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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梦魇塔楼

作者:日-笠井洁/译者:杜星宇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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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伽尔走出圣奥诺雷街的寿司店,在店门口跟酒足饭饱睡眼惺忪的搭档道了别。此时已过十点,打车回家后,他像棵枯树一样倒进被窝。和昨晚说的一样,女儿娜迪亚回来得比他晚。

被闹钟叫醒后,他站在卧室门前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女儿,随即独自喝起欧蕾咖啡。正在这时,楼下传来放肆的喇叭声。

按照事前命令,九点整,警车准时到了。车上坐着毫无倦色的巴贝斯。搭档只比自己年轻三岁,精力却如此旺盛,警督再次惊叹不已。巴贝斯早晨已经去了趟警局,工作告一段落后,他拦住接警督的警车,到莫伽尔蒙马特的家中来找他。

沿着总警监打来紧急电话的案发当夜的同一路线,警车从外环高速向布洛涅的林中屋进发。巴贝斯在车里打开大笔记本,向上司汇报:

“我已经安排好了,上午就能见达索。昨天卡桑没试图逃跑。在他房前彻夜看守的警察也在监视西塔楼梯,说是没人试图潜入西塔。

“那个前台上午也会来林中屋。只要让他见见,基本就能确实证明二十七号大厅里的男人是卡桑。我把昨天捞水池的人也都叫来了,为了找伊莎贝拉·隆卡尔的尸体,可能得让他们挖院子。”

“有克劳迪恩·杜波的消息吗?”警督催他继续。

“逃跑的人当然不会回家。我昨晚就派人监视她朋友家,但还没有收获。我还安

排了马拉斯特找她。扔在路上那辆蓝雷诺是偷来的,当不了搜查线索。不过,在穆浮塔街鱼肉店前跟丢克劳迪恩的家伙看见了开车的男人的脸。

“车里有很多可以追踪凶手的遗留物。什么烟头、毛发、指纹、用旧了的巴黎地图、午饭饭渣,都是很有用的线索。凭马拉斯特的本事,说不定两三天就能抓到人。与其在克劳迪恩可能去的地方守株待兔,还不如从他入手找出她的潜伏地。我觉得这能快点。”

警督开口说:“那男人救克劳迪恩时知道用赃车,手段这么巧妙,大概不是普通人。然而,车里却留了很多东西。让-保罗,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黑帮底层不就会这么办事吗?瞧着挺机灵的,却到处都是破绽。我认识太多这种傻瓜了。”

“不,我觉得是因为着急。男人没时间再找一辆赃车,也没时间清除自己留在车上的痕迹。把车开到人行道上之后,他拿起随身物品就跑了。克劳迪恩的逃跑计划并不周全,应该是事发前不久才决定的。”

“有可能。”巴贝斯回答。

警督望着窗外的风景。雨下得太久,左右宅邸林立的林荫道阴气沉沉。警车很快来到熟悉的铁栅门前,却并未减速,直接驶过了达索家正门。

“我们从侧门进去,车就停在伊莎贝拉·隆卡尔让出租车停车的地方吧。”

听了巴贝斯的话,莫伽尔略一点头,走下刚在路

边停稳的警车。冷雨淋湿了警督的肩膀。五月二十七日至今,已经连下了五天雨,其间虽然偶有停歇,笼罩巴黎的却仍然是忧郁的阴天。天气好像在隆卡尔失踪的同时发了疯。

小路很冷清,给人一种荒废的印象。路石上脏兮兮地沾着被雨打湿的纸屑。路西,一道宏伟的围墙南北延伸,这是达索家的院墙。

墙高超过三米,从外入内并不容易,从内往外却未必。院里宛如远古密林的无数大树一直蔓延到墙边,爬树就能踩到墙头,也能跳到路上。

小路荒废感的源头是东侧的建筑。这栋灰色石楼不知已有多久无人居住,小孩扔石头砸坏的玻璃非常显眼,散发着荒凉的气息。

巴贝斯说明:“这栋楼老化很严重,已经决定拆迁,住户三月底就全搬走了,现在没人住。伊莎贝拉·隆卡尔不可能拜访无人建筑,她的目的地肯定是达索家。毕竟她都让出租车在侧门停车了。”

莫伽尔望向搭档示意的木门。一路伸向大路的石墙上只有一扇小木门,如今正拒客地锁着。他拧了拧门锁,木门纹丝不动,像是从里面锁上了。

“这附近的人看到过好几次可疑的雷诺?”

“五月二十八号下午三点左右,二十九号下午一点左右,都有人看见车停在这扇木门前。住在这条路前面的主妇说,五月二十八号买东西回来途中,二十九号去超市途中,她都看见了这辆

车。因为同一辆车连续两天停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她记住了。”

“二十九号两三点的时候,做证的主妇也在这条路上?”

“对。不过,她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车已经不见了。”

二十九日下午七点半,出租车司机看见可疑雷诺停在路旁,三十日凌晨零点四十五分,区局巡警目击车辆开走。如果他们看到的和附近主妇在二十八、二十九日看到的是同一辆雷诺,这辆车就是在主妇回家之后又开回了林中屋小路上。

这条小路非常冷清,别说行人了,连汽车都很少经过。警官看到的蓝雷诺和主妇两次目击的车很可能是同一辆,帮克劳迪恩逃跑的车亦然。

“目击者说过车里人的情况吗?”

“二十八号和二十九号,驾驶席上都是个男人,停车的时候没熄火。我让在穆浮塔街跟丢克劳迪恩的蠢货去见了那个主妇,据说男人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戴贝雷皮帽、银框墨镜,穿黑衬衫,跟他看到的一样。”

在达索家小路上被主妇、出租车司机和警官四次目击的蓝雷诺,以及被丢在穆浮塔街的雷诺—两者的司机越来越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对了,让-保罗,在你的推理中,这辆雷诺是什么角色?”警督语带嘲讽地问。

巴贝斯耸耸肩回答:“不知道。假如达索二十七号晚上让卡桑绑了隆卡尔,二十九号晚上又成功抓到了他老婆和勒索筹码,很遗

憾,蓝雷诺就没有登场空间了。”

“不过,我们已经确定车在林中屋小路上出现过三次,假如出租车司机说的也是同一辆车,那就是四次。这很难说是巧合。”

“就是巧合。那个男人可能在这栋楼里住过,知道要拆迁了,心里很怀念,所以停车看看以前的家。如果有什么深刻的回忆,连续三天把车停在同一个地方也不奇怪。最后那晚看到鸣笛的警车时,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违章停车受罚,赶紧溜了。”巴贝斯一副要把缺乏根据的推测说成事实的口吻。

“那么,昨天晚上,这个男人把车开到穆浮塔街人行道上去也是巧合?”莫伽尔继续追问。

“克劳迪恩趁乱甩掉了监视她的人,我还不至于连这都要说是巧合。马拉斯特很快就会找到那混蛋,逮捕了盘问盘问,他会交代自己和达索家谋杀案有什么关系的。”

见搭档如此执着,警督沉默地苦笑起来。他们留在木门前,警车则已经驶向达索家正门。巴贝斯一边粗暴地敲打木门,一边话中有话、略带羞涩地开口:

“警督,今晚能去你家喝杯白兰地吗?”

“当然可以。”莫伽尔回答。结束当天工作后,搭档经常去他家喝酒。

“我昨晚给你家丫头打了个电话,当时你已经睡了。我跟她说,今天十点左右会去你们家。”

“就只说了这个?”莫伽尔苦笑。

“不。我还说,如果可以的话,把驱

小哥也叫上。”

如莫伽尔所料,巴贝斯未经自己许可就想跟那个日本人商讨案件之谜。

“你想把调查情报泄露给矢吹?”

“不行吗?警督,你也知道他嘴有多严,一句废话都不会讲。他偶然知道了拉鲁斯家谋杀案和阴阳人案的调查情报,却从没对外泄露过。以驱小哥的本事,说不定会对达索家三重密室之谜提出什么有趣的见解,我们听听也没损失。”

巴贝斯的想法有其道理。假如他们在冬天发生阴阳人案时征求了矢吹的意见,第四名妓女或许就能免遭杀害。莫伽尔之所以没想到找矢吹讨论林中屋密室命案,或许跟娜迪亚的存在有关—为人父者,不太愿意考虑夺走女儿芳心的男人。

“话说回来,丫头可真能干啊。驱小哥这人挺棘手的,如果他们能成,倒真是一对璧人。小哥俊得跟少年王图坦卡蒙一样。警督,这话有点对不住你,但丫头像她妈妈,是个大美人。俊男美女,这不是天生一对吗?”

何止棘手。莫伽尔想。娜迪亚和矢吹会成为巴贝斯所期待的般配情侣?难以置信。他没有种族歧视,并非不想让日本人当女婿。不少法国人都是种族歧视者,莫伽尔从小就恨透了他们。

娜迪亚可以和日本人结婚,也可以和阿拉伯人、中国人结婚,他完全无意干涉。这名父亲以法国国民自居,从来没有抱怨此事的权利。

然而,那个日本

青年实在太像莱贝特少校,难以想象他能当个好丈夫。莫伽尔甚至时不时感觉,他内心深处其实很唾弃“自由、平等、博爱”的国家理念。

莱贝特少校在解放后被戴高乐称赞为“完美爱国者”,给人的印象也同样如此。他们毫不关心度过平凡人生的普通人,他们关心的不是人类,而是比人类更伟大的存在。

莫伽尔想,找矢吹出谋划策也无妨,但可以等自己实验失败再说。昨晚和巴贝斯分开后,他想到了破解东塔密室的假设。如果成功,密室之谜就会真相大白。

结实的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留守达索家现场的刑警博恩从门缝里露了脸。

“让昨天捞池子的人今天查查院里的地,看有没有新近挖过的痕迹。”巴贝斯命令下属。

“多大的痕迹?”博恩问。他的头发和大衣都被雨淋湿了。

“能埋人类尸体的大小。二十九号晚上,死者的老婆也在这座宅子里失踪了。”

博恩紧张地点点头。莫伽尔和巴贝斯低头穿过小木门,只见管家达朗贝尔撑着伞在不远处等待。想必是博恩叫他同来后院的。

“五月二十九号晚上,应该有客人来过吧?”

莫伽尔一边在铺砖小道上行走,一边问达朗贝尔。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大树郁郁苍苍,其间勉强能窥见大宅屋檐。

管家慎重地回应:“二十九号?”

“下午七点半,东塔发现尸体大约五小时前。”

朗贝尔略作沉吟,似乎在确认脑海中的记忆。随即,他肯定地回答:

“没有,当时没来客人。”

“胡扯!有个女人在你们家木门旁边下的出租车,肯定到这儿来了。”巴贝斯在旁发出恫吓的吼叫。

管家不为所动,说:“二十九号只有一个德国人模样的客人来过。”

“几点来的?”莫伽尔问。

“我记得是下午两点过。他在对讲机上说明了来意,我就到正门去看了看。他体格很壮,五十来岁,法语不太好,听口音像德国人。我说会把他的名片交给老爷,但不能让他们见面,请他回去。”

隆卡尔遇害当天,有个德国人在达索家吃了闭门羹。这个新的信息让莫伽尔警督略为紧张。目前虽无证据表明此事和命案有直接关系,他却很好奇德国人的身份。他灵光一闪,想到吃闭门羹的男人晚上可能潜入了达索家。外来犯的可能性尚未彻底消除。

还有一个问题:七点巡视宅邸时,男佣格雷首先检查的就是木门,确认门在七点过是锁上的。

七点五十分左右,达尔蒂太太看见院里有人影。得知此事后,达朗贝尔出门检查,八点时确认木门已上锁。神秘人影可能是伊莎贝拉·隆卡尔。但她是如何进入宅院的?一个快六十岁的女人,怎么都不可能翻过那么高的墙。

八点时锁着的木门,可能是伊莎贝拉进来后自己锁的。倘若如此,七点以后就有人开

锁放她进来。是谁?

除正门之外,大宅还有两个出入口:厨房后门,以及位于厨房至用人活动区走廊中央偏右处的后门。下午开始准备晚饭到九点收拾完毕期间,达尔蒂太太一直在厨房,神秘人无法在她有事离开洗碗池或灶台的短时间内走后门去庭院。

不过,去院里的方法仍然存在。神秘人物会不会走了没人监视的大门或另一处后门?不管走哪边,都够他在三四分钟内往返饭厅和侧木门。

达朗贝尔带两名警官从侧木门穿过林间小道,正要从后门进屋时,警督问:“二十九号晚上,晚饭是七点开始的对吗?七点到八点之间,有人离席超过三分钟吗?”

“上汤和上鸭肉之后,克劳迪恩小姐和卡桑先生分别离开了五分钟左右。”达朗贝尔面无表情地回答。

“杜波小姐刚开饭就走了,理由是?”

“说是把饭前服用的药忘在房间里了。卡桑先生应该是去洗手间。”

“大致时间是?”

“七点十分和五十分。大概是。”

“八点吃完饭到八点半转移到大客厅期间呢?”莫伽尔追问。

“没人离开。去大客厅的时候,有十分钟左右不见卡桑先生。上咖啡的时候他在抽雅各布先生的烟,大概是回房间去拿切好的烟了。”

莫伽尔一边认真聆听管家的话,一边收了伞放在后门旁边的伞架上。伞架好像是用人的东西,上面有四五把用旧了的伞。

不对

,达朗贝尔的推测错了。警督想。男佣格雷待在可以监视正面楼梯的地方,而他肯定地说,七点五十锁好门窗到十一点期间,没人上过楼。

巴贝斯和博恩已经消失,想必是去给集合的警察下达指令,让他们搜索树木覆盖下的庭院了。

“八点半到九点期间,你在干什么?”

“在大客厅备酒。”

“当时情况如何?”

“我记不太清了。老爷先离了席,其他几位也离开了五分钟左右。刚吃完饭,他们大多可能都是去洗手间了。”

莫伽尔频频思考着这条缺乏光照、最多只能让三个成人并肩通过的小走廊。走廊北侧,大宅中央偏东位置有扇通往后院的门,除此之外,只有零星几扇镶着铁丝网的玻璃窗。

抵达尽头通往用人活动区的门之前,走廊南侧没有门,只有涂着白漆的单调墙壁。厨房位于与用人活动区相反的西翼深处,回头望去,只见走廊有一部分天花板很低,应该是正面楼梯平台的正下方。

此处前方南侧是阴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扇小门,墙上挂着工作服、塑料雨具之类物品,应该是负责打理花坛的格雷的园丁服。尽头门后是他的房间。

东翼到西翼方向,走廊通过正面楼梯平台下方后分为两路,朝前一路经大客厅后方通往厨房,另一路则与走廊垂直向南,经楼梯侧面通往门厅。据达尔蒂太太的证词,案发当晚,她就坐在楼梯旁

门厅前织毛线。

达尔蒂太太和男佣格雷都位于能监视正面楼梯的位置,但并没有监视两处后门。不过,这件事意义不大。达朗贝尔十一点检查过两处后门,很难想象案发前有人从外入侵。

那么,有人离开宅子外出吗?隆卡尔遇害前后,达朗贝尔、达尔蒂太太和格雷都可能瞒着其他两人到院里去过。达尔蒂太太和格雷的位置虽然能监视楼梯,却看不到后门。

然而,如果走后门来到院里,反而离关在三层塔楼里的被害人更远。不管怎么想,三个用人都不可能突破三重密室。

如果这三个人是共犯,案发前后谁都能去二楼。如果达尔蒂太太和格雷是共犯,其中一人能去二楼,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所处的情况和二楼的克劳迪恩跟卡桑相同,如果要上三楼,必须躲过书房里的达索和雅各布的眼睛。东塔的钥匙也是个问题。

如果达索和雅各布是共犯,根本就不会出现什么密室—毕竟达索有钥匙。可是,这种情况存在太多谜题。达索口中尽是于己不利的证词。真凶若想摆脱嫌疑,怎会特地这么做?

得知隆卡尔并非自杀也非死于意外,而是后背遭刺,心脏受创而死时,达索确实相当惊愕。如果他杀了隆卡尔,从警官口中得知被害人死于他杀时,不可能演得出那么惊讶的表情。

达索如果是凶手,肯定不会嫁祸他人,而是会利用自己能证明

现场密闭性的立场,将隆卡尔的死更巧妙地伪装成意外乃至自杀。至少,他会把凶器留在现场。带走凶器又刻意说现场是密室,这实在太自相矛盾,不可能有什么意义。

三个用人的态度并无特别可疑之处。莫伽尔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个人,或者说达尔蒂太太和格雷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秘密。就算这三人都是共犯,也还有保险柜里的钥匙和上塔楼梯这第二层障碍。

“对了,五月二十三号或者二十四号,达索先生去旅游了是吗?”

莫伽尔对走在自己前方一步的达朗贝尔抛了饵。如果隆卡尔以照片为筹码勒索达索,达索有可能去过葡萄牙。考虑前后情况,胁迫人隆卡尔绝对在里斯本和达索的人接触过,就算是达索本人也不奇怪。

管家可能以为主人已经跟警察说过了,语气自然地回答:“二十四号傍晚到第二天中午,在外面住了一夜。”

“是去国外吗?”莫伽尔继续问。

达朗贝尔似乎意识到他在套话,表情骤然一变:“酒店和机票都是公司秘书在安排,我不太清楚。”

“是葡萄牙吧?”

面对警督的追问,管家露出了不置可否的暧昧表情,而这已经足够。几乎可以确定弗朗索瓦·达索在隆卡尔遇害前不久去过里斯本,而隆卡尔当时也在那里。

“我可以去见达索先生了吗?”

莫伽尔如此一问,初老的管家便知道他不会再追究达索旅

游的情况,露出了安稳的神情。他殷勤地回答:

“老爷让我十点带您去书房。”

“还有二十分钟,那我先去问格雷和达尔蒂太太吧。”

“雨天没法户外作业,格雷在他房间。莫妮卡在厨房准备午饭。”

“格雷的房间在那儿?”

警督抬起下巴,指向正面楼梯平台下方走廊尽头如仓库入口一般简陋的门。达朗贝尔点点头。

“好,那我先去格雷的房间,然后去厨房。十点我肯定在这两个地方之一,麻烦你来带我去书房。”

管家经过平台下方,走侧廊去了门厅。莫伽尔敲响简陋的门,它立刻向外旋开。捷克园丁一脸茫然,口齿不清地打了个招呼。

这个房间虽然寒酸,却收拾得很干净。靠西墙摆放的小桌上摊着本大开本《圣经》,东面放着一张使用已久的木床。桌前石墙上开了个成人手掌大小的洞,好像是换气口。洞口对面就是正面楼梯。

洞里看见的大概是第三或第四级阶梯。征求格雷许可后,莫伽尔警督在桌前小椅上落座。如格雷所说,换气口能看见楼梯。就算低头看书,也一定能通过脚步声和光线变化察觉有人上下楼。

“五月二十九号晚上,你是七点开始巡视的吧。侧木门是几点检查的?”莫伽尔问。

“巡视顺序是过世的老东家决定的,我那天也按照顺序,先从大门出去看了正门,然后回来走后门到后院,检查了侧木门,再

回屋里锁了后门,依次看了东翼一楼、二楼和西翼一楼。所以,木门应该是七点零五或零六左右检查的。”

“你的房间结构有点奇怪,有什么原因吗?”

“是老东家专门修成这样的。老东家死前,还没辞职的卡桑先生就住在这里。如果保镖住在这里,老爷一家人在二楼也能放心。”

正如莫伽尔所料。正面楼梯左右原本都有条连接门厅和小走廊的南北朝向侧廊,而老达索担心有人入侵,于是拆掉东边侧廊修了个小房间。只要让保镖住在这里,入侵者就上不了二楼。监视楼梯的墙洞应该也是出于相同目的挖的。

卡桑离职后,弗朗索瓦·达索或许觉得晚上让两个用人监视门口和正面楼梯就能确保家人安全,于是让原本住在用人活动区的格雷搬到楼梯旁,让管家达朗贝尔搬到门厅旁。

莫伽尔离开格雷的房间,走向厨房。他走过楼梯平台下方,径直前行。用人走廊途经大客厅背后,但通往大客厅的门是后来才修的。走廊尽头就是他的目的地。

厨房很大,看来足以准备五十人的宴会餐。这里有巨大的冰箱、开了大小十余个出火口的灶台、塞得下西班牙烤乳猪的大烤炉、擦得银光闪闪挂在墙上的无数厨具……南侧是通往配餐室的门,北侧是通往庭院的后门,后门旁边是玻璃窗。西侧铁门后面好像是食品库。

屋内温度适宜,甜香四溢。达

尔蒂太太停下工作,亲切地说:“我正在烤馅饼,警督,您也来点儿?”

不等莫伽尔回答,她就拿起一把细长的菜刀,切开了刚从烤炉端出来的樱桃馅饼。厨房中央桌上整齐地摆着放有大馅饼的蛋糕盘,还有倒了利口酒的小玻璃杯。

犯不着客气。从早上到现在,莫伽尔只喝了一杯欧蕾咖啡。他一边用叉子把热乎乎的水果点心送到嘴里,一边问在桌旁喝咖啡的厨娘:

“二十九号晚上七点到八点,你在厨房是吗?”

“是。”厨娘回答。

“当时有人走后门去院里吗?”

“我昨天说过,达朗贝尔管家八点……”

“除他以外。”

“没有。”厨娘确凿地回答。

“你离开过厨房吗?”

“七点到八点之间吗?没有,连厕所都没去过。”

这时,后门来了个巨汉。巴贝斯好像安排完了户外工作,他脱下湿皮衣,开朗地大喊:

“警督,馅饼给我留点儿!”

达尔蒂太太给他切了块馅饼放在盘里。得到警督许可后,她开车前往市场购物。车库里有辆给格雷和达尔蒂用的标致小车,还有达索的捷豹和保时捷,达索太太的奥迪。奥迪上周就开去别墅了。

每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达尔蒂太太和格雷会轮番出门购物。昨天去的是格雷,今天轮到达尔蒂太太。巴贝斯一边吃馅饼一边听警督说话,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肯定又是克劳迪恩。七点十分到十五分之

间,她开了木门的锁,装作去房间拿过药的样子回到饭厅。”

“伊莎贝拉·隆卡尔七点半下了出租车,从木门进入后院,然后锁了门。所以,达朗贝尔八点过检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如果达尔蒂太太八点之前在窗边看到的人影是伊莎贝拉·隆卡尔,从七点半开始这么长时间,她淋着雨在院里干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卡桑八点半开始有十分钟不在,肯定是他从后门把伊莎贝拉带进屋里,关在西塔上了。”

“让-保罗,格雷有证词啊。七点五十分回卧室之后,他一直在监视正面楼梯,他说,十一点卡桑上楼之前,没有其他人上过二楼。八点半的时候,卡桑不可能带隆卡尔太太去西塔。”

“警督,那这样假设呢?卡桑八点半把伊莎贝拉带进屋里打晕了,关进东翼一楼的空房间绑起来,还把她嘴塞住不让她叫,到了十一点再扛着人上了二楼,然后搬到西塔。”

“不可能。卡桑十一点上二楼的时候,达尔蒂太太看见他了。如果他扛着被绑的伊莎贝拉,达尔蒂太太肯定会发现。”

“也对。如果卡桑把老太太丢在自己客房正下方,从二楼窗户用绳子吊上去呢?要把伊莎贝拉·隆卡尔关进西塔,只有这个办法了。

“开木门的克劳迪恩大概是卡桑的共犯,达索跟他的绑架行为也不可能没关系,说不定还是命令他绑人的主犯,知情却

默许犯罪发生。雅各布的立场也差不多。之所以让伊莎贝拉在院子里等半个小时,八点半就打晕她却十一点才搬到二楼,都是为了瞒过用人的眼睛。只有这个可能。”

过分想象相当危险,还是该亲眼看过西塔内部再说。而且,博恩还在雨中奋力搜索宅邸。如果大宅内外都没找到或生或死的伊莎贝拉,就只能回到最初的假设:三十日凌晨零点三十分向区局报警、称隆卡尔遇害的神秘女人,正是伊莎贝拉。

“总之,看过西塔再说。”

听了上司的话,巴贝斯用力点点头。抬腕一看,时间已近十点,马上就能见到弗朗索瓦·达索了。他们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事实,足以推翻达索案发后的辩解,亮出底牌跟他一决胜负。总之,先搜索西塔。莫伽尔警督对自己点了点头。

2

十点,达朗贝尔如约在厨房现身,带领两位警官来到他们已经熟悉的达索家L形书房。大宅主人无意隐藏心中疲惫,面带倦容地请他们在沙发落座,自己则坐在可以看见房门的安乐椅上—他好像一直都坐这里。

案发至今不过一天半,达索却憔悴得判若两人,眼眶下挂着瘀青般的黑眼圈,脸颊消瘦得颧骨凸出,英俊青年实业家的形象付诸东流。他大概正苦于失眠和食欲不振,而个中原因当然是来自精神方面。

隆卡尔身患梦游症,按照其本人要求,达索不得不把他拘禁

在东塔大厅里—哪有警察会全盘相信这种解释?

达索深知此事,只不过是凭借自己与大人物的亲密关系给调查方施加一定压力,让他们采取慎重态度而已。他不可能始终这么拖时间。如果连这种状况都判断不清,他怎么可能在实业界取得成功。

弗朗索瓦·达索是巴黎金融界的青年英雄,若他被捕受诉,社会定会一片哗然,八卦媒体都会蜂拥而至,他实业家的名声将严重受损,可能再无颜面立足于社会。或许,他还不得不选择引退,让出董事长的宝座。若在法庭上获罪,等待他的更将是监狱潮湿的四壁。

莫伽尔警督乐观地认为,最后能将达索一并擒获。不管怎么看,达索都摆脱不了绑架罪和非法拘禁罪,他们只需查清路易斯·隆卡尔的真实身份,找出达索绑架的背景和动机即可。

只要找到能在法庭上证实其罪行的确切证据和证人,总警监也将乐于下达逮捕许可。不管达索的朋友多有权势,一旦对方判定包庇罪犯会惹火上身,最后也只能抛弃他。

然而,莫伽尔的调查核心并不是绑架和拘禁,而是谋杀。事到如今,隆卡尔被杀案的真相仍然隐藏在谜团重重的远方。是谁杀了玻利维亚老人路易斯·隆卡尔?他连大致轮廓都尚未把握。至于杀害手法,更是名副其实的云里雾里。

要逮捕杀害隆卡尔的凶手,首先必须破解其手法。至于逮捕

有绑架和非法拘禁嫌疑的达索,目前则是次要问题。而且,莫伽尔的直觉在对他低语:杀害隆卡尔的凶手另有其人。得知玻利维亚老人死于他杀时,达索惊愕的表情绝非出自演技。

“克劳迪恩·杜波在她家附近甩掉警察消失了,之后再没回过公寓。这事您应该知道吧?”警督开口。

“你的下属跟我说了。克劳迪恩怎么会……”达索一声叹息。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巴贝斯嘲讽地说:“这还用问?肯定是畏罪潜逃。杀隆卡尔的可能就是她。”

“不可能,我不信。”

“她可能去什么地方?您如果知道的话,能告诉我吗?”莫伽尔问。

“克劳迪恩没有可以投奔的亲人。她的祖父母和叔舅姑姨,全都被纳粹杀了。”

“朋友呢?”

“我不知道那么多。”

达索冷漠地耸耸肩,一脸就算知道也不会说的表情。看样子,不管他是否打算包庇克劳迪恩,都不希望她被警察抓到。莫伽尔没有继续深究,而是转换了话题。警方昨晚就已列出克劳迪恩的朋友和熟人名单,让人在重要地点彻夜监视。

“对了,二十九号下午来这儿的德国人是谁?”

“保罗·施密特。他以前在西德的法兰克福,也就是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当警察,最近刚退休。家父生前好像跟他有书信来往。那天他刚好在巴黎,顺路过来看看,但我急着去公司,所以没跟他见面,请他改天再来

。不过,他昨天和今天都没消息,可能已经回德国了。”

法兰克福的退休警察。既然是最近退休的,说明他在职时就跟埃米尔·达索有来往。德国警察和法国富豪的接触点是什么?如果可能,莫伽尔想找他问问话。他记下了“保罗·施密特”这个名字。

“五月二十四号,您去里斯本旅游,还住了一晚对吧?”莫伽尔若无其事地抛出话饵。

达索或许知道藏也没用,老实答道:“去里斯本分公司出差了,工作上有点急事。”

“胡扯,明明是去见路易斯·隆卡尔了。”巴贝斯阴阳怪气地嘟囔。

“隆卡尔?”达索皱起眉头,“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的?他马上就要到巴黎来我家,我为什么要专门去里斯本找他?”

“好吧。对了,今天一定要让我们看看西塔内部。”警督拦下巴贝斯,恭而不让地说。

“不行,我昨天已经说过理由了。”达索语含怒气。

“那我就要去拿搜索令了,反正理由很充分。”

“胡说。你能有什么理由?”

达索紧张得面色苍白。是时候拿出这一天半调查中查清的事实,好好分个胜负了。莫伽尔下定决心,哪怕要动用自己在漫长警察生涯中学到的所有讯问技术和交涉技术,也要拿到西塔的钥匙。

在今天这个阶段,上级会批准强制搜查的可能性不足一半,然而,他还是该对达索发起心理进攻,让他主动交出钥匙

。这是心理战,在事实中混杂一些虚伪和推测也无妨。莫伽尔低声对屋主说:

“隆卡尔的妻子伊莎贝拉可能被监禁在西塔里。”

“什么?”达索往后一仰,小声惊叫。

“二十九号晚上七点半,隆卡尔太太在贵府侧木门前下了出租车,当晚和昨晚都没回酒店,就这样失踪了。她当晚到了贵府,之后却没有证据显示她离开。她很可能还在这里。

“案发当晚,我们搜遍了宅院,并没有发现伊莎贝拉·隆卡尔,但确实有她入侵庭院的迹象。既然如此,假设她被关在我们唯一没看的西塔,也不失为一种妥当的推测。”说完,警督谨慎地观察起对方的反应。

“二十九号晚上,我没让隆卡尔太太来我家。从七点吃晚饭到十二点隆卡尔死亡—不,到你来为止,我几乎一直和客人跟用人在一起,哪有时间和隆卡尔太太谈事情。”达索额露青筋地反驳。

“如果您叫她来不是为了谈事情,而是一开始就打算监禁,那就用不了太多时间。只要有个五分钟,就足够把她从后门放进来带到西塔上,再给门上好锁。不止这个,达索先生,叫隆卡尔太太来的不一定是您这个屋主。我已经掌握了事实,知道所有人都曾以去洗手间之类的理由离开过饭厅或大客厅五到十分钟。这栋宅子里,任何人都可以把被骗来的伊莎贝拉·隆卡尔关进西塔。”

莫伽尔的断定满怀

确信,但“任何人”这个说法其实有违现实。考虑木门上锁问题等诸多条件,只能想到克劳迪恩和卡桑是共犯—甚至要假设他们先绑好伊莎贝拉·隆卡尔,之后再用绳子把她吊上二楼,共犯说才能勉强成立。然而,为了动摇达索,莫伽尔还是冒险做出了断言。

“有客人把伊莎贝拉·隆卡尔叫到这里来了……”达索脸色苍白地呻吟。

警督的心理战好像成功了。假如达索和调查方一样努力查过案发当夜的情况,精密组合过到手的情报,应该能看破莫伽尔的圈套。不过,案件中心的人一般不会如此从容。

相比案件本身,达索还有很多别的烦心事。而且,格雷和达尔蒂太太都没说雇主在查案。见达索一只脚踏入圈套,警督加强了攻势。

“叫伊莎贝拉·隆卡尔来这里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路易斯·隆卡尔的凶手。对了,您能准确告诉我二十七号各位客人抵达的时间吗?”

大宅客人里有人绑架了隆卡尔的妻子,还杀了隆卡尔。警督正面抛出的疑问明显让达索有所动摇—或许他自己也有这样的疑惑。在警督的催促下,他如同受到诱导,面容虚弱地开始讲述:

“那天第一个到的是雅各布,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克劳迪恩是八点左右到的,卡桑是十点左右。”

“路易斯·隆卡尔呢?”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七点左右,比雅各布早一点。”

“您在撒谎

。”莫伽尔断言。

“撒谎?你在侮辱我吗?”

达索言辞激烈,态度却很慌乱。警督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射出语言的子弹。

“没错,彻头彻尾的谎话。五月二十七号,隆卡尔入住的皇家酒店的前台在大堂看到了卡桑。隆卡尔外出后,卡桑也跟着他离开了酒店。

“很明显,隆卡尔是被卡桑强行带来贵府的。如果隆卡尔七点就到了,卡桑也该七点就到;如果卡桑十点才到,隆卡尔也该十点才到。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到当晚在皇家宫殿一带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老人塞进雪铁龙的目击证人。我们必须以绑架罪逮捕卡桑。”

达索心虚地反驳:“水池里找到的短剑剑刃上缠着卡桑的手绢,这我也听说了。但只凭这个就逮捕他,你们这是过当使用警察权力。说不定,有人为栽赃卡桑偷了他的手绢缠在凶器上,这种可能性也很高。”

“我现在说的不是隆卡尔被谋杀的问题,而是他被绑架和拘禁的问题。事到如今,您也该说实话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达索慌了。倘若卡桑落网,不敌逼问,坦白了绑架并监禁隆卡尔的事实,暴露了他的主犯身份,他便无路可退,早晚也会被捕。

达索必定会阻止卡桑被捕。警督的战略,乃是答应达索不以绑架嫌疑逮捕卡桑,从而实现让他交出西塔钥匙的目的。

莫伽尔追击道:“案发后,您说

自己不知道隆卡尔住在哪里,这也是撒谎。是您让卡桑去隆卡尔的酒店的。不对吗?”

警督凝视着弗朗索瓦·达索,眼中写满不容撒谎的严厉。

达索垂下双肩,缓缓说:“抱歉,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产生多余的误会。二十七号下午,隆卡尔从皇家酒店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想从当晚开始住在我家。用人全走了,没人去接他,但卡桑下午三点就已经到了,所以我让他去接隆卡尔。他开车去的,晚上十点带着隆卡尔到了我家。”

“您为什么要撒谎?”

“隆卡尔死亡的房间是囚禁人的构造,你们有可能怀疑我违反他的意志监禁了他,所以我想,我必须强调他是自愿的,说他是一个人来的比较好。

“如果说是卡桑带他来的,你们就会怀疑我派卡桑绑架了他。这件事我撒了谎,我道歉。可是,希望你们不要以绑架罪逮捕卡桑,他只是受我所托,去皇家宫殿接了隆卡尔而已。”

达索害怕卡桑被捕。莫伽尔缓缓开口,递出了诱人的饵料。

“出现更明确的事实之前,我们可以延期逮捕卡桑。我的要求,刚才已经说过了。希望您把西塔钥匙借我用一个小时。”

“你怎么这么执着?那个大厅很特殊,父亲留下遗言,让我把它永远锁起来。给外人看那个房间,就是暴露父亲的秘密。我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没法那么干。”达索言辞恳切,用尽最后一丝

力气反驳,“你怀疑我绑架监禁了隆卡尔,就该说出我这么做的动机和理由。”

“我们已经对案件全貌有一定把握了,早晚会抓到杀害隆卡尔的凶手。”警督很冷静。

“方便的话,能跟我讲讲全貌是什么样吗?”达索眯起眼。

“当然。这件事的起因,在于移居玻利维亚的德国人路易斯·隆卡尔手握达索家的秘密。战后三十年,隆卡尔一直偷偷藏着能证明这个秘密的照片,他穷困潦倒,所以想到可以威胁勒索,给您写了封信,约好五月二十四号在里斯本见面。

“二十四号,您在里斯本见到了从玻利维亚来的隆卡尔,不得已答应了他的要求—至少对方认为如此。您指定在巴黎交换照片和现金,隆卡尔夫妇信了您的话,第二天来到了巴黎。

“您身陷困境,为了找人商量对策,二十七号下午,您邀请从父辈就有来往的朋友来到家中,还把会打扰你们的用人全部打发出门。讨论之后,你们决定绑架隆卡尔。您前一天就把东塔大厅改成临时监狱,是因为事先就料到会用得着那个地方。卡桑习惯使用暴力,所以负责去酒店绑架隆卡尔。

“卡桑在酒店大堂盯梢,趁隆卡尔出门时跟踪他,找机会把他拖进自己车里,强行带来贵府,而您在用人回来之前把他关进了塔楼监狱。接下来,就轮到伊莎贝拉·隆卡尔出场了。”

“你就只能想到这些吗?

然后呢?”

不知不觉,从容回到了达索脸上。是虚张声势吗?莫伽尔一边留意他的态度,一边继续说:

“您虽然控制了隆卡尔,却还没有拿到他用来勒索的照片。于是,二十九号六点半左右,您强迫隆卡尔给他妻子伊莎贝拉打了个电话。伊莎贝拉按要求进了贵府侧木门,而你们抓住她关进了西塔。至于实施手段,我有几种推测。总之,有一些不容忽视的证据可以表明,伊莎贝拉·隆卡尔就在西塔里。”

“所以你想调查西塔?”达索嘲讽地说。

“请您别再开玩笑,说什么隆卡尔有梦游症,是自愿被关进密室的了。您绑架并监禁了隆卡尔,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他之后遭到了杀害,我搜查是为了找出凶手。另外,隆卡尔太太可能也被绑架、监禁,甚至被杀了。我是调查官,我想知道,也必须知道案件真相。真相就在西塔里。”

“如果我让你看西塔……”

“如果伊莎贝拉·隆卡尔不在西塔,我的推理就会遭遇瓶颈,必须重新思考所有情况,也必须推迟逮捕卡桑。达索先生,您意下如何?”

“好,我带你去西塔,当面摧毁你愚蠢不堪的误解。”达索面露浅笑。

“愚蠢的误解?”

“你的推理,是以隆卡尔胁迫达索家这个假设为前提的。我凭什么要受他威胁?先不说这个,只要让你看西塔,你暂时就不会逮捕卡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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