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哲学家的密室(出书版)》作者:[日]笠井洁/译者:杜星宇【完结】 > 《哲学家的密室》作者:[日]笠井洁.txt

第三章 梦魇塔楼.2

作者:日-笠井洁/译者:杜星宇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08

恐吓筹码

或许是企业丑闻—莫伽尔可以如此反驳,却沉默地点了点头。既然交易成立,说这么多就够了,不必和达索争论。

达索一度被逼到绝境,却渐渐恢复了自信,这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看达索的态度,仿佛调查方推定的案件背景完全脱离真相—但这无须介意。用卡桑换取塔楼钥匙的交易已经实现。达索离开安乐椅,走向保险柜,取出了西塔钥匙。

沿二楼走廊西行,尽头是美术品陈列室,陈列室门前则是通往西塔的楼梯。方向虽然不同,但两者构造与书房和东塔一样。登上石材毕露的简陋楼梯后,三人来到西塔小厅。小厅深处是通往屋顶的铁门,这也和东塔一样。

达索将钥匙插进锁孔,情绪极其紧张。他的态度在攀登狭窄楼梯时就有了变化,踏在石阶上的脚步略有疑虑,眉头紧蹙,嘴唇紧闭,呼吸微乱。在莫伽尔看来,他就像个被藏在塔楼黑暗里的梦魇困住的小孩。

这扇普普通通的旧门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恐怖?逼不得已只能侵犯禁忌时,野蛮人就会有达索脸上这种挥之不去的恐惧。他似乎相信,一旦打开门,就会有一群恶鬼飞扑而出。他说父亲遗言禁止后人进入西塔,看来并不是撒谎,不是用来拒绝警察搜查的借口。莫伽尔再次想。

达索浑身都散发出异样气息,或是受此影响,巴贝斯也沉着脸一言不发。像是要硬逼

自己接受,达索点点头,随即颤着手转动钥匙。随着干巴巴的一声响,锁开了。

门吱呀打开,小厅灯光忽然熄灭。没人碰墙上的电灯开关,莫伽尔以为停电了。厅中没有窗户。一片黑暗中,达索阴沉地低语:

“进来吧。你不是想亲眼看看让我父亲窒息的地狱风景吗?”

“不是停电吗?”莫伽尔确认。

“开门之后,楼梯和厅里的灯会自动关上,要等我们进屋关门才能打开。”

警督摸索向前。听声音,巴贝斯也跟了上来。缓缓走出五六步后,房门在背后关闭。一定是候在门边的达索察觉他们已经通过,所以关上了门。转动钥匙的干燥声音响了起来。

周围渐渐有了光,然而并不明亮,冷寂的空间一片晦暗,仅能辨别物体轮廓。莫伽尔发现鞋底触感有变。楼梯和小厅铺的确实是石砖,现在则不同,像是踩实后的土。

四下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悲痛呻吟。一缕如同冬日黄昏的光芒从前方门中照入。

眼睛逐渐习惯晦暗,只见这是一间低矮棚屋的内部,左右墙上搭着蚕架般的床板,几十个人交叠着躺在上面。他们已经不像人,更像人的残骸。

不止床板,狭窄走廊上也挤满了骨瘦如柴的濒死病人。他们身穿脏得看不出花纹、浑身没一块好布的破烂囚服,领口邋遢地大敞,露出肋骨鼓凸如骨骼标本的胸部。

几乎所有囚犯的裤子都沾有干燥或

半干的血便,每个人的脸都像贴着羊皮纸的骷髅一样干枯。他们脸颊深陷,下巴尖得仿佛一折即断,双眼则只是两个空虚的窟窿。

莫伽尔不由得浑身一颤。不是错觉,周围的确荡起了异样的冷气。借由正面门口照向屋内的暗淡光芒,他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是白色的。

濒死的囚犯群中飘来了强烈的异臭,那是浓缩了汗水、污渍和排泄物的,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大气中不只有脏东西的气味,还有另一种大相径庭的臭味。

凭借青年时代上战场的记忆,以及多年来的从警经验,莫伽尔意识到了它的真面目:尸臭。莫伽尔验过上百具尸体,尸山中飘出的浓密恶臭却仍强烈得超乎其想象。

波浪般的沉重呻吟充斥整个空间,人们边挣扎边发出的痛苦惨叫不时回荡。莫伽尔背脊发凉,心跳加速—有什么碰到了他的衣摆。

躺在泥地路上的病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拼命探向莫伽尔。他生出一种可怕的妄想,觉得一种比死人更接近死亡的异样存在即将缠住自己,不由得浑身紧绷。

尸臭溢出棚屋,诅咒般的低语四处弥漫,空气冷若冰霜,达索阴森的声音传入耳中。

“欢迎来到考夫卡集中营患者楼。这里不是医院,只是患者楼,是把生病的犯人扔进来,不进行任何治疗,只等他们丧命的地方。我们可以出去了。”

在达索的带领下,莫伽尔向门口走

去。他虽努力避开地板上交叠横卧的濒死患者,脚尖却还是不慎踩到呻吟着的犯人的手腕。他感到一种几乎与皮包骨无异的触感,一种坚硬却缺乏抵抗、使劲一踩就能踩碎的脆弱感。残留在鞋底的触感,让他感觉刚刚踩的是一根枯枝。

踏出屋门,凄惨的景象在眼前铺陈开来。这是一片广场,四周围绕着和患者楼一样的简陋棚屋,中间则是几座板材搭成的绞刑架。每座绞刑架上都吊着犯人的尸体,他们全裸的身躯在风中摇晃。

广场和棚屋屋檐上都有条纹状的积雪,气温应该已在零下。身穿春装还脱了外套的莫伽尔感到彻骨的寒冷,但他尚属幸运。四周的犯人只穿着单薄的棉布工作服,赤脚上只有简陋的木鞋。

犯人的队伍走近了。一个筋疲力尽的男人摔倒在地,身穿制服的看守毫不留情地用棍棒打他,用脚踢他,痛苦的惨叫充斥整个广场。看守教唆警犬冲向倒地的犯人,让它们啃食他的肩膀和侧腹。勉力行走的其他人对同伴的哀求与惨叫充耳不闻,只顾机械地缓缓挪动双腿。

前方有座小丘,远远地,能看见丘上有两三栋建筑。回头一看,患者棚屋对面相同距离处有两座双胞胎般的监视塔,塔上设有探照灯和机关枪。

一分一秒地,天越来越暗。抬头一看,只见空中已经闪烁起寒冷星光。开灯时间可能到了,监视塔的探照灯亮

了起来。刺眼的光束掠过莫伽尔头顶,一边照亮这片地狱光景,一边缓缓旋转。

“埃米尔·达索可真对得起自己暴发户的名声。在家里建这么大的全景设施,得花多少钱啊?”巴贝斯钦佩地说。

达索讥讽地回答:“差不多是暴发户一年时间内能自由支配的钱。你要是有空,可以把灭绝营深冬的二十四小时体验个遍。这里会连续播放骷髅团看守凌辱犯人的立体电影。西塔屋顶装了巨型空调,几分钟就能把室温降到零下,盛夏也不例外。很快就会开始下小雪了。”

莫伽尔只是最开始吓了一跳,稍后便反应过来,此地跨越时间沟壑,把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巴黎带回了三十年前的纳粹集中营。达索财团的资金再怎么雄厚,技术再怎么发达,应该也尚未开发出时间机器。

西塔大厅导入了各种高科技,是座精心设计的现代全景展览馆。过去,全景展览是一种娱乐方式,它利用人类的视觉误差,让他们在狭小的室内体验广阔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埃米尔·达索为何要把集中营记忆这已经过去的噩梦做成全景,特意在自己家中重现?这难道不该是他极力想要忘记的梦魇吗?

达索干巴巴地说明:“家父晚年的时候,想到要把曾经生活过的纳粹集中营做成全景。我不知道原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对他来说,考夫卡集中营的景象应该只会唤

醒痛苦和恐怖的记忆,他为什么要使用现代技术,连其中的气温和臭气都完全重现?难道是脑袋出问题了?

“晚年,家父的精神和肉体的确有所衰退,但并没有痴呆。直至临终,他始终保持着企业家该有的合理判断力和分析力。

“腐蚀家父的,是他无法忘怀的、在集中营中的极限体验。重获自由后,家父奋力工作,以至达索家的资产每十年就会翻三四倍。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某种下意识的观念在强迫他,让他逃离某种甩不掉的存在。晚年,家父可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难以摆脱、超乎想象的恐怖存在,可能终于来到他身后,抓住了他的双肩。

“造出考夫卡集中营的精致全景后,家父经常待在里面,最后还死在了塔里。当时他一直没下楼,我便上西塔找他,结果看见他倒在患者楼前,不知为何穿着和犯人一样的条纹衣服,已经断了气。

“去世之前,他每年都会拿出方案,把全景做得越来越精巧。如果他真的疯了,一定会找一个更宽阔的地方,修建更高级的集中营全景。但在我看来,他把自己家中一角变成全景就已经满足了。

“凭借达索家的财力,别说全景展览了,在法国国内修一个加利福尼亚那种著名游乐园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座游乐园不会有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不会有米老鼠和唐老鸭,只会成为考夫卡集中营

一样的地盘。骷髅团看守和杜宾警犬在里面嚣张跋扈,是一座地狱版的‘迪士尼乐园’。”

黑暗浓郁地结冰。苦闷的呻吟、低语和叹息宛若从灵魂伤口中溢出的脓血,相互交织着填满了地狱长夜的深渊。莫伽尔呼出一口白气,问:

“令尊、克劳迪恩的父亲、雅各布,还有卡桑—他们都被关在同一所集中营里是吗?”

“家父的情况,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雅各布和卡桑就在我家,你可以直接问他们。隆卡尔太太不在西塔,你既然查清了这一点,就不能逮捕卡桑。是吧,警督?”

满身污垢与血便恶臭的濒死患者机器人中可能藏着真正的尸体。如果是那样,就必须严密检查。不过,莫伽尔不认为能查出什么有力线索。他虽打算做好该做的事,但这到头来似乎只会是徒劳。

一丝寒意落至脖颈,莫伽尔不由得伸手触摸。刚被体温消融的雪粒化作水滴,冻得手指冰凉。他放眼一看,只见考夫卡集中营广场天色方黑,飘起了真正的小雪。

3

如警督所料,别说活着的伊莎贝拉·隆卡尔了,西塔里连她的尸体都没有。达索留下一缕讥讽的浅笑,又回到了书房。

莫伽尔和巴贝斯留在二楼楼梯大厅梳理调查问题。事态越发混乱,谜团更加复杂。他们在面朝南窗摆放的安乐椅上落座,旁伴大理石阿波罗雕像,脚踩藤蔓花纹的波斯地毯。巴贝斯用指头

敲打着椅子的木制扶手,嘟囔道:

“警督,我脑子好乱。”

“没想到西塔是全景展览馆。”莫伽尔沉着脸回答。

“埃米尔·达索这人可真怪,居然把纳粹集中营做成全景,老了之后每天都看。”

“四个犹太人都在考夫卡待过,这几乎可以确定吧?”

“对。我忘了跟你汇报,调查杜波和雅各布的刑警说,雅各布也是集中营的生还者。只不过,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考夫卡。至于卡桑,应该很快也能出结果。”

“派去犹太人情报中心的刑警汇报过情况吗?”

“现在还没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找到考夫卡集中营相关人员逃到南美、以路易斯·隆卡尔之名潜伏的资料。不过,这种可能性是有的,毕竟巴比那混蛋就藏在秘鲁。西柏林的美军资料中心好像保管了很多纳粹党卫军和战犯的资料,我早上已经办好查询手续了。”

克劳斯·巴比人称“里昂屠夫”,原为纳粹党卫军上尉、盖世太保干部,德国占领法国期间,他残忍地拷问、虐杀了大量抵抗组织成员和普通民众。直至几年前,才查出他化名潜伏于秘鲁。

法国政府要求秘鲁当局引渡罪犯,察觉危险的巴比却就此逃亡,如今似乎藏身玻利维亚。

提到克劳斯·巴比,巴贝斯探长的表情因激愤而扭曲。残杀让·穆兰等诸多抵抗运动同志的纳粹战犯仍在南美逍遥法外,他无法接受这荒谬的事实。

莫伽尔

对搭档说:“话说回来,案件背景还是很模糊。如果隆卡尔是巴比的同类,那他被决心复仇的犹太人绑架监禁也不奇怪。但若真是如此,隆卡尔威胁达索的假设就会彻底颠覆。”

“真搞不明白。要我说,隆卡尔和他老婆绝对是带着勒索人的照片来巴黎做交易的。而且,伊莎贝拉究竟去哪了?果然是被杀死埋在院里了?”

“既然不在西塔,就有可能埋在院里,得让他们彻查庭院—不过,说不定找不到。”

“为什么,警督?”巴贝斯很困惑。

“跟区局报警说隆卡尔被杀的是个外国女人,这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报警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隆卡尔遇害后不到三十分钟。”

“跟此案有关的外国女人,目前只有伊莎贝拉·隆卡尔一个,报警的很可能就是她。如果是这样,十二点半的时候,她一定处在能报警的条件下。

“杀害隆卡尔的凶手自不用说,至于把隆卡尔关在东塔里的达索和三个犹太客人,也不可能希望有人报警泄露隆卡尔之死。他们如果做得到,一定会尽力阻止伊莎贝拉打电话。

“他们没有关押伊莎贝拉,所以她才能将丈夫的死讯告诉警察。也就是说,至少在十二点半的时候,伊莎贝拉是自由身。

“五月二十九号下午七点半,隆卡尔太太在达索家侧木门前下了出租车。快到八点时,达尔蒂太太在厨房窗口看到了疑似

她的人影。之后……”

巴贝斯用力点点头,接话道:“十二点零七案发时,躲在庭院里的伊莎贝拉可能听到了丈夫在东塔里的惨叫。她逃出达索家,跑向公用电话亭—公用电话要地铁站附近才有,雨那么大,她又是个快六十岁的女人,算算时间,十二点半才报警也合理。

“假如是这样,伊莎贝拉现在应该藏起来了。不过,她为什么没回酒店?旅行支票还存在前台,她手头的法郎应该不够啊。”警督继续说,“还有别的谜题。伊莎贝拉是怎么离开达索家的?区局巡警十二点四十五抵达之后,一个在监视正门,一个在林中屋周围巡视。巡视的那个说,侧木门当时上了锁。那么,伊莎贝拉就不是从侧门逃走的—当然,也不会是正门。”

“是不是爬树踩到墙头,然后跳到路上的?有人说她一把年纪还很精神,情急之下,她说不定也能做到。如果先攀在墙上再松手,往下一米就能踩到人行道。”巴贝斯自说自话地接受了这个假设。

警督反驳:“可是,伊莎贝拉没必要这么做。她明明能直接从侧木门出去,为什么要特意冒摔断腿的危险?那种情况,一个女人不可能专门花时间翻墙。”

“那这样呢,警督?七点之后,为了放伊莎贝拉进来,院里有人开了侧木门的锁,老太太听到丈夫临终的叫声跑到街上去之后,这人又把门锁上了。”

“这样的话,就必须假设大宅里有个和隆卡尔太太合作的神秘人物。你已经撤回卡桑杀害并掩埋伊莎贝拉这个说法了吗?”警督略带揶揄地说。

巴贝斯不甘地回答:“没撤回,我只是觉得都有可能。”

“没错,让-保罗,我也这么想。侧木门的锁、厨房窗口的人影、当晚达索和客人的行动……从这几个因素来看,能得出两种有关伊莎贝拉失踪之谜的对立假设。”

“要么是卡桑绑架了伊莎贝拉,要么是克劳迪恩在跟她合作。是这两种吗?”

莫伽尔点点头。七点五六分的时候,格雷确认侧木门上了锁。七点五十分,达尔蒂太太看到后院有可疑人影。八点,达朗贝尔再次确认侧木门已上锁。

然而,七点半在达索家侧木门前下出租车后,伊莎贝拉·隆卡尔就此消失。假如她从侧木门进了庭院,就得有人在七点半前打开侧木门门锁。除用人之外,只有七点十分称要取药而离开饭桌的克劳迪恩能完成如此行动。

八点,克朗贝尔再次确认门已上锁,这即是说,七点半到八点之间,有人重新锁上了侧木门。是伊莎贝拉·隆卡尔自己锁的吗?这种想法虽然合理,莫伽尔心中却有一丝违和感。

一个女人趁夜潜入他人宅邸,难道不该留好逃跑的退路?如果锁了侧木门,逃走时就不得不开锁。若到时有人追她,开锁的工夫说不定就会要了她的命。

或者,为避免宅子里的人发现有人入侵,伊莎贝拉明知逃跑时可能有危险,还是刻意上了锁。这个外国女人对达索家的情况一无所知,或许认为七点半之后会有人检查侧木门,如果门没锁,对方可能会警戒入侵者。这么考虑的话,也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会锁门。

伊莎贝拉的判断是正确的。被达尔蒂太太目击后,她一度陷入困境,但达朗贝尔确认侧木门已锁后放下心,并未怀疑有人入侵,她才总算摆脱了危险。

基于上述前提进行推理,绑架伊莎贝拉的主犯是卡桑,从犯是克劳迪恩。克劳迪恩在卡桑指示下打开了侧木门门锁,而大宅后门有伞和门垫,后门到侧木门是砖路,她能在不淋湿衣服、不弄脏鞋的情况下回到饭厅。

六点十五分送饭上东塔时,卡桑逼隆卡尔给伊莎贝拉打了个电话。他事先就潜进达朗贝尔的房间,调整了电话交换机,启用了东塔线路。

七点半,受骗的伊莎贝拉·隆卡尔来到达索家林中屋,从侧木门进入院内,二十分钟后在后院被达尔蒂太太目击。八点半晚餐结束时,卡桑佯装去二楼取烟,离开了大客厅。西塔搜索无果,巴贝斯的假设随之崩塌。当时,卡桑并没有去院里绑住伊莎贝拉,稍后再吊进自己房间。

即便去过庭院,他也只是绑住伊莎贝拉藏在了森林深处—又或许,他当时已经杀了她。大宅后门附近挂

着格雷的工作服和雨具,只要借来一用,卡桑就能在不湿身的情况下行动。

他或许计划翌日处理尸体,却不料隆卡尔被杀,达索家就此处于警察严密监视之下。既然他无法将尸体运出宅邸,伊莎贝拉应该就埋在院里某处。

林中屋庭院巨树密布,宛如古代的七叶树森林。案发翌日,他可以假称散步,前去掩埋伊莎贝拉的尸体。后院有间放着园艺工具和木工工具的小屋,他可能在那里偷偷拿了铲子。卡桑三十日白天是否到庭院散过步?稍后,必须再次跟博恩的下属确认这个问题。

昨天傍晚被传唤至总部以来,卡桑一直处在两名刑警的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之下,不可能有机会埋尸。如果已经埋了,就该是三十日傍晚前动的手。

若将隆卡尔被杀案按下不表,只考虑伊莎贝拉绑架案,就会得到卡桑主犯、克劳迪恩从犯的结论。目前可以想到的动机是夺取勒索照片—若能抢到照片,卡桑就能从达索手里捞一大笔钱。侧木门门锁的复杂变化,或许是为隐藏伊莎贝拉绑架案的真相而演给弗朗索瓦·达索、雅各布、达尔蒂太太和达朗贝尔看的戏。

逼隆卡尔打电话时,克劳迪恩也在场。她开侧木门门锁时不可能一无所知,而是事先就知道绑架计划并协助卡桑,只不过后来心生畏惧,才给区局打电话报了警。第二天在穆浮塔街逃亡,也是出于相

同的理由。

这番推理的缺点,在于不能释明伊莎贝拉遇害的理由。卡桑抢到照片就实现了目的,无须绑架监禁她。伊莎贝拉和她丈夫合谋勒索达索,不可能因为照片被抢而报警,只能哑巴吃黄连。

是抢照片时误杀了伊莎贝拉,还是对她有对隆卡尔一样的杀意?推论有很多,但都缺乏根据。

或许伊莎贝拉还活着,正潜伏在巴黎某处。推断伊莎贝拉死亡的根据,在于她于隆卡尔死亡当夜失踪,且丈夫死后一直未曾现身。由此,可以得出第二种假设。

在第一种假设中,卡桑抢到了伊莎贝拉的恐吓筹码,打算以此恐吓达索。来到达索家,得知屋主正遭玻利维亚夫妇恐吓后,卡桑在两天内制订了绑架伊莎贝拉的计划,并成功得到了克劳迪恩一定程度的配合,于二十九日晚下手。

然而,在第二种假设中,伊莎贝拉失踪案的背景与此截然不同。两者前提虽都是隆卡尔夫妇为勒索达索而来到巴黎,但在第二种假设中,达索家藏有隆卡尔的共犯。支持这一猜想的根据,是三十日凌晨零点三十分打给区局通报谋杀的电话。

致电人很可能是伊莎贝拉。假若如此,她当时必然是自由身,已经成功逃出了达索家。

不过,还是有人在七点半前开了侧木门。当天晚上,侧木门不可能一直上着锁。伊莎贝拉要向警察通报丈夫的死讯,就必须进入达索家庭

院,在东塔附近听到惨叫声。

在第二种假设中,开锁的同样是克劳迪恩,重新上锁的也还是伊莎贝拉。也就是说,克劳迪恩动了手脚,让担心丈夫安全的伊莎贝拉进了达索家庭院。离开酒店前,伊莎贝拉特意在前台保险柜取出疑似恐吓筹码的照片,恐怕就是为了交给克劳迪恩,换取丈夫自由。

从达索口中得知勒索一事后,克劳迪恩试图抢走勒索照片,于是接触了伊莎贝拉。至于时间,可能是隆卡尔被绑第二天,她借口回家而离开林中屋的时候。

她们达成一致,要用照片换出路易斯·隆卡尔。做好准备后,克劳迪恩于二十九日六点半致电伊莎贝拉,让她开始行动。隆卡尔太太七点半抵达达索家,在院中悄然等待。

克劳迪恩设法配了一把东塔钥匙,计划夜深人静时放出隆卡尔。不料事出意外,他已被人杀害。

如果克劳迪恩手持东塔钥匙,杀害隆卡尔的很可能也是她。为此,莫伽尔必须破解密室之谜。他心中已经有了推测,假若实验成功,东塔密室将不再密不透风。

就假设—不管克劳迪恩是否杀害隆卡尔,她都在案发后立刻知道了此事。

就算她从塔楼救出了隆卡尔,也很难让他从大门或后门逃跑。正面楼梯有兼任门卫的格雷。他总是熬夜读书,并且年高眠浅,不能大意。克劳迪恩大概打算让隆卡尔从自己房间的窗户逃走,因此

准备了绳子。案发后,她用这条绳子来到了地面。

既然隆卡尔已死,交易就只能作废,她这么做,或许是仍旧打算强夺照片,或许是想将隆卡尔的意外死亡通知他妻子。然而,伊莎贝拉并不在院里约好的地方。在庭院等待时,伊莎贝拉听到丈夫的惨叫,从侧木门离开了达索家。她可能觉得上了克劳迪恩的当,自己也有危险。

克劳迪恩去侧木门重新上好锁,拽着绳子回到自己房间,一直在床上躺到达朗贝尔来叫她。这种情况下,就不用竭力考虑急着向警察通报丈夫死讯的伊莎贝拉为何要特意翻墙了。

第二种推理的疑点,在于无法说清计划释放隆卡尔的时间明明是深夜,伊莎贝拉却早在七点半就来到达索家的原因。克劳迪恩七点十分就开了侧木门门锁,所以这一定不是因为伊莎贝拉心急,而是出于克劳迪恩的指示。

克劳迪恩为何要让伊莎贝拉这么早就过来?目前还看不到答案。此外还有一个谜题:克劳迪恩甩掉警察逃跑时,有辆蓝色的雷诺18协助她。

巴贝斯钦佩地听完莫伽尔这番推理,拳头一敲掌心,叫道:

“警督,克劳迪恩是为了跟伊莎贝拉碰头才跑的,她们现在大概一起躲起来了。开蓝雷诺的男人一定也是她们的同伙。案件轮廓清晰起来了啊。从男人入手找到克劳迪恩的藏身地,就能找到伊莎贝拉。”

有可能。克劳

迪恩知道伊莎贝拉准备好的藏身地,说不定第二天打电话告诉她杀夫凶手是达索,建议她用照片报仇。不管克劳迪恩真正的目的是不是抢照片,她们都可能还在一起。

巴贝斯探长继续说:“克劳迪恩也可能是因为杀了隆卡尔才逃跑的,这样想好像更合理。对了,警督,你破解密室的假设和认证实验是什么?跟我说说呗。”

莫伽尔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卖关子,而是在整理思路,以便恰当地解释给巴贝斯听。不久后,他对迫不及待的搭档说:

“让-保罗,诡计的关键,在于通往东塔屋顶的铁门。”

“那扇门……”巴贝斯摸着下巴。

“雅各布做证说,发现隆卡尔尸体后,从东塔回书房前,他确认门是锁着的,对吧?”

“嗯,听到惨叫和响声后,他肯定急着确认现场情况,没时间管去屋顶的门锁没锁,等发现尸体才想到这个问题。雅各布认为凶手有可能是从屋顶入侵的,于是检查了门锁。”

“没错。所以说,雅各布冲上楼,跑到东塔小厅时,门或许开着。”

“门开着……”巴贝斯很茫然。

“杀死隆卡尔后,凶手担心响声和叫声会把书房里的人引来,于是赶紧离开现场,锁上了东塔门锁和两把门闩。”

“然后迅速藏到屋顶门后面。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警督,你看破了!”巴贝斯大叫。

警督冷静地继续:“达索用保险柜里

的钥匙开了门,两人冲进杀人现场大厅。他们验尸足足验了三分钟,其间房门虽然半开,应该也没注意门口。趁此机会,凶手锁上铁门,悄悄离开了小厅。”

“如果是这样,凶手就还是卡桑或者克劳迪恩。放伊莎贝拉进来的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隆卡尔被杀案和伊莎贝拉失踪案连起来了啊!”巴贝斯很兴奋。

“不,要做完实验才能得出结论。说不定,凶手再怎么注意开关门都会弄出声音,让大厅里的人听到。还有时间问题。雅各布说他二十秒左右就到了小厅,以他的证词为前提,凶手必须在二十秒内躲到铁门后面。”

“那就赶紧实验实验。不过,事实肯定就是这样!”

见搭档迫不及待地要冲向东塔楼梯,莫伽尔拦住他说:“不,要先找卡桑和雅各布问话。得再问问雅各布,他进入杀人现场前,是不是真看到铁门上锁了。”

巴贝斯点头补充:“还得确认一下,二十秒是不是真能跑到东塔小厅。如果在院里找到了伊莎贝拉的尸体,卡桑就是杀她的凶手;如果实在找不到,克劳迪恩就是杀隆卡尔的凶手。终于看清案件轮廓了。

“之后再问问博恩,确认一下卡桑昨天傍晚前有没有去过院子。还有绳子。三个客房、书房和达索卧室都没有类似的东西,但二楼房间那么多,说不定哪间就藏着一捆。”

“还要赶快搜索德国人保罗·施密

特。他说不定还在巴黎。”莫伽尔下达了新指示。

“这我也想到了。他和老达索有书信来往,可能知道什么有益于调查的情报。如果他住酒店用的是真名,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这时,管家带着一名似曾相识的青年出现在楼梯下。是昨天接受过莫伽尔讯问的酒店前台。隆卡尔失踪当天,在酒店大堂监视他的男人就是卡桑。既然达索已经交代实情,让青年见卡桑的必要性其实很低,不过,这还是可以起到威慑作用。

两名警官让青年在走廊等待,随即前往卡桑所住的客房。房前,博恩手下的大个子刑警正不动如山地坐在借来的椅子上。案发当夜起,达索家中被安排了十数个制服及便衣警察,但只有一人在宅内不分昼夜地进行监视。

以隐私问题为由,屋主达索拒绝大量警察进入宅中,他们只能留在屋外监视。然而,相关人员仍然难以逃出达索家。克劳迪恩是因为获准外出才能逃跑的。跟负责监视的刑警确认没有异样后,巴贝斯推开了客房的门。

这间房和克劳迪恩的客房一样,装潢豪华,家具精美,宛如高级酒店的客房。卡桑躺在双人床上,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屋内满是烟味,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一座小山。卡桑躺在床上看着两名警官,不满地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这简直跟坐牢一样。”

警督不答反问:“二十

七号晚上十点,你是和隆卡尔一起来达索家的吗?”

“不,我是一个人来的。老爷子好像是七点左右到的。”

“哦?那我要叫证人了?”

卡桑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他不知警察会拿出什么,因此有所不安。不过,他未免太过狼狈,简直如同心怀莫大恐惧。

巴贝斯从门边探头叫来前台。卡桑曲肘撑起上身,凝视走进房间的青年。

“如何?”警督问前台青年。

“确实是这位先生。”青年点头回答。

“皇家酒店的前台工作人员提供了证词,说他二十七号傍晚在大堂见过你,你追着隆卡尔离开了酒店。”

“卡桑,赶紧交代!”巴贝斯施压道。

“好吧。我其实是下午三点过到的,弗朗索瓦老爷让我去酒店接客人回来。”

“你为什么不让前台叫隆卡尔?”

“说是约好了到时间来大堂。老爷把客人的长相和打扮也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在大堂跟隆卡尔说话?”

“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本人,直接跟在他后面出了酒店,在人行道上搭的话。知道他是路易斯·隆卡尔本人之后,我就让他上了车。”

这和达索的证词一致。为免警察知道卡桑监视过酒店,他们大概提前串过话。警督让前台离开,继续追问:

“六点到十点间,你们在干什么?”

“他说要参观巴黎夜景,我就到处转了转,还专门去了蒙马特,带他看了想看的圣心堂。去了那么远的地

方,到这里当然就十点了。”

卡桑平静地说着可疑的话,找回了厚颜无耻的自信。见他这副表情,警督确信:他之所以那么狼狈,是因为担心绑架隆卡尔的事会暴露。

“然后呢?”

“老爷到房门口接我们,我把他们带到了三楼塔楼上。”

“你之前怎么不说这事?”

“老爷找我谈过,他不想招来奇怪的误会,所以让我别说。他也跟雅各布和克劳迪恩串过话。隆卡尔的死亡现场既然是那种样子,还是说他一个人来的比较好。他明明是自愿被关的,让你们误会老爷监禁了他可不妙。这就是我隐瞒自己带他来的理由。”

“胡说八道!”巴贝斯的怒吼在客房里回荡。

卡桑讥讽地回答:“我没胡说。对了,你们会以绑架嫌疑逮捕我吗?”

“有人在皇家宫殿附近看见你把隆卡尔塞进车里了,你想让我带他来吗?”巴贝斯试探地说—他们明明还没发现目击者。

“带来呗。我跟老爷子说我是来接他的之后,他立刻高高兴兴地自己上了车。如果真有人在酒店前看见我们,他的证词就该是这样。否则就是伪证。”卡桑从容地断言。

手中筹码已经用光,目前只能停止追问这个问题。

莫伽尔改变了话题:“对了,‘二战’期间,你跟老达索在一个集中营吧?”

“你问这个干吗?”

“雅各布先生和克劳迪恩的父亲也在?”

“对,我们是在考夫卡认识

的,就因为有这缘分,达索老爷战后才雇了我们。雅各布成了家庭医生,我成了老爷的保镖。克劳迪恩的父亲得到了老爷的资金援助,所以才能继续当拉比。”

“这你昨天怎么不说?!”巴贝斯怒吼。

“因为你们没问。我才不会主动说当时的事,连想都不愿意想。不过,如果有人问,我还是会答的。”

“你能想到克劳迪恩逃跑的理由吗?”莫伽尔问。

“大概是不想再被关着了吧。我也想跑啊,如果没那个大猩猩一样的警察看着,我早就跑了。”

说完,卡桑再次破罐破摔地躺回床上。莫伽尔给巴贝斯使了个眼色,出门来到走廊。背后传来巨响—巴贝斯愤懑地摔上了门。

莫伽尔从负责监视的刑警口中得知,雅各布老人在楼下大客厅。和卡桑不同,只要不离开大宅,客人雅各布和主人达索都能自由行动。莫伽尔一边走向正面楼梯,一边问搭档:

“找玛森问过里拉大门案的情况了吗?”

“早上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昨晚分手时,莫伽尔让巴贝斯找负责里拉大门案的玛森警督询问调查情报。伊莎贝拉·隆卡尔失踪前无意透露过这个地名,他颇为在意。巴贝斯靠在楼梯口的大理石扶手上,看着笔记本开始说明:

“现场是二十区里拉大门的某栋公寓,一个加油站员工租的阁楼房间。被害人吉恩·康斯坦特,四十五岁,无业,曾因恐吓、

诈骗多次入狱。这混蛋自以为是个爱国者,其实是个跟职业罪犯差不多的右翼。”

加油站的纪尧姆·皮雷利在一次叫嚣要驱逐阿拉伯移民的右翼集会上与康斯坦特相识。康斯坦特常请他喝酒,五月二十七日晚上,提出要借他房间用四个小时。康斯坦特下午六点抵达,给了皮雷利一点小钱让他出门。按照约定,皮雷利十点回家,看见屋里亮着灯,敲门却没人答应。他转动门把手,门随之打开。

皮雷利发现康斯坦特靠在墙边死了。目睹尸体的恐惧让他无心瞻前顾后,直接逃出去藏到朋友家,在那里被警察发现并逮捕。

皮雷利供述了如上事实,却对借房间给康斯坦特的理由闭口不谈。就算警方指出他供述中的矛盾,他也坚持行使沉默权。

“案发当晚,皮雷利没有不在场证明。楼下邻居听到巨大响声的时间是九点,当时,有住户在公寓楼门口看到了皮雷利。几乎可以确定,康斯坦特死亡时,皮雷利就在自己房里。

“康斯坦特是头撞在墙上死的。现在还不知道是皮雷利有意推了他,还是纯属意外。不过,玛森警督说,他们威慑皮雷利,告诉他再沉默下去就会被当成杀人犯,他差不多快开口了。

“酒店经理提起这事时,我也以为伊莎贝拉·隆卡尔和里拉大门案有什么牵连,但好像并没有。我跟玛森警督说了,一旦皮雷利坦白,就尽快告

诉我们。”

“不,没准有关。”警督低声回应。

“为什么?”

“你看见卡桑刚才的态度了吧。他隐瞒了达索命令他绑架隆卡尔的事实,但他还藏着更大的秘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他确定皇家宫殿附近没人看见他把隆卡尔塞进车里,可能绑架现场不在那一带。

“康斯坦特为什么要找皮雷利借阁楼?如果要跟女人约会,那种地方太简陋了。他应该是要谈什么在外面不方便说的秘密。考虑到他以前的经历,这秘密说不定跟犯罪有关。

“皮雷利其实也参与了犯罪计划。他既然没有不在场证明,可能一直都在密谈现场。就因为这个,他才不说康斯坦特借房间的原因。”

“这样啊。密谈对象说不定是隆卡尔。隆卡尔为了恐吓达索而特意来到巴黎,可他势单力薄,实在没自信能搞定达索财团。

“于是,他拉恐吓老手康斯坦特入了伙,计划二十七号跟他提前商量,还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老婆。所以伊莎贝拉才会跟保洁员打听里拉大门。”

隆卡尔在皇家酒店附近搭乘出租车,卡桑开车尾随,成功找到了皮雷利的住所。他急躁地等到九点,隆卡尔却一直没有离开密谈地点。

卡桑索性闯入房间。他对施暴充满自信,想必觉得揍倒密谈对象,威胁老人隆卡尔上车轻而易举。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被殴打的康斯坦特头撞到墙

上死了。卡桑拽起隆卡尔瘦弱的胳膊,强行带他上了车。

“如果卡桑绑架隆卡尔的时间是九点,地点是里拉大门,和他抵达达索家的时间也对得上。不过,皮雷利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现在还不清楚,得先查清有没有人在里拉大门现场附近目击过卡桑的雪铁龙。我来跟玛森说明情况,让他安排问话。他们一开始就认定嫌疑人只有皮雷利,可能没彻底调查现场附近。”

两名警官边说边下楼,经过摆有塔列朗大钟的门厅,穿过右侧拱廊,来到和塔楼大厅同样宽敞的豪华大客厅。天花板在头顶高耸,上面画着以《出埃及记》故事为主题的文艺复兴风格绘画。

饰有金线的白墙上挂着达索家收藏的大小画作,配合室内装饰,都是些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第二帝政时期,大宅的女主人或许正是将画家、诗人和学者汇聚于此,行使着真正的主宰者身份。

大厅南面是一排纵长的大玻璃窗,透过窗户,能看见卡桑停在正下方的雪铁龙DS,以及距其稍远的三辆警车。冷雨之中,达索家的花坛、草坪、森林,以及广场上的几辆汽车都湿了。

雅各布老人坐在窗边的安乐椅上,正一边喝咖啡一边读报。莫伽尔和巴贝斯向雅各布走去,踩得白色大理石地板嗒嗒响。老人叠起《世界报》,朝警督亲切一笑。

“雅各布先生,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莫伽尔一边说话,一边在老人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当然,警督。有什么新问题吗?”

“二十七号晚上,卡桑是带路易斯·隆卡尔一起来的—您还打算否认这个事实吗?”莫伽尔说。

“卡桑跟你说了?”老人面露困惑。

“说了。达索先生也说了。”

“那我也不用再隐瞒了。弗朗索瓦拜托我,让我别告诉你们卡桑二十七号晚上是带着隆卡尔来的。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我正跟弗朗索瓦和克劳迪恩闲聊,就听见正门有停车的声音。弗朗索瓦去了门厅,五六分钟后跟卡桑一起回来,说刚才带客人去三层塔楼了。”

雅各布面带愧疚地说完了。莫伽尔想跟他打听集中营时期的情况,但还是选择先确认能给自己密室破解实验奠基的证词。

“您昨天说,三十号零点零七分听到东塔动静之后,二十秒左右就到楼上了?”

“我没看表,但应该差不多。我一听声音就站起来往门外看,弗朗索瓦冲去开保险柜,紧接着就大声喊我先去三楼。我赶紧冲出书房,跑着上了楼。”

“去屋顶的铁门当时锁着吗?您看过吗?”莫伽尔又问。巴贝斯一脸紧张地等待雅各布回答。

“没看过,想都没想过要看。我拔开东塔大厅门上的门闩,一直在转门把手和推拉门。在大厅发现隆卡尔的尸体后,我才想到要检查铁门有没有上锁。虽然他怎么看都是意外死亡,以防万

一,还是该确认一下有没有人入侵。”

雅各布的证词大概让巴贝斯安了心,他发出一声叹息。莫伽尔也用力点了点头。密室破解实验已经具备必要前提,但他还得确认一个问题。

“您和达索先生花了三分钟左右检查隆卡尔的尸体,如果这段时间有人悄悄经过大厅,你们会发现吗?”

老人摇摇头:“发现不了。你们也知道,隆卡尔的尸体在换气窗下面,桌子和床之间,也就是大厅的东北角。厅门在西侧中央,我跟在弗朗索瓦后面进的门,当时门没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