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勉强能说明您和女尸一起关在小屋里的理由……”施密特怀疑地眯着眼,低声说。
“当然,这都是事实。”胡登堡无力地嘟囔,仍旧一脸茫然。
“我还有个问题。营长,这种下暴雪的晚上,
您为什么要来小屋?打电话叫您的女人是谁?她为什么用您的枪自杀?”
“这……”胡登堡脸颊抽搐,咬着嘴唇低下头。
施密特发挥讯问者的才能,继续套他的话:“您不想说,我也不是不明白您的心情,但我知道她是犯人,还是您的情妇。”
听见这话,胡登堡剧烈抖动,如同触电。看来答对了。警察出身的武装党卫队中士感觉自己的工作就是解决今晚的谋杀案,不禁满意地翘起嘴角。
集中营里有两种人:囚犯和看守。考夫卡没有女性看守,就算被害人是女看守,也不该被幽禁在窗上有铁栏、门外有门闩的小屋里。因此,她是囚犯。
观察衣柜里的豪华服装,可以推测女人的立场。这个美女为何会遭到囚禁?不用多想,是考夫卡的支配阶级备好牢笼予以监禁,像饲养宠物一样饲养她,让她在床上服侍自己—那么,女奴隶的主人是谁?
考夫卡集中营营长胡登堡是个最大限度遵守规则的现场官僚,调查过程中,摩根调查队确实没发现他有科赫那种渎职行为。这种人不可能对部下的违规行为坐视不理。能在考夫卡养情妇的,只有营长胡登堡一人。
死者是囚犯,考夫卡只有胡登堡能让犹太女囚做情妇—结论:女人是胡登堡的情妇。如此简单的三段论,任谁都能得出正确答案。
胡登堡暧昧地点点头。施密特继续追问:“她为什么会
用您的枪自杀?”
“她偷了我的枪。”营长挤出回答。
“什么时候,在哪儿?”
“应该是今早在我卧室。汉娜昨晚到今早都在宿舍卧室,我早饭前在书房做工作准备,她一个人在卧室收拾。她应该就是当时偷了柜子里的枪,藏在外套下带走了。”
“汉娜……这是她的名字?是汉娜打电话叫您过来的?”
“汉娜·古腾堡。我真没想到她会拿手枪自杀,我是为了阻止她才来的。离开宿舍前,我想起这把没退子弹的手枪,拼命找了一阵,只找到空枪套,只能认为她是认真的。所以,为了阻止她自杀,我赶到了小屋。之后的事,我已经说过了。”
说完,胡登堡抱住双肩,似乎很冷。片刻沉默后,他发出感情枯竭的单调声音,哀求似的继续:
“中士,是不是该回宿舍了?你刚刚出去也没被狙击,就算敌军破坏成员入侵营内,也已经不在附近了。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尽快回宿舍,编队展开搜索。如果兵器库后面真有三具尸体,必须成立搜索队找出敌军。这你应该也明白。”
无耻的男人。中士神情扭曲。他还以为胡登堡茫然若失,没发现自己去了户外搜查,结果却并非如此。这家伙想确认有无伏兵,把自己当盾使了。
话说回来,连日屠杀成百上千犹太人筑成尸山的灭绝营最高负责人居然会受不了跟情妇的尸体待在同一屋檐下,为逃跑还
折断了短剑,真够好笑的。
“请老实坐好。如果想逃,我就只能动粗了。您比比我俩的体格,最好别想着跟我格斗。”
“中士,你还不明白吗?”胡登堡抬起苍白的脸,声音意外平静。
哼,有点本事。施密特想。明明被女人自杀事件吓得失魂落魄,一旦得知敌军可能已经入侵,倒是立刻就想起自己的职责,变回了优秀的管理人。在这之前,还利用他人安危确认了可以安全返回宿舍。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胡登堡营长。”施密特冷漠地回答。
“你知道什么?”
“汉娜可能是他杀。”
“胡说。汉娜·古腾堡是自杀。六点五十分,在上锁的卧室里。”考夫卡集中营营长呢喃着,似乎真的很伤心。
“尸体状态确实像自杀。汉娜站在后窗和床之间,拿着鲁格射中太阳穴后死亡。从尸体倒地的位置看,事实确实如此,但……”
“但是什么?”胡登堡反问。他熬过了精神动荡,语气意外平静。
“有可能是伪装自杀。”
“你是想说他杀?客厅到卧室的门从卧室里上了锁,我又被外面的人关在客厅里,绝对没人能瞒过我的眼睛打开室内门出入卧室。
“而且,室内门钥匙总共两把,一把给了费多伦科,小屋里只有汉娜手头这一把,还放在卧室里。如果是他杀,凶手是从哪入侵卧室,又是从哪逃走的?”胡登堡好像觉得很滑稽,面容因怪诞的微
笑而扭曲。
“不是窗户。卧室两扇窗户都嵌着结构相同的结实铁栏,我使出浑身力气也摇不动。铁栏横竖空隙不到十厘米,别说人,凶器手枪都过不去。
“再说,两扇窗户关得很严,还从室内上了锁。那种锁没法在户外用线或者针来关,窗户附近也完全没发现针、图钉、钉子、线、绳子、钢琴线之类机关道具,或者使用道具的痕迹。
“目前,尸体太阳穴伤口上没有烧焦的头发或火药味之类枪口接触过的痕迹。头发和皮肤都沾满了血,只有精密分析检查后才能知道真相。既然如此,就必须考虑手枪在一定距离外开枪的可能性。
“卧室南面是玻璃窗,如果从外面开枪,玻璃会碎。西窗是木板窗,不论新旧,都没有子弹的贯通口。木板上有个小节孔,但直径只有一厘米,如果有九毫米子弹穿过,不可能不留痕迹。
“凶手、凶器手枪和射出的子弹都没经过卧室窗户。关于这一点,还有其他证据,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窗下没有可疑脚印,小屋周围也没有,只有你我的脚印。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女人断气的物体都不可能通过窗户。”
“是,毕竟她是自杀。”
“不。就算凶手不可能从窗户入侵,也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进出杀人现场—自然,就是客厅和卧室之间的室内门。”
“我已经说过,门从卧室关了上了锁,你也看见钥匙在枕
头上。谁还能进卧室?”
“就是您,营长。”施密特一边微笑,一边向考夫卡集中营营长抛出致命的告发之词。
“什么?!”胡登堡面色苍白,双眼圆睁。
“发现尸体的隔壁屋里,有个人有杀人动机。他在室内门上动了手脚,把女人之死伪装得像极了密室自杀。营长,这个人就是您。”
施密特微笑着讲完了。考夫卡集中营营长命数已尽,只要扣着他等威尔纳少校来就行。
“我为什么非杀汉娜不可?破坏撤收集中营前,我预计把她和其他犯人一样‘处理’掉。她明天就会被送去毒气室,我有理由今晚杀她吗?更别说用你乱猜的小把戏伪装成自杀了。”胡登堡低声反驳,似乎在可怜愚蠢的对手。
施密特不为所动,淡然继续:“有。傍晚视察时,我和威尔纳少校在兵器库前看到她站在小屋后窗边。不知道为什么,带路的哈斯勒中尉很慌张,避着我们悄悄走向小屋,大概是为了把她从窗边赶开。中尉的态度给我一种感觉,好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们看见她。中尉跟您汇报了这件事,于是您决定今晚解决她。”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这个就必须杀汉娜?”
“威尔纳少校参加过摩根调查队,告发了好几个渎职的营长,把他们赶上了被告席和死刑台,您可别说您不知道。集中营营长滥用权限玩弄女囚明显违法,是比贪污物资更严重的
道德败坏罪。希姆莱长官出了名的有洁癖,如果知道自己满怀信任提拔成集中营营长的骷髅团最高干部有这种恶劣至极的背叛行为,他一定会勃然大怒,让地狱恶鬼都感到胆寒。
“这跟与流氓无异的下级看守的无耻行为不同。党卫军把净化民族血统视为最高价值,高级军官却偏偏滥用职权和犹太女人偷情。此事一旦暴露,党卫军少校胡登堡就会前途尽毁。您担心威尔纳少校知道汉娜的存在。如果等到明天,少校可能会讯问她。您必须阻止这件事。”
“荒唐。她是自杀。亲自动手确实比让她自杀舒坦点,但我没杀。她是锁上卧室门自杀的。”
“卧室门锁没锁都无所谓,说到底,我很难相信钥匙只有两把,您有备份。第三把钥匙现在肯定就藏在您口袋或者客厅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什么备份钥匙,就算有,也是照顾女人的费多伦科在保管。”胡登堡烦躁地回答。
混球,还在装糊涂。施密特以调查官的无情声音下令:“那麻烦您起立。”
营长似乎无意拒绝,摇晃着站了起来。施密特没给他抗议的时间,迅速搜完他的身,不甘地咬住嘴唇。
钥匙那么大,藏在衣服里绝对能找到,他却一无所获。胡登堡老实让他搜身,说明一开始就没把钥匙放在身上,肯定藏在客厅某处。只要有时间,不可能发现不了。
“先不提钥匙,原因呢?
我为什么要亲手杀汉娜?”
胡登堡栽进安乐椅,像在对自己提问。他或许因精神冲击而意识朦胧,现实感变得很淡薄。
施密特回答:“我已经说过了。您学生时代就认识威尔纳少校,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少校知道考夫卡集中营营长情妇汉娜的存在,您将无路可逃。接受讯问后,汉娜可能会交代成为您情妇的经过,您必须加以警戒。为了阻止她开口,您只能今晚杀掉她。
“您决定杀掉汉娜,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宿舍,登上山丘,刺死活着就可能成为目击者的两个警卫兵,甚至处理了来找您的哈斯勒。再然后,您杀了她。
“胡登堡营长,我再详细讲讲自己的推理吧。您六点半抵达丘顶,首先把兵器库的监视兵带到库房后刺死。不久,换岗的士兵来了,您也捅穿后颈杀了他。兵器库旁边的脚印差不多被雪埋了,但还能勉强辨认。您处理尸体的时候,哈斯勒到了兵器库。
“哈斯勒是六点半离开的宿舍,所以应该是六点四十五到的。他找长官有事,绕到兵器库后面找警卫兵,结果被藏在黑暗里的杀人犯割断了喉咙。”
胡登堡主张,他到小屋的脚印是六点半左右留下的,但嫌疑人的证词不足为信。六点四十分后下了十多分钟暴雪,脚印就算是四十五分以后留下的也不奇怪。
剩下的问题,就是不能合理解释兵器库内部的
凌乱状态。然而,施密特并未过分在意,而是继续叙述。细节矛盾之后再想,现在重要的是脉络。
“胡登堡营长,解决三个人后,您来到女人的小屋。为了在她头上开一枪再伪装成自杀,您欺骗或者威胁她,把她带进了卧室。汉娜左手有火药味,是因为您逼她握住手枪对准太阳穴,强迫她开的枪。您把她的钥匙丢在床上,在客厅用备好的钥匙锁上门。您为什么要弄得这么麻烦?
“因为,如果发现女人死于他杀,这件事可能会当成谋杀案被调查。曾在摩根调查队大显身手的威尔纳少校在这里,可能性就更高了。如果女人自杀,就算少校怀疑您和她的关系,也找不到什么证据。所以,为了把她的死伪装成自杀,您备好钥匙,让卧室成为密室。”
“你忘了,我被关在小屋里了。小屋外面有人插了正门门闩,我想出都出不去。”
“这也是您干的吧?”施密特皱着眉回答—对,还有门闩之谜。
“我怎么才能插上门外的门闩?不可能的。如果在外面插了门闩,我就必然在屋外,但我在屋里,不可能做得到。是不是,中士?要是解释不清这个,你的告发就没意义。
“还有,虽然我觉得不可能在小屋内部插上正门门闩,但就算我做到了,我又为什么要特意把整栋屋子变成密室?如果我提前杀了兵器库的警卫兵,就不用担心逃走时被看见
,直接悄悄下山回宿舍,假装自己始终在书房就行。这样不完美吗?
“如果真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留在杀人现场,直到你发现我?”
“虽然还不知道准确情况,但我知道着眼点在哪儿。我已经想到您在屋里锁门闩的方法了。”施密特不甘地回答胡登堡。
这混球是怎么锁上正门外门闩的,动机又是什么?不破解胡登堡锁上正门门闩的原因和手法,就看不透汉娜遇害的真相。
胡登堡好像累了,不甚关心地问:“什么方法?”
“正门、客厅窗户和卧室南窗连个过线穿绳的缝隙都没有,不可能用来锁外侧门闩,既然如此,就只剩卧室后窗。后窗装的是木头板,虽然小得连小拇指都过不去,但毕竟有个节孔,那大概就是见鬼的真相。您利用卧室后窗木板的节孔远程锁了正门门闩。没有其他可能了。
“威尔纳少校应该能看透您的小把戏,他头盖骨里真的装满了优秀的脑髓。”
施密特话音刚落,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忽然响起,震得卧室玻璃窗剧烈摇晃。“怎么了?!”胡登堡一边大叫,一边冲到南窗拉开窗帘,力气大得像要拽掉帘子。
爆炸冲击在继续。施密特越过胡登堡肩头看向窗外,眺望着小丘脚下集中营内的光景,勉强看清第二波、第三波爆炸。乌克兰兵和德军宿舍附近炸开了几乎灼伤视网膜的橙色闪光。
“果然有破坏人员潜入
!你看见爆炸了吧?除了夜岗警卫兵,说不定所有人都被炸死了!”
胡登堡激动得大叫,像得了热病一样浑身颤抖。最初爆炸的似乎是营长宿舍。为了欢迎克拉科夫司令部的使者威尔纳少校,驻扎考夫卡集中营的所有军官都聚集在那里。
施密特看见两座士兵食堂也爆炸了。除分散在监视点上的少数夜岗士兵外,七点之后,所有人都到了各自宿舍的大餐桌旁。胡登堡说得对。驻扎考夫卡的骷髅团成员可能已经全军覆没,就算没被炸死,肯定也负伤了。
爆炸还在继续。集中营左右耸立的监视塔在冲天火焰中轰鸣倒塌。不止饭桌旁的官兵,连夜岗警卫兵也遇害了。看爆炸势头,两座监视塔上的士兵肯定也活不了。
爆炸地点发生火灾,木造士兵宿舍许多窗户都蔓延出蠢动的火舌。四处燃烧的大小火焰照亮集中营的黑暗,编织出怪诞的光影条纹。
施密特单手持枪,跑出正门。苏军可能还潜伏在户外黑暗里,但他必须把握准确情况。胡登堡双腿抽筋似的跟在他后面。
暴雪不知何时停了。冻结的暗夜里响起步枪枪声和冲锋枪的连续射击声,随即立刻停止。枪声来自囚犯棚屋所在的集中营东区,其后,黑暗的远方涌出如雷喊叫,冻彻骨髓的强风吹来了上百群众的呼唤。
胡登堡绝望地呻吟:“怎么会这样……我的考夫卡,犹太犯人居然在
暴动……我的……从没出过丑闻的考夫卡……”
考夫卡集中营明天就会开始撤收,全体囚犯都注定遭到“处理”。这项情报可能泄露给了部分犯人。囚犯们决定,与其在毒气室像畜生一样被杀,还不如尝试可能性微乎其微的越狱;反正都是死,不如全力奔向自由之地,后背沐浴监视兵的子弹而死。苏军的破坏工作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绝佳机会。
犯人结束工作后,棚屋附近只有几名夜岗的骷髅团士兵监视。决意暴动的囚犯肯定趁夜偷袭了警卫兵,在复仇心的驱使下虐杀了残忍的看守。断续的枪声讲述着如此事实。
胡登堡嘟囔着,似乎在激励自己:“没事,还有三号监视塔。只要三号监视塔没事,犹太人就一个都逃不出考夫卡。”
这应该是事实。三号监视塔屋顶能俯瞰营内的全貌,塔上的强力探照灯能充分照亮考夫卡集中营正门一带,机关枪的射程也足够囊括此处。
集中营被好几层高压电铁丝网栅栏围得严严实实,翻铁丝网必然会被电死,想逃只能走正门。然而,要抵达正门,就必须跑出仓库或工厂阴影,暴露在中央监视塔机关枪的射击范围里。
“没全炸死,有几个幸存者。”施密特小声说。
熊熊燃烧的木造士兵宿舍前方,几个蚂蚁似的人影正自西向东横穿中央广场。好像是爆炸中幸存的警卫兵正赶往现场镇压囚犯暴动。
积
雪的集中营里响起机关枪的连击声。不是警卫兵施迈瑟冲锋枪那响板连敲似的声音,而是监视塔上MG-42通用机枪迫力更胜野兽咆哮的射击声。一直沉默的三号监视塔机关枪终于发出了杀戮的咆哮。
“啊?!”胡登堡愕然大叫。
怎么回事?施密特也很惊愕。监视塔机关枪喷撒出无数子弹,但目标并非正门,而是中央广场南端。熊熊燃烧的大火似乎连夜空都要烧焦,火墙前黑暗中零落浮现的骷髅团幸存士兵沐浴着监视塔机枪扫射的弹雨,接连栽进积雪的大地。
苏联特种部队早就连三号监视塔也占领了。趁此机会,人群欢声大作,从囚犯棚屋区怒涛般涌向正门。越狱囚犯队伍里也有零星枪火,似乎有犯人抢了警卫兵的枪在开火。
囚犯蜂拥而至,门前有人扣响了冲锋枪。正门警卫兵正试图阻止犯人大量越狱。
三号监视塔机关枪瞬间改变方向,门前警卫兵成了下一个牺牲者。监视塔机关枪瞄准警卫兵的枪火,撒下无数杀戮的种子。机枪猛扫之下,门前四个警卫兵都被子弹掀飞,全身支离破碎,无疑已经丧命。
集中营内再无阻止犯人越狱的枪声,监视塔机关枪终于沉默。囚犯先锋队伍正在突破考夫卡集中营正门。他们在自由的天地间忘我奔跑,冲向夜晚黑黢黢的森林,疯狂的欢呼声在暗夜中远去。
苏军先锋部队即将抵达考夫
卡,只要在森林里藏几天,他们最终就能成功逃脱。苏军到来之前,党卫军和德军彻底搜寻越狱囚犯的可能性很低。苏军的进攻迫在眉睫,警察和军队都没时间搜山逮捕越狱囚犯。
胡登堡无力地低下头,散架般跪进积雪掩盖的大地,两臂抱住脑袋,凄惨地啜泣起来。就算集中营即将撤收,囚犯大量越狱也肯定是营长的管理责任。
骷髅团精英官僚的交椅会被剥夺。降级或调职不可能了事,党卫军法庭不下达死刑或徒刑判决就算他走运。作为惩罚,他注定会被送去最前线,成为自杀式作战里的盾牌。
机关枪枪声熄灭,越狱囚犯的欢呼远去,第一波冲击结束了。如此事态或许让考夫卡集中营营长绝望,施密特中士却并不在意。他虽然刚巧在现场,但这与他无关。
他还有更值得担心的事。意外的越狱骚动有没有波及威尔纳少校?少校有没有遇上敌军浸透的破坏人员?
正当施密特为直属长官威尔纳少校忧心之时,一阵冲破鼓膜的爆炸声轰然响起,雪地随之剧烈鸣动,接连传来两波爆炸声。
巨大火焰与缭绕烟雾吞噬了发电所和兵器库,随后,兵器库储备的炸药诱发了最后一波大爆炸。施密特被气流掀飞,重重撞向地面。后头部一阵冲击,他的意识缓缓沉向血色的幽暗深渊。
不行,不能晕过去,必须扣住胡登堡等威尔纳少校来……脑
中回荡的思绪开始崩塌,变成抓不住的模糊存在。施密特的意识逐渐溶解,变为灰色的混沌。
3
东方天空中,阴森雷鸣连绵不绝,放眼望去,却是万里无云。轰隆作响的钝重声音,都是风从地平线那头吹来的德苏两军的炮声。
如克拉科夫司令部所料,苏军昨日下午对东部战线全线发起了狂风怒涛般的进攻。敌军占据压倒性优势,所至之处,德军防线无不崩溃,部队节节后退。前线昨天距考夫卡还有三十公里,如今却已缩至二十公里。
德军若无决定性反击,敌军明天就可能攻入考夫卡。昨晚,囚犯趁苏军破坏活动之机越狱,大都逃进集中营后的广阔森林。只要再在森林里忍耐一晚,他们就能获得最终解放,变回自由之身。
约十名士兵一早便带着警犬在林中搜索,抓捕和射杀的越狱犯人却寥寥无几。越狱者多达四五百人,除开不幸被几头警犬闻到藏身地或是衰弱得无法承受两晚饥饿与露宿的人,他们几乎都能得到渴望已久的自由。昨晚发生的事,或许是德国集中营史上最大的越狱事件。
施密特跟摩根法官、威尔纳少校一样,已将灭绝营的存在视为第三帝国的污点。一定要熬过今夜的严寒啊。他在心中对森林里躲藏的越狱囚犯说。
考夫卡集中营一夜之间化为废墟。起火的士兵食堂和营长宿舍自不必说,火灾还蔓延至大小木楼
,甚至波及石楼与砖楼。周围充斥不去的烟雾和焦臭刺激着鼻黏膜。
加利西亚地区的严冬罕见如此晴天。碧空万里无云,太阳熠熠生辉。苏军可能是预计到晴天才决定的总攻日期。雨雪之类恶劣天气下,进攻军的立场比防御军更不利。
为免威尔纳少校白白牺牲,必须曝光胡登堡的罪行。为了揭发考夫卡集中营营长的渎职事件,震撼希姆莱长官,重建摩根调查队,少校展开秘密调查,却在即将成功之际不幸身亡。查清汉娜死亡的真相,就是施密特能献给他的最大哀悼。
被爆炸气流砸进雪地后,施密特中士不久就被严寒冻醒,随即翻滚下山,蹒跚着穿过中央广场南行。
他浑身是雪地撞进正门旁一片黑暗的管理办公室,趴在地上找电话。发电机被爆,营内处于停电状态,但外线电话并未受损。他成功向克拉科夫司令部汇报了紧急事态。
施密特紧急通报三小时后,克拉科夫派遣的汽车和分乘在运兵卡车上的五十人救援部队抵达考夫卡。然而,他们为营救伤员和收拾尸体已经竭尽全力,无计解决狂暴的猛火。工作持续了整夜。
上午,他们大致掌握了昨晚事件所致损失。死者包括八名党卫军军官、十三名德军、十六名乌克兰兵、九十二名囚犯,分别死于爆炸、火灾、枪击和刀伤。
死亡军官包括哈斯勒中尉和威尔纳少校,死亡乌克兰
兵包括兵器库两名警卫兵。生还者合计十五人,包括八名德军、六名乌克兰兵和施密特,大部分都负了伤,只有施密特、乌克兰兵费多伦科和两名德军勉强参加了营救工作。
下落不明者共六人,包括队长伊利亚·莫查诺夫等四名乌克兰兵、胡登堡营长和一名军官。这些人极有可能被埋在火灾废墟里,也有可能离爆炸点太近,肉体破碎,无法收尸。
由于害怕突然爆发的囚犯暴动,部分乌克兰雇佣兵肯定放弃任务逃出了考夫卡。说到底,雇佣兵就是雇佣兵。第三帝国即将崩溃,乌克兰兵心生绝望,像逃离沉船的老鼠一样逃跑也不奇怪。
且不说乌克兰兵,胡登堡等两名党卫军军官的尸体应该就埋在废墟某处,却很难挖出来。毒气室和焚尸炉将于傍晚前爆破,所有生还者和救援成员六点就会撤离集中营。苏军先锋部队随时可能抵达考夫卡,没时间从容行事。
胡登堡在施密特昏迷期间消失不见。他应该和威尔纳少校一样,在回到燃烧的营长宿舍后被浓烟困住,最后烧死了。
这是率领救援部队的党卫军上尉的推测,施密特却有不同判断。且不说威尔纳少校,胡登堡是个只想自保的胆小鬼,怎么会为了营救部下和贵重物品不顾一切地冲进燃烧的房子?这种假设不太有说服力。
胡登堡还活着。他幸免于爆炸和火灾,和几个乌克兰兵一起逃
出了考夫卡。假如留在现场,他必然会于党卫军法庭受审,承担越狱事件的责任。他将被判死刑或徒刑,运气好也是降级,前往难以生还的残酷战场,迎来战死的命运。
施密特怀疑,胡登堡正是有此预计才会失踪。他很可能换上平民的衣服,混进了由考夫卡前往克拉科夫的难民人潮。
他们在营长宿舍废墟里发现了威尔纳少校的尸体。炭化的焦尸面目难辨,但军服肩章还有少许残留,勉强能判定是党卫军少校的肩章。
发生火灾时,考夫卡的少校只有胡登堡和威尔纳。克拉科夫派来的救援队上尉断定这具焦尸就是威尔纳少校。从体格身高来看,尸体不可能是胡登堡,采用排除法,只可能是另一位少校—海因里希·威尔纳。
威尔纳少校不可能在无聊的集中营火灾里被烧死,他可是从地狱迪米扬斯克生还的不死英雄啊。施密特说服自己。
然而,在焦尸上找到银制打火机时,他不得不承认敬爱的长官已经死去。打火机上刻有橡树叶与剑的花纹,是他在法兰克福找著名工匠定制,纪念威尔纳获得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的特制礼物。
担任侦探的威尔纳少校被烧死了,谋杀汉娜的嫌疑人胡登堡可能从考夫卡跑了。在敌军进攻带来的巨大混乱中,几乎不可能抓住胡登堡。
不过,他还有个好办法:在胡登堡妻女所在的奥斯维辛布网。摩根
法官的调查文件有记录,胡登堡很疼爱妻子和孩子。如果此事属实,他或许会暗中联系家人。
可是,如威尔纳少校所言,此次追查胡登堡并非官方行为。施密特只是一介下级军官,不可能让克拉科夫司令部派调查员去奥斯维辛。
胡登堡就算活着也注定会垮台。施密特只能遗憾地得出结论,威尔纳少校检举考夫卡集中营营长渎职以重建摩根调查队的远大计划又半途瓦解了。
上午,汉娜·古腾堡和其他囚犯的尸体在考夫卡集中营“引以为傲”的高性能焚尸炉内一起火化,骨灰撒向大地。在撤收的混乱中,昨晚的事件只会不了了之,遭到遗忘。
调查官死亡,嫌疑人消失。然而,身为一名专业警官,施密特实在无法抛下昨晚事件的谜题离开考夫卡。况且,查清案件真相,也是对威尔纳少校的一种悼念。嫌疑人只有胡登堡一个,几乎可以肯定凶手是他。剩余疑点是有关双重密室的两个难题,这让施密特很是烦恼。
首先,胡登堡是如何在客厅锁上室内门的?其次,他是如何锁上正门门外门闩的?如果被害人仅仅是在密室中遇害,他也不必如此绞尽脑汁,可凶手偏偏将被害人伪装成自杀……
案发现场还有更奇妙的谜题。女尸在密室,有杀人动机的男人在隔壁房间,且房间从外上锁,他无法逃离杀人现场。被害人在密室,为什么嫌疑人也
在密室?
两间密室相邻,如此看来,凶手所处环境无法杀害被害人。两间密室,被害人和嫌疑人分别关在卧室与客厅。小屋只有客厅有出口,换言之,小屋这间大密室里装了卧室和客厅两间小密室。小屋密室同时构成了三重密室。
施密特最初以为,这起案件—至少在第一层密室方面—很简单。为了将女人之死伪装成自杀,胡登堡藏了把备份钥匙,在客厅锁了卧室门。然而,据给汉娜·古腾堡送饭的费多伦科所言,他昨晚的推理很难成立。
费多伦科回答了他的问题,还从一直挂在皮带上的钥匙串里取了两把钥匙给他看。一把是小屋正门锁头的钥匙,一把是小屋室内门的钥匙。锁头钥匙有两把,另一把由营长保管;小屋室内门的备份钥匙由女人使用,费多伦科手里只有一把。
案发时,两把钥匙中的一把在费多伦科皮带上,另一把在反锁的卧室床上的枕头边。胡登堡没有备份,怎么才能在客厅锁上卧室门?
第三把钥匙绝对不可能存在吗?胡登堡不可能再配一把备份吗?乌克兰兵做证说,他在之前住小屋的司机那儿拿到室内门钥匙后,胡登堡营长从未下令让他返还。也就是说,胡登堡不可能用费多伦科的钥匙配备份。
他或许是拿女人的钥匙复制的。不过,配钥匙需要特殊材料、工具和专业技术,胡登堡肯定做不到。
考夫卡集中营
地处荒野和森林包围之中,附近一家锁行都没有。最近的考夫卡村距集中营五公里,但在村里杂货店配钥匙很容易留下线索。要秘密配钥匙,必须去加利西亚地区的中心城市克拉科夫。
可是,去年十二月休假去奥斯维辛宿舍看望家人后,胡登堡从未离开考夫卡。施密特询问了费多伦科等多人的证词,确认了这一情况。
如此想来,胡登堡去年十二月就开始计划昨晚的密室杀人,预先准备好了备份钥匙—但这也很不合理。威尔纳少校发现营长情妇的存在,最早也是胡登堡滞留奥斯维辛期间。
假设胡登堡知晓此事后决意杀掉女人,秘密配了钥匙,也只能是离开奥斯维辛之后。但在那时,他不可能去克拉科夫配钥匙。
考夫卡集中营囚犯里有锁匠吗?施密特谨慎地向费多伦科确认,得到的却是否定回答。考夫卡所有锁匠都被送去毒气室了。
考夫卡强制劳动的囚犯有裁缝、鞋匠、珠宝匠、牙医,以及增建所必需的木匠、电工、水管工……却一个锁匠都没有。
胡登堡不可能在集中营里配钥匙,最后一种可能,就是秘密命令部下去克拉科夫配。可是,施密特身为警官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假设不甚现实。那个男人不可能冒险让共犯抓住事后可以威胁自己的把柄。
说到底,事前准备备份钥匙就是一种几乎没有说服力的可能。只要命令部下送
汉娜·古腾堡去毒气室,集中营营长胡登堡随时都能合法抹杀她。
他昨晚不得不特意去小屋杀女人,应该是因为威尔纳少校来了考夫卡。他并非几天前就有计划。
得知威尔纳少校来访后,胡登堡临阵磨枪地制订杀人计划,决定当晚执行。他不可能在威尔纳和施密特昨天下午外出视察集中营的一两个小时里备好备份钥匙,使用新钥匙犯罪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如此,胡登堡要么是用独钥匙在客厅锁了室内门,穿过上锁的门回到卧室,要么正好相反,是把钥匙留在卧室,没用钥匙就从客厅锁了室内门。
不,还是该有备份钥匙,只能这样想。营长手头一直保管着费多伦科不知道的第三把钥匙—这种可能性并非绝不存在。威尔纳少校发现汉娜后,胡登堡慌乱中记起丢在某处的备份钥匙,想到利用钥匙将卧室变成密室,把汉娜伪装成自杀。关于第一层密室,目前就这么考虑。
昨晚搜身时,施密特没在胡登堡身上发现备份钥匙。钥匙是诡计的关键,当然要尽快处理,找不到也不奇怪。
关在小屋里时,胡登堡肯定在客厅某处藏起了钥匙。或许,利用机关锁上正门门闩之前,钥匙已经丢到门外,埋进雪里。不管如何,凶手不可能回收钥匙,彻底搜索就可能找到。
目击集中营爆炸和囚犯集体越狱后,胡登堡受打击过大,茫然若失。面
对如此大事,情妇汉娜带来的担忧已经不足为虑。与导致囚犯集体越狱的重罪相比,养犹太女囚做情妇根本不值一提。
胡登堡丢下因爆炸昏迷的施密特,打算离开现场。不管钥匙藏在屋里还是屋外,他当时都不可能费力回收。囚犯集体越狱之后,隐藏汉娜死亡的真相已不再有意义。
假设胡登堡害怕承担越狱事件的责任而仓促决定逃亡,他回收备份钥匙的可能性就更低了。逃亡者没这种时间。施密特可以彻底搜索室内,就算钥匙扔在户外,他应该也能找到。
天气晴朗,雪基本都化了。与其白费头脑,不如先找钥匙。如果能在客厅或小屋前找到卧室钥匙,第一层密室之谜就会迎刃而解。
然而,头痛的根源仍未消失。第二个谜题比上锁室内门带来的第一个谜题更难解。不管用多异想天开的方法,针线一类小把戏都不可能锁上那把巨大的门闩。常识而言,门闩是从屋外锁上的。
胡登堡是如何锁上门闩的?而且,难题不只如此,原因比方法更神秘。凶手胡登堡为什么要刻意把自己困在杀人现场?
就算看破凶手在屋里锁上正门外门闩的把戏,若不能合理解释这个问题,便无法告发胡登堡是凶手。为什么?为什么胡登堡要做这种怪事,自己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姑且放下胡登堡这么做的原因。破解诡计优先于看透动机。只要厘清“怎
么做”,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
于是,在熊熊燃烧的考夫卡集中营彻夜执行救援工作的施密特灵光一闪,好像看透了凶手从小屋内部锁上正门外门闩的方法。
换作威尔纳少校,一定能用他清晰的头脑瞬间破解胡登堡设下的敷衍谜题。然而,少校已死,施密特只能独自探寻汉娜遇害的真相。
肯定跟他昨晚想的一样:后窗就是诡计的关键。如果能在小屋如愿找到证据,就能想象出凶手利用后窗的方法,随即展开实验。只要实验成功,密室之谜便会水落石出。
费多伦科还有一项重要证词:命他搜寻威尔纳少校之前,哈斯勒曾经致电警卫兵值班室,让兵器库换岗的警卫兵赶往岗哨。哈斯勒担心威尔纳少校前往汉娜的小屋,所以将兵器库警卫兵增至两人。
假如换岗士兵五点五十分左右从值班室出发,应该是六点十分左右抵达兵器库的。两名警卫兵几乎同时遇害,费多伦科提供的新情报扩大了案发的时间范围。
指挥救援队士兵埋葬完爆炸和火灾死者后,施密特终于从火灾善后事宜中脱了身。接着轮到爆破班工作了。他们撤退之前,考夫卡集中营会从人间彻底消失。
施密特受命指挥埋葬作业,决定在集中营后的茂密森林里搭建临时坟墓—不能把威尔纳少校葬在该死的灭绝营里。
他在离少校尸体稍远处掩埋了骷髅团官兵,向石制小
墓碑真心敬上一礼。最终告别威尔纳少校后,施密特率领受命实施埋葬作业的小队返回集中营。
要是非直系长官的上尉又随便支使他就麻烦了。他一整晚都忙于救援作业和火灾善后,就算自作主张地休息,事后应该也不会出问题。而且,停留考夫卡期间,施密特还有项重要工作非完成不可。只要救援队上尉不发现,他就能在撤退之前自由行动。
施密特命令小队在营长宿舍废墟处待命,独自走向中央广场的三号监视塔。彻底调查汉娜小屋前,有必要在监视塔上看看考夫卡集中营。为了重新调查,最好先把营内全局图装进脑子。
积雪融化,广场泥泞不堪。装着炸药的大卡车穿过广场,溅起点点泥浆。卡车目的地应该是毒气室和焚尸炉所在区域。爆破班即将开始行动。
天气温暖如春,积雪急速融化,监视塔楼梯浸了水,把施密特沾满泥泞的靴子沾得更加潮湿。他登上楼梯,来到发现三名警卫兵尸体的屋顶。
监视塔警卫兵之一被例行手法捅穿了延髓,另一人从背后被捅穿心脏,最后一人被割断了颈动脉。脖颈、心脏受伤的两人似乎大意遇袭,未经抵抗即遭杀害,另一个却多少有些抵抗痕迹。
尸体军服凌乱,塔上还有砸坏的椅子,纸盒里散落出的警备检查文件等格斗痕迹。
施密特在空旷的屋顶地板上找到一个反射阳光的银色碎片
,漫不经心捡起一看,只见是个刻着如尼字母的银制钥匙扣。他见过这东西。再看钥匙的尺寸和形状,他觉得自己没认错:这绝对是他昨天开来的梅赛德斯的钥匙。
昨天傍晚,威尔纳少校从他这儿要走了钥匙。因为轮胎陷进积雪,克鲁格大将的专车被丢在医院旁边,钥匙则拔走了—肯定是少校拔的。
梅赛德斯还在医院后面。很可惜,为了不让苏军缴获,汇聚德国汽车工业精华的梅赛德斯S也注定会被破坏。
那辆车的钥匙怎么会在这儿?施密特脑中,从昨晚至今得到的无数观察与证据碎片绕着刚发现的钥匙猛烈旋转,逐渐构成难以置信的形状。
从克拉科夫出发后不久,他们在郊外的党卫军兵器库往梅赛德斯后备厢里装了大量炸药。威尔纳少校热心视察的正门左右监视塔、两座士兵食堂、小丘上的发电所和兵器库,昨晚均遭爆破……
还有,囚犯棚屋警卫兵有一人死于刀伤,两人死于枪击。或许囚犯先捅死了一名士兵,抢来他的枪射杀了另外两人,但若是这样,就无法解释兵器库的凌乱状况。
射杀两名警卫兵的枪或许是从兵器库偷来的。施密特回想起越狱囚犯胡乱开枪时的枪声与枪火,觉得他们的枪好像在三支以上。
旋涡之中,一幅难以置信的画面缓缓浮出施密特脑海。中士仿佛迎着地狱之风,身体颤抖,不安地掖住军用外
套衣领。他紧紧攥住梅赛德斯的银色钥匙,用力之猛,甚至扎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