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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俄-安·弗·安东洛夫奥弗申柯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2

●斯大林之死

●为斯大林进行政治杀害的受害者平反的工作遇到种种阻力

●结束语

希特勒自杀了,尸体被焚烧了,而且验明正身,确是元首①的尸体——这些事实都

已广为人知。斯大林起初对经过专家鉴定的材料表示怀疑,他命令把辨认出来的这个独

裁者的两排牙送到莫斯科来。经过再一次进行研究,证实了第一个委员会的结论,而总

书记却确信“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这句古老的谚语是正确的……墨索里尼作为

揽路大盗被处决了。这个意大利伙伴的可耻结局对希特勒产生了不愉快的影响,加速了

他作出自杀的决定。希特勒的尸体象个木偶一样,被用地毯卷起来,浇上煤油,在一个

深坑里烧掉了。

①“元首”是法西斯德国对希特勒的称呼。——译者注

斯大林真诚地认为,伟大的独裁者有权死得壮丽。而绞索、地毯……人们会有一些

什么想法呢?没什么,总书记对自己的臣民还是放心的。虽然如此,但是怎么能够知道

在1941年底一旦遭到失败时人们会怎样对待他呢?……领袖越来越频繁地思考起即将到

来的结局来。有一次斯大林在同大主教阿列克西谈话时问他:“教会对灵魂不灭是怎样

看待的呢?”——“灵魂是不灭的。”牧师回答道。“而教会对肉体不灭又是怎样看待

的呢?”这位富有好奇心的统治者又问道。“教会不承认肉体不灭。”——“这是很令

人忧伤的……”

居鲁士①渴望喝别的民族的血。马萨格特人②(即现今土库曼人的祖先)这个部落

的酋长塔马里斯曾发誓要满足她的欲望。她履行了自己的誓言。科尔黛有杀害人民之友

马拉③的足够勇气。索菲娅·彼罗夫斯卡娅④策划了对亚历山大二世的谋害。玛丽亚·

斯皮里多诺娃⑤打死了坦波夫省的副总督、农民的残酷镇压者卢热诺夫斯基。妇女们就

是这样行动的。

①居鲁士(?—公元前530年)是阿契美尼德王朝的第一代君主。他征服了小业细

亚的米太、吕底亚、希腊城邦和中亚大部。公元前539年,又征服了巴比伦和美索不达

米亚、远征中亚时战死。——译音注

②马萨格特人(公元前8-4世纪)是中亚细亚游牧部落和其他部落的统称。——译

者注

③马拉(1743—1793年)是雅各宾派的领袖之一,曾创办《人民之友报》,揭露反

革命阴谋诡计,与罗伯斯庇尔一起领导了人民起义的工作,并从吉伦特派争中夺取了政

权,被法国女贵族、吉伦特派的狂热拥护者科尔黛杀害。——译者注

④索菲娅·波罗夫斯卡娅(1853—1881年)是革命民粹派分子,“民意党”执行委

员会委员,是谋刺亚历山大二世事件的组织者和参加者,1881年4月3日,在彼得堡被处

以绞刑。——译者注

⑤玛丽亚·斯皮里多诺娃(1884—1941年)是俄国女政治活动家、社会革命党人。

1906年打死了镇压坦波夫省农民起义的罪魁卢热夫斯基。被判处终身苦役,后来为左翼

社会革命党人的领袖之一。——译者注

在斯大林的亲信中,既有军人,也有革命者,他们曾不止一次地冒过生命的危险,

但是在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个坚毅果敢的男子汉大丈夫。总书记没有能够使这样的人成为

自己宝座的亲信。1938年,老肃反工作人员阿·赫·阿尔图佐夫①临死前在牢房的墙上

用血写了这样一句话:“诚实的人应当杀死斯大林。”②但是没有找到这样的诚实的人。

一个也没有找到。

①阿·赫·阿尔图佐夫(1891—1943年)是苏联国务活动家。曾参加建立北方苏维

埃政权的斗争,1919年为全俄肃反委员会委员。国家政治保卫总局领导成员,后任反间

谍处处长。——译者注

②引自阿斯蒂埃·德拉·维热利《斯大林》1963年巴黎法文版第56页。

托洛茨基的儿子列夫·谢多夫也曾向同时代人的良心发出呼吁:“在选择同朱加施

维里作斗争的策略和方法方面,不应有什么犹豫。暴君是应该作为暴君被打倒的。”①

根据这个暴君的指示,谢多夫被杀害了,连他年幼的儿子在巴黎也被杀害了。斯大林所

消灭的不只是为他立了汗马功劳的许多肃反工作人员。

①引自A.阿夫托尔汉诺夫《斯大林死之谜》1976年西柏林俄文版第200页。

斯大林死在了病床上。如果不是有病的话,他是能够继续活下去的,他是能够为了

人类的快乐和幸福而继续统治下去的。所有的人或者几乎所有的人在哀悼领袖的逝世时,

都是这样想的。他活了差一点不到73岁。是活了这么大年纪吗?从通常的观点来看,他

根本算不上活,因为他并不热爱生活。他这个最大的胆小鬼,在其周围散播恐惧和死亡

时,唯一害怕的就是丢了命。要知道连瞎眼的软体虫也总是爬离死亡的呀……

人们从3月4日发表的政府公报中可以读到“验尿的结果表明正常”这句话。作为一

个崇拜的对象,他也有尿吗?……1953年3月4日,对斯大林个人的崇拜达到终点了。虽

然很少有人觉察到这一点。各家报纸还在对已死去的领袖继续刊登关于他的健康状况的

假公报。

他的去世与1584年3月伊万·雷帝的死有点相似。公爵姆斯季斯拉夫斯基和舒伊斯

基、大臣罗曼诺夫和别利斯基——他们虽然已被沙皇指定为长子费多尔的保护人,但是

他们却散布谣言说,沙皇还能够恢复健康……1855年2月1日尼古拉一世皇帝去世了,但

就在这天却发表了荒唐的医疗公报。

笼罩在斯大林如何死去这一问题上的迷雾,只是过了几十年之后在我们的时代才得

以消散。这是横死,是主人自己由于推开了多年的忠实助手——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

米高扬、卡冈诺维奇而加速了横死的到来。斯大林使之成为自己的亲信的是贝利亚和马

林科夫以及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这4个人在最后几个星期里常到近处的孔采沃别墅去

看望领袖。有些人错误地认为这4个人是行动一致的。①实际上种种矛盾和彼此默然的

不相信使这4个人彼此不和。贝利亚和马林科夫无论在智力上或者在性格上,都大大超

过了后两个人。斯大林把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作为憨头憨脑的角色将其搬上了自己的政

治舞台。这看起来是十分自然的,这正象让马林科夫担任发表议论的角色是一样的十分

自然。贝利亚早在20年代时就成了一个反派角色。不过他由于具有极大的表演禀赋,所

以他并不总是和导演指定给他的表演范围协调一致。在宫廷倾轧的历史上,贝利亚和马

林科夫总是作为形影不离的一对而出现的。他们二人的亲近已经在很多照片和电影里记

录下来了。实际上,贝利亚在使自己的这个伙伴成为夺权斗争中的王牌后,时时刻刻都

在紧紧地控制着他。斯大林以忌妒的心情注视着势力强大的宠臣们玩弄的种种手腕。在

斯大林身边的人中,在最后的日子里,没有一个人敢于当着他的面,公开地表现出如此

明显的亲近。’他们背后究竟在什么问题上进行着商议呢?

①斯·阿利卢耶娃《仅仅一年》1969年纽约俄文版第355页。

人们时常这样发问:对斯大林难道就没有过一次对他的谋害吗?是的,一次也没有。

对希特勒,阴谋家们曾经4次企图杀害他,而对于克里姆林宫的这个独裁者,则一次也

没有。的确,就连阴谋家,我们这里也没有。因为到30年代开始时,我国社会主义建设

所取得的一切胜利都同斯大林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与他的名字联系在一起的还有对“托

洛茨基主义”的粉碎,还有对党的队伍统一的加强,还有世界共产主义运动的高涨。在

反对派挑起的争论中,在反对派的各种计划中,从来没有谈到要从肉体上消灭斯大林。

后来,当斯大林被吹捧得高于普通凡人而成为公认的领袖后,他使自己周围布满了一种

特殊类型的帮手。由于进行了精心的育种,他就摆脱了一切能够独立思考和敢于采取果

敢行动的人。

还有一个因素保证了这个独裁者的安全,这就是他建立了一种标准的、深广两个方

面都配置成梯队的保卫制度。就这个意义上来讲,克里姆林宫可以说是一座军事堡垒。

至于斯大林的住所,那么,它是受到特别精心地保卫的。他在莫斯科郊区的两座别墅—

—一座远的,一座近的——的情况也是这样。受尼古拉·弗拉西克指挥的内部军队有整

整几个师都是用现代军事技术装备起来的。这些部队无论是领袖在市内行动时,或是去

往南方的别墅时,都保证领袖得到安全。此外,到处是专门的技术设施,再加上严格的

双重检查和对于来访、外出以及到达应该到的地方所详细制定的条例等,都进一步保证

了领袖的安全。

……从克里姆林宫斯帕斯基大门开出了一辆小汽车,接着是几辆乌黑发亮的“吉尔

型”①大汽车: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在其中的一辆大汽车里,坐着领袖和警卫员

们。最后面是一纵队普通型号的汽车。它们疾驰在突然间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而从大剧

院的院子里又开出了好多辆高速专门汽车——这是总书记私人卫队的第二梯队。配角为

主角担任保护,进行检查,这就引起了同事之间的不和、甚至嫉恨。斯大林在组成自己

卫队的结构时所预定的正是这一效果。这一方法他早在政治局里就已试验过了,在那里

他经常在助手们之间挑拨离间,制造对立:“分而治之!”

①“吉尔型汽车”是莫斯科利哈乔夫汽车厂生产的汽车型号。——译者注

但是,多层级的保卫并不能使总书记防止另一种危险——放毒。斯维特兰娜·阿利

卢耶娃证明说,所有送往厨房的食品,以及面包、小菜、啤酒,都放在特制的纸袋里,

每个纸袋上都附有一个由毒物学家签了名的并盖有国徽图章以证明其无毒的证明文件。

①贝利亚认为自己的厨房要更好一些,所以他让把加了大量草药的菜,放在小沙锅中,

从他个人的别墅里送给斯大林。拉夫连季·帕夫洛维奇②和约瑟夫·朱加施维里,他们

彼此是太了解了。

①斯·阿利卢耶娃《仅仅一年》1969年纽约俄文版第336页。

②拉夫连季·帕夫洛维奇是贝利亚的名和父名。——译者注

在进行游戏玩耍的情况下,预料有一种谋害天人①的方法,这就是毒化空气,他在

克里姆林宫的住所里吸到这种空气后就会中毒死去。因此那里要定期进行空气检验,以

便发现破坏活动。②不轻松的生活……

①天人原指希腊神话中的神仙,这里借用来指斯大林。——译音注

②斯·阿利卢耶娃《致友人的二十封信》1983年纽约俄文版第6—7页。

如果对总书记的保卫制度、他的专用汽车和专用列车、强大的内部军队各分队和暗

探队伍加以详细地描述,那就能写出一厚本的专著来。我们在这里只指出一个重要情况:

形式上担任苏联部长会议副主席的拉夫连季·贝利亚不只是继续控制着惩罚机关,他还

把保卫一个独裁者和许多小领袖的私人卫队的管理线索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斯大林

对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信任的。所以斯大林不仅把别墅的警卫长,而且还把大剧院的警

卫长以及莫斯科高尔基模范艺术剧院的警卫长,都置于自己个人的控制之下。而贝利亚

却一心要提拔自己的暗探为斯大林的别墅服务,于是他便从特别受信任的警卫人。员中

物色了一些人。大爸爸和小爸爸在这个领域的斗争已经不止一年了,双方互有胜负。助

手们的生活也是不轻松的。他们每天在为国家事务操劳之后而于每夜入睡时都要揣度一

番:谁将取胜?

在斯大林的专政制度中,有一个连贝利亚也难以接近的堡垒,这就是领袖个人的办

公室。这个办公室是在20年代创建的,当时虽然总书记的资历还浅,但他竟也关心起这

个特殊的部门来,不久这个部门就作为一个既不受中央委员会管、也不受政治局管的机

关而开始发挥其作用。而另一方面,除其他领域外,保卫克里姆林宫和为领袖们服务的

一切环节都受这个部门管。斯大林任命最忠实的亚历山大·波斯克列贝舍夫来领导这个

幕后的机关。这个富有经验的工作人员象弗拉西克一样,在克里姆林宫经常变换的官位

等级制度中,也成了主人的一个不可代替的助手。斯大林授予了波斯克列贝舍夫以少将

军衔,并在最后的日子里称他是“总管”。这样一米,总书记就向各部长和一些政治局

委员们示意:他们所关心的问题应当预先得到波斯克列贝舍夫的同意。

这种作法不只是引起了贝利亚一个人的忿恨。贝利亚把对中央委员和政府成员的医

疗服务工作都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斯大林及其助手们的所有私人医生都感觉到了贝利

亚那警惕的眼睛。但是,当1953年3月2日把医生们叫到斯大林近处的那座别墅时,在他

们之中竟没有一个是经常照料领袖健康的医生。除了贝利亚,谁能够把斯大林的私人医

生解职并免去苏联卫生部第四管理总局局长的职务呢?

在发生此事的两个星期之前,弗拉西克将军被捕了。那天凌晨即在头天夜里节日宴

会之后,他照例到总书记近处那所别墅的各个房间里走一走,这时他在地板上发现了一

小块纸,他拾了起来将其藏进自己的口袋里。秘密部门的暗探后来查明:弗拉西克藏了

一份特别秘密的文件。被揭发有背叛行为的这位将军经受了卢比扬卡街那传送带式的审

讯,他在严刑拷打下承认了自己有叛国行为。波斯克列贝舍夫被解除职务也是按照这一

模式来进行的。他被指控泄露了国家机密。据赫鲁晓夫的《回忆录》中所得出的结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克里姆林宫的副警卫长П.E.科瑟恩金突然死去。将军才刚满50

岁。他妨碍了某个人……①

①“某个人”显然指贝利亚。——译者注

这座表面上牢固的堡垒,其墙壁就这样倒塌了。当斯大林得了中风时,他要得救,

就只能出现奇迹。而一生被奉为神明的这位领袖是不相信奇迹的。那个决定要消灭他的

人①,也是不相信奇迹的。

①“那个决定要消灭他的人”显然也指贝利亚。——译者注

可以认为,贝利亚在那种情况下表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勇敢精神。实际上,当他

进入同暴君一对一的战斗状态之后,每一小时、每一分钟他都冒着生命的危险。因为当

斯大林有时候被恶毒的任性所支配时,他在并无什么明显理由的情况下,就把多少个助

手,多少个可靠的人和忠诚的人送上了断头台呵!而贝利亚的决心是不难解释的。早在

1938年夏天,即在他被任命为副内务人民委员之前不久,斯大林曾下令准备一份对他的

逮捕证。有人(是得到了谁的首肯呢?)预先把情况告诉给了这位格鲁吉亚共产党的中

央书记,于是他就急忙带上从自己的保险柜里取出的一大摞文件,去了莫斯科。主人在

搞了这次小小的而又相当明显的挑拨之后,他就向自己的这位新的亲信暗示:臣民们的

生杀予夺之权依然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贝利亚掌握了巨大的权力,他成了一个过于危险的人物,因此

在那个日益衰老的独裁者①的窄脑门下面,一个消灭这位竞争者的计划就日渐成熟。他

先是制造了“米格列尔人案件”,后来又制造了“克里姆林宫医生案件”。他任命忠于

他的政治工作者C·Д·伊格纳托夫来领导国家安全机关。逮捕贝利亚的理由已经具备

了,执行人也准备好了。

①“日益衰老的独裁者”自然是指斯大林。——译者注

但并不只是必遭灭亡的感觉才促使贝利亚夫采取极端措施的。从其政治生涯的最初

阶段起,权力就一直吸引着他。为了得到权力,他先在外高加索、后在莫斯科干了那么

多的罪恶勾当,使得他有力量去同斯大林本人进行激烈的竞争。在斯大林逝世前不久,

赫鲁晓夫曾把自己的种种担心告诉给布尔加宁:“你知道吗,一旦斯大林死去,将会出

现什么样的情况?你知道吗,贝利亚想占居什么样的职位?”——什么样的职位?”—

—“他想当国家安全部长。如果他当上了这个部长,那对我们大家来说,就在末日的开

始……无论如何,我们绝不应当让他的这个目的得逞。”

赫鲁晓夫在其《回忆录》中引用的这次谈话再一次证明,贝利亚的对手们并不怀疑

他准备害死斯大林。以后的事情值得加以详细地叙述。

2月28日的晚上,4个亲信①是同斯大林一起在其别墅的餐桌旁度过的。主人痛饮了

一番,午夜过后,他送走了客人。据赫鲁晓夫回忆说,当时主人的情绪很好。3月1日晚

上,他们被紧急地叫到了别墅。斯大林失去了知觉,从床上跌了下来,失去了说话能力。

但是4个人没有留在病人那里。他们甚至连医生都没有叫,就全都走了。为什么呢?

①4个亲信即上文谈到的贝利亚、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和布尔加宁——译者注

跟随领袖多年的警卫员A.T.雷宾回答了这个问题。当值班的军官惊慌地向贝利

亚报告说,斯大林的情况十分不好,发出嘶哑声时,拉夫连季·帕夫洛维奇粗暴地打断

他的话说:“不要制造惊慌,他只不过是睡着了,是在梦中发出的嘶哑声。”有人知道

了斯大林处于危急状况后,向别墅打入了电话,请求医生来帮助。贝利亚把打电话的人

痛骂了一顿,然后说,不需要任何人来帮助……在长达13个多小时的时间中,一直没有

把医生叫来给突然中风的病人治疗。

还有一个罪证——这是一位教授提供的证据。医生们被完全是故意地很晚才叫了来。

他们来到后发现垂死者的嘴唇上留有带血的唾沫痕迹。那个谋害者①需要使自己摆脱任

何怀疑,于是在3月7日的《消息报》上发表了这样一项公告:“经病理学家和解剖学家

研究的结果充分证明了诊断是正确的……已经查明,约·维·斯大林的病从发生脑溢血

的那一时刻起就具有不可逆转的性质。因此虽然采取了有力的治疗措施,但未能产生积

极的结果和防止非常不幸的结局。”

①“那个谋害者”自然是指区利亚。——译者注

斯大林逝世后在其别墅里发生的事情是这一情况的尾声。贝利亚在第二天就把所有

作保卫工作的军官都赶走了。至于服务人员,“那些极其惊慌失措的、什么也不明白的

人,收拾了遗物即书籍、餐具和家俱等,他们含着眼泪把这些东西装上了卡车——东西

都被运走了,运到某些仓库去了……那些在这里忠心耿耿地服务了10—15年的人被赶到

了大街上。”①新的安全部长——贝利亚立即就占居了这个渴望已久的职位——不能不

担心其他的见证人。于是有些作保健工作的领导人被他撤职了,有些专家被他镇压了。

①参看斯·斯维特兰娜《致友人的二十封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版第26页。——

译者注

……斯大林的灵柩被安放在圆柱大厅里。进行哀悼的人是按年龄大小的顺序排列的,

他们是:莫洛托夫、贝利亚、马林科夫……瓦夏①将军也在这里。在父亲去世时,他几

乎是冷静的。

①瓦夏是斯大林的儿子瓦西里的爱称。——译者注

这是一次规模宏大的葬礼。遗体被涂了防腐剂的总书记穿着一身大元帅的礼服。礼

服上戴满了勋章,灵柩旁摆满了花圈。有几千个好奇的人被挤死和踩死在靠近大厅的地

方——一切都按时代的最好传统进行。接着在红场上举行追悼大会,致悼词。总书记的

灵柩按年龄大小的顺序,由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贝利亚、马林科夫抬起来,再按这

个顺序将灵柩抬往陵墓。

这是他们给全民衰悼作出的表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面容,一个个眼泪汪汪的样子,

一副副非常痛苦的神态……“亲爱的父亲,没有了你,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呀?”灵柩经

过了一个幼儿园。这是莫斯科很多幼儿园中的一个。小孩子们被排成了一条单列横队。

保育员们对他们说:“斯大林伯伯去世啦。孩子们,哭吧。亲爱的父亲去世啦。”所有

的小孩子都在哭。只有一个小孩子没有哭,他笑了起来——他故意给女保育员作对。于

是便对这个侮辱神圣的小孩子使用了一切惩罚手段:抽打屁股,罚站墙角,一天不给东

西吃。

……沃尔库塔。在矿井里为斯大林竖立了一座小型纪念像。但是夜里有人在领袖那

石膏制的双肩上给穿上了一件肮脏破旧的女棉坎肩,给领袖的头上戴了一个沾满油污的

大沿帽。在市中心管理局的大楼旁,又竖立了一座斯大林像。但是有人把他的头打掉后,

让其滚到臭水沟里去了。暴君的死使犯人们产生了希望,他们希望减轻不幸的遭遇,甚

至希望获得自由。8月份,在一座主矿井里掀起了风潮。先是第2管理局的矿工们举行罢

工。后来是阿亚奇一亚格中央热电站的建设者们和第18号矿井的工人们举行罢工。于是

检察长P.A.鲁坚科和内务部副部长И.И.马斯连尼科夫将军从莫斯科乘飞机赶来

了。他们答应服苦役的人和普通犯人,要尽快改变其现状,直至对案件进行重新审查。

而为了进行惩戒,他们在第18号矿井里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血腥镇压。他们让犯人处在

地区以内和三重铁丝网以外的地方,用冲锋枪和机关枪向犯人扫射。我有机会看到了为

逝世的总书记举行的这次血腥的追悼。

特鲁希略①统治了32年。他被埋葬在巴黎。他的亲属请求拨给64平方米的土地作为

他的墓地。但是有关方面只同意拨给两平方米。最后双方达成协议,给予了6平方米。

豪华的墓穴化费了9000万法郎。法国方面自愿将载运这个大肆掠夺的独裁者的火车(有

对个车厢)从勒阿弗尔运往巴黎,然后再运往比利牛斯山的那边……

①特鲁希略(1891—1961年),从1930—1961年是多米尼加共和国的独裁者,他代

表美帝国主义、当地大地主和大资产阶级的利益,被暗杀身亡。——译者注

与特鲁希略相比,斯大林算是个俭朴的人:很一般的住宅,无论是莫斯科郊区的别

墅还是南方的那座别墅都很普通,坟墓也很普通。在克里姆林宫的城墙旁,只给他两平

方米的墓地也就够了。然而这个俭朴的劳动者的形象只不过是他所喜爱的象演戏似的种

种化装之一罢了。要知道这位领袖也常表现出豪华的派头,也常为节日的排场而耗费巨

资。

,我们再来谈谈1953年最初几个月的情况。下面是他的女儿所作的描写:“在父亲

卧病的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那些第一次见到病人的陌生的医生们(多年来一直照料父

亲的B.H.维诺格拉多夫院士此时在蹲监狱)心惊胆战地在周围奔忙。他们又是往父

亲的后脑勺和脖子上贴水蛙,又是为他作心电图,又是给病人肺部进行X光透视。一位

护士在不停地把病情记在本子上。一切都按照应该做的那样做着。所有的人都在为挽救

一个已经无法挽救的生命而忙碌。”①

①参看斯·阿利卢耶娃《致友人的二十封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版第7—8页。—

—译者注

在场的人中,表现得突出的是中央主席团的几位成员——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布

尔加宁,而表现得比其他人都更为突出的是贝利亚。在领袖弥留之际,他紧张到了极点,

他在各个房间里奔来奔去,不断地对保卫人员、服务人员和医生们发号施令。然而在他

那双握得很紧的手中却偶然露出了种种假面具来:他时而表现出是一个过于自信的小爸

爸(不只是在格鲁吉亚人们这样表示敬意地称呼他);时而表现出是一个忠实的朋友,

而当他吻到主人那湿润的一只手时,竟忠实得发出了狗一般的尖叫声;时而又表现出是

一个怀着恶毒期待的杀人犯。

斯大林死得很困难。他的右半部已经瘫痪,他已丧失说话能力,呼吸也很困难。他

最后一次睁开了两眼,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人——警卫人员们、陌生的医生们、十分熟悉

的战友们和自己的子女们……雅科夫不在,这个大儿子早在10年前就被他害死了。小儿

子瓦西里他也不喜欢,他曾不准这个小孩子到厨房以外的地方去。而斯维特兰娜在这里。

总书记在给女儿的信上曾经署名为:“你的小秘书”。但是在恼怒时,总书记曾揭露她

有反苏情绪,于是在他的声音里就表现出一个侦查员对特别重要的案件发出的腔调来。

他环视了周围的人之后,突然抬起左手,作了个威胁的手势,竭力想讲些什么,接着就

把手永远地放了下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贝利亚在确信这个不死的人终于如此合乎愿望地死去了时,他控

制不住自己,高兴得失去了常态。他那兴高采烈的“赫鲁斯塔廖夫①,来车!”的高喊

声,打破了悲痛的沉寂气氛。

①赫鲁斯塔廖夫是司机。——译者注

所有的服务人员都在哀悼主人的去逝,他们是厨师、食堂服务员、司机、值班调度

人员、警卫人员、园丁—…·我们从斯维特兰娜·阿利卢耶娃的记述中读到了这样的描

写:“来向遗体告别的还有瓦莲京娜·瓦西里耶夫娜·伊斯托明娜——大家都叫她瓦列

奇卡——,她是在父亲远处那座别墅里工作了18年的女管家。她扑通一下跪在了沙发旁,

把头放在死者的胸上,像村妇那样,号陶大哭起来。她哭了很久,也没有人去阻止她……

她和所有给我父亲当过服务员的人一样,至死都确信世界上再没有比我父亲更好的人

了。”①

①参看斯·阿利卢耶娃《致友人的二十封信》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版第14页。——

译者注

斯大林罪行的规模是惊人的,很难把这些罪行同一个被神化了的人的名字联系在一

起。他口头上讲的和实际上作的是不一致的。某些社会学家是否因此而把斯大林的罪过

分摊给了他的助手们、政府成员们、地方领导人们(尤其是他们!)和全体人民呢?

斯大林对人类犯下了罪行。这样说是既不夸大,也不缩小。几十年之后,现在要抱

怨什么呢?有些思想家们认为反革命的胜利是不可避免的。他们把斯大林看做是一种制

度的产物,是社会之恶的体现者。历史并不因此而轻松些。对那些被杀害的人来说,也

是这样。恩格斯在1870年写道:“恐怖多半都是无济于事的残暴行为,都是那些心怀恐

惧的人为了安慰自己而于出来的。我深信,1793年的恐怖统治几乎完全要归罪于过度恐

惧的、以爱国者自居的资产者,归罪于吓破了胆的小市民和在恐怖时期干自己勾当的那

帮流氓。”①

①《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33卷第56页。——译者注

过去的一百年,尤其是现代史,赋予了恩格斯的这些话以强烈的现实意义。在这些

话中对斯大林时代作出了判决。我们只是有保留地声明一点:不能认为斯大林的残暴行

为是无济于事的。这个善于进行利用的无与伦比的大师从其所进行的恐怖中已经最大限

度地得到了政治上的好处。他通过屠杀千百万人而达到了人民对他的绝对服从。对于那

些活下来的人来说——无论在大的地区或在小的地区——,为造福于……而进行忘我劳

动,就成了他们命中注定的事。不过吓破了胆的人民即使进行极大限度的活动,其经济

效果也许只能同奴隶们的劳动相比。然而惊人的损失和失败给斯大林所带来的忧虑并没

有超过奴隶主——如奴隶主对古埃拉多斯银矿的劳动生产率所忧虑的那样。主要的是政

治效果。

原子弹在广岛和长崎的爆炸,其后果是可怕的。很多日本人在10—15年之后,都死

于放射病。还出生了一些无法医治的病儿。关于斯大林时代的后果,也应当公开地讲出

来。由于多年来的顽强工作,斯大林这位真正卓越的育种家培育出了一批品种优良的继

承人。他们在领袖宝座的周围筑起了一堵穿不透的围墙,没有一个善于独立思考的人,

也没有一个诚实的人,能够冲破这堵围墙。但是总书记给了这些继承人以权力,赋予了

他们以管理的权利以及繁殖和自己相同一类人的能力。这一过程的后果已经表现出来了。

然而,这位各族人民之父并不是静悄悄地去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是响声很大地砰的

一声关上了门……当他进行挑衅性的不道德行为时,他的帮手们便也感染上了这种行为。

这种不道德行为淹没了一切人,甚至影响到了经济活动。还出现了一种似乎世界明天就

要毁灭这一忽视国家利益的心态。

列宁有一次曾经指出:“历史上任何一次深刻而强大的人民运动都不免会有肮脏的

泡沫泛起,不免有些冒险家和骗子……混杂在没有经验的改新者中间。”①斯大林作风

就正是这样一种泡沫。

①《列宁全集》中文第2版第24卷第174页。——译者注

我们的祖先说过:“死者无罪。”不,有罪的!列斯科夫曾经讲述过一个关于40个

农奴逃出奴隶生活的悲惨故事。说的是一个县警察局长把逃跑者弄回来之后,对他们进

行了一种示范性的体罚。他说:“我在他们本人自愿协助下来抽打他们,而他们自己则

相互揪住对方的腿和胳膊,相互坐在对方的头上厮打起来。”这个县警察局长竟作出这

样的总结:“唉,你们是斯拉夫人的渣滓!唉,你们是祖国的废物!要是让某个第三者

来对40个法国人干这种事倒还不错!……那时就决不会是这样的!”

列斯科夫说的那个县警察局长只不过是有一个官方发的皮带上的大扣环……这个县

警察局长在幻想:“唉,要是我有一个骑士团该多好!要是我有一个真正的骑士团的话,

我一个人就可以依靠它来抽打整个的俄国!”①俄国有自己的拥有骑士团的县警察局长

②。1953年俄国在为这位县警察局长的死去而痛哭时,竟不知道它摆脱了什么人……

①《H.列斯科夫文集》(11卷本)1958年莫斯科俄文版第9卷第354页。

②这里说的“俄国有自己的拥有骑士团的县警察局长”所影射的自然是斯大林。—

—译者注

※ ※ ※ ※ ※

为斯大林进行政治杀害的受害者平反的工作,在总书记逝世后不久就开始了。但是,

没有在集中营里死去的人,当时可以说是屈指可数。最初几个星期的情况已经表明:要

想静悄悄地来消除专横的后果是办不到的。例如,终止“克里姆林宫医生的案件”就是

这样。后来出现的问题是:怎样在很短的时期内为几千万个被非法镇压的一政治犯”进

行平反呢?

1954年,由政府成立了一个平反委员会。所有市法院,州法院、军事法庭和检察机

关都接到指示:要着手复查案件。委托最高法院来审查关于非法的特别会议的非法行为

的材料。委派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主席И.A.罗夫来领导政府委员会。谢罗夫将

军早在战前就开始在贝利亚那里工作了。在他的履历表中有这样的记载:强制车臣人、

印古什人、克里木的鞑靼人及其他“异族人”迁出境外。在这位对内歼灭战的统帅的胸

膊上点缀着一枚金星英雄勋章和一枚列宁勋章……谢罗夫元帅了解到并敏锐地感觉到:

平反工作根本用不着急于去进行。当问题涉及到被流放的人时,发现在《刑法典》中并

没有一项条文规定对“人民的敌人”必须给予永久流放的惩罚。和父母一起居住在流放

地的子女也遭到了与父母相同的命运。他们年满16岁了,但是却依然没有身份证:他们

指定归内务部的当地警备司令管。流放犯们忍受着可怕的灾难:他们忍受饥饿,没有权

利,找不到任何工作。谢罗夫将军是反对“宽纵”流放犯的。但是政治局毕竟通过了一

项决定——释犯全部流放犯,首先释放那些服满5年刑期的流放犯。委托内务部根据有

关命令制定出一项工作细则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结束了,而命令还未公布。一些老

党员们便去找米高扬。米高扬愤怒地说:“没有这样的事!政治局已经把自己的决定连

同命令草案交给了最高苏维埃主席团。难道你们不知道文件签署的手续吗?”但是同志

们已经给最高苏维埃打过电话了。说没有命令。于是米高扬便给赫鲁晓夫打去电话。第

一书记打断他的话说:“这不可能!别再说啦!”但是后来连赫鲁晓夫也确信:在党的

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中央政治局的决定不被执行的情况……

命令在第二天公布了。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秘书H.M.别哥夫被撤了职,并被派往

伊朗去当大使。其实别哥夫是执行了马林科夫的指示。而马林科夫也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的。不过这已经是细节了。卢比扬卡街的机关只抓住了大车的一个轮子。而另外一条链

子却被中央机关抓在手里。他们是步调一致地进行怠工的,他们对问题有着共同的兴趣

和认识——两个机体,一个血液循环系统。

复查案件的运动要求动员大批的检察长、助手和几千名信得过的法律工作者。在卢

比扬卡街等着他们的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况:很多放侦查材料的公文夹原来是空的。既

没有审讯记录,又没有告密原文,也没有侦查员的姓名……在长达两年的时间中只审查

了全部案件的10%。其余被判罪的人——90%!——还依然被关在铁丝网里。

地狱般的传送带不想往回传。那又为什么要制造一些多余的问题呢?不到5—6年光

景,残留的“敌人”都相继死亡了。于是我们要讨论的就是一个给死者进行死后平反的

问题。但是党的老近卫军中那些幸免于难的共产党员们不能够容忍从前斯大林的助手们

所采取的那种方针。不久前得到平反的共产党员O.Г.沙图诺夫斯卡娅和A.B.斯

涅戈夫建议总检察长鲁坚科向所有监禁犯人的地方都派去由最高苏维埃主席团授以全权

的专门委员会。检察长否决了这个计划,他说:“这从政治角度和法律角度来看,是不

能接受的。”

但是沙图诺夫斯卡娅和斯涅戈夫坚持己见。在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之前的几个月

中,他们带着同样的计划去见赫鲁晓夫。同志们还准备好了一份报告。于是在最近一次

的政治局会议上通过了向各地派去拥有全权的委员会的决定。给委员会委员们发指示的

工作委托给中央书记A.Б.阿里斯托夫来作。由政治局委员米高扬进行总的领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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