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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密室.2

作者:日-笠井洁/译者:杜星宇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08

“派去查七个涉案人员背景的探员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什么重大线索,毕竟才查了半天啊。我从用人的调查结果开始说。管家莫里斯·达朗贝尔生于布尔热,六十岁,战前就在达索家工作,是个守旧的老管家。从他那副顽固的样子也看得出,他很可能为了主人做伪证,需要对他留点心。

“刚才提过的男佣弗兰兹·格雷,五十八岁,生于德国国境附近的村镇亚希莫夫,一九五〇年住进达索家工作,一九五五年取得法国国籍,雇主老达索是他的身份保证人。达朗贝尔和格雷的生活重心就是林中屋,他们都没有家人。区局证明了当事人的证词,但很难查出更多线索。”

“查查达朗贝尔的私生活。这人虽然满脸严谨诚实,但所谓人无完人,他身边说不定全是贪财的年轻女人,也说不定炒股吃过亏。还有我刚才提到的,要想办法查出埃米尔·达索雇用格雷的经过。我想知道法国犹太富豪雇用素不相识的捷克流民的理由。”

莫伽尔打断搭档的话,重新指出了调查重点。调查涉案人员背景虽是例行公事,却不知会查出什么结果,因此绝不能松懈。

巴贝斯边认真地将指示内容记在笔记本上边说:“明白,达朗贝尔就让达特斯那小子去查,格雷那边,得找个更敏锐的警察。

达特斯恐怕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就算格雷自己和达索家的人都不开口,也有办法查清他的过去。常去的酒馆,相好的女人,总有地方能查到他和达索的关系。

“对了,听说,得到管家许可后,格雷每个月会在外面住一两晚。他五月二十八号晚上也住在外面,第二天早上才回大宅。厨娘说这事说得不清不楚,但他大概是住在女人家里了。这条线我也会查查。

“接着说其他人。厨娘莫妮卡·达尔蒂,巴黎人,四十六岁,十三年前开始在达索家工作,当时埃米尔·达索还健在。她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儿子,正在歌剧院广场附近一家有名的餐厅学习厨艺。为了照顾儿子,莫妮卡每周会回一次家。

“孩子读小学时,她离了婚。她前夫是个游手好闲的家伙,还有赌博的相关前科。达索家和罪犯有关的用人,目前只有莫妮卡·达尔蒂。”

“查莫妮卡的时候,查查她儿子的品行,还有她跟前夫的关系。哪怕凶手在三个用人之中,我也不觉得他们的动机是怨恨。毕竟他们从没见过这个玻利维亚人。如果他们要杀隆卡尔,应该是为了钱。如果涉案人员里有缺钱的人,一定要慎重处理。”

“同感。不过,那老爷子满脸穷酸,杀他难说是为了马上捞到大钱。他怀里又不可能揣着大捆钞票。如果是为了钱,可能是委托杀人。有人出高价委托凶手,让他杀

了那个玻利维亚人。

“三个客人也有接受委托的可能,但他们还有可能是出于怨恨。他们特意在隆卡尔被囚时来达索家,简直就像来看牢笼里的猎物。包括屋主达索在内,这四个人过去都可能和路易斯·隆卡尔有过接触,并产生了杀人动机。”

“客人呢?”莫伽尔催他继续汇报。

“亨利·雅各布生于巴黎郊外的默伦,六十八岁,在犹太会堂所在的雨果广场开过医院,但据当事人所说,他十年前就退休回了乡下。以前的病人都夸他是个亲切的名医。

“我派了人去他默伦家里,但目前只查到一些表面情况。过去的警察打电话跟我汇报,说他家干净整洁,正像一个成功的医生隐居的地方。邻居对他的评价也很好。雅各布一直单身,没有家人。

“至于关键的埃德加·卡桑,亚眠人,五十三岁,十年前回老家开了修车厂。如果生意不顺,他倒是有充分的动机为钱杀人。这方面我已经拜托亚眠宪兵队调查了。

“他的经历跟他自己说的一样,但调查弗朗索瓦·达索背景的警察打听到了有意思的线索。他有个很熟悉企业界地下情报、专门负责经济犯罪的同事,那人跟他说了些秘密。”

“什么秘密?”莫伽尔好奇地问。

“老达索把产业发展得很快,魄力大得恶魔见了都要逃,甚至不惜干脏事。虽然没闹到过台面上,但屡有传闻说他用暴力手段干掉

了商业对手,还有好几次惊动了警方。埃米尔·达索干脏事时,在黑帮和公司之间斡旋的就是卡桑。

“他能在老家开修车厂,大概也是因为公司出了些钱,当作达索死后的封口费。以前调查达索公司违法行为的调查官说,这种推测比较现实。”

警督点点头:“最后一个是克劳迪恩·杜波?”

“克劳迪恩,二十四岁,巴黎人。如她所说,她父亲是名拉比,战时被盖世太保抓去集中营关过。丹尼尔·杜波奇迹生还,和一个险些在集中营遇害的犹太女人于巴黎成婚,生下了独生女克劳迪恩。

“克劳迪恩的母亲早于丹尼尔三年病逝。集中营生活让他们体弱多病,早逝的原因可能就在这里。

“母亲死后,父亲也死了。克劳迪恩接受了达索家的经济援助,目前正在巴黎大学读书,指导教授是伊曼努尔·加德纳斯。她现在住在大学附近的穆浮塔街。”

话到此处,巴贝斯将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叫道:“对了,忘了汇报了。克劳迪恩坚持要回穆浮塔街的住处拿内衣和化妆品。

“博恩正在安排,打算找一个警察跟她回去。她搞了一些学生式的烦人抗议,让博恩拿出禁止她回家的法律依据,博恩也头痛得很。当然,晚饭前会带她回林中屋的。”

且不论住在遥远亚眠的卡桑,要把住在巴黎郊外的雅各布和在巴黎市内租房的克劳迪恩关在达索家,最多只能

关到明天。博恩做出这种判断也是无奈之举。

现阶段,案件轮廓尚不清晰,调查方应该尽量阻止涉案人员和外部人员接触。然而,除非特定某人为重要嫌疑人,且该人又有逃亡的可能,否则是很难继续强制禁足的。

“这也没办法。杜兰医生的报告呢?”

巴贝斯从沙发旁小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装着报告的茶色信封,放在警督桌上。莫伽尔从中拿出几页报告,粗略一扫,皱着眉自言自语:

“无法确定单一死因……”

“没错,警督。之后我会叫杜兰来再说明一次,但总而言之,他没法确定致命伤是头部撞伤还是心脏刺伤。”

巴贝斯面带不甘,心虚地重复了杜兰医生的说明。即便尸体有多处伤口,一般也能确定哪些是生前,哪些是死后造成的。如果尸体伤口观察不到生活反应,便可判断为死后创伤。

然而,倘若每处创伤都可能是致命伤且时间接近,便无法确定其产生于生前还是死后。据报告记载,隆卡尔就属于这种情况。报告同时显示,他右手拇指根部的伤口是生前造成的。

巴贝斯继续说:“凶手挥着短剑靠近被害人隆卡尔,隆卡尔为保护自己而弄伤了右手,转身想逃,却被凶手从背后刺中了心脏,然后仰面倒下,在石砖上撞到了后脑勺……

“从现场情况来看,这种设想还算妥当。但还有一种可能:隆卡尔的致命伤是后头部的

撞伤,凶手后来才捅的心脏。

“后头部和心脏创伤都有生活反应,可以说两处创伤是在一定时间带内同时产生的,也可以说它们同时起效,导致被害人死亡。总之,验完尸也不知道撞伤和刺伤孰先孰后,但这不算大问题。”

“杜兰的判断是,头部撞伤和心脏刺伤都足以单独致死?”莫伽尔好像很在意,执拗地加以确认。

“好像是。雅各布说头部伤成那样绝对活不了,看来是对的。解剖报告里写着,后头部撞伤导致了颅底纵裂骨折和脑干损伤。他不是说,看一眼就知道老爷子救不救得回来吗?”巴贝斯耸了耸健壮的双肩。

莫伽尔没理他,自言自语道:“法医学无法确定哪处创伤停止了被害人的生命活动,也无法判定哪处创伤先产生……”

“按杜兰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如果是这样,时间带有多宽?如果两处创伤是同一瞬间产生的,那没什么问题,但如果它们之间隔了一段时间,第二处创伤就观察不到生活反应。间隔时间最长是多少秒,或者多少分?”警督追问。

“这个,我没问那么细,之后我会问杜兰的。按常理想,大概一两分钟吧,虽然跟损伤部位也有关。”

莫伽尔不懂法医学,他试着用门外汉的思维想了想。忽略脑死亡问题,当一个人具备心脏停搏、呼吸停止、瞳孔扩散这三大特征时,通常就会被判定为死亡

。当然,极少数情况下,也有出现死亡三特征却复活的例子。此外,还可能出现心脏已经停搏,短时间内却继续呼吸的过渡状态,以及呼吸已经停止,心脏却继续搏动的状态。

前一种情况虽观察不到源于心脏活动的生活反应,但在短时间内,或许有可能观察到源于肺部活动的生活反应。假如死于心脏刺伤的人在死后立刻被丢入海中,由于心脏活动停止和呼吸活动停止之间有微小的时间差,就会在尸体肺部检测到海水。

还有这种事例:在火灾现场发现了尸体,解剖时却未在其肺部发现烟尘微粒。该尸体虽被判断为死后才遭焚烧,但实际上,被害人因药物效果暂时停止了呼吸,所以没有吸入烟雾,致命伤是火灾时刺入心脏的一刀……

不过,这次不必考虑那么极端的可能性。或许头部撞伤是产生在先的致命伤,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而在脑组织的致命损伤作用于全身并导致心脏停搏前,被害人心脏又遭到了刺伤;或许心脏刺伤是产生在前的致命伤,在心脏停搏带来的尸体变化蔓延至脑组织及其周边皮肤与血管之前,被害人头部又遭到了击打。

目前的问题,只不过是法医学无法在两者中确定一个。雅各布首先检查了尸体,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医生,他确认到心脏停搏、呼吸停止、瞳孔扩大的现象,宣告被害人已经死亡。没有

理由怀疑他误诊。而且,当时身在现场的达索也证明隆卡尔的脉搏停止了跳动。发现尸体时,隆卡尔已经彻底死亡。

基本可以确定,三十日零点七分,雅各布和达索听到的正是被害人头部撞在地板上的声音。其后一分钟左右,他们就发现了隆卡尔的尸体。

在这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隆卡尔可能又被刺中了心脏。当然,也可能正好相反。隆卡尔先被刺中心脏受了致命伤,在一定时间间隔后才倒向地板,导致头部负伤,让楼下的两人听到了声音。常理而言,应该采纳第二种可能。

或许,他不必如此介意这个问题。毕竟,极短时间内连续产生两处可能单独致命的创伤的事例并不罕见。

被害人心脏负伤,倒地时在石头上狠狠撞到了头。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吗?对被害人头部施加足以致死的强烈撞击,夺走其反抗能力,为保周全,再捅穿他的心脏—这种情况也很常见。

就算判明两处创伤孰先孰后,也无益于解决塔楼密室之谜。不管头部撞伤在先还是心脏刺伤在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没人能够实施伤害行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莫伽尔的视线回到文件上。还有一条报告让他在意。杜兰指出,尸体右腋下有烧伤的旧疤。

金发碧眼、貌似日耳曼人的玻利维亚老人被囚禁在曾遭纳粹迫害的犹太富豪家中,随后遭到杀害。不会吧?莫伽尔

想。然而,隐秘之处的烧伤旧疤,让他想起了艾希曼事件等诸多与纳粹战犯有关的事件。

纳粹党卫军都有义务在腋下文上自己的血型,以备战时紧急输血之需。为了隐藏身份,许多遭到追捕的党卫军战犯都用强酸或火焰烧伤皮肤,抹掉了血型刺青。腋下刺青是再明白不过的证据,可能暴露他们过去党卫军的身份。

警督看了一眼桌上的塑料袋,袋里是在杀人现场发现的党卫军短剑。他不明白的是,凶手为什么带走了折断的剑身,却把会暴露短剑来路的剑柄留在现场?

如果情况相反,倒是可以推测凶手的意图。为了隐藏凶器的来路,他很有可能这样做。倘若尸体旁边只有折断的剑刃,哪怕巴黎警局鉴证科也很难确定它是纳粹党卫军短剑的一部分。然而,凶手明明带走了剑刃,却把刻有纳粹党徽和双闪电徽章的剑柄留在了现场。

难道是犯罪声明?留在尸体旁边的短剑剑柄是刻意为之,为的是宣扬杀害路易斯·隆卡尔的凶手与纳粹党卫军有关?然而,隆卡尔死于曾遭纳粹迫害的犹太人宅中,这和此种猜想之间有致命的矛盾。

假如隆卡尔腋下疤痕是为掩藏过去党卫军的身份而造成的,案件情况就成了原纳粹特意在犹太人家中杀死原纳粹,实在太不自然。

假设犹太人向原纳粹复仇时用了党卫军的短剑,就比这更不自然了。目睹刻有纳

粹党徽的短剑剑柄时,达索神色激昂,个中感情不知是不快、厌恶还是憎恨。他的表情至今还烙印在莫伽尔脑海里。

倘若凶器是刻着六芒星的短剑还能理解,但犹太人绝不会选择饰有不祥纳粹党徽和双闪电的短剑作为复仇凶器。

昨晚,主人达索和三名客人都说没见过短剑剑柄,用人的证词也证实了他们的话。莫伽尔警督怀疑凶器短剑与被害人路易斯·隆卡尔有关。隆卡尔真实身份成谜,说不定隐瞒了过去的经历,持有党卫军短剑也不奇怪。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逃往南美的纳粹不在少数。玻利维亚籍的老人相貌类似日耳曼人,腋下还有可疑的烧伤。如果隆卡尔曾是纳粹,党卫军短剑也可能是他带进达索家的。

“派人带隆卡尔的照片去犹太人信息中心。如果他是被通缉的战犯,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达索、雅各布、卡桑和杜波都是法籍犹太人,达索和杜波都进过集中营。赶快查查雅各布和卡桑战时的情况。”

“知道了。不过,这和隆卡尔谋杀案有关吗?”巴贝斯挑起眉毛。

“不知道,但我好奇。”莫伽尔低声说。

“警督,你好奇的是短剑剑柄吧,毕竟上面有个夸张的纳粹党徽,但我觉得那没多大意义,凶手大概就是在旧货店随便买的。不过,我会查查雅各布和卡桑战时的情况。”

巴贝斯记下上司的新指示,合上了笔记本。

正当此时,敲门声响起,老刑警博恩带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壮汉卡桑进了办公室。巴贝斯舔舔嘴唇,向他迎去。

大个子男人听从警督邀请,不情不愿地坐进书桌前的椅子里。博恩将塑料袋里的道具放在警督桌上。还有一只袋子,里面放着一块湿手绢。这是一块灰红相间的条纹手绢,据说,住在达索家时,卡桑把不同颜色相同纹样的手绢拿出来洗过。

刀上沾着检测指纹用的银色粉末。鉴证人员奉命彻查有无可供外人入侵的途径,应该还在达索家继续工作。要给那座豪宅的所有门窗洒上铝粉并拍照,从早忙到晚也未必能做完。

莫伽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塑料薄手套戴上,拿起折断的短剑剑刃慎重观察。仅折断部分就有二十厘米,除开裹上手绢制成的临时握把,还有十多厘米的刀刃可供使用。如果被这种东西刺中心脏,想必会当场丧命。

加上留在剑柄上的部分,短剑刃长在二十五厘米左右,剑身从中折断,有约二十厘米用作凶器。警督饱受训练的眼睛发现,剑刃中部留有少许指纹。

距刃尖五六厘米处有油性污渍。第二个塑料袋里的手绢带有红褐色痕迹—自然是凝固的血。

凶器虽在水中泡了一夜,残留的使用痕迹还算比较清晰。肉眼所见,剑身和剑柄上的断口一致,都没有锈迹,都有灰色污渍。

短剑折断后一定经过了相当长的

时间。交给鉴证科就能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莫伽尔问博恩:“这块手绢是缠在剑身根部从池子里找到的?鉴证人员说过指纹检测的情况吗?有对调查有用的线索吗?”

一个呼吸的间隔后,老刑警博恩回答了警督的问题:“因为是在水里找到的,如您所见,指纹很淡。而且,凶手丢凶器之前可能用布擦过,指纹歪了。不过,擦指纹的人可能特别着急,留了一个没擦掉。

“但这个指纹也很模糊,派不上用场。用肉眼和便携放大镜看的话,得不出确切结论。他们回总部之后会在鉴证室放大照片,和涉案人员的指纹做对比。”

“还对比什么,指纹肯定是这混蛋的。是不是啊,卡桑?”巴贝斯挤出可怕的低吟。

莫伽尔按下内心的疑惑,冷静地问:“那我开始了。这把折断的短剑剑身,还有缠在上面当握柄的手绢,是你的东西吗?”

“手绢倒是挺像我那条。”

卡桑如此回答,嘴角浮现一丝嘲讽。巴贝斯探长猛然站起,气势足得仿佛要踢翻椅子。他啪地拍响了桌子。

“别扯淡。厨娘莫妮卡做了证,这就是你的手绢。剑身上有油渍,手绢上有凝固的血,都说明这就是杀害隆卡尔的凶器。只要交给鉴证科,马上就能查清血型,肯定和被害人一致。别再找借口了,人就是你杀的。是吧,卡桑?”

“就算裹着我手绢的剑是杀人凶器,也不代表

我就是凶手。”卡桑装聋作哑地说。

“你承认是你的东西?”

“手绢是。”卡桑做作地叹了口气,不耐烦地点点头。

莫伽尔接过话:“你想说短剑不是你的?”

“没错。我见都没见过这把断剑。”

卡桑很狡猾。他承认难以狡辩的手绢是自己的,却坚称没有见过凶器剑身。

莫伽尔追逼道:“你的手绢缠在短剑剑刃上当握柄,沾满血液,还是在杀人现场正下方的水池里发现的。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被偷了。”片刻后,卡桑别扭地压着声音低语。

“怎么回事?”

“昨晚睡前换睡衣的时候,手绢确实还在我上衣口袋里。被达朗贝尔叫起来,稀里糊涂换衣服的时候,我却发现它不见了。”

“也就是说,你喝醉熟睡的时候,有人偷了你的手绢。对方为了嫁祸给你,把偷来的手绢缠在短剑剑刃上,当凶器用了……”

“对。不管你信不信,手绢确实被偷了。”

巴贝斯大概认为卡桑嘴里尽是荒诞的借口,于是凶神恶煞地抓住他强壮的胳膊。男人满脸怒气地回头,用力晃动肩膀,甩开巴贝斯的手。卡桑不是那种会任由警察刁难的人。两个大汉恶狠狠地对视,仿佛随时都会打起来。

正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巴贝斯泄气似的伸出手,皱着眉将听筒按在耳边,表情越发僵硬。

莫伽尔看着他问:“怎么了?”

“克劳迪恩

甩掉了监视她的刑警,现在下落不明。什么呆子啊!”巴贝斯大叫。

“克劳迪恩……”

“对。一辆蓝色的雷诺18在穆浮塔街的鱼肉店前撞向监视她的刑警,刑警为了躲车卧倒在地,她就趁机跑了。开雷诺的人丢下轧到人行道上的车,也在附近小巷里消失了。这不像普通人的手段,那女人背后一定有专家。”

一旁的博恩听了这番话,几乎要把嘴唇咬裂。允许克劳迪恩临时回家的是他,他或许觉得自己有责任。办公室里响起夸张的哄笑,卡桑前仰后合地嘲笑着他们。巴贝斯咬牙切齿地扣下听筒。

3

透过车窗,莫伽尔警督愣怔地望着被冷雨淋湿的黄昏街道。他白天睡了三四个小时,身体深处仍旧堆满泥泞般的疲劳,太阳穴像塞了铅块一样沉重。

好不容易解决了里昂车站的谋杀案,又得马不停蹄地调查达索家林中屋的玻利维亚人被杀案。年过五十,莫伽尔觉得自己体力骤减,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硬撑。如果可以的话,今晚真想在家里休息啊。他想。

巴黎市中心堵车堵得厉害。路上有市内公交、旅游大巴、小型卡车、出租车、私家车,有法国产的、德国产的、美国产的、意大利产的、日本产的,有奔驰、捷豹之类的大型豪车,也有雪铁龙、标致等小车。

汽车过量增长的现代文明疾病,马车时代设计的低效道路方案,应该为此

负责的第二帝政时期行政长官奥斯曼—巴贝斯探长正在不停谩骂他们。

现在不是分秒必争的紧急事态,不可能鸣笛挤开满街汽车—不,如果只有巴贝斯一人,他还真可能命令旁边开车的年轻巡警亮灯鸣笛。

就算这会让塞车更加严重,他也懒得理睬。巴贝斯绝对是这么想的。他之所以尽力忍耐,是因为后座里坐着他那不喜欢在不必要的时候行使警察权力的上司。

从警局所在的奥尔夫雷河岸前往目的地皇家宫殿广场,步行需要十五分钟,深夜和清晨开车需要两三分钟。然而,如今警车深陷巴黎市中心的晚高峰,时而缓行,时而停车,只能像水牛一样慢吞吞地前进。

他们坐车是为了避开反季的冷雨,如果选择步行,说不定已经到了皇家酒店。不过,其实也没那么急,再过五分钟应该就能到。警车终于驶出拥堵的里沃利街,巴贝斯心情似乎也好了点。他一改谩骂奥斯曼时的语气,对莫伽尔说:

“快到了。忙得团团转还招待记者也不亏,今天就找到了隆卡尔住的地方。”

“马拉斯特在皇家酒店待命?”

“没有。他已经去找伊莎贝拉·隆卡尔坐的出租了。那辆车不是路边拦的,是隆卡尔太太让酒店叫的。凭马拉斯特的本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霉运到头就是幸运。克劳迪恩·杜波逃走的消息传来后不久,博恩的下属就从皇家宫殿的高

级酒店打了个紧急电话到莫伽尔警督的办公室。

在报道达索家谋杀案的新闻里看到被害人姓名后,受惊的酒店经理赶紧联系了警局。据说,隆卡尔夫妇是五月二十五日下午入住的。

接到电话后足足一个小时,莫伽尔和巴贝斯才终于离开了警局。就算缠在凶器上的手绢是卡桑的,也不代表他就是杀害隆卡尔的凶手。从卡桑住的客房往外扔凶器扔不进东塔正下方的水池,这个事实也是警督慎重判断的原因。

派人严密监视卡桑并押回达索家,下令搜寻出逃的克劳迪恩,向总警监汇报今天的调查结果……外出之前,他们有许多杂务要完成。

接到通知后,寻找隆卡尔落脚点的马拉斯特刑警立刻赶往皇家酒店。据酒店经理所说,继路易斯·隆卡尔之后,他妻子伊莎贝拉昨天到现在都没回酒店。

莫伽尔本以为,找到酒店就能向隆卡尔太太问话,并查出被害人隆卡尔的真实身份和访问巴黎的目的。很遗憾,他的期待落空了。

向酒店简单询问情况后,马拉斯特立刻又在雨中奔波起来。这位深受警督信赖的老刑警或许自己做出了判断:更详细的询问就交给稍后抵达的莫伽尔警督,自己的任务是尽快找到隆卡尔太太失踪之夜搭乘的出租车。

“伊莎贝拉是五月二十九号,隆卡尔离开酒店后第三天失踪的?”警督问下属。

“好像是。马拉斯特在电话

里没说细节。”

“行。我们马上就能直接问酒店人员了。”

皇家酒店面朝剧院路尽头的皇家宫殿广场,门口停着两辆巨大的旅游大巴。警车勉强挤进它们之间,终于停了下来。

一个日本旅行团刚从机场抵达,三四名侍者正将巴士旁堆积如山的行李箱搬进酒店。这家位于剧院路的高级酒店离歌剧院和卢浮宫都很近,似乎很受日本旅客欢迎。

剧院路上,专门面向日本游客的特产店和日料店鳞次栉比。一到旅游旺季,远东岛国蜂拥而来的客人便会在街上摩肩接踵,以至巴黎市民之间流行起一个笑话,说这里还不如改叫日本人路。

继马约门的摩天大楼之后,巴黎近年出现了许多美式大型酒店。不过,这家酒店是传统的石造建筑,装修风格沉稳、不算宽广的大堂挤满了刚刚抵达的日本游客。

因堵车而心烦气躁的巴贝斯探长急不可待,刚到巴黎、兴奋得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游客惊讶地给他让了路。巴贝斯庞大的身躯粗暴地拨开一群群日本人,朝前台小跑而去。

在闪烁着米黄色光芒的前台向接待员告知身份后,酒店经理立刻现了身。大概马拉斯特事先就让他等着莫伽尔警督。

这是一名身穿精致黑西装、瘦削高挑的初老男性。他用符合职业气质的殷勤口吻打了招呼,带两位警官来到前台后的小接待室。巴贝斯不等邀请就在安乐椅上落

座,从浮夸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经理胸前。

“你说的客人,就是照片上这个人吧?”

“确实是隆卡尔先生。”

经理瞥了眼玻利维亚老人满脸惊愕的死状,用力点点头。巴贝斯满意地咕哝起来。

莫伽尔问:“隆卡尔夫妇是五月二十五号入住的?”

“从记录来看,是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十五分。”

经理静静地将事先备好的住宿卡放上桌面。卡上填写的小字很端正,从笔迹来看,路易斯·隆卡尔好像是个神经质的人,而经理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到酒店前一个小时,他从奥利机场打了个电话来确认预约情况。当然,负责人的回答是已经备好了房间。”

“预约人是谁?”

“里斯本的旅行社,应该是在给旅客买票时订的酒店。居然特意从机场打电话过来,这位客人真是慎重。如果事先预约过,大部分客人都会直接到前台。”

“他打算住多久?”

“住宿卡上写了,预约的是五天。”

卡上确实写着预计五月三十日退房。隆卡尔打算在巴黎留到三十日上午,却在最后这天变成了达索家林中屋里的尸体。这是巧合,还是有其深意?莫伽尔沉默地点点头,巴贝斯毫不客气地问经理:

“住这里的时候,隆卡尔夫妇情况如何?”

“我们的前台是三班倒的,把他们的话综合起来看,二十五号到二十七号期间,两位客人几乎都在房

里,只有午饭和晚饭时间会外出一小时左右。”

这家四星级高级酒店虽然历史悠久,规模却不比坐拥数百客房的美式大型酒店。前台和其他工作人员之所以能一定程度掌握住客出入情况,和这也不无关系。

现代大酒店的前台好比春天百货或老佛爷等著名商场里的店员,除非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否则不会记得客人的出入情况。

巴贝斯皱眉低语:“奇了怪了,边上有这么多游客喜欢的景点,走路就能走到,他们怎么像巢箱里的雏鸟一样?”

“隆卡尔是二十七号晚上开始没回酒店的?”莫伽尔选择先打听路易斯·隆卡尔失踪前后的情况。至于伊莎贝拉·路易斯,可以稍后再问。

“他们夫妇总是在附近的咖啡店和餐厅吃午饭和晚饭,不过,二十七号晚上,隆卡尔先生一个人出了门,太太晚饭是叫的客房服务。这是当时的小票。”

一人份晚餐的小票上有酒店人员写下的日期、时间、房间号、菜名和价格,角落里还有伊莎贝拉·隆卡尔的签名。和丈夫工整的笔迹相反,她的字很潦草。

“隆卡尔是几点出门的?”巴贝斯探长单手拿着笔记本问。

“值班的前台说是六点过。和前两天不同,他没让前台保管钥匙,一个人从正面旋转门出去了。前台觉得有点奇怪,还在想太太是不是不舒服。”

“结果,隆卡尔没回来……”莫伽尔警督确认。

“对

。看见隆卡尔先生外出的前台说,他到交班为止都没回来。之后值夜班的前台也说对隆卡尔先生没什么特别印象。前台没有钥匙,他以为夫妇俩都在房里。

“保洁人员后来告诉我,第二天上午去隆卡尔夫妇客房时,她看见有张床的床单很整齐,不用收拾。既然没有睡过的痕迹,人应该就是没回来。第三天也一样。”

隆卡尔五月二十七日六点过离开了皇家酒店。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据达尔蒂太太所说,他十二点前抵达达索家,被关进了东塔大厅。七点半抵达达索家的雅各布曾说,隆卡尔在他之前就到了。证词中疑点颇多的达索主张,隆卡尔是七点左右一个人来的。

六点过离开皇家酒店,七点左右抵达布洛涅的达索家,时间上可以接受。目前各方证词还没有矛盾。如果隆卡尔遭到绑架,应该能在酒店问出相关证词。想到这里,莫伽尔问:

“前台有其他发现吗?比如可疑的访客。”

“从两位客人二十五号傍晚入住开始,到隆卡尔太太二十九号夜里外出为止,没人通过前台拜访他们,不过……”经理欲言又止。

“不过?”

“看见隆卡尔先生外出的前台说,当时大厅角落里有个男人,那人给他的印象不太好。我之后会把他叫过来,您可以直接问他。”

作为经理,他这种含糊的态度也是理所当然。大厅里的问题人物可能是住客的

朋友或熟人,如果毫无根据,仅凭印象就向警察举报,实在有违酒店从业人员的礼仪。

莫伽尔将话题转向隆卡尔太太失踪一事:“前台、给客房送餐的服务员,还有第二天上午的保洁人员,我之后都会直接问话。他们对隆卡尔太太在二十七号到二十九号期间的表现有什么感想吗?”

“她好像没有身体不适。二十七号的晚饭都吃干净了。不过,保洁人员说,二十八号和二十九号两天,她有点慌张,还问里拉大门在哪里。”

“她是想起了老电影,打算去参观参观,还是说,这两口子都是玻利维亚CIA的特工?”巴贝斯拧着嘴唇嘲讽。

里拉大门确实是某部老电影的取景地,也是法国情报局的所在地。不过,探长显然是在考虑别的问题。

二十七日夜晚,里拉大门某间公寓里发生了致死事件。这起案件由莫伽尔的同事玛森警督负责,他虽没有掌握详情,却多少有些了解。

公寓租客是加油站员工,死者则是其多年老友。该名员工虽已落网,却一直在行使沉默权。二十区区局牵头,警方目前正从意外和谋杀两方面入手展开调查。巴贝斯大概灵光一闪,怀疑里拉大门案和达索家谋杀案有关。

丈夫离开后,隆卡尔太太独自在酒店住了两天,却并未因丈夫失踪而慌乱。他或许跟她说了外宿的原因。

“隆卡尔夫妇说法语吗?”莫伽尔问。

两人都只懂一些旅游用语。细节我不清楚,但他们好像是德裔玻利维亚人,吃早饭的时候如果说法语说不通,会跟服务员说德语。”

莫伽尔点点头。这夫妇俩果然是德国人。达索说隆卡尔只会西班牙语和英语,他总觉得是撒谎,是在刻意隐瞒被害人的德国出身。隆卡尔明明是德国人却用西班牙名,也很不自然。

“隆卡尔太太是昨晚开始没回酒店的?”

“关于这个,电话接线员有证词。”

“什么证词?”巴贝斯追问。

“我们不记录外部来电,所以不知道准确时间。大约六点半,有通打给隆卡尔太太的电话,致电人的声音像是假声,年龄和性别都听不出来,所以接线员记住了。

“来电后不久—看记录是六点三十五分—隆卡尔太太让前台叫了辆出租车。车一到她就下了楼,拿出存在前台贵重物品保险柜里的信封后走了。”

“然后就没回来?”巴贝斯语带指责。

经理恐慌地回答:“非常抱歉,但他们入住时预付了五天房钱,旅行支票和回国机票之类的贵重物品都存着,旅行袋也还在房里,我们也没想到人会不见。有些客人就是会在外面住两三天也不跟酒店打招呼。我今天下午才终于知道隆卡尔夫妇不在。

“我找前台、客房服务员和保洁员问了情况,正想隆卡尔夫妇今晚还不回来的话要不要报警,就在电视新闻上看见一个叫路易

斯·隆卡尔的玻利维亚人被杀了。我吓了一跳,立刻联系了警方。”

接到外部电话之后,伊莎贝拉·隆卡尔立刻叫了出租。几乎可以肯定她是被人叫出去的。她出门前特意从前台取了当贵重物品存下的神秘信封,这或许是致电人的命令。

“隆卡尔太太当时从前台保险柜拿的是什么信封?厚吗?像装着钱吗?”巴贝斯兴奋地追问。

他以为那是赎回被绑架的丈夫的赎金。若真是如此,外部来电就是绑架犯的威胁电话。然而,莫伽尔对巴贝斯的想法持怀疑态度。二十五日抵达酒店时,隆卡尔夫妇可能把放有计划两天后使用的赎金的信封存在前台吗?

经理的证词证实了莫伽尔的疑惑:“不厚,只有底片和两三张泛黄的照片。隆卡尔太太在前台紧张地检查过里面的东西,从保险柜拿信封的工作人员是这么跟我说的。”

“什么照片?”

“这……”

经理摇摇头,一脸“我们酒店的前台不会偷窥客人物品”的严谨表情。

莫伽尔转换了话题:“隆卡尔夫妇是什么样的人?”

“丈夫个子比较小,额头秃了,好像有些神经质。这话说来冒昧,但他给人感觉很穷,穿的衣服也不高级,办入住手续的前台说,隆卡尔先生提出预付房钱的时候,他大大松了口气。

“隆卡尔太太穿着高跟鞋,所以比丈夫高五厘米左右。她个子挺高,比登记的五十八岁看起来

要年轻,头发是红色的,白发不怎么显眼。

“她不但比丈夫高,还比丈夫主动,感觉是她在领着他做事。每天九点前在酒店餐厅吃早饭时,一直是她点单。

“最开始带他们去客房的侍者说,太太问了很多关于房间使用方法的细节,有些问题还是住惯了这类酒店的人才会想到的。

“也不能说隆卡尔太太任意妄为,但因为没彻底按她说的做,工作人员确实挨过劈头盖脸的两三次骂。看得出来,她性格强硬,很看重做事的正确性。”

这对老夫妇仪表平平,似乎不习惯高级酒店,但据经理所言,隆卡尔太太好像并没有在待不惯的地方畏首畏尾。他们从前或许不是穷人。

过去旅行时似乎会理所当然地入住高级酒店,这对夫妇大概是做生意失败后引退了。或许正因有此境遇,隆卡尔太太才会采取超出必要的高傲态度,以免酒店员工因贫穷的外表小看自己。

听经理说完情况之后,莫伽尔和巴贝斯在开始询问多少接触过隆卡尔夫妇的酒店员工之前,先查看了两夫妇居住的客房。由于工作时间不同,相关员工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齐。经理汇总的情报已经充分装进了脑子里,效率起见,还是集中听取证实这些信息的员工陈述为好。

经理叫来一个似乎知道些情况的老侍者,让他带两位警官去四楼客房。他恭敬地告诉莫伽尔,自己会一直在前台

等待,相关人员到了会立刻联系他。

隆卡尔客房门上纸片写的房费是一晚三百法郎,既然能预付五天共一千五百法郎的房费,路易斯·隆卡尔眼下应该不缺钱。

然而,他们存在前台的旅行支票只剩五百美元,从残留装订部分的厚度来看,原本应该有两千美元。两张返程机票是巴黎出发经里约热内卢到拉巴斯的航班,还没有预约时间。

完成带两人来客房的任务后,态度殷勤的侍者就此离去。巴贝斯兴致勃勃地搜了十多分钟屋子,一脸大功告成的表情对警督点点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莫伽尔将系统搜索交给部下,其间一直在专心想象曾经留宿于此的隆卡尔夫妇的形象。他时而抽烟,时而眺望窗外,时而躺倒在床,就这样打发着时间。

旁人或许觉得他在发呆,但在莫伽尔的调查方法中,这种情报收集不可或缺。当年实习时,教育他的前辈强调过,调查的出发点就是和被害人共情,像被害人一样去看、去感觉现场。这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则必须和凶手共情。

巴贝斯点燃难闻的黑叶烟,说:“两人留下的衣服都是店里现成的便宜货,旅行袋是塑料的,感觉已经不是质朴,而是穷酸了。这对老夫妇大概是靠退休金勉强过活的吧,女人的内衣和化妆品也很简陋。

“这么一副乡下人的样子,住的客房却这么豪华。看他们的衣服和物品

,住皮加勒那边三十法郎一晚的便宜旅馆还差不多。

“例外的只有手表和戒指的装饰盒。这两样东西应该都是在里斯本买的,看尺寸,表应该是男表,看生产商和商店的名字,两样都是高价奢侈品。屋里只有盒子,没有东西。手表就不用说了,肯定是隆卡尔死时戴的那只格格不入的高级表。戒指应该是他老婆失踪时戴着的。”

“他们可能舍得旅游时花钱。”

透过淌着几缕雨丝的窗户,莫伽尔望向正面远方歌剧院的圆顶,给出了平凡的感想。在这接近夏至的五月底,皇家宫殿广场已经开始沉入夜色。广场上,汽车前灯和尾灯交相闪烁。

巴贝斯伸长脖子查了很久衣柜,还检查了马桶、浴缸底部和柜子上方。可能肩膀有点酸,他将健壮的双臂转得有如风车,反驳道:

“我觉得不是。他们钱包里虽然有换好的法郎,但手上只剩五百多美元,住三百法郎一晚的酒店也太奢侈了。而且,他们还没订回国的票,在巴黎停留的时间说不定会延长。五百美元要怎么过啊?

“他们到巴黎之后几乎没用过钱,只有吃饭时才出酒店。在葡萄牙里斯本待的三天……”巴贝斯举起在茶几抽屉里找到的两本护照,强调般继续说,“他们撕了一千五百美元支票买东西,玩得大手大脚。警督,你不觉得奇怪吗?”

“在里斯本不自然地挥霍,在巴黎住高级酒

店,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马上能拿到巨款。加上照片那件事……让-保罗,你觉得这有可能是恐吓?”

莫伽尔从窗边望回室内,一边对兴奋的下属露出苦笑,一边平静地回答。

巴贝斯无视他的态度,继续激动地自说自话:“不愧是警督。这是勒索,肯定是。先不说机票和旅行支票,他们为什么要把老照片当贵重物品存起来?接到电话之后,隆卡尔太太从前台保险柜取了照片,紧张地上了出租车。

“这对老夫妇在玻利维亚生活穷苦,却筹了那么多现金来欧洲旅游,应该是打算用老照片换一大笔钱。之所以路过里斯本,可能是为了和勒索对象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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