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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福音》第二十章第二十四节。.3

作者:德-里尔克 当前章节: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24

神拒绝了,于是他呼喊起来,

呼喊开去,克制不住而呼喊,

像他母亲分娩时一样。

于是他们向他走来,一位老太太,

还有父亲,那位老父亲,

双双站定,老迈而无策。

站在呼喊者身旁,他从没那么近地望着他们,

突然停止呼喊,呜咽起来,说道:

父亲,

难道你硬舍不得这点零头,

这点你已吞咽不下的剩汁残羹?

去吧,去把它倒掉。还有你,你这位老太太,

女主人,

你还在这儿干吗呢:你已生育过了。

他将这两个人像献祭的牺牲一样

一把抓住。突然又松开手

把二老推开,心血来潮,容光焕发,

气喘吁吁,大喊大叫:克瑞翁!克瑞翁!①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名字。

但是在他的脸上还有另一个

他没有说出来,匿名地等待着,

他隔着紊乱的筵席热烈地

把它呈献给年轻的朋友,他的爱人。

你瞧,老人(站在那儿)都不能为我赎身,

他们精疲力竭,没有用了,几乎一文不值,

而你,你,你通体美丽无比——

但这时他再也看不见他的朋友。

他逡巡不前,而来者竟然是她,

比他初识她时几乎更瘦小,

披着白色的新娘礼服轻盈而悲哀。

其余的人都不过是她的过道,

她从中穿行而来,来了——:(马上她将

投入他痛苦伸开的双臂)。

他等待着,她说话了;不是对他。

她在对神说话,神在听她,

而众人仿佛正是从神身上听见她的话:

谁也不能代替他。我才是。

我才是他的替身。因为谁也不像我

面临末日。我过去在此所有的一切

而今还剩下什么呢?就只有:我将死去。

当她为你打扮时,她难道不曾对你说过,

那张在室内等候着的床榻正是

① 克瑞翁在希腊神话中是俄狄浦斯的妻舅,后为忒拜国王,他曾因甥女安提戈涅不顾禁令,擅自祭奠其亡

兄波吕尼刻斯,而将她活活砌入国王的陵墓。在本篇中,阿德墨托斯叫喊“克瑞翁!”,可能是指他的见

死不救的双亲,而 “他没有说出来”的“另一个”名字可能是勇于自我牺牲的安提戈涅。

属于冥府的?我要告别了,

告别了再告别。

濒死者一无所取。我要走了,

以便葬在现在是我的夫君的

那人下面的一切溶化,消解——,

那么带我走吧:我要为他而死。

恰如大海上转向的风,

神走了过来,几乎像走向一个死者。

突然离开了她的丈夫,

并隐藏在一个小小的手势里

给他扔来了一百条阳世的生命。

他踉踉跄跄向那两个奔去

伸手去抓他们如在梦中。他们

已走到门口,妇人们挤在那儿

泣不成声。但他仍然

瞥见一眼少女的面庞、它正微笑着

转了过来,明亮如同一个希望,

简直是一个允诺:长大成人后

再从幽深的冥界回到

生者、他的身旁——

于是突然他

用手捂住脸,跪了下来,唯愿

在这个微笑后面什么再也看不见。

(1907 年2 月7—10 日,卡普里)

维纳斯的诞生*

随着呼唤,骚乱,不安,黑夜令人惶恐地

过去了,在这继之而来的早晨,——

整个大海又一次破裂开来,大声嘶喊。

而当嘶喊慢慢重新中断,

并从天空苍白的拂晓和开端

坠入哑鱼的深渊——:

大海在分娩。

宽大的波涛阴户的毛发泡沫

为朝阳所闪耀,在它的边缘

站起了少女,白皙,迷惘而潮湿。

于是像一片嫩绿叶动弹着,

延伸着,蜷缩的东西慢慢打开了,

她的身体舒展着,伸进凉爽之中

伸进未经触动的晨风中。

像月亮一样双膝明亮地升起

又侵入了大腿的云边;

腓腹的狭影退了回来,

双足张开,变得明亮,

关节活动着如饮者

的咽喉。

身体躺在骨盆的高脚杯里

如孩童手中的一枚鲜果。

在它脐孔的窄勺斗里是

这个光明生命的全部黑暗。

下面明亮地升高了小小的波浪,

不断地向腰部流过去,

那儿不时发出一阵低微的涟漪。

但是透明而无暗影,

如一片四月的白桦,

温暖,空白而无遮掩地露着私处。

现在两肩活动的天平已经

平衡地停在笔直的躯干上,

这躯干喷泉般从骨盆升起

又踌躇着落向长臂并

疾速地落在乌发的全盘垂降中。

然后十分徐缓地转过了脸:

从它的斜面缩减的黑暗

转向清彻的水平的升高状态。

而在脸后陡峭地隐藏着下巴。

现在脖子伸着如一道光

又如一根灌浆的花茎,

还伸出了手臂如天鹅的

颈项,当它们游着寻岸时。

然后在这身体的黑暗黎明

如晨风吹来了第一次呼吸。

在脉胳之树最脆弱的枝权里

发出了一阵潺潺声,血液开始

响过它深沉的部位。

而这阵风刮大了:它现在

以全部呼吸扑向新的胸腔,

充满它们,挤进它们,——

使它们如同乘风破浪的帆,

无优无虑的少女向海滩泅去。

于是,女神登陆了。

她疾速地从新岸向前迈去,

在她身后,

整个上午挺起了

花朵和草茎,热切迷惘

仿佛由于拥抱。于是她走着又跑着。

但到正午,在这艰难时刻,

大海又一次澎湃起来,并把

一只海豚冲到那同一地点。

死的,红的,摊开着的。

(1904 年初,罗马)

新诗集续编(选)

〔说明〕《新诗集续编》出版于一九○八年十一月,扉页印有“献给我

伟大的友人奥古斯特·罗丹”等法文字样。不过,这段创作期间,诗人不仅

受到罗丹的工作方法的影响;一九○七年十月,新诗集正编付印以后,他参

观了在“八月沙龙”办的保罗·塞尚(1839—1906)画展,深为其表现物体

的体积结构所震撼。接着几周来,他每天给妻子克拉拉写信,称这位“现代

艺术之父”为“工作者”、“现实大师”,说他自己在这些画中发现了一个

转折点,即一种全新的“客观性”。当然,这种“客观性”不论在塞尚的画

中还是在里尔克的诗中,都不会是也不可能是对于描绘对象的冷淡而机械的

模拟;里尔克的这两编“新诗”共收二百余首、每首力图达到像一幅画、一

尊雕像或一座建筑那样独立自足,而读者仍随时可以见到作者本人的价值观

和信念的客观反映。两编“新诗”的共同特色可以说是视觉的艺术化,但是

这位“永久的初学者”从不满足于任何成就,在大战以后他又开始强调听觉

对于“工作者”的重要意义了,参阅《致俄耳甫斯十四行》。

——译者

远古阿波罗裸躯残雕*

我们下认识他那闻所未闻的头颅,

其中眼珠如苹果渐趋成熟。但

他的躯干却辉煌灿烂

有如灯架高悬,他的目光微微内注,

矜持而有光焰。否则胸膛

的曲线不致使你目眩,而胯腰

的轻旋也不会有一丝微笑

漾向那传种接代的中央。

否则眼见肩膀脱位而断

这块巨石会显得又丑又短

而且不会像兽皮那样闪闪放光;

而且不会从它所有边缘

像一颗星那样辉耀:因为没有一个地方

不在望着你。你必须把你的生活改变。

(1908 年初夏,巴黎)

勒达*

大神猝遇天鹅于困境,

愕然发现他如此之美丽;

恍惚间他在他身上化形隐匿。

想不到竟弄假成真,

在他测试尚未证实的生息

之感觉以前。而那女人张开了两腿,

她从天鹅身上认出了来者是谁

并知道:他在央求一件东西,

那是她因抗拒而迷惘

再也无法隐瞒的。他缓缓向前,

将颈项偎进越来越松的手掌,

大神开始在被爱者身上放浪形骸。

于是他才感觉他的羽毛妙不可言,

并在她的膝间真正变成了天鹅。

(1907 年秋,巴黎;或1908 年春,卡普里)

海豚*

那些使它们的同类得以

到处成长和居住的真实物事,

凭借相似的标志感知

溶解的领域中的同类,

是上帝以湿淋淋的海神之子①

淹没了间或超越了它们;

这时那动物显现了自身:

不同于暗哑的毫无感觉

的鱼种,是它们的血中之血,

并从远方见宠于人。

一大群来了,连滚带翻,

高高兴兴,仿佛觉得潮水闪光:

它的队伍,温暖,眷恋,

充满信心为人结彩导航,

灵便地流连于圆形船首周边,

宛如环绕花瓶躯干的曲线,

陶醉,逍遥,一路平安,

直立向上,乐不可支,呼呼作响,

在潜游中与波浪互让,

继续快活背着三层桨战舰①。

于是水手结交了投缘

① 海神波塞冬之子特里同,半人半鱼,为海神的卫队。罗马有柏尼尼的雕像“特里同的喷泉”,可能对本

篇产生过影响。

① 古代希腊的一种战船。

的朋友于其孤独的危险,

不胜感激地为他,为旅伴

构想出一个世界并视之为果然:

果然他热爱声音,诸神,花园

和深沉的寂静的恒星年。

(1907 年8 月1 日,巴黎)

塞壬们的岛屿*

他向那些殷勤款待他的人们

(按照他们的时限是晚了,

当他们探测危险的航程),

静静地诉说着:他不知道

它们是如何吓人,又如何说变

就变,他们会像他一样

在蔚蓝的平静的岛海里面

看见那些岛屿变成金黄,

一瞩望就会使危险变了样;

因为这时它不在于澎湃奔腾

如在它一贯如此的地方:

危险这时无声地扑向水手们,

他们知道在那些金岛上

常常会有歌声袅袅——

于是他们深信不疑,凭倚挠桨,

似为寂静所环绕,

这寂静本身包含

整个幅员并在耳边回荡。

仿佛它的另一边

竟有歌声无人抵挡。

(1907 年8 月22 日—9 月5 日,巴黎)

被爱者之死*

他只知人尽皆知的死:

只知它拖走我们并投入缄默。

但当她,并未为它所劫持,

只是悄然从它的目光挣脱,

滑了过去滑进不可知的阴影,

再当他觉得,那些阴影至此

竟有她的少女微笑如明月一轮,

还有她与人为善的风姿:

这时他才认识了死者,

仿佛通过她而与每个

死者密切亲近;他让别人说着

却不相信,而将那境界称之

为无限甘美的福地——。

并代替她的双足摸索开去。

(1907 年8 月22 日—9 月5 日,巴黎)

扫罗在先知之列*

你可认为人们会眼见自己沉沦?

不,国王会自以为超然物外,

因为他想杀死他的英俊

的琴童,一直杀到第十代。

正当恶灵以这种方式降临

他身上并把他撕成几瓣,①

他才在无佑的内心看见自身,

而他的血液流得昏暗

如迷信所云流向了法庭。

他的嘴巴现在滴着口水

预言,这只能使得逃犯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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