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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鲜血飨宴.2

作者:日-笠井洁/译者:杜星宇 当前章节:26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08

可是,威尔纳少校并不是克拉科夫司令部派来考夫卡管理营内风纪的。他是辖区司令部的使者,爆破设施的负责人,来时还专门坐了党卫军警察高级指挥官克鲁格的专车。就算这个党卫军军官在东部辖区司令部工作,胡登堡营长的戒心也未免太过了。

而且,他汇报时就跟胡登堡强调过,威尔纳就算发现那栋小屋里关了个女人,也不可能知道她是营长的情妇。

不过,胡登堡营长毕竟谨慎得有些胆小。他担心威尔纳可能察觉犹太女人的存在,或许得出了处理掉女人比较安全的跳跃结论。毕竟,威尔纳明天就可能讯问犹太女人,让她交代自己是营长的情妇。谁都无法断言这绝对不可能。

倘若自己的推测多少有些根据,事情目前还不能公之于众。如果紧急集合警卫兵,营长秘密处分女人的计划可能会出现漏洞。

胡登堡营长想解决情妇也好。这样一来,哈斯勒就握住了他的把柄。养犯人做情妇已属不能公开的违规,但还不足以构成威胁筹码。

哪怕被害人是囚犯,为自保杀人也不可能只遭调职或降级处分。假如有人告发,胡登堡或许会跟布痕瓦尔德集中营营长科赫

一样站上法庭,获得死刑判决,走向绞刑架。

或许,今晚这些事会给哈斯勒带来意想不到的幸运。手握营长把柄,万事都能随心所欲。或许,他不必再为营长这一职位等好几年,现在就能在考夫卡建设梦中的美女牢笼。

既然如此,他绝不能让士兵紧急集合。只有自己独自掌握的秘密,才能成为威胁他人的可贵筹码。

坡上的雪绊住了哈斯勒的脚步,他却仍旧执着地走向女人小屋所在的山丘。雪势比他出宿舍时更猛了。

斜坡小路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路中央被踩得一片狼藉,不规则地凹陷。

暴雪转眼就积起来盖住周围,他难以确认每个脚印的形状。如果鞋印来自同一个人,数量似乎太多。但他并不确定。

就算有脚印,也得不出胡登堡和威尔纳去了女人小屋的结论。

六点十分左右—早于规定时间二十分钟—换岗的警卫兵已经上了坡。这是哈斯勒亲自下的命令。既然士兵爬了坡,小路上有脚印也不奇怪—完全没脚印才叫人疑惑。若是那样,就说明哈斯勒三人一小时前下坡后再也没人走过这条路。

哈斯勒终于爬到坡顶,在这里,他能透过暴雪带来的惨白黑暗隐约望见箱形兵器库的简陋轮廓。埋至长靴脚踝的积雪很绊脚,但他还是一路小跑。

抵达兵器库正面后,哈斯勒额上聚起疑惑的皱纹。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处都不见本该在兵

器库前站岗的士兵。

而且,兵器库的铁门还半开着。哈斯勒走进库房,按下门边的电灯开关,没看出什么异常。擦亮的步枪和冲锋枪在枪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弹药箱也封着没动。

他灭掉屋里的灯,从外关上厚重的门—但他上不了锁。兵器库钥匙由警卫兵保管。警卫兵去哪儿了?

哈斯勒在及膝的积雪里艰难迈步,从混凝土方形建筑东侧往后绕。兵器库前有许多杂乱的脚印,多个脚印自此向后延伸。

部分脚印指向女人的小屋,但小砖屋可以稍后再探索。转过建筑后方拐角后,电筒光环捕捉到了某种奇怪的东西—那是什么?

看见圆形光斑里浮现的东西,哈斯勒大为愕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士兵—而且是两个—倒在地上,半身埋在雪里。他们不可能在睡觉,是死了。两具尸体都还没被雪完全掩埋。

电筒的黄色灯光照亮了他们丧命瞬间的扭曲表情。下午执勤的警卫兵和在哈斯勒指示下提前到岗的夜班警卫兵都被杀了。凶手大概骗他们从建筑正面来到后方,然后杀了他们。

从覆盖士兵尸体的新雪厚度推测,凶手几乎是同时下手的。假如遇害时间不同,盖在尸体上的雪的厚度也会产生差异,而他并未看到这种区别。

哈斯勒用电筒照亮了手表。现在是六点四十五分,距他离开营长宿舍已经十五分钟。他虽是赶着来的,却在积雪中举步

维艰,耗时跟平常相差无几。

他伸出右手,再次用电筒照亮尸体。突然,一阵难以置信的强烈冲击窜过手腕。赤色飞沫染红白雪,麻痹感官的痛苦浪潮猛然涌遍全身,右臂前端痛得像摁了一块灼热金属,喉咙深处险些爆发惨叫。

他拼命吞下难耐的痛苦惨叫,左手下意识抓向好似浸在熔炉铁汁里的右臂前端,却抓了个空。右拳不在它该在的地方。腕端鲜血喷涌,温热地浸湿了左手手套。

被击飞的电筒掉在雪地里。此时,哈斯勒已然丧失理智的判断能力,甚至无法正确判断自己遇到了什么,只顾蹲身拿回电筒。

他跌倒似的跪在雪上,伸出左手去捡电筒,为眼前所见而全身僵硬。雪里不但有金属电筒,还有紧握电筒的皮手套。手套不是空的,还塞着什么拳头形状的东西。

哈斯勒不顾一切地抓住手套。他想到了里面是什么。他茫然了。那不是雪,是有弹性有分量、适合放在手套里的—活人的手。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是我看见的这回事吗?装着紧握电筒的人类右手的皮手套被扔到地上,血染红了新雪—是这么回事吗?

哈斯勒窝囊地啜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抓着电筒的右手会离开手腕,滚在雪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无法抵抗的力量抓住他的后领,冰冷的金属物件抵上他的喉咙,阴森的低语传到他耳边。过度的冲击,

消退感官的剧痛,大量失血……哈斯勒朦胧的意识逐渐远去,隐隐觉得在哪听过这声音。

“是……是你杀了两个警卫?”他呻吟。

他本想大叫,传入耳中的却是凄惨的沙哑声音。这人用什么砍了我的手?斧子?剑?大匕首?

难耐的高温灼烧着失去手腕的右臂。被煤气喷灯烤皮肤的犯人也这么痛吗?哈斯勒难耐地扭动,党卫军军官的军帽掉进雪地。

他拼命挣扎。从黑暗里袭来、砍掉他独一无二的右手的男人,用刀抵着他喉咙的男人……他终于想到了他的身份。他确实很熟悉他的声音。

男人在哈斯勒身后用力压着他。正常来说,这种情况根本动弹不得。但哈斯勒伸出左手,努力要打开枪套盖子。手枪,要拔手枪。

左手指尖碰到了枪柄。快了,快了……哈斯勒中尉拼命挣扎,想拿出皮套里的手枪。就在这时,利刃瞬间切开他的喉咙。颈动脉被割裂,鲜血喷涌而出,给刚积的新雪染上不祥的颜色。

何等讽刺。身为骷髅团团员、党卫军中尉,哈斯勒竟和自己过去屠杀的女囚一样,被纳粹党卫军短剑割开了要害。大量血液流向周围,不久,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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