑。在演唱会里的布鲁斯,运动中的布鲁斯,头发蓬松散落在脑后、手里拿着啤酒的布鲁斯。我继续走……
海水浸湿我的脚……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或许这就是爱到了尽头的感觉吧?那原本充满了热情、心痛的内心深处,现在像是浪冲过来一样冰冷空洞的感觉。
我心想:好!就这么办!日子还是要往前过,我要活在当下。日子得继续直到伤痛停止,或是再重新找个人来伤害你。这就是人生,每一个人都是要面对自己的生活。上帝并没有给我们太多的选择空间,我们必须要成长——就像冥想老师亚比说的:“我们必须要有所学习”。
当我走回家的时候,麦茜还坐在阳台上等着我。
我一边笑一边感受到内心的泪水,然后小声地对她说:“我需要买一只结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