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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密室

作者:日-笠井洁/译者:杜星宇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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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伽尔警督走进总部办公室,脱下湿外套挂在墙上。昨夜开始的雨还不见停息。房间一角,搭档巴贝斯探长正在布料磨损的沙发上盖着旧毯子蒙头大睡,鼾声如雷。

为避免吵醒巴贝斯,莫伽尔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灰黑色的雨云将整个巴黎盖得密不透风。冷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如今仍湿淋淋地落在奥尔夫雷河岸上。

莫伽尔警督用额头抵住窗玻璃,心想这真像晚秋的雨季。天气如此阴郁,难以相信后天就是六月。挂钟即将指向下午五点,但还需好几个小时,夜晚的黑暗才会完全包裹街道。

六月即将夏至,五月末的天气却如此潮湿,仿佛跳过夏季与初秋,直接来到了晚秋。莫伽尔生在巴黎长在巴黎,却差不多是第一次经历这样阴郁的春天。五月底,黄昏的天空无止境地落着小雨,想必会一直下到晚间日落时。

结束现场搜索,讯问完达索家涉案人员后,莫伽尔和巴贝斯接近早上五点才返回总部。小雨滑过警车车窗,巴黎在寒冷早晨的微弱阳光中显得无依无靠。

后续工作交给了后来抵达现场的老刑警博恩。博恩起用五名下属,命令他们仔细搜索达索家客人和用人的房间,以及各人的私人物品。至于搜索的目的,当然是寻找疑似杀害隆卡尔凶器的短剑断刃。

上午九点,总部大厅举行了第一场调查会议,随即召

开了简单的记者见面会。达索家谋杀案一定会得到大肆报道。警方并不乐见这场见面会,但若不给闻风而来的大堆记者提供深思熟虑后筛选出的“饵食”,真不知他们会乱七八糟地写些什么臆测。毕竟,这起案件的发生地是传说中的林中屋,是掌管达索财团的少壮实业家的宅邸。

会议决定,派遣更多搜查员协助博恩搜寻凶器,查访及各方情报收集则交由巴贝斯探长指挥。

主持完早上的调查会议,下达现阶段必需的指令后,莫伽尔返回自己位于蒙马特的家,好歹休息到了傍晚。在他小憩期间,巴贝斯坐镇总部办公室,不眠不休地指挥调查—也难怪他会抓住空当在办公室长椅上睡觉。

沉睡时,疲惫不堪的莫伽尔做了个有关玻利维亚人遇害的噩梦。一位陌生老人送给幼小的他一份礼物,礼物包得漂漂亮亮,他欢天喜地,粗鲁地拽掉缎带,兴奋不已、手指发颤地撕开包装纸,剥出一只紧闭的长方形箱子—他似乎在哪见过它。

开箱一看,他哑口无言。里面是个外形完全一样、只不过小了一圈的箱子。这情况连小孩都觉得可疑,但莫伽尔还是打开了第二个箱子。然而—怎么回事?这个箱子里也是箱子。

奇怪。他想起老人邪恶的表情,内心越发不安。是不是被骗了?不安的疑惑让他胸闷气短,却无法从第三个箱子上移开视线。他战战

兢兢地伸出手,打开了小箱子。

幼小的莫伽尔发出恐惧的惨叫,声音仿佛要撕碎喉咙。最后一个箱子里装着昆虫标本般的小人尸体,尸体心脏上钉着一枚大头针,浑身是血,面容诡异地扭曲着。他长着送他箱子的老人的脸—在塔中死去的路易斯·隆卡尔的脸。他在嘲笑莫伽尔。

莫伽尔扔开箱子,放声大哭。三个箱子都是小型棺材。事到如今,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是被女儿送的闹钟吵醒的。这只闹钟似乎即将步入老龄,盛大地播放着奇怪的电子音,让筋疲力尽的中年男人的神经更加紧绷。

莫伽尔爬出被窝,用热得能烫伤人的淋浴和三杯咖啡强行提了神,匆匆忙忙地离开家,前往总部所在的奥尔夫雷河岸。身为调查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他必须在傍晚前掌握第一天的调查进度。

巨汉大概察觉到了莫伽尔的气息。他在沙发上吱呀作响地坐起身,捏起拳头用手背乱擦着红肿的眼睑,打着呵欠说:

“警督?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既然我来了,你就回家睡到明天早上吧。”

“回什么家啊。博恩马上就要押卡桑过来了。”

巴贝斯刚从小睡中醒来,声音中却透着兴奋。

莫伽尔皱着眉问:“什么情况?”

“博恩跟我紧急汇报之后,我给你家打过电话,可是没人接。你都是警督了,真希望上头能给配个手机或者传呼啊。找你

不为别的。快四点的时候,他们在达索家发现了疑似凶器的刀具。”

“凶器……”听到意料之外的汇报,警督紧张地低语。

“没错。达索书房正下方不是有个水池吗?博恩检查了池子,找到一把从根部断掉的短剑剑刃。那肯定是你发现的剑柄的剑身。还有,剑刃缠了块手绢当把手,手绢好像是埃德加·卡桑的。

“厨娘莫妮卡提供了证词,说两天前卡桑拿出来洗的东西里有块手绢,颜色不同但花纹一样。我让博恩把卡桑带过来交代情况,差不多该到了。”

“这样啊。”

警督的桌子在俯瞰塞纳河的窗边背向而置,桌上文件堆积如山。莫伽尔坐进旋转椅,沉默地思考发现疑似凶器剑刃的报告。

案发后,假如主人达索或三名客人立刻从屋里将凶器扔进了水池,妥当地想,那应该是从书房窗户或克劳迪恩客房的窗户扔的。如果探出身体斜着扔,在雅各布的房间或许也能做到。卡桑房间的窗户有正门门檐挡着,应该不能把凶器扔进水池。

假如处理凶器的是一楼的用人,那就很难确定是谁干的了。一楼放有牌桌和台球桌的大娱乐室正对水池,案发后,达朗贝尔、格雷和达尔蒂太太都有机会从这个房间的窗户把凶器扔进水池。

巴贝斯迈着沉重的步伐,像头阿拉斯加棕熊似的在办公室里转圈,发出有如野兽的巨大吼声:“那混蛋露馅了。厨

娘做了证,池子里的短剑肯定是他的。怪不得他受讯时那么在意凶器在哪儿,那可是他的把柄啊。凶手肯定是事先带凶器进大宅的人,只要卡桑老实交代,达索家谋杀案就结了。”

“就算水池里的剑刃是卡桑的,就算那是杀死隆卡尔的凶器,也不能断定卡桑就是凶手啊,让-保罗。”

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让莫伽尔有些头疼,他一边揉搓太阳穴,一边慎重地反驳。倘若情况确如巴贝斯所想,那当然再好不过。然而,达索家谋杀案真有这么容易解决吗?警督脑海中又浮现出噩梦的记忆。

“话虽如此,警督,”巴贝斯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考虑案发前后的情况,七个涉案人员里,嫌疑最大的就是卡桑和克劳迪恩,偏偏凶器又是卡桑的,这不是完全对上了嘛。

“警督,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密室杀人,小说里才有这种耍人的情景设置。达索虽然承认囚禁了隆卡尔,却反过来要挟我们,让我们解释被害人是怎么在上锁的密室里被杀的。我想把案发当晚的情况整理出来给他看,所以做了笔记。”

探长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放到莫伽尔桌上。纸上文字工整得与前重量级拳击手的面容颇不匹配,仔细罗列着昨晚案件的时间表。莫伽尔看了一遍内容。

五月二十九日下午六点十五分

埃德加·卡桑和克劳迪恩·杜波前往厨房。

下午六点半左

两人送晚饭上东塔,锁门后离开。

晚上七点

屋主弗朗索瓦·达索和三名客人(卡桑、克劳迪恩、亨利·雅各布)开始在大饭厅吃晚饭。

男佣弗兰兹·格雷开始锁门,耗时约五十分钟,大宅没锁的出入口只有大门。(克劳迪恩十一点半返回客房,打开窗户通风,因此这扇窗户除外。)

晚上七点五十分

格雷结束锁门工作,托厨娘莫妮卡·达尔蒂转告管家达朗贝尔,然后回到可以监视正面楼梯的卧室,开始读书。

晚上七点五十分过

达尔蒂太太从厨房窗户目击可疑人影。

晚上八点前后

达朗贝尔确认侧木门已锁。

晚上八点半左右

达索等人从饭厅移至大客厅。

晚上九点左右

达尔蒂太太收拾完餐具,来到可以监视正面楼梯的走廊,开始织毛线。

同时,达朗贝尔回到卧室。

晚上十一点

达朗贝尔锁上大门,开始巡视宅邸,耗时十五分钟。之后回到可以看清整个门厅的卧室休息。

几分钟后,醉酒的卡桑返回二楼客房,立刻就寝。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克劳迪恩返回客房,就寝。

五月三十日凌晨零点

听到报时后,达索与雅各布前往二楼。

达索直接前往书房,雅各布返回客房拿诊疗工具,之后前往书房。

达索证词称:案发前,书房门半开,他一直看着通往三楼的楼梯口,无人由此经过。

凌晨零点七分

书房里两个人被叫声和楼上的撞击声吓了一跳。

雅各布冲

上楼,于听到声音二十秒后抵达东塔门前。达索从保险柜中拿出钥匙后也到了。两人在大厅发现玻利维亚人路易斯·隆卡尔的尸体。此时距听到声音仅有一分钟左右。

医生雅各布确认隆卡尔已死,死亡时间为几分钟前。

凌晨零点十分左右

达尔蒂太太织完毛线,离开走廊,返回卧室。据其证词,至此为止,除达索及三名客人以外,无人从正面楼梯上过楼。这番供述与格雷的证词相符。

凌晨零点十一分

达索身体不适,返回书房。雅各布紧随其后,一边监视东塔楼梯一边照顾达索,直到达朗贝尔告知警察来访。

凌晨零点三十分

神秘女士向区局报案,称达索家发生了谋杀案。

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巡警赶往达索家,目击可疑的雷诺18。

凌晨零点五十分

达朗贝尔将警察来访的消息告诉书房的达索,其后唤醒二楼的两名客人,陪同他们前往大客厅,并招呼格雷,叫醒达尔蒂太太,让他们前来大客厅。

凌晨一点左右

达索向总警监报案。

所有人在大客厅集合,雅各布下楼说明情况。

雅各布证词称:下楼为客人及用人说明情况之前,无人上楼前往案发现场。达索证词称:截至警督抵达,情况相同。

凌晨一点三十分

莫伽尔警督抵达达索家。

得知此事后,达索下楼迎接。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警督确认隆卡尔的尸体。

看来没有疏漏。莫伽尔一边查看下

属的笔记,一边皱眉思考。他开始觉得这会是一起疑案,是在得知杀人现场从外上了锁的瞬间。

尸体封在密室里,就算不考虑门闩,钥匙也是个问题。入侵大宅的外人不可能轻易进入路易斯·隆卡尔的房间。考虑被害人曾遭监禁这一事实,凶手很可能和达索家有关。

加上达索家门窗的调查结果与三名用人的证词,外来犯的可能性就更低了。案发当晚,大宅门窗紧锁,完全与外隔绝。此外,作为通往二楼的唯一通道,正面楼梯还处在厨娘和男佣的双重监视下。

换言之,可能行凶的只剩案发时位于二楼的弗朗索瓦·达索和三名客人。然而,东塔钥匙只有放在保险柜里的那一把,没有备用。如此一来,凶手就该是唯一能打开保险柜的人—弗朗索瓦·达索。

可是,十二点零七分,听到隆卡尔倒地引发的撞击声及叫声时,达索和雅各布都在书房。是雅各布做了伪证吗?倘若如此假设,矛盾之处又太多了。假如达索是凶手,他会极力强调钥匙只有一把吗?这不是在向警察宣告自己就是凶手吗?

若主张钥匙被盗,嫌疑至少会扩大到达索和克劳迪恩。一味强调钥匙只有自己这一把,对达索没有任何好处。

再者,达索最后还做证说,十二点到十二点零七分之间,没有任何人上三楼。加上钥匙问题,东塔大厅形成了一间完美密室。

不仅如此,就算

存在备用钥匙,凶手同样不可能在十二点以后入侵杀人现场,也不可能在十二点零七分以后离开现场。

听到声音后,雅各布立刻走到书房门口,并在二十秒后抵达杀人现场门前。凶手要逃离现场,不可能不被雅各布目击,或者在楼梯上遇到他。当如此状况暴露眼前,得知杀人行为不可能实现时,莫伽尔最初对疑案的预感终于完全成形。

既然如此,假设凶手十二点前入侵现场杀了隆卡尔又如何?还是很难成立。书房里两人听到响声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七分,其后雅各布立刻检查了尸体,称死亡时间是几分钟前。毫无疑问,他们听到撞击声和叫声时,隆卡尔已经死了。

如果凶手达索让雅各布做了伪证,就没必要专门提到十二点零七分的响声和叫声,也无须提及死亡时间是在发现尸体的几分钟前。如果死亡时间不明,就可能是卡桑或克劳迪恩在十二点以前杀的人,而那时达索和雅各布还在大客厅。如此一来,嫌疑同样会扩大。

供述响声和供述钥匙一样,把达索逼到了绝境。毋庸置疑,弗朗索瓦·达索是个聪明人,不会强迫雅各布做这种愚蠢的伪证。

达索的确相信没人躲过他的眼睛上了三楼,因此,他认为隆卡尔的死是意外,退一百步讲,也只可能是自杀。得知隆卡尔死于他杀时,他面露惊愕,这不只是震惊于自家发生了谋杀案,

还是在为不可能实现的密室犯罪而心慌意乱。正因为达索头脑清晰,这种冲击才会压倒性地贯穿他整个身体。

路易斯·隆卡尔被关在达索家东塔的密室里,却仍然遭到了杀害。凶手是如何进出密室的?莫伽尔睡前一直为这个沉重的疑问所苦,或许正因如此,他才做了棺材的噩梦。

“辛苦了,让-保罗。”警督看向搭档,“难得你做了笔记,我们就把路易斯·隆卡尔死亡的可能性统统讨论一遍吧。考虑密室问题之前,可能得先检查检查有没有疏漏。”

“我没意见,警督。”巴贝斯表示同意,“那老爷子去地狱的原因,第一是意外死亡,第二是自杀,第三是外来犯杀人,第四是内部犯杀人—大概就是这样。总而言之,得看看能不能从逻辑上排除外来犯的可能。”

“不,还是从头开始吧。有意外死亡的可能吗?”莫伽尔说。

“没有。如果老爷子是在石砖上撞死的,那就跟雅各布和达索想的一样,是意外死亡。可问题是,隆卡尔死于背后到心脏的贯穿伤,没人能这样捅自己的背。”

莫伽尔警督摆弄着烟斗回答:“我很在意折断的短剑。那把剑引发了好几个谜题,我打算立刻送去精密鉴定。从断面来看,剑很久以前就破损了,不可能是昨晚行凶时折断的。

“先不说这个。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把折断的短剑剑身根部塞进石砖缝隙,朝

上放在地板上。如果踩滑了仰面倒下去,算不算意外死亡?如果自愿倒下去就是自杀,如果是被人推的,那就是谋杀。”

“不可能的,警督。博恩用他找到的短剑试过了,现场地板上没有能插剑的缝隙和洞。而且,就算不考虑把刀具竖在地上的原因,现实里也不可能有这种意外,会刚好在它正上方脚滑跌倒,捅穿心脏死掉啊。

“就算对方站在自己面前,普通人也很难穿过肋骨缝隙捅进心脏。自杀也一样。向后往竖在地板上的短剑上倒,你觉得会刚好捅进心脏吗?

“还有一个证据能证明这不可能是自杀。如果老爷子想到了从背后捅自己心脏的办法,也在反复练习后成功了,现场就必然会有用来自杀的刀具。”

“但是,留下的只是剑柄,折断的剑身被带走了。”莫伽尔警督说。巴贝斯用力点点头。

莫伽尔接着说:“隆卡尔自杀后,有人入侵东塔大厅藏起了凶器剑身。这种可能性呢?”

这番假设让巨汉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警督,你不是认真的吧?那男的跟蹲号子一样,领带和皮带都被收走了,哪来的短剑自杀啊?而且,假如真有人从自杀现场拿走了剑刃,那肯定是为了伪造成谋杀案嫁祸给谁。可是警督,很遗憾,在谋杀情况下能直接举出来的嫌疑人,是一个都没有啊。”

“卡桑算是吧。玻利维亚的老爷子不知怎么搞到

了卡桑的短剑,用它自杀了。有人从现场带走短剑,丢进了水池。如果剑刃被发现,我们当然会怀疑卡桑。”

“这也太……”巴贝斯警督摇摇头。

“让-保罗,我只是在思考可能性,不是主张事实如此。隆卡尔不可能是自杀,没有人能在他死后回收剑刃。

“如果不是巨大的偶然,又举不出异想天开的可能性,意外死亡和自杀都是不可能的。常理而言,应该是他杀,但这还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用的凶器太奇怪了。凶手为什么要用折断的剑刃捅隆卡尔?没有柄的武器很难用,只能用纸或者布裹起来当把手。事实上,水池里找到的剑身确实裹着卡桑的手绢。

“我会想到把剑刃竖在石砖上这种不现实的可能性,也是因为剑身折断的谜题。现场地板上没有能插进整个剑柄的大洞,但如果是折断了的剑身,说不定就能插在地砖缝隙里。所以我想,凶手可能就是因此才用折断的短剑的。不然,为什么要用那么不方便的凶器?这仍然是个谜。

“还有,凶手连和行凶无关的剑柄都带到了现场。如果剑有鞘,应该是和剑身一起带走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剑柄留在了现场?这也是个谜。”

“确实。如果想捅死人,店里就买得到雪亮的匕首和菜刀,达索家厨房也全是称手的家伙,没必要用折断的剑刃杀人。”巴贝斯叹了口气。

意外和自杀的可能性就讨论到这里。虽然奇怪的凶器是个谜,但目前不妨判断为他杀。好了,该讨论你整理的第三种可能了。”

“外来犯的可能?这基本也排除了。看看我的笔记,简直一目了然。”

案发当晚,达索家没有外来者入侵的痕迹。和往常一样,格雷七点开始锁门窗,锁得十分彻底,没出现打破的窗户和碎掉的玻璃。住在二楼的克劳迪恩为吹夜风打开了客房南面的窗户,但也不见有人入侵的痕迹。

晚上九点以后,以守门为己任的达朗贝尔监视着大门。十一点离开房间前去巡视时,他立刻锁上了大门。

“密不透风啊,警督。那天晚上十二点过,没人能入侵大宅杀死老爷子。”

“是吗,让-保罗?还有一种可能。格雷七点开始锁门之前,已经有人从还没锁的窗户或后门潜入大宅,并在格雷七点五十回房间之前爬上了正面楼梯。”

“但是警督,格雷七点开始巡视,达朗贝尔十一点又巡视了一遍。如果有人闯进来,肯定会暴露的。”

“房子那么大,肯定不缺藏人的地方。如果藏在空房间床下或衣柜里,就很可能躲过七点和十一点的巡视。”

“如果是那样,闯入者就必须在床底下趴到十二点零七快行凶的时候。不可能的,警督。哪有人想杀人还这么悠闲啊。

“从晚上十一点达朗贝尔出门巡视开始,到卡桑离开大客厅回客

房为止,达索家所有人都在一楼,二楼是空的。如果七点前就潜进来了,那人怎么不在十一点前干掉隆卡尔?

“二楼没人时藏在空房间床下,等达索和三个客人上了二楼才去杀隆卡尔,这实在太不自然了。

“二楼有四个人的话,入侵三层塔楼就比没人时困难得多。达索和雅各布去书房之后,塔楼房间更难入侵,凶手不可能这时候才行动。你说是不是,警督?”

莫伽尔点点头,说:“换句话说,让-保罗,外来犯的可能性很小。目前,我不认为凶手作案前在屋里藏了几个小时。

“这样假设吧。凶手七点前就闯进林中屋,直接避人耳目地潜入了东塔大厅。他明明有钥匙,却在门前等了几个小时再动手。这已经很不自然了。而且,案发时间是十二点零七,照达索和雅各布对发现尸体前后情况的证词,凶手完全不能逃离现场。总之,假如犯案的是外人,实在有太多不可能和不自然,条件最后还是会变得和内部犯一样,算不上破了密室之谜。

“如果能从动机和凶器排除内部犯的可能,倒是可以再讨论外来犯。不过,现在看来,外来犯的可能性跟意外和自杀一样低。”

意外、自杀、外来犯,莫伽尔用思考实验排除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再次确定凶手只可能来自内部。

巴贝斯好像很满意讨论结果。他对上司说:“没错,警督,凶

手肯定在达索的林中屋里。他们之中,案发时在二楼的四个人,尤其是独自待在自己客房的卡桑和克劳迪恩最可疑。警督,你也这么觉得吧?”

“目前这个阶段,可以忽略意外、自杀和外来犯的可能性。可是,内部犯又有东塔钥匙和达索的证词这两个问题。十二点到案发这段时间,达索一直待在房门半开的书房里,坐在能看见上楼楼梯的位置,而他主张没有任何人出入杀人现场。就算凶手是屋里的人,他要怎么杀掉隆卡尔?这是最大的谜题,是避不开的。”

追究拘禁隆卡尔的嫌疑时,达索仿佛破罐破摔,说出了让案件成谜的事实。正面楼梯处在两名用人的严密监视下,十二点到推定案发时间十二点零七分为止,达索又在书房透过半开的门监视着通往三楼现场的楼梯。

至于发现尸体的东塔,从室内通往南面阳台的门钉了好几层板子,东面天花板附近的小窗绝对过不了成年人,还严严实实地镶着铁栏。塔楼大厅唯一一扇门从外面上了两把门闩,门锁也锁了,唯一一把钥匙保管在达索书房的保险柜里。

莫伽尔一边看巴贝斯的笔记,一边慎重陈述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三楼是十二点零七出的动静,一分钟后,书房里的两个人发现了隆卡尔的尸体。医生雅各布摸了尸体的脉搏,确认被害人死后刚过了几分钟。杜兰给的死亡推定时

间是十一点五十到十二点十分,雅各布的证词在这个范围内。”

雅各布也是涉案人员,有可能故意在证词中混淆死亡时间。因此,莫伽尔提到了法医杜兰的判断。然而,巴贝斯固执地认为卡桑是凶手,将话题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么,卡桑可能是在十一点五十到达索和雅各布十二点前往书房的这段时间里潜入塔楼,杀死老爷子的。他设了什么让尸体延后倒地的小机关,然后逃离了现场。十二点零七,尸体倒地,听到声音的达索和雅各布赶往现场,发现了尸体……”

警督反驳:“克劳迪恩也可能这么做。不过,让-保罗,你的推理有两个疑点。现场没找到能在凶手逃跑后自动出声的时间装置残骸。而且,他们从书房窗户听到了死者临终的惨叫。

“声音从东塔换气窗传出来,应该能传到书房窗边。还有一个问题:现场的钥匙。钥匙在保险柜里,卡桑和克劳迪恩怎么用?”

“也对。除了灰尘,现场只有断剑剑柄和一枚五法郎硬币。硬币敲在地板上也不会有多大声音。”巨汉舔着厚唇沉思。

“惨叫可能是带定时器的录音机传出来的。可如果是这样,凶手又该怎么回收录音机?”

“同样,假如隆卡尔是自杀,也没有人能进入现场回收凶器。”警督补充。

“是啊。案发之后,先是雅各布,后是恢复冷静的达索,他们都说没人潜入

杀人现场。

“至于惨叫,合理地想,应该是卡桑十二点零七从自己房间窗户探头喊了一声。那天晚上在下雨,分不清声音是三楼还是二楼来的。如果三楼在这前后有动静,会觉得惨叫是上面来的也不奇怪。”

“可是,凶手要怎么在逃跑后让东塔大厅发出那么大的声音?”莫伽尔追问。

“和录音机一样,发声计时装置的回收方法也是个疑点。案发后,不可能有人避开书房里雅各布和达索的视线进塔。

“我打算明天实验一下。不过,如果掉到地板上的东西不是特别重,声音应该不可能传到二楼书房。现场没有倒下的家具,也没有摔坏的雕像和大花瓶。那间大厅像个空仓库,家具只有床、书桌和椅子。不管怎么看,都只有隆卡尔的尸体会倒下来发出声音。”巴贝斯满脸不情愿地接话。

莫伽尔一边回忆放着尸体的三重木箱噩梦,一边努力将模糊的思绪付诸言语。

形状飘忽的疑惑如泥泞般黏在脑海里,他没有自信能说服搭档接受这些挥之不去的念头。然而,如果忽略这些想法,就不可能看破林中屋谋杀案的真相。就算疑惑模糊不清,莫伽尔也无法无视这些执着的低语。

“还有件怪事。那不是单纯的密室。”

“这话怎么说?”巴贝斯狐疑地问。

“摆在我们面前的,好像是三个密室谜题。”

“三个密室……”

“准确地说,是三重密室

。我们再从头想想吧。如果达索和雅各布的证词可信,封着隆卡尔尸体的三层塔楼就是个完美密室。东塔钥匙只有一把,案发时还锁在保险柜里。

“达索肯定地说,从他十二点去书房开始,到听到楼上传来奇怪的声音为止,没有任何人上过三楼。就算凶手有备用钥匙,十二点以前上了塔楼,作案后也不可能避开雅各布逃跑。很明显,发现尸体的现场是个密室。然而,案发前后,达索家还有两个密室。”

“还有两个?”巴贝斯皱着眉问。

“整个二楼都是密室。厨娘和男佣监视着一二楼之间唯一一道楼梯,十二点以后,达索家二楼是个封锁着主人达索和三个客人的密室。”

话到此处,一直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壮汉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双拳互相碰撞,伸出右手食指大叫:

“对啊!隆卡尔尸体密室外侧有个大一圈的密室,里面关着达索等四名男女。前者在后者内部,这就是双重密室。”

莫伽尔点点头,继续说:“还有个最大的密室。第三个密室是整个达索家。九点晚餐结束后,唯一没锁的大门一直处在达朗贝尔的监视下。大宅其他出入口没有从外部入侵的痕迹。没有打碎的玻璃,也没有被撬开的门窗。至少,整个达索家在九点以后都是密室。”

“尸体所在的塔楼密室。关着主人和三个客人的二楼密室。还有包括用人们所在一楼的

,整个大宅的密室。这就是三重密室吗?”

“箱子。箱子里面有箱子,箱子里面还有箱子。大箱和中箱的缝隙里是三个用人,达朗贝尔、格雷和达尔蒂太太。小箱和中箱的缝隙里关着达索、雅各布、克劳迪恩和卡桑。而小箱里……”

“躺着玻利维亚人的尸体。”巴贝斯呻吟。

黑暗如七叶树密林的达索家林中屋,反季的阴湿长雨,在如此地点如此天气发生了三重密室命案。大宅整体是第三密室,二楼是第二密室,东塔杀人现场是第一密室。诡异的三重密室之谜。

莫伽尔自问般低语:“密室归密室,但达索家密室奇妙的地方实在太多了。通常来说,凶手把杀人现场伪装成密室是为了什么?”

“从常识考虑,那些混蛋是为了伪装成自杀吧。”

“没错。可是,隆卡尔背后有道捅到心脏的伤,怎么看都是他杀。凶手为什么不在更像自杀的地方下手?他至少应该把凶器留在现场。现场没有凶器,那就明显是他杀了。

“那个现场不是为了伪装成自杀而刻意打造的密室。应该说,活人根本不可能行凶。能下手的,只有可以不被目击者发现就上下楼梯的透明人,以及从钥匙孔进出的妖魔鬼怪。

“然而,尸体是真实存在的。凶手设计那种状况,是为了用恶毒的谜题折磨我们粗糙的脑髓吗?这也说不通。现实生活中,哪有凶手会为了玩弄警察

,专门把杀人现场伪装成密室?

“我觉得隆卡尔死亡的东塔密室的奇怪之处和达索家整体三重密室的复杂结构有关,但目前没有更详细的结论。”

莫伽尔警督皱着眉陷入沉默。或许是因为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间歇性的疼痛像锥子一样钻着他的头。没法继续推理了。忽然之间,那个日本人浮现在他脑海中。

在他负责的拉鲁斯家谋杀案和阴阳人谋杀案中,那个日本人是第一个掌握真相的。据娜迪亚和巴贝斯所言,震撼法国南部朗格多克地区的洛舍福尔家连续谋杀案也是如此。

那个青年如此奇妙,或许连达索家三重密室之谜的真相也能瞬间看破。巴贝斯与莫伽尔共事已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声。他缓缓地说:

“三重密室啊,驱小哥好像会喜欢。找时间问问他的意见吧,这也是个办法。不过,还是得先盘问卡桑。如果他能坦白,我们就不用专门去麻烦小哥了。

“我还是想单纯点考虑。凶器都找到了,凶手肯定是卡桑。如果他有备用钥匙,那事情就简单了。他十二点以前杀了隆卡尔,又在达索和雅各布到书房之前回了自己房间。至于十二点零七,三楼响声的真相,就让他自己交代吧。

“声音诡计并不存在。就算卡桑是十二点零七杀的玻利维亚人,也能解释得通。他十二点以前就上了东塔,十二点零七把玻利维亚人杀了。隆卡

尔只是个干瘪的老头,他却是个动惯了粗的混混,一定能轻松抓着对方从背后捅到心脏,眨眼就完事了。

“老爷子被捅后倒在地上,摔破了头。听到声音后,达索急着从保险柜里拿钥匙。趁这工夫,卡桑躲进盥洗间,等达索和雅各布留下尸体下楼后,自己也悄悄下了楼,躲过正在照顾达索的雅各布的眼睛,逃回了客房。警督,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正常思考也能合上逻辑。”

听完巴贝斯这套充满警察风格的常识论,莫伽尔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或许确实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如果事情能就此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可是让-保罗,东塔门上了锁。就算门锁是凶手从里面反锁的,门闩又怎么办?凶手在室内,怎么才能插上两道门闩?”

“也对……”巴贝斯不甘地咬住嘴唇,“这也让卡桑自己交代吧。”

除门闩的问题之外,警督不认为凶手能避开雅各布的视线逃离杀人现场—除非那个老人有意做伪证。他做伪证或许不是为了包庇达索,而是为了包庇卡桑……

想到这种可能性,莫伽尔警督微微皱起眉头。噩梦又在脑海里苏醒了。隆卡尔诡异的脸上满是皱纹,他哄笑着,仿佛在嘲讽巴贝斯的常识论。

2

“卡桑来之前,你先跟我说说下午的调查进度。”

莫伽尔甩开内心的疑惑,对搭档下了命令。要接近“谁杀了人”的真相,可以从“

怎么杀”和“为什么杀”两方面入手。目前既然无法解开杀人手法之谜,不如换个角度,转而思考动机。

“好啊,警督。虽然才半天,但还是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巴贝斯翻开了他爱用的口袋书大小的笔记本。

莫伽尔问:“马拉斯特查清被害人身份了?”

“没错。塔楼杀人现场和达索家内外都没找到被害人的旅行袋和护照。达索说老爷子是放在别的地方才去他家的,简直胡说八道。于是,为了调查被害人的入境卡,马拉斯特去了机场。”

“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奥利机场。马拉斯特先去了南美国际航班最多的鲁瓦西机场,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去奥利机场才终于挖着线索了。”

和冠有夏尔·戴高乐之名的新机场鲁瓦西一样,奥利机场也是国际机场,只不过多用于近距离国际航班和小规模航空公司航班。

巴贝斯翻着笔记本,热情地继续说:“国籍玻利维亚,年龄六十二岁,入境目的是旅游。姓名和地址都很正常。达索关于这些的证词符合事实。他果然是只不会随便撒谎的狐狸。入境卡上对调查有用的情报,我觉得有以下三点。

“第一,隆卡尔于五月二十五日搭乘下午一点的航班抵达奥利机场,在二十七日晚上去达索家的两天前就已经到了巴黎。第二,隆卡尔的入境卡下还有一个同姓人的入境卡,说明他有旅伴。伊莎贝

拉·隆卡尔,五十八岁,想必是被害人的妻子。第三,隆卡尔夫妇是从里斯本出发的,并未搭乘玻利维亚或南美直达巴黎的航班。”

“那就该查酒店了。”莫伽尔警督低语。

要掌握隆卡尔的行踪,就必须查明他二十五和二十六号两天落脚的地点。而且,隆卡尔的妻子伊莎贝拉跟他一起到了巴黎。

隆卡尔二十七日起就被囚禁在达索家,此后三天,如果伊莎贝拉没丢下下落不明的丈夫独自返回玻利维亚,那她住在巴黎什么地方?或许他们在巴黎有弗朗索瓦·达索之外的熟人,住在了对方家里,但常理而言,住的应该还是酒店。

“我没疏忽。马拉斯特从奥利回来之后,我立刻让他去查隆卡尔夫妇落脚的地方。对了,有件与这有关的事很有意思。”

“什么事?”

“报警说达索家有人被杀的女人,好像是个外国人。我把接电话的区局警察叫过来问了话,当天值班的人说得很清楚,报警人外国口音很重,完全不像法国人。”

巴贝斯在暗示什么?答案想都不用想。丈夫在旅行地没了消息,妻子会怎么办?如果只是一晚上不打招呼没回酒店,她可能不会太担心。如果隆卡尔男女关系不检点,找女人住在便宜旅馆,她倒可能会暴怒。

可是,丈夫第二天仍然没回酒店。到这个地步,妻子一般都会采取行动。

然而,她并未请求警方搜索路易斯·隆卡

尔。难道伊莎贝拉心里早有线索,知道丈夫自愿或被迫留在,甚至被监禁在某个地方,想在报警前先行确认?比如,丈夫曾经说会去拜访的达索家……

为了寻找失踪的丈夫,伊莎贝拉私下展开了调查。虽不知详细经过,但她最终得知隆卡尔遭到监禁或杀害,终于决定报警。

“报警的是伊莎贝拉·隆卡尔?”莫伽尔用确认的语气问。

“我觉得是。马拉斯特很有两把刷子,只要隆卡尔的老婆没刻意隐藏行踪,他大概明天就能把她带来。到时候又能掌握新线索了。比如隆卡尔来巴黎的背景,以及真正的理由。”

“说到外国口音,我想起来了。你确认过格雷的捷克语水平吗?”

弗兰兹·格雷格罗瓦是涉案人员中唯一一个外国人,莫伽尔警督在调查会议上给巴贝斯下过指示,让他确认格雷的身份是否确如本人所说。这不是因为莫伽尔有所怀疑,而是因为他是个完美主义者。

“司法警察外事科有个从捷克逃过来的科员,我叫他帮了忙。他下午去达索家跟格雷面谈过了,没发现什么问题。格雷会说捷克语,也知道捷克的历史、文化和风俗。照他所说,达索家的男佣绝对是个在捷克乡镇出生长大的、有点古怪胡斯派信仰的老园丁。”

“足够了。还有个问题,格雷和埃米尔·达索是怎么认识的?”

老达索的戒心异常强烈—与其说是戒心,不如说

是疑心。这种人会随便放不明来路的捷克人进自己家吗?这就是莫伽尔的疑问所在。

“格雷自己的说法,是流落巴黎无所事事时在报纸上看到了招募园丁的广告,然后应聘来的。屋主弗朗索瓦和管家达朗贝尔则说,不知道是老达索从什么地方捡来的。两边的话虽然有点出入,但那么久以前的事也确认不了,只能旁敲侧击了。”

“案发后离开现场的蓝雷诺18呢?”

“博恩的下属一早就在林中屋附近打听,查到了些有意思的情报。达索家东边是条小路,路对面有栋要拆迁的废楼。那栋楼相当大,有六层,是石造的,居民三月已经都搬走了,附近当然没什么人,夜晚更冷清。

“深夜十二点半前后,附近有居民开车经过这条小路,据他所说,废楼前面停了一辆可疑的车。车里没开灯,好像坐着人。

“他没看清车的型号,但看到了车是蓝色的。那辆车掩人耳目地停在能监视达索家侧木门的位置,警车赶来后就逃离了现场—这样推测应该没问题吧。

“案发是十二点零七,雷诺逃走是十二点四十五。隆卡尔遇害后,这辆车还在现场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凶手乘车逃走的可能性或许很低,但车不可能和案件无关。我们不能忽略共犯的可能。

“博恩的下属在那一带问了一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和二十九号下午一点左右,附近也有居民看见

达索家旁边小路上停了辆可疑的蓝雷诺。

“虽然不能因为是蓝色的雷诺18就说是同一辆车,但这情况挺让人在意啊。隆卡尔被监禁后第二天,陌生的蓝雷诺就开始在那附近出没了。照我看,车里有可能是隆卡尔的老婆。”

莫伽尔有同感。丈夫说要拜访达索家后没了音信,妻子正在寻找他。然而,她就算去达索家也问不出什么确切情况。如果管家达朗贝尔说没来过这种人,让她吃个闭门羹,她就不能继续追查了。

妻子越发怀疑,却拿不出任何丈夫被监禁在达索家的证据。她走投无路,找辆车来监视林中屋也不奇怪。虽说她是外国人,租辆汽车倒也不难。

或许,伊莎贝拉听到了东塔的夜半惨叫。当晚雨势凶猛,宅边小路上的她能否越过庭园森林听到隆卡尔临终的叫喊?这是个未知数。但在这种假设下,神秘报警人的身份也能得到解释。

疑似丈夫惨叫的声音传到伊莎贝拉耳中,她惊慌失措,跑去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报了警。她或许有所期待,认为如果声称发生了谋杀案,警察就会立刻赶来搜查达索家。不过,若是如此,便会产生一个新的谜题:巡逻车抵达后,伊莎贝拉·隆卡尔为何立刻从现场消失了?

莫伽尔让巴贝斯继续汇报:“现场找到的指纹呢?”

“被害人的占了大多数,其余都是达索家涉案人员的,没发现外人的指纹。

从现场搜集的毛发之类微小遗留物来看,也没有外人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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