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康德的诅咒--纯粹理性杀人事件》作者:[英]迈克尔·格利高里【完结】 > 《康德的诅咒》--纯粹理性杀人事件 作者:[英]迈克尔·格利高里奥.txt

                第十二章

作者:英-迈克尔·格利高里 当前章节:8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1:47

考赫带着几分关切的神色环顾房间,说:“我把您的私人物品从客栈运来了。

时间这么仓促,我只能做这么多了,长官。”

我在城堡二楼的住处十分窄小,只容得下一张狭小的床和一把木椅,我的旅行

包就放在木椅上。从床底下探出一只裂了缝的陶瓷夜壶,里面散发出腐臭的尿酸味,

浓郁地飘散在空中。墙上一面高高的窗子几乎提供不了什么自然光,并且,屋里冷

得快要结冰了。谁都不愿点燃炉子。下面囚犯们的尖叫和哀号是听不见了,这叫人

松了一口气,然而,要是一个看守跑进来,把我们永远地锁在这里,我简直不会感

到惊奇呢。

“这就够好了。”我违心地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已经拥有了卢肯先生的私

人房间,当沉重的工作压力使他无暇回家享福时,他就在这里休息。我环顾四壁,

仿佛要使自己同那些灰中带褐的颜色熟悉起来。“这是我一开始就该入住的地方。

”我补充了一句,语气就跟一个隐者看着自己注定要在其中度过余生的洞穴一般坚

定。

“您在‘波罗的海捕鲸人’客栈可是发现了不少重要的东西昵,长官。”军士

提醒着我。

“我想我们该对哪怕是微小的恩赐都心怀感激。”

“康德教授看起来很满意。”考赫继续说道,尽管他那紧抿嘴唇的样子让人一

眼看出这句恭维不是发自内心的。

“你有什么心事吗,考赫? ”

对我的暗示,他没有试图否认,只是不断拉扯衬衫领口,仿佛这间屋子比真实

情况要热上十度。“有好些呢,长官,”他带着几分犹豫开口道:“康德教授很难

捉摸,先生。”

“他怎么了? ”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今天上午我在河边看到这位先生时实在吃惊得很,长官。在他这样的年纪居

然会对谋杀抱有这种病态的兴趣,这看起来很……很奇怪。您不这么觉得吗,先生

?”

“他对谋杀的兴趣不是粗俗的那种,考赫,如果你是这个意思的话。”我快速

回答着,因为军士说出了我自己也怀有的困惑:“康德教授先生无法对犯罪造成的

混乱视而不见,就是这样。他为哥尼斯堡担心,并且会为他所热爱的城市承担任何

个人的不适。”

“可是,他看起来不赞成您把这些命案的动机归为革命阴谋。”

考赫继续说。

“康德教授既不是行政官也不是警察,”我解释道, “他承认这似乎是最显

而易见的原因。他是全普鲁士最杰出的理性主义理论家,他要的是一个能被确凿证

据证明的假说。今天下午我们会面时,我打算给他看他要寻找的确凿证据。”

“是啊,长官。”考赫说,然而听起来他并没有全然信服。

“还有什么事? ”

考赫把一只手放在前胸,像是要抚平激动的心跳,或是要事先为接下来要说的

话道歉。“是关于您兄弟的,先生,”他说: “今天上午康德先生把他和那个男

孩联系到了一起。您的兄弟是被人谋杀的吗,长官? ”

我半转过身子,打开旅行包,装作找东西。

“不是被谋杀的,”我飞快地说,“如我告诉他的,军士,那是一场意外。一

场最不幸的意外。”

我翻动包里的东西避开他的视线。当我再次抬起头时,我仿佛看到考赫那平淡

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我从他身边擦过,穿过屋子走向隔壁。

“囚犯们在哪里? ”我问道。

“斯多岑长官正等着您吩咐带人,长官。”考赫回答道。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面孔又变成了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请你叫他先过来一下。”

说到魔鬼,魔鬼就到,斯多岑竟也是这样。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斯多岑手

里捧着一叠文件出现在门口。他身材魁梧,有一张涨红的脸,身穿一件剪裁精致、

式样华贵的深蓝色制服,制服的袖口和臀部的接缝处都镶着白色条纹。“这是在哥

尼斯堡市内的外国人名单,先生。”他说完便鞠了一躬,递给我一份名单,卡托瓦

斯将军手里也有这份名单。

我拿过名单,扫视着上面的名字。

“二十七个人? 在整个哥尼斯堡市? ”

“最近我们这儿见不到什么外国人了,长官。”军官回答道, “当然,有许

多航船来往,但是它们往往当天来当天回,要不就是船员们都在船上过夜。零散的

旅客都避开了这座城市,先生。有点头脑的人都不愿意被杀。”

“这张名单上,有什么人的名字是为警方所知的吗? ”

“没有,长官。是我亲自核实的。”

我注意到昨天夜宿“波罗的海捕鲸人”客栈的三个珠宝商的名字:“你搜查过

那家客栈,是吗? ”

“是的,长官。”他把一大堆文件放在我面前的桌上, “这是我们在那里发

现的一些文件的样本。”

“文件是藏在哪儿的? ”

“在一间密室里,检察官先生。楼上一间卧室的地毯下藏着一扇暗门。”

我想起了莫里克对我的窥视——那就是昨晚他试图要告诉我的消息吗? 他想告

诉我,在我窗口对面的屋子里正进行着一次叛乱会议? “文件和地图,长官。”斯

多岑继续说道。

“地图? ”

“哥尼斯堡的地图,长官,也有其他地方的地图。还有用法语写成的小册子。

波拿巴的名字在其中非常显著。”

“你有没有找到任何武器? ”

“没有武器,长官。”斯多岑咧开嘴笑了笑, “除了在托兹房间里发现的一

支旧手枪。它锈得就跟一只沉没的船锚一样,要是有谁胆敢用它射击,它一定会在

这个人自己脸上爆炸的。”

“你们逮捕了多少人? ”

“只有客栈老板和他妻子。考赫军士提到您对几个商人感兴趣,但他们今天一

大早已经离开城市了。他们可能是从海路走的。宪兵们正试图追踪他们。”

“托兹和他妻子在被捕时说了什么吗? ”

“我没怎么注意他们,长官,”斯多岑回答道, “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你是什么意思? ”

“是这样的,长官,”斯多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小伙子们自从谋杀案发

生以来一个个压力都很大,我要维持秩序可不容易呢。我可不想他们自己动手伸张

正义,如果您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很好,”我说:“我们最好开始吧。”

斯多岑立正了,说:“首先,卡托瓦斯将军想把D 区的囚犯同其余犯人分开,

先生。”

“D 区? ”我问道。

“那些将被遣送出境的人,长官。将军想把他们转移到皮劳码头,随时准备上

船。如果法国人发动暴乱,监狱里会充满政治煽动家和恐怖分子。哥尼斯堡城堡将

变成普鲁士的巴士底狱,长官,卡托瓦斯将军就是这么说的。六十个被遣送者昨天

乘坐‘沙皇彼得’号离开了斯文尼姆德监狱,明天某个时候就会进入皮劳码头,先

生。卢肯检察官起草了一份临时名单。”斯多岑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但是,

他还没来得及在上面签名盖章,长官。”

他递给我一份写着斜体字的厚重的羊皮纸。标题里提到的皇家法令我是熟悉的,

数月前,该法令的一份复印件还被寄往我在罗廷根的办公室。对雅各宾派革命的恐

慌已经在普鲁士生根,所有的监狱长都收到命令,要编撰一份“威胁公众利益者,

使用一切暴力手段逃避被捕者,以及经有关部门惩处教化仍冥顽不化者”的名单。

“卢肯检察官选出了六个将被驱逐出境的人,长官。卡托瓦斯将军又增添了两

个。他请您完成这一程序。”

我迅速扫视了一下写在羊皮纸上的名字。

戈登·拉鸠斯基,三十岁,逃兵马蒂亚斯·路德维森,四十六岁。以低劣金属

伪造货币雅各·期泰吉尔曼.三十一岁。行为恶劣。右五十三次酒后打架的记录赫

尔穆特·舒普,三十八岁……

“天哪! ”读着对这个人的指控,我不禁满心恐惧地发出了惊叹:“西伯利亚

的狼群恐怕也不见得斗得过这些人。”

“是啊,长官,”斯多岑若有所思地笑着说:“他们都是一群混蛋。”

安德烈·康拉德·塞根多夫,谋杀罪。休妻罪弗兰兹·休伯提斯纳,四十三岁,

偷牛贼安东·利波考斯基,三十一岁,用斧头砍死自己的兄弟……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要用多少年的苦力,多少下鞭子,多少年的冰雪和刺骨寒

风才能恰如其分地惩罚这样一个该隐(《圣经》中亚当的长子.曾杀害自己的弟弟

亚伯)? “如果您想要把托兹和他妻子加上名单,长官,”斯多岑补充道:“我这

就把他们移至D 区。”

我把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在这两个名字下画了一条线。签名时,我不禁自

问,这一决定能留给谋杀犯乌里西·托兹和他的同犯多少天生命呢? 被送到俄国服

苦役的囚犯一般不可能活过两三个月。

“我想在做决定前先完成调查。干得很好,斯多岑,你做得很出色。”我说,

并把文件递还给他。他的脸因骄傲而泛着红光——得到了我的肯定,现在他开始抱

着晋级的希望了。“现在,先把葛塔·托兹带进来。”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审讯。这个老板娘今天早上宣布自己万分关切莫里克的

安全时,她是否已经知道了他的命运? 现在她发现莫里克死了,而自己被指控犯有

谋杀罪,她还会那样迫不及待地堆起笑容吗? 几分钟后,她被领进我的办公室。

“走上前来,托兹太太。”我说。我故意对她视而不见,信手翻阅斯多岑留在

桌上的文件:红色纸片上写着煽动暴乱的文字,其中夹杂着波拿巴的名字和我在法

国听熟了的一些词组:自由,平等和兽性的暴力。“现在,让我们……”

我抬起头,话语却冻在了舌尖。这个女人在这儿的待遇比斯多岑描述的要糟糕

:她的脸肿了起来,布满瘀青,下嘴唇开裂,渗出鲜血。

尽管如此,她依然竭力挤出一个不相称的甜腻腻的笑容,一如上午早些时候她

问候我时那样。

“检察官先生? ”她开口了。她双手交握,一副帖耳俯首的样子,仿佛正等我

点菜,点饮料。

“坐下吧。”我说,避开她的眼睛。

斯多岑把手重重放在她肩上,一把把她按在椅子里,用的力气是那么大,以至

于椅子都发出了嘎嘎声。我正想责备他,然而莫里克那碎裂的颅骨和滑到嘴角边的

眼珠突然闪过我的脑海。

“那么,葛塔·托兹,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

她抬起眼睛扮了个难看的鬼脸,脸上流露出可厌的关切: “斯蒂芬尼斯先生,

我请求您的宽恕,”她嘟哝着,用捏紧的拳头擦掉眼泪:“他们把客栈关了,先生。

您现在该怎么办呢? 您能住到哪儿去呢? ”

“这个问题你最没必要担忧,”我答道,“你今天早上告诉我你在找莫里克,

那时你就知道他死了吧? ”

“噢,斯蒂芬尼斯先生! 您在说什么啊,先生? 我愁得没了头绪啦。那个孩子

简直讨厌极了,我以为他一定会来打搅您……”

“他为什么会想打搅我呢? ”我打断了她。

“他知道您是个检察官,他……”

“这就是他被杀的原因吧? ”

“您在想什么呀,先生! ”她嘀咕道,“我有理由感到担心,不是吗,先生?

“你家的客栈发生了一些蹊跷事,”我继续说:“莫里克发现了一个阴谋。他

知道发生在哥尼斯堡的谋杀案都是由你和你丈夫,还有其他频繁光顾客栈的人一手

策划实施的。”

她没有反对我的话——没有直接反对。

“莫里克告诉您的就是这个吗,先生? ”她答道。她像个祈祷的孩子般绞着手,

身子向我的书桌倾来。她竭力挣扎着,想摆脱斯多岑长官拉住她的手,血从她下嘴

唇的裂口中滴下,顺着下巴一直淌到她的喉咙那儿。“我的乌里西正担心这个!

昨晚他看见莫里克绕着您的桌子转。我们俩都看见啦,先生,我警告他走开。接着

我也提醒过您,不是吗,先生? ”

我懒得回答她。

“我是提醒过您的啊,先生,我真的提醒过啊。但那孩子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她继续说道:“他是个危险人物。谁能分清楚他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谎话?

我丈夫听说您要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得把那孩子送走,葛塔。’乌里西

担心一旦莫里克知道您在哥尼斯堡的行动,准不会有什么好事儿。但是我们又雇不

起其他伙计。”

“‘波罗的海捕鲸人’客栈因容纳外国间谍而名声很差,”我催促道:“昨晚

晚饭时就有三个在场,两个法国人和一个德国人,他们声称自己是贩卖贵重珠宝的

商人。关于他们,你有什么好说的? ”

“那几个旅行者,先生?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住在本客栈啦。他们是非常正直、

勤勉的绅士。总是及时付小费。”

“他们是雅各宾党人。”我坚持道,“法国间谍。”

看到我有如此剧烈的反应,面前的女人眨了眨眼:“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先生。”她抗议道,“他们是诚实的人,我可以发誓! ”

“你和你丈夫是他们的同谋,托兹太太,”我毫不松口,“那就是莫里克被杀

死的原因。”

“这不是真的,先生,”她大叫道,“不是真的。我的乌里西对法国发生的事

很满意,这我不否认。有谁会不满意呢? 法国人发动革命是因为他们的国王非常可

怕,他根本不是个执法公正、尊重人民的绅士——像我们亲爱的腓特烈国王那样的

绅士。那些法国人的观点并不那么可怕,先生。自由,平等,友爱……”

“我们不是在讨论观点,”我坚持道, “托兹太太,我们谈的是反政府的阴

谋。”

“阴谋,先生? ”她呜呜咽咽地问,同时举起双手,在空中来回挥动着表示抗

议:“那也是莫里克告诉您的吗? ”

“我告诉过你,我从自己的卧室看到莫里克出现在庭院对面的一间屋子里,你

今天早上否认了这点。但是,就是在那一间屋子里,卫戍部队发现了这堆企图颠覆

政府的文件。”

“那只是一间储藏室,先生! ”她大声嚷嚷,“我否认是因为不想让您为那个

孩子脑瓜里的蠢主意费心。”

“那孩子已经死了! ”我高声道,“为了那些蠢主意被杀害了! ”

“我们都使用那间地窖的,先生,”她绝望地呻吟着,“我们每个人! 我,我

丈夫,莫里克。是的,莫里克,先生! 那间屋子塞满了坏家具和客栈所有夏天用的

亚麻床单,还有一些人们无意问留下的东西。我们从不把那些东西扔掉,以防他们

有一天会来索回。在那里找到的东西,只要不是客栈里用的,就不是我们的东西,

先生,我对您发誓。”

“斯多岑,那堆反动文件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 ”

“它们被小心地藏在几条毯子下的一只木箱里,先生。”军官对事实进行了确

认。

“那些文件不是我们的,先生,”葛塔·托兹抗议道, “我从没见过它们。

至于莫里克,我留下他只是为了帮助我姐姐,他脑子不对劲。这些谋杀案对他一点

好处都没有。很可能他相信杀人犯藏在我们的客栈里,但是,显然您不是这么认为

的,不是吗? 您一定不是这样认为的吧,斯蒂芬尼斯先生? 乌里西和我这几个月来

一直同所有无辜的市民一样战战兢兢地走在街上。这可不容易啊,我们的生意大打

折扣。自从那个男人被人发现死在码头上以来,我们简直入不敷出呢。”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很难把它们都记录下来。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在撒谎,

然而,如果我想要治她和托兹的罪,就必须让她放弃反抗。

“光是因为你撒这些谎就足够判你有罪了。”我冷冷地看着她说。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葛塔·托兹。昨夜我初次遇见的那个相貌平平的、

一心想取悦人的、过分喜好追根究底的女房东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罪人。是

她脸上永远不变的笑容促成这一变化的,这种装腔作势的虚伪笑容简直叫我脊背发

凉。她被指控犯有谋杀罪,却依然坚持微笑,仿佛那微笑是她久经考验、千锤百炼

的杀手锏。这笑容如鬼魅般萦绕着我。

“您不是要拷问我吧,先生? ”

我愣住了。

难道她看透了我的想法,从我脸上读出了某种恶意的表情? 尽管腓特烈·威廉

三世已经正式禁止动用私刑,皇家法令却并没有严禁这种做法。卡尔·海因兹·斯

达贝齐格——位杰出的普鲁士法理学家——最近才发布了一篇拥护重新动用私刑的

论文,在法律圈中备受欢迎。“拷问既快又便宜,”他宣称:“它包含了现代政体

的两大基本原则:经济和效率。”为了获得莫里克为何被杀害以及怎样被杀害的详

细细节,拷问很可能会有用。

托兹太太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您有权力处死我和乌里西,先生,但是哥尼

斯堡发生的事是不会因我们的死而停止的。”

“这我们会慢慢弄清楚的。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

她大声哭泣着,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朝斯多岑点了点

头,示意他带她下去。但是,当斯多岑试图拉她站起来时,这个女人却猛地扑到我

的桌面上。她嘴唇上滴下的血水沾上了我的笔记。她忿忿地抬头直瞪着我,脸上依

旧带着那可憎的笑容,只不过现在被愤恨扭曲了。

“你为什么要来‘波罗的海捕鲸人’客栈? ”她怒吼道, “你想从我们这儿

得到什么? ”

我向后靠去,避开她满口喷溅的血和愤怒。

“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

斯多岑抓住她的脖子,想把她从我桌边拖走。

“一个热爱这座城市的人。”我打断了她。

“一个想要毁了我们的人! ”她尖声吼道,同时拼命用指甲抓住桌沿:“是魔

鬼派你来的! 魔鬼!!”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至于有多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是你杀了莫里克! ”她几乎是把这句话喷溅到我脸上来的,血液溅上了我的

手和我衬衫的亚麻领口,“你,还有把你送来客栈的那个人! ”

“斯多岑,把她带出去。”我叫道,但是托兹太太像个复仇女神般死命抓住我

的桌子,向我靠过来。

“我知道你会毁了我们的——从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先把莫里克引

坏了的! 他告诉你那些愚蠢的故事,你就信了。我们的客栈里什么都没有。你来了,

莫里克就死了。是你杀了他,斯蒂芬尼斯先生,现在你还要杀我们……”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快,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还没反应过来,紧握的拳头就

打了出去,正中这个女人的鼻子。打得并不重,却足够叫她的鼻子鲜血四溅了。她

滑倒在地,身体因痛苦而扭曲。

“带她下去。”我命令道。

考赫和斯多岑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斯多岑,把她带到下面监狱里去。”我重复了一遍。

斯多岑军官眨了眨眼,接着向前迈了一步,把女人从地上拖了起来。他把她推

出门,同时把她的双手铐在脑后。“他们应该把你吊起来,你这无耻的婊子! ”他

叫道, “我们会在这里给你个永世难忘的欢迎仪式! ”

我在桌旁坐下,深深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接着,我用一块擦钢笔的破布小

心地擦去了身上和文件上的斑斑血迹。

“他们会伤了她的,长官,”考赫低声提醒我, “狱卒会把她打成重伤。”

我没有看他,也没回答。那一刻,我的脑际闪过什么样的残酷念头? 那时候,

我究竟认为她对莫里克的所作所为应该给她带来怎样的惩罚? 我拾起鹅毛笔,把笔

尖浸入墨水瓶,然后小心翼翼地签署了把这个女人驱逐出境的文件,又写下日期。

我在烛火中把封蜡融化,仔细地盖上自己的章。

那之后——只有在那之后——我才转向了考赫军士。

“告诉斯多岑,把她丈夫带上来。”我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