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的密室》作者:[日]笠井洁[上下册]
作者: 笠井洁
出版社: 台海出版社
出品方: 力潮文创
原作名: 哲学者の密室〈上下〉
译者: 杜星宇
出版年: 2022-12
页数: 470
定价: 89.0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千本樱文库
ISBN: 9787516833278
编辑推荐
★荣获1993年“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大奖”第三名。三十多年过去了,该作却有超越时代的力量,即便在这个时代阅读,其魅力也丝毫不减。
★本作中扮演侦探的矢吹驱,是个在全球流浪途中来到巴黎的日本青年,他的搭档是法国女大学生娜迪亚·莫伽尔。站在巴黎姑娘的视角上,不仅能看到“普通人/怪人”的区别,还能看到“法国/日本”的对比,“女性/男性”的差异……这些对立轴错综交缠,将矢吹驱这一角色塑造成一个复杂古怪的形象。对立轴的复杂与扭曲虽挡在娜迪亚和矢吹之间,书中却包含了相当直接的言情小说要素。可以说本作既是推理小说,又是思想小说,还是青春小说。笠井作品常被强调为难读,但把故事要素这么抽出来一看,其中其实充满了通俗要素。
★两桩三重密室凶杀案,让人们对“死亡”这一主题展开思考。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的“死亡哲学”贯穿全书。“思想”和“推理”在本书中围绕海德格尔哲学与黄金时期本格推理小说的同时代性这一主题彼此交错,向对方发起了进攻。
1. 1979年,笠井洁出道成为职业作家,除了小说创作以外,还对类型文学有很深的研究,在思想哲学领域也颇有建树。当新本格推理潮流兴起之时,笠井洁也积极响应,写了数十部相关的理论著作,对年轻的新本格作家产生了很大影响。他作为老一辈作家,曾经多次被邀请担任文学奖的评委。笠井洁对于日本类型文学的理论研究和新人培育都有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笠井洁在小说领域也非常成功,至今创作了五十多部小说,涵盖推理、科幻、奇幻等不同风格。其中“矢吹驱系列”是推理小说,是其相当有代表性的作品。而该系列的第一部 《再见,天使》也是笠井洁写作的起点,由于创作期间笠井洁生活在法国巴黎,该系列的风格非常独特,故事通常发生在欧洲,而贯穿全文的哲学理论也是西方体系,这些特征在日本推理作家中几乎没有。
2. 侦探矢吹驱于《再见,天使》(1979年)初次登场,2002年,第五部 作品《俄狄浦斯症候群》与这部《哲学家的密室》几乎同一时间问世。“矢吹驱系列”作品数量虽少,创作时间却超过二十年,而支撑着这一持续过程的正是每部作品的超高质量。至于对“本格”这一扎根于推理史的可靠类别形式的沿袭,无疑也是本系列的强项。
本系列也是一套思想小说,书中有体现二十世纪各种哲学思想的角色与矢吹对决。阅读此书,读者可以对“推理”产生新的认识。读者的推理观将会刷新,眼中的推理小说领域将会呈现略微不同的色彩。笠井作品常被强调为“难读”,但把故事要素抽出来看,其中其实充满了通俗要素,读者可以在沉思的同时稳定地阅读。
内容简介
达索家处于完美的密室状态,却在房间里发现了滞留客人的尸体。追寻遗留在现场的纳粹***短剑和尸体之谜的过程中,“二战”期间发生于考夫卡集中营的密室谋杀案悄然浮现……穿越案件的迷雾与哲思的纠葛,破解孕育现代本格推理小说的“大量死亡”之谜。“矢吹驱系列”呼声高涨的第四部 作品!
作者简介
笠井洁 かさいきよし
1948年出生于日本东京。1970年曾以笔名“黑木龙思”撰写评论文章,1974年旅居法国一年,1979年于《野性时代》发表了以战后法国为背景、日本青年矢吹驱为主角的推理小说《再见,天使》,并因此而获得“第五届角川小说赏”。随后相继创作了矢吹驱系列作品,如1981年的《夏日启示录》、1983年的《蔷薇之女》及1992年的《哲学家的密室》等。此外,还著有《私人侦探飞鸟井事件簿》系列,《吸血鬼战争》系列等众多作品。
前言
文库,原本是指收纳书物的仓库和书库,也指收纳书与记事簿以及不常用物品的小箱子。以前者为例,京浜急行线的“金泽文库站”就是以前镰仓时代北条氏用来收藏汉书的,“金泽文库”名字的由来便是如此。东京都的世田谷区也存在收集着珍贵汉书的“静嘉堂文库”。后者则更多地被称为“手文库”。
江户时代以来,可以放入袖袂的小开本书籍逐渐流行起来,被称为“袖珍本”。明治三十六年(1903年),富山房发行了小开本的丛书,起名“袖珍名著文库”。随后,明治四十四年(1911年),讲述日本战国时代猿飞佐助和雾隐才藏系列故事的讲谈社“立川文库”发行出版。讲谈是日本民间艺术,以口语化的方式讲述历史故事。而“立川文库”则是将讲谈收录成册集中出版的丛书,据统计,当时刊行量为200册左右。从那时起,文库就脱离了原本的释意,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类书集丛。
文库说法借鉴了日本出版业界的传统说法。而千本樱源自日本奈良县吉野山樱花盛开的奇景,世人皆以“一目千本樱”来形容樱花美景。千本樱文库纳入的作品皆为日系作品,题材包括推理、悬疑、幻想、青春、文化等类型,正如千本樱满山盛开的绝景。
现代日本,以“文库”命名刊行的丛书系列有200种以上,所谓
“文库本”只不过是统称而已。日本传统的“文库本”常用的是A6尺寸的148mm×105mm,也叫“A6判”。千本樱文库的所有书籍将在“文库本”的基础上提升,达到148mm×210mm的开本标准。追求还原的前提下,力图带给读者更清晰的阅读体验。
传承与发展是日本文坛的传统,从19世纪末一直延续至今。其中既有已出道的作家对于新人的提携,也有受到老一辈作家作品的影响,从而走上文学之路的年轻人。当下的畅销作家西尾维新就是其中之一,这位个性鲜明的作家曾在文学杂志《梅菲斯特》与艺术评论杂志Eureka上提到,其在小说方面深受五位作家的影响,而这五位作家被视为“神一样的存在”。这不仅是畅销作家本人的观点,也受到了很多读者的认可。这五位作家都有“别开天地”的功绩,而笠井洁就是西尾维新心目中的“五神”之一。1979年,笠井洁出道成为职业作家,除了小说创作以外,还对类型文学有很深的研究。其在思想和哲学领域也颇有建树。当新本格推理潮流兴起之时,笠井洁也积极响应,写了数十部相关的理论著作,对年轻的新本格作家产生了很大影响。他作为老一辈作家,曾经多次被邀请担任文学奖的评委。笠井洁对于日本类型文学的理论研究和新人培养都有
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笠井洁在小说领域也非常成功,至今创作了五十多部小说。涵盖推理、科幻、奇幻等不同风格。其中“矢吹驱系列”是相当有代表性的作品,该系列的第一部 《再见,天使》也是笠井洁写作的起点。由于写作期间笠井洁在法国巴黎生活,该系列的风格非常独特,故事通常都发生在欧洲,而贯穿全文的哲学理论也是西方体系,这些特征在日本推理作家中几乎绝无仅有。《哲学家的密室》是“矢吹驱系列”的第四部作品,发行于1992年。三十多年过去了,该作却有超越时代的力量,即便在这个时代阅读,其魅力也丝毫不减。对于初次阅读笠井洁的读者来说,或许会对哲学与历史的晦涩略有不适,还请静心领略笠井洁的思想狂宴。
千本樱文库编辑部
推理的多元新航路
如今,推理已经成为全世界都非常热衷的娱乐元素,冠以推理概念的动漫作品、影视作品、游戏作品更是层出不穷。
随着这些娱乐形式深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作为原生土壤的推理小说却日益被边缘化。为了适应不同时代读者的需求,推理小说也会进行相应调整,因此世界各国的推理小说都在探索新的内容与形式。
不同的时代会涌现不同风格的文学作品,推理小说也无法脱离时代背景。在经济全球化愈演愈烈的现在,推理也在多元化的大航海中不断开辟着新的航路。所以,我们不仅要挖掘深埋于历史中的名作,也要竭力推广优秀的新作品。
从某种程度来说,奖项和销量是衡量一部作品的重要参考指标,获奖作品与畅销作品代表着所处时代的文化趋势。但是,任何时代都有很多充满创作热情的作者,他们的作品或许没能满足当时市场的需求,却同样富有个性与魅力。
“推理的多元新航路”旨在敢为人先,在发现、传播新人佳作,为推理文化注入活力的同时,我们也想将埋藏于历史的杰出作品传递给热爱推理文化的读者。宛如大航海时代一样,联结古今文化,共享推理盛宴。
千本樱文库
致虚无的《献给虚无的供物》作者
登场人物
海因里希·威尔纳 党卫军少校
赫尔曼·胡登堡 考夫卡集中营营长
雷吉娜·胡登堡 赫尔曼的妻子
汉斯·哈斯勒 党卫军驻考夫卡中尉
费多伦科 在考夫卡工作的乌克兰雇佣兵
伊利亚·莫查诺夫 乌克兰雇佣兵队长
汉娜·古腾堡 考夫卡集中营女囚
雷内·莫伽尔 巴黎警局警督
娜迪亚·莫伽尔 雷内的女儿
让-保罗·巴贝斯 巴黎警局探长
玛丘·杜兰 法医
玛森 巴黎警局警督,莫伽尔的同事
博恩 巴黎警局探员
马拉斯特 巴黎警局探员
达特斯 巴黎警局探员
矢吹驱 神秘的日本青年
尼克拉·伊里奇 神秘的俄罗斯人,矢吹的宿敌
弗朗索瓦·达索 巴黎的犹太资本家
埃米尔·达索 弗朗索瓦的父亲
亨利·雅各布 医生,埃米尔的老朋友
埃德加·卡桑 修车厂老板,埃米尔的老朋友
丹尼尔·杜波 拉比,埃米尔的老朋友
克劳迪恩·杜波 丹尼尔的女儿
莫里斯·达朗贝尔 达索家管家
弗兰兹·格雷(格雷格罗瓦) 达索家男佣
莫妮卡·达尔蒂 达索家厨娘
路易斯·隆卡尔 玻利维亚旅者
伊莎贝拉·隆卡尔 路易斯的妻子
彩特·凯亨 以色列大使馆馆员
丹尼尔·科恩 以色列籍男子
伊曼努尔·加德纳斯 巴黎大学哲学教授
吉恩·康斯坦特 里拉大门案被害人
纪尧姆·皮雷利 加油站员工
马丁·哈尔巴赫 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德国哲学家
保罗·施密特 德国退休警察,原党卫军中士
恶龙伤口涌出炽热血浪,
浇于辉煌勇士躯干之上,
就在此际,一片宽大菩提叶飘落他双肩中央。
这正是他要害的所在,这正是我忧虑的温床。
摘自《尼伯龙根之歌》
序章 执迷追忆
1
小学放学了。三四个穿短裤的孩子在喷泉广场的石砖上跑来跑去,晃响了背上的书包,播撒着欢快的叫嚷。鸽群被喊声与脚步声惊起,挥舞着翅膀,扑棱扑棱地飞向天空。
草坪碧绿夺目,天空蔚蓝澄澈,灿烂阳光将周围照得清透怡人,舒爽的微风轻拂脸颊。卢森堡公园的花坛或圆或方,大小不一,红、黄、淡紫……春日繁花在其间鲜艳盛放。巴洛克式宫殿建筑耸立前方,宛如伸展双翼的天鹅一般优雅。
这是我记事起便深爱的五月巴黎,是无可挑剔的美丽的五月巴黎,但不知为何,我总抽象地感觉映入眼中的风景疏离如人造物。美景如同明信片上的照片,缺少官能的现实感。我坐在长凳上,将正在读的书放到一旁,轻轻咬住了嘴唇。
我明白。我无法尽情享受新绿的季节,是因为友人之死带来的冲击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再也不会消失。朋友……不,他不只是朋友。就在一年前的今天,安东尼被警队射杀了。
巴黎美丽的五月。
没错,有这么一首老歌。这首歌传遍大街小巷时,我还只是个读中学的孩子。
我的中学位于蒙马特,同样受到了5月10日街垒之夜的波及。巴黎五区的大学城自事件前一周起,便日复一日地举行大规模学生游行,那晚发生的事却已不只是单纯的游行,而是震撼全法国的“五月风暴”的开
端。有些高年级学生和大学生一起冲撞警队,导致受伤或被捕。
街垒之夜后的早晨,电视上不断播映着巷战般的光景。被砍倒的行道树,熊熊燃烧的汽车,拉丁区街巷里的无数路障,交相飞舞的燃烧瓶与棍棒……这简直就像一首叙事诗,与我刚读过的《悲惨世界》里描绘的圣但尼一模一样。
我沉醉在电视画面中。我虽然是警察的女儿,但沐浴在学生投石下,头戴威武头盔、身穿漆黑皮大衣的警官隶属国家警察机动队,和爸爸所属的司法警察没有直接联系,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兴奋一番。
班上同学应该也都看了早上的电视,中学教室为时隔百年出现在巴黎街头的路障沸腾不已。如果昨夜的路障只是个开始,那么,这说不定会发展为历史课上所讲的巴黎公社运动以来,首起百年难遇的大事件。没错,这就是“公民啊,走向街垒”。
真是太幸运了。我说不定能目击历史性的瞬间,简直无法遏制自己雀跃的心情。我绝不能眼睁睁放过这次宝贵的机会。
第二天,为了参观学生占领下的拉丁区,我没去学校,转而前往位于蒙马特中部的地铁站。然而,我坐在拉马克戈兰古站旁边的石阶上足足等了一小时,同班的米歇尔始终没在约好的地方现身。
明明约好了却不来。米歇尔这个优等生,肯定是害怕逃学招来老师和家长责骂,临阵脱逃当
了缩头乌龟。太没出息了,居然和这种男生交往,还选他做冒险伙伴。我一边生自己的气,一边脚步嗒嗒地走下地铁阶梯。我要跟那种胆小鬼绝交,再也不跟他约会了。
老师和爸爸都不知道我的冒险计划。学校那边,我打电话说感冒了要请假,至于爸爸,上周起就几乎住在警局里。街头如此混乱,无关政治的凶恶犯罪似乎也在等比激增。
爸爸虽说是个优秀的警探,想必也猜不到独生女会为了参观革命而逃学。只要给我做晚饭的钟点工弗朗索瓦丝不发现,我的计划就是完美的。
天气可真好。我迈着雀跃的步伐,漫步在浸满催泪气体臭味的圣米歇尔大道和奥德翁背后的小巷里。
街上处处皆是欢快的混乱,周遭光景如同大型施工现场。大路的路障已经拆除,烧焦的汽车和砍下的行道树却仍胡乱堆在路旁。街道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子,铺路石被撬起,露出了下层砂砾。都市中突然出现一片沙滩,残留着无数脚印,如盛夏海水浴场一般。
路上风景异于平常。这里明明是闹市,许多商店却大门紧闭,卖鞋的巴利和卖文具的吉伯特琼也不例外。院墙和楼墙都画满了政治涂鸦。但还不只如此。人们脸上生机勃勃,仿佛摘下了面具。
路上不再是围观街头卖艺的人群,而是许许多多讨论队伍。学生和市民都在大声议论。在学生牛仔服、卡其
色短外套和满是灰尘的夹克组成的海洋中,还能看见身穿干净衣服的年轻女人、中年绅士、牵着狗戴着贝雷帽的老人,他们可能是圣米歇尔、奥德翁或卢森堡一带的居民。此外,还有和我同龄的亨利四世中学的学生。
索邦广场上,红黑两色旗帜翩翩飞扬,许多学生要么在发传单,要么在卖政治报。蒙田铜像脚下有人召开集会,留着格瓦拉式胡须的青年正拿着扩音器演讲。身穿蓝衣的劳动者前来参观,逮着陌生人就兴致勃勃地展开讨论。这景象没有丝毫拘束之处。
街垒之夜过后,拉丁区充满了人人皆相识的开放氛围,比夏天的巴士底日更像节日。人人都陶醉在畅快的兴奋、激情下流淌的蓬勃紧张感、或许会有祭品牺牲的预感,以及紧绷的斗争意志之中。
当时,我首次切身体会到硬币上雕刻的“友爱”一词的含义。用经历过西班牙革命的某著名作家的话来说,这就是“天启般的共生感”。
我那会儿仅仅是个孩子,当然并非“五月风暴”的当事人,只是个怀揣游戏心态窥探了革命现场的好奇女孩。然而,我触碰到了满溢“友爱”的神奇异世界,那段回忆镌刻在心底某处,给我的思考及感受方式带来了不小影响。
没读完的书还摊在长凳上。风撩动了书页。这是刚在法国出版的《古拉格群岛》。我在一位医学生朋友的推荐下开始
阅读这本俄罗斯作家的著作,被迫对安东尼之死展开了思考。
安东尼长我两岁,在政治方面很早熟。那年五月,他和好友吉尔伯特共同在巴斯-比利牛斯某地方都市的中学指导罢工委员会,热情地制订着占领政府的计划。
安东尼和我读大学时,学生运动已是风中残烛。偶尔有学生在索邦广场或大学校内礼拜堂前召开政治集会,与会者也不过三四十人,孤立无比,从旁观看都觉凄凉。这支政治小队里就有安东尼的身影。他是否是觉得大众政治运动再无希望,所以才走上了自取灭亡的恐怖主义道路?
我曾窥见满溢“友爱”与“天启般的共生感”的人间奇迹,它却终究会沦为侮辱与腐败暴力支配下的可怖地狱。它必然如此。作者引用了浩如烟海的事例,阐述着不容反驳的雄辩逻辑,执拗地向读者说明这个事实。
倘若贯彻到极点,将天堂带来人间的神圣庆典也会矛盾地化作骇人地狱。或许,这正如《路加福音》中像雷电般坠入地狱的天使。
《古拉格群岛》是读书界的话题中心,我不能无视它带来的精神冲击。
如果作者言论的真实性毋庸置疑,那我儿时曾短暂体验过的“巴黎美丽五月”的美好回忆该何去何从?为了阻挡人性邪恶的洪水,人类就不得不放弃那个辉煌的“友爱”世界,甚至否定为它感动的灵魂吗?
少年时代的庆典记
忆掌控了安东尼,他硬要再次体验它,因此志愿成为秘密组织“赤色死亡”的成员,踏进了恐怖主义的沼泽。不过,他为什么要那样将自己逼向死的极限?
揭发“赤色死亡”犯罪真相的是矢吹驱,但他并不会向警察检举安东尼和吉尔伯特。那么,他又为何会让安东尼潜入危险的邻国西班牙,以那种等同自杀的方式死去?
这个疑问让我烦恼。谜题的核心是死亡。死亡形形色色,有意外死亡或病故等随处可见的日常之死,有街垒英雄之死,有集中营犯人如同大批废弃物的死,还有自我惩戒般的恐怖分子之死。可是,安东尼的死真是自我惩戒吗?
各色各样数之不尽的死,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对于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自我之死,我又该如何思考?安东尼之死让我展开了没有答案的自我提问。
时间快到了。我难耐地合上书,四下张望起来。越过公园新绿,我远远看见万神庙的白色圆顶。一抹自那个方向而来的人影正踩着宽广的石阶走下喷泉广场。我看看手表,正是约好的时间。
人影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体态灵活的东亚人身穿牛仔裤与黑色皮夹克,步伐规整地走在石砖路上。他及肩的漆黑头发打着小卷,脸上架着副金属框墨镜。
已经能看清他的脸了。我感觉一股奇妙的安心充斥全身,眼睑下微微发热。我拼命抑制住冲到他身边的
冲动,在长凳上凝视着逐渐靠近的青年。我还担心我再也见不到矢吹驱了,但他就在我眼前。然而,我胸中满溢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带有复杂阴霾的陌生情感。
矢吹驱不知在哪儿晒黑了,三个月不见,他端正的容貌被染成了褐色,在五月天里颇为显眼。若不是刚度过了夏日假期,巴黎街上恐怕很少能见到晒成这样的脸。而且,他好像比之前瘦多了。
从脸就看得出来,他掉了不少肉。他脸颊到下颚的曲线原本鲜明坚毅而性感,现在却像少年般纤细透明。难道是大病初愈?我生出一丝担心。
矢吹驱站在长凳前,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瞧了瞧,然后小声道了句“哟”,就这么在旁边坐下了。态度非常随意,就像我们昨天刚分开今天又见面似的。
“好久不见啊。你去哪儿了?瘦成这样,生病了?”
我的声音因紧张而沙哑。矢吹驱瞥我一眼,沉默地耸耸肩。如我所料,他无视了我的提问。反正向来如此,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重要的是,身边这个不知在想什么的青年,他无言地看向喷泉,凝视着在阳光下闪烁坠落的无数水滴,自然而然地,他的存在让我感到充实。我们之间的距离,对陌生人来说太近,对并肩的恋人来说却又有些远,我们就这样坐在长凳上,一言不发,久久凝望着公园的喷泉。
矢吹驱是在二月末—我们结束第三起“
阴阳人案件”约两个月后消失的。我收到一封同城寄来的信,信文公事公办,干瘪无味,只写了他暂时不能再当我的日语私教了。
怎么回事?我极其不安,给矢吹驱的住处打了电话,却听不明白管理员老太太在说什么。不过,我知道矢吹驱去长期旅行了。
我恐惧已久的事好像终于发生了。那个青年是不是再也不会回巴黎?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憋闷的疑惑席卷了我,无法自我消化的不安压倒了我,我扎进卧室床铺,哭了一小会儿。
这并非不可能。那神秘的日本人怀揣他人无从窥探的秘密目的,漫无边际地在全世界流浪,对他而言,巴黎不过是个临时歇脚点。能给我带来希望、让我觉得他可能还会回来的,只有他在一月份预付的半年房租,以及尚未解约的长期居留合同。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保证。
我知道会打扰到管理员老太太,却仍日复一日地给雷阿尔的便宜旅馆打电话。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虚浮的希望与日俱减,不知不觉,电话变成了两三天打一次。在没有结论的悬空状态里,我几乎已经放弃。无法再会的绝望折磨着我的心灵,我就快承受不住了。
然而,今天早上,我终于成功逮到了矢吹驱。老太太说,在三天前他突然回来了,瘦得干巴巴晒得黑黝黝。感动、兴奋、欢喜—猛然填满胸膛的并非这些感情,
而是朦胧的不安。明明能与他再会,我为什么会不安?在那个日本人被老婆婆叫来接电话之前,我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一直茫然地紧握着听筒。
我有无数话想对他说,然而,当他问候“你好”的低沉声音传入耳中,我难以呼吸,话语冻结在嘴边。约好下午在卢森堡公园见面后,他毫不客气地立刻挂了电话。
失去驱的音信后,我翻来覆去地想念他。我实在忍不住不想。对我来说,矢吹驱究竟是什么人?我想怎么处理自己和他的关系?
在我心中,他已经占据了无法忽视的重要位置,我再也无法否定这个事实。他消失时,我难受过,痛苦过。这些感情都是真实的。
倘若我还会在某种时候产生同样的感情,那应该是唯一的亲人—父亲下落不明的时候。不管医学生或吉赛尔这些同龄的朋友和熟人,还是前男友和恋人们,都未曾有谁在我心中留下过如他这般强烈的存在感。
如果我能像去年秋天那样钻牛角尖,咬定自己对他产生了男女之情,或许反而是件幸事。这个青年软硬不吃,我只能直接挑明自己的感情。
如果被拒绝了也没办法。虽然可能会受到伤害,可能会痛苦不已,但娜迪亚·莫伽尔可不会有失恋自杀的蠢念头。我只会像所有失恋的女人那样独自忍受,直到时间治愈心伤。
我没那么软弱,不会因为害怕痛苦就逃避必须做的事。
我想如此相信自己,但情况好像没这么单纯。
试试用拉克洛的方法解剖自我心理吧。想见他,想和他在一起,想和他说话,想他关心我,想他喜欢我……诸如此类。确实,我对他过于敏锐的心理反应很像没有希望的单相思。确实很像,实际却又完全不同。
我希望他给我什么?扪心自问,答案显而易见。我完全不想和他做恋人之间做的事,不想听他说情话,不想他吻我、爱抚我,不想和他做爱。我没那么变态,不会对一个真心想变成石头或树木的青年产生情欲。
我莫名有种奇妙的印象,觉得他就像鱼一样,连想都很难想象。矢吹驱和性爱行为的关系就像水与油,像圆形三角这种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
他不是不性感。驱的肢体如年轻野兽般柔韧,充满了足以让“爱情美食家”梅特伊夫人也为之倾倒的性感魅力。
我们在圣米歇尔大道或奥德翁一带散步偶遇大学校友时,我总会感受到她们投来的艳羡目光。第二天刚进教室,她们就会执着地打探我们的关系。我搪塞了那些以男女关系为前提的露骨提问,老实说他只是我的日语老师,但很少有朋友全盘相信我的辩解。
她们误会了。对我来说,矢吹驱是个谜题。一个比任何谋杀案之谜都魅惑的谜题,一个我前所未见的性感谜题,一个拥有人类姿态的可怕谜题。
我体内的女性特质会对
这道魅惑谜题产生类似恋爱情感的反应,不正是因为它拥有人类男性的姿态吗?第一次听到大炮轰鸣时,阿兹特克人或许以为那是雷声。毕竟,他们还以为侵略者科尔特斯是从天而降的白翼神明,从而打了败仗呢。面对未知事物时,人类会把它套进已知事物来理解。
很大程度上,心理只是一套系统,是基于程序做出自动反应的机械。比如,女性精神病患者就常对男性精神分析医师产生类似恋爱的感情。这类事例足以证明这个理论。
就像第一次听到大炮轰鸣的阿兹特克人那样,面对带来诱人谜题的青年时,我体内的女性特质按照已知程序做出反应,产生了类似恋爱的感情。我体内愚蠢的心理机械啊。
经过两个多月的深入思考,我姑且得出了上述结论。然而,这个结论可以让我心服,却不能缓和,也无法治愈那类似无望恋情的痛苦情绪。妥当起见,我或许应该另觅新欢,若能找到新的恋人,难题就会轻松解决。
但太难了。实在太难了。除非比那个日本人更诱人,否则没谁能引起我的注意,没谁能让我沉沦。大学里有几十上百个可以成为候选恋人的青年,却很难从中找出比矢吹驱更独特迷人的存在—不,我甚至觉得几乎不可能找到。
在我心中,只有安东尼的存在感可与矢吹驱匹敌。亲近男性,喜欢男性,偶尔与他结成特别的
关系,然而,两颗心却在不知不觉间背向而驰,最后分道扬镳。每个人都是在这样的循环中长大的吧,这一个又一个平凡的爱情故事啊。
我也能想到几个这样的男性。不过,我中学时那个在冒险翌日收到绝交宣告,于是毫无出息地大哭起来的米歇尔就不用算在内了。虽说不算出挑,但娜迪亚·莫伽尔也是个有魅力的巴黎丽人。
然而,安东尼不同于我人生中穿梭而过的几个男朋友,不会在我心底静静腐朽。实际上,我至今仍在不断思念他。
我并非还爱他。他那样欺骗我,把我当道具利用还杀了人,我不可能继续爱他。以一种极其糟糕的方式,安东尼亲自残忍地摧毁了我们爱情的可能性。
可是,有关安东尼的追忆宛如恶魔,时不时就会向我袭来。我之所以忘不了他,或许正因为他是死者。他已经去了生者绝对无法抵达的地方,去了不知是否存在的彼岸。他那样活过,他那样死了。青年的谜题让我感觉他至今仍在身边,让我难以忘却他的存在。
我有时觉得,安东尼脸上始终镌刻着死亡的阴影。这并不是说他病弱或身患绝症。他和我一样健康,绝症不在他的肉体里,而是在他灵魂深处筑了巢。
我有这种感觉,并非因为他是为达政治目的不惜杀人的秘密恐怖组织成员。在那之前,我已经隐隐觉得他的生存方式里潜藏着死亡的阴影。
我分析着安东尼的性格。他有孩童般的真挚纯粹,因此也有几乎不堪一击的纤细。他时不时故意装作刻薄的恶人,难道不正是为了隐藏性格中的脆弱?
然而,安东尼不是个明哲保身的青年,不会为了安稳地活下去而用刻薄面具掩藏脆弱内心。我认识好几个这种任性的家伙,却从不觉得这种人有男性魅力。
安东尼吸引我的,会不会正是那种近乎自我毁灭的坦率热情,以及几乎让旁人窒息的、摇摇欲坠的紧迫感?
确实,安东尼活得匆忙,死得焦急。像他那样激烈渴求浓厚生存实感的人,我从没见过第二个。他总是饥渴得像头野兽。我想,这或许与那年五月如人间奇迹般降临的乐园记忆有关,与展现“友爱”真意的天启—共生感有关。
恐怖分子的理论将城市社会定义为战场,安东尼的信念则远超理论。他或许真心实意地认为,若没有用他人或自己之死做交换的决心,就品味不到浓厚的生存实感,人生就得不到真正的意义。
他不由分说地贯彻着自己的理念,有一股让我这种平凡女孩不得不相信自己无法企及的迫力。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当他沐浴在无数枪弹中断气时,他在这条道路上坚守到了最后。对安东尼而言,他母亲芭提克夫人那种在世界一隅边忏悔自己罪孽边悄悄活着的人生,大概毫无魅力可言。
大概是那样。那么,在
死亡瞬间,他抓住自己渴望已久的真实生命了吗?
如果他抓住了,那么,对于这位与我的生死观极为不同的青年,对于这位安东尼,我就可以将有关他的回忆埋进记忆收纳柜的角落了吧。不过,事实果真如此吗?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安东尼真的抵达了浓厚生命的极点,抵达了完美的瞬间吗?
2
舒爽的五月微风轻抚脸颊,喷泉洒下的无数水滴裹着午后阳光闪闪发亮。我向身旁的青年抛出一个问题,仿佛是在向自己提问: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驱略一皱眉,轻轻点了点头。他也忘不了安东尼死的日子。我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说:
“安东尼离开巴黎后,我们聊过他两次。一开始,我以为是你的检举逼死了安东尼,觉得你是个打着正义幌子制裁罪犯的傲慢冷酷的人,甚至很反感你。
“第二次谈话时,你说如果真有制裁,也是安东尼的自裁。我想知道,你对他的自裁有什么看法?安东尼可以一边赎罪,一边静悄悄地活在世上某个角落,就像他母亲芭提克那样。然而,他却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逼向了死亡的极点。
“他为什么会那样逼自己?我不明白。驱,你怎么想?你会肯定安东尼生存和死亡的方式,还是会否定?我想知道答案。”
青年稍作沉默,然后看着我微微一笑。这抹微笑带着复杂的阴霾,仿佛在忍受内心的痛楚。
消瘦的驱有种透明感,当他露出这种微笑时,给我的印象和从前略有不同。
不过,究竟是哪里有什么不同?我虽有这种感觉,却无法理解他的变化意味着什么。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他却似乎突然离我远去,让我又生出一股沉郁的不安。带着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他终于开口了:
“我必须感谢你。我虽然无意以但丁自居,但你可能是我的贝阿朵莉切。”
“你耍我?”居然把娜迪亚·莫伽尔比作贝阿朵莉切,就跟把玛蒂尔德比作阿弗洛狄忒一样,他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没。就算有一半是开玩笑,另一半也是认真的。过去一年半,在你的带领下,我遇见了很多个性强到异样的人。玛蒂尔德、西蒙娜,还有吉尔伯特。如果没有你,我甚至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玛蒂尔德不得不破坏堵在面前的墙,西蒙娜却用自己的方式翻过了那座墙,但我觉得,她并没有解决问题,只不过是解除了问题。至少,我没法用跟她一样的方法越过自己的墙壁。那是只属于她的特权选择,是她的解决方案。她把所有难题都推给还活着的我,自己去了另一个世界。”
怀念的名字不断自驱口中浮现。在足以令我这个同性也为之倾倒的华贵美貌后隐藏着邪恶思想的玛蒂尔德·杜·拉芙南,拥有奇妙魅力与真正高洁灵魂的赛特女教师西蒙娜·卢米埃,以及我们见到
时已经变成碎尸的生前解脱者吉尔伯特·利维。
去年一月的拉鲁斯家谋杀案,七月的启示录谋杀案,十二月的阴阳人案。在我们拼命探索谜题的这三起连续谋杀案中,他们就算不是凶手,也是各自案件的核心主角。驱如今正在对我坦白,说邂逅他们是自己无可替代的宝贵经历。
若我不爱探案也不好事,矢吹驱这种厌世者想必不会自愿卷入三起谋杀案的侦查。如此说来,他的道谢应该有一半真意。贝阿朵莉切的比喻有些夸张,但就结论而言,我或许的确带矢吹驱游历了地狱或炼狱。
我在驱心里占有一定的特殊地位。想到这里,那股不安烟消云散,甚至瞬间化作幸福。然而,我必须警惕恋爱心理的自动反应,如果随便信任它,我显然会遭到背叛。我自戒似的抿紧嘴唇,继续向驱发问:
“不过,对我们而言,吉尔伯特始终是个虚幻的人啊。很抱歉我要这么说,但在我们眼前出现时,他已经是具被凶手切成碎块的尸体了。既然如此,驱,你说起他的时候,怎么好像很了解他,就像了解玛蒂尔德和西蒙娜一样?”
“照乔治·雷诺阿的说法,吉尔伯特是天使。说得更准确些,是实现了生前解脱的真圣人。
“我难以相信世上有这种人。西藏的上师也说过,密教的血脉已经断绝,太古的灵智碎片早已失落,自己继承的东西寥寥无几。或许正
因如此,师父才把我从喜马拉雅的高峰赶回了人间。
“如果吉尔伯特是生前解脱者,难题就能迎刃而解。如果生前解脱可能实现,我只要以此为目标不断修行就好。至于能否跨过此岸和彼岸的界线,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能做的只有努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超越性—或者像吉尔伯特一样,称它为‘不存在的神’—不存在于可以学习的知识里,只可能极罕见地出现在独特的体验之中。它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而是从彼岸单方面到来的。
“至于来或不来,做决定的并不是我。就算同样努力,也不是人人都能体验超越性,终生未能体验的修行者反而多得多。这就像战场上中枪,决定中不中的不是我,而是子弹。”
“照你这么说,修行都是没意义的?好像赌轮盘啊。”我边想边问。
“就算它来了,如果当事人闭着眼睛,照样什么都看不到。他不会意识到超越性在这一瞬贯穿了自己全身,就这么不了了之。修行就是努力始终睁开双眼。然而,哪怕不眠不休地睁大双眼,它不来也什么都看不到。哪怕渴望神明,始终忍受凡人所难忍的苦行,最后它也常常不会到来。不,应该说,绝大部分场合都不会来。”
驱烦恼地述说着。看着他的侧脸,我忽然想起了西蒙娜·卢米埃那句令人费解的话:“比起对神抱有模糊信仰的人,彻底的无
神论者离神反而近得多。我一边告诉自己世上没有神,一边向他祷告。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祈祷。”一面想着世上无神,一面拼命祈祷……这句话扑朔迷离,我实在无法理解。驱还在淡然地继续:
“创立普遍经济学的乔治·雷诺阿是位公认的卓越智者,也是一位对密教事物拥有敏锐感性的思想家。如果是他下了论断的对象,我觉得认真研究一番也无妨。然而,我到底是没能和吉尔伯特说上话。很遗憾,问题又回到一审阶段了。”
“那安东尼呢?”
“我大概明白他围绕生死做出的选择有何意义,但并不承认他的活法和死法与玛蒂尔德的相同。”
“为什么?”
驱沉默地耸耸肩。我继续追问:
“安东尼好像觉得,死才能让人类变得伟大。你应该知道吧,我喜欢他。他有种让我心惊胆战的危险魅力,这是我在其他人身上感觉不到的。
“他精神里有台和普通引擎不一样的引擎,或许正是这台引擎让我觉得他很性感。死亡的危险就像涡轮装置人工压缩混合气体那样压缩着生命的密度,要让它的浓度抵达极限。他如此坚信,如此生存,然后死去。这样的活法和死法,你还是无法承认,还是要说它们是错的,是吗?
“那么,安东尼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处理自己对灵魂中栖息的高贵、真实和美丽的向往?”
话到最后,已经变成我
对自己的提问。用涡轮装置打比方,应该是因为我最近看了不少新车宣传手册。驱在蒙特古一通乱开我的雪铁龙梅哈里,它几乎成了个“哮喘重患”,才一岁就老熄火,根本没法好好行驶。
得知我的梅哈里险些为“夫姐”西蒙娜牺牲后,吉赛尔来信说她会赔偿,顺带寄了好几款新车宣传册,其中甚至有刚上市的保时捷Turbo。
坐拥三百马力跑车的可能性摆在眼前,贫穷如我不禁大为动摇。然而,就算吉赛尔是南法金融界霸主洛舍福尔家的当家,就算她买保时捷Turbo跟买玩具车差不多,天下毕竟没有免费的午餐。因此,我谢过她的一番美意,去信郑重表示了回绝。
她邀我今年夏天也去埃斯卡蒙德别墅做客,但我实在没那个心情。因为我知道了她挚爱的丈夫可憎的真面目。就算只是短短几天,我也没法在同一栋宅子里天天对着朱利安那张脸。
“很遗憾,我暂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我还得再梳理梳理自己的想法。”驱忧郁一笑,低声说。
“你在想什么?”
“哈尔巴赫哲学之谜。”
青年只答了这一句。马丁·哈尔巴赫是德国的哲学家,他战前发表的代表作《实存与时间》横跨莱茵河,给对岸的哲学界及思想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