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诽谤性运动,其目的是要吓倒一切被列入“托洛茨基反对派”的积极的共产党员。
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向中央委员们声明:“对这场正在广泛开展的运动定出某种调子的
不是别人,正是斯大林同志。对于这一点我绝没有看错。”①
①同上。
对这一点安东诺夫确实没有看错。但是他显然低估了那些在党内占居关键性职位的
人的力量。站出来支持组织局的决议的有莫洛托夫、什维尔尼克、什基里亚托夫、雅罗
斯拉夫斯基(他们都在为主子忠实地效劳)。主要指挥者要是能躲在他们的背后作为靠
山该多好。但是,对安东诺夫—奥弗申林那论据充分的辩护感到不安的斯大林却出来突
然说出了几句累赘的话:他把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主任拒绝同中央委员会协同一致地
工作这种臆测又说了一遍。①
①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中央党务档案馆,全宗第17号,目录第2号,卷
宗第109号,第48张。
书记处——政治局——中央监察委员会——组织局—一中央全会。安东诺夫—奥弗
申柯的案件象沿着传送带似地依次经过了这些环节。而党的官位等级制度胜利了。为革
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主任抱不平的只有一个卡尔·拉狄克,他说:“在关于党内民主的
决议中,需要有一条禁止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的工作人员参加派别斗争。如果安东诺
夫—奥弗申柯利用了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这个机关来进行派别斗争,那就是另一回事
了!对于信中使用的那种不能容许的口气,可按照党的方式予以处分,但是不能把3个
问题混为一谈。眼下对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的侦查还没有结束,那就不能够撤销安东
诺夫—奥弗申柯的职务!”①
①苏共中央与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中央党务档案馆,全宗第17号,目录第2号,
卷宗第109号,第45张。
会上拉舍维奇以愤恨的态度几次发言,对安东诺夫—奥弗申柯进行了揭露。布哈林、
托姆斯基、捷尔任斯基、彼得罗夫斯基保持沉默。在33个与会者中,只有10个中央委员
和候补中央委员(不包括当事人)熬过了30年代的恐怖时期。
今天《真理报》在分析20—30年代“困难问题的时期”时确认:“在日益残酷的思
想斗争和夺权斗争中,多数人(政治局和中央委员会中的多数人——本书作者注)……
采取了(更确切些说应是:允许斯大林采取——本书作者注)……一种不准论敌参加积
极的政治生活的作法。”①
①《真理报》1988年10月3日。
安东诺夫—奥弗申柯为了党的统一冒失地投入了战斗。斯大林也是为了党的统一而
停止他进行积极的工作。不过斯大林这样做是让“众人”看的。实际上是斯大林不能够
宽恕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写的那封粗鲁的信,因为他在那封信中竟“要求那些胆大妄为
的领袖们遵守规矩”。
遭到诽谤的、受到屈辱的安东诺夫—奥弗申柯不久就带着外交方面的委托,被派往
中国。“安东要到广州去啦”——他怀着痛苦的心情对往日在地下工作年代了解自己的
老同志们(他们知道他的是这个名字)这么说。后来他担任过驻布拉格、考纳斯和华沙
的全权代表。当时,惩罚那些固执而任性的担任党的领导工作的人时,其措施只是采取
外交流放的方式。在流放地,在国外,闲暇的时候,可以有时间来思考和决定:自己所
经受过的是不是一种派别专政制度。
……关于弗·亚·安东诺夫—奥弗申柯的传记情况,在苏联大百科全书中象通常一
样,只是介绍说他参加了托洛茨基反对派。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本人在1934年
5月9日填写全苏老布尔什维克协会的调查表时是这样写的/1927年以前我在组织问题上
曾支持过反对派;没有进行过反党的秘密派别活动。”①我们要注意这里的表达方式:
是“曾支持过反对派”,而不是“属于”或“参加过”反对派。后来,这些实质上的差
别被斯大林一手抹去了。但是,要知道在当时,即在1924年,斯大林并没有指责安东诺
夫—奥弗申柯进行了派别活动,也没有指责他信奉了托洛茨基主义。总书记在第十三次
党代表会议上作的报告中虽然对他提出了许多责难,但其性质看来并没有超出对官僚主
义进行挑剔的范围。既然组织结论是革命军事委员会政治部主任“经常拒绝和自己的中
央委员会建立事务上的联系”,那么从这一情况中还有什么结论得不出来的呢?斯大林
经常根据个别的例子而作出总的结论……他以态度端正和举止良好的榜样自居,这样来
表述安东诺夫—奥夫申柯的过错:“不能容许负责工作人员藐视起码的礼节。”②“没
有礼节的”行为(在另一个地方,斯大林无意中说出了“堕落”这个词)——这有什么
值得大惊小怪的呢?他用宗教学校那种博学的水平来评价事物③,甚至表现出一种故作
宽容的口吻:你想想看,谁都会出现这样的事。但是3年之后,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却
不得不表示“在组织问题上”不再支持反对派。
①《科学和生活》杂志俄文版1988年第8期第44页。
②《斯大林全集X中文版第6卷第39页。——译者注
③“用宗教学校那种博学的水平来评价事物”一语意思是说斯大林曾在宗教学校学
习过,他是以那样的博学水平来评价事物的。——译者注
然而即使这样,也已经无法挽回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在党内的声望了。列宁在《给
代表大会的信》中谈到了托洛茨基反对党中央的斗争①,但是他并没有把这叫做派别活
动。斯大林给那些对中央领导的缺点提出批评的人扣的帽子是永久性的。早在20年代末,
对那些已经悔悟的人就开始使用残酷的手段了,于是从前的这个反对派分子②便真诚地
或不真诚地“放弃了斗争”。在这个问题上,仲裁人③是一个。早在1927年时,他说讲
了一句带威胁性的话:“斯大林也许比我们某些同志更清楚地知道反对派的一切诈骗勾
当,要欺蒙他恐怕并不那么容易。”④没有经过很长时间,这种并不固执的、看来好象
谦让的、关于自己绝对正确的声明就触动了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内部领域和外部领
域,更不用说触动党了。对于领袖的绝对正确没有一个人敢去怀疑——无论是在农业全
盘集体化的年代,还是在缔结苏德条约之后和希特勒的军队进逼伏尔加河流域之后……
①《列宁全集》中文第2版第43卷第339页。——译者注
②指安东诺夫—奥弗申柯。——译者注
③仲裁人指的是斯大林。——译者注
④《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10卷第148页。——译者注
……再说,根本没有个人野心的安东诺夫—奥弗申柯为什么在十月攻打冬宫之后的
第十七个年头要加入老布尔什维克协会呢?谁知道。既然一个老革命家的地位需要由什
么证件来加固,那么想必是在国内生活中,在关于对党员要谦虚这一点的认识上,发生
了什么明显的变化。绝非安东诺夫—奥弗申柯所固有的那种声明的口气是不是由此引起
的呢?他声明说:“虽然在形式上我由于过分严肃而自认为、而且在党内也被认为是从
1917年起才入党的党员,但是在实质上,根据我的工作来看,我在获得老布尔什维克称
号方面所拥有的权利并不亚于波兰社会民主党人或者是前进派、布尔什维克调和派或”
区联派中的其他很多人。”①
①《科学和生活》杂志俄文版1988年第8期第44页。
结果究竟怎样呢?在1933年时,37岁的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委员、1915年入党的
党员米高扬被接纳入全苏老布尔什维克协会。并领到了编号第4的会员证。①而安东诺
夫—奥弗申柯却被拒绝接纳入会。到了1935年,根据斯大林的指示,协会被解散了。
①《全苏老布尔什维克协会会员名单》1933年莫斯科俄文版第57页。
但是为什么在中央一月全会的会议上,许多著名的党的活动家和具有英雄历史的革
命家却保持沉默呢?他们是为自身的安危而担心吗?这种情况是有的。但是有很多人是
还不能够领悟到当前发生事件的实质,而那些闻出主要厨房气味的人却决定不要把这一
点说出来。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斯大林的三人同盟才能把党引到正确的道路上去,而托
洛茨基则要把党引到“不该去的地方”去。
在政治上进行激战的日子里,弗拉基米尔·扎戈尔斯基(他是在1919年9月25日莫
斯科委员会办公大楼里炸弹爆炸时被炸死的)的遗孀奥莉加·皮拉茨卡娅问总书记:
“喂,科巴,请向我说明,现在发生着什么事?”——“你想知道吗?你自己没有看到
他们在干什么吗?他们在为争夺席位而战斗——这就是现时正在发生着的事!”①象安
东诺夫—奥弗申柯这样的人是不想参加这场战斗的。他们当年同沙皇制度和资产阶级政
府进行殊死搏斗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干革命并不是为了要建立一个新的帝制。但
是,当安东诺夫—奥弗申柯看清了斯大林及其能说会道的同事们原是一些危险的纂权者
时,他不能够依然采取一种消极旁观的态度。
①根据玛·瓦·福法诺娃口述。
不过作为一个独裁者的托洛茨基也没有许给任何人以什么好处……
1918年时,把人质制度运用到沙皇军官的亲属身上的,难道不是托洛茨基吗?对于
那些处身在俄国的捷克斯洛伐克从前的战俘来说,武器就是他们返回祖国的唯一保证。
1918年5月25日,托洛茨基下令:缴出武器,不服从者送进集中营。对军团的这项命令
是23时下的,而到26日黎明时,捷克斯洛伐克人开始举行了暴动。①
①弗·亚·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国内战争见闻录》1928年莫斯科俄文版第2卷第
234页。
1919年5月。乌克兰方面军司令员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命令把涅斯托尔·马赫诺的
那个旅扩充为一个师,并供给它以必需的武器和装备。在马赫诺同白卫军浴血苦战的关
键时刻,托洛茨基撤销了上述命令。这就成了马赫诺分子举行暴动反对苏维埃的借口。
①
①同上,1933年莫斯科俄文版第4卷第113—115页。
1921年。”喀琅施塔得。在这里托洛茨基也表现出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独裁者。在独
裁作风、自我欣赏和相信自己绝对正确方面,托洛茨基和斯大林是可以比试比试的。今
天可以肯定地说:在我国,没有任何东西比斯大林时代更可怕的了。斯大林无论如何是
应当被解除其领导职务的。
1934年5月,当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回顾10年前的往事时,他写道:“在1923—
1927年的反对派中,我是一个调和分子,而不是一个积极的派别分子。”他曾竭力使托
洛茨基同斯大林和解(他曾“劝说过”他们)。他捍卫托洛茨基是因为担心党会分裂
(他的根据就是所谓的《列宁遗嘱》)①。为什么列宁的战友们没有执行已故领袖的遗
嘱呢?
①引自《M.M.波利亚克回忆录》。
1924年5月22日,即第十三次党代表大会开幕的前一天,俄共(布)中央委员会在
克里姆林宫弗拉基米尔大厅召开全体会议。会议要解决的是一系列组织问题:预先确定
代表大会主席团、各委员会及其他一些机构的人员组成。会上,克鲁普斯卡娅首先发言。
她带来了列宁的信(这封信作为领袖的遗嘱而载入史册)。列宁曾请求在党的代表大会
上宣读这封信。应当在明天代表大会的第一次会议上来实现已故领袖的愿望。尼古拉·
克雷连柯提出了另一项建议——立即把遗嘱公布出来。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斯大林
反对这项建议。全会通过了克鲁普斯卡娅的建议,但是中央委员们希望能预先了解到信
的内容。①
①根据尤·康·米洛诺夫的口述(按:米洛诺夫曾任国家历史博物馆馆长。——译
者注)。
克鲁普斯卡娅开始读信。她的声音很低,读得使人听不清楚,因为她很激动。于是
有人建议:“让叶夫多基莫夫来读。”叶夫多基莫夫是列宁格勒委员会的代表,中央委
员,生来有一副好嗓子,发音吐字非常清楚。他把遗嘱一气读完。列宁对几位可能的继
承人——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布哈林……都作了简短的评述。他特别预先警告党要
提防斯大林。现在这些人都坐在主席团桌子的旁边。
当前的问题不得不立即暂停下来。这个文件的意义是如此重大,使所有的人都感到
必需亲自读一读。全体会议委托主席团把文件为中央委员们复制若干份,而眼下暂时休
会。几个小时后复会了。列宁的信的复印件发给了所有的与会者。有人建议在代表大会
开幕前,在中央委员会代表在场的情况下,把遗嘱先在各代表团中宣读。于是立即就确
定了一份负责的中央委员的名单。
中央委员会违背领袖的愿望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代表大会前举行的全体会议上所
发生的事好象是一种政治上的即兴之作。全体会议很快就解决完了代表大会议事日程上
的所有问题,接着与会者们便纷纷返回家中,外地的代表们则回到了自己住的旅馆。时
候已经很晚了,所有的人都需要休息。可是有的人却不能入睡。汽车发动机的轰隆声打
破了莫斯科深夜的寂静。这时格伯乌①的特务们走遍了中央委员们的住宅和中央委员们
住的旅馆。他们自称是中央的信使,收回了印有危险的遗嘱的文件,并建议对方在特别
的登记薄上签上自己的名子。②
①格伯乌是“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三个俄文字第一个字母放在一起的音译。——译
者注
②根据B.M.韦尔霍夫夫妇的口述。
在5月份的那个夜里,党进入了一个新时代。总书记本人是否急于对付其他一些政
治局委员呢?或者他是否要使自己的行动得到他们的同意呢?这些现在已无法查明。要
知道这是只有按照“工作程序”一个一个地询问了各政治局委员之后才能作到的。不管
怎样,在那天夜里的行动中已经感觉到了某个人①的一只强硬之手。
①“某个人”显然是指斯大林。——译者注
列宁的遗嘱几乎使斯大林一蹶不振。但是靠诅咒是无济于事的。早在信的作者在世
时,斯大林就已开始挖这个文件的墙脚了。1923年4月,斯大林在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
的幕后曾散布流言说,列宁在对遗嘱作的那个补充里,考虑到总书记和托洛茨基的相互
关系,谈到了党的分裂危险;这个补充是在总书记同克鲁普斯卡娅发生了那一不愉快的
事件①之后作的。实际上,列宁在1922年12月25日口授这几行文字时还不知道妻子受侮
辱的事。也不了解关于“格鲁吉亚事件”的材料。据著名外交家越飞的遗孀玛丽亚·越
飞作证说,列宁不止一次向同志们埋怨斯大林的粗暴和不忠诚(他在遗嘱中说:“斯大
林太粗暴”)。
①不愉快的事件指列宁在病中时斯大林曾因克鲁普斯卡娅记录了列宁口授给托洛茨
基的一封信而对她大加辱骂和威胁。详情见《列宁全集》中文第2版第52卷第703页第
619注。——译者注
但是遗嘱中谈到斯大林“掌握了无限的权力”①因此列宁“建议同志们想个办法把
斯大林从这个职位上调开”②——这两个地方,可真使总书记感到害怕。
①《列宁全集》中文第2版第43卷第339页。——译者注
②叶·德·斯塔索娃的证词。
第十三次党代表大会(这是在没有了列宁的情况下召开的第一次代表大会)闭幕了。
接着将要召开中央全会。总书记准备下了什么花招呢?斯大林在全会的会议上,事先在
各个位置可以使我丧失任何政治上的信任的文件,我就离开总书记的职位。”科巴已经
站在墓穴的边缘了。是季诺维也夫救了他。季诺维也夫要大家确信,斯大林已经认识了
自己的错误,并且完全接受了列宁的批评,他在实际上已经证明愿意和同志们保持同志
式的关系,愿意维护真正党的关系。于是同志们便来纷纷劝阻科巴。他们是一些党的思
想家,他们不想去挑行政工作这副担子。他们认为,斯大林作为一个组织者和指挥者,
已经获得了忠实可靠的经验,而他却永远成不了领袖一专制者,因为他不具备那些条
件……若干年之后,科巴慷慨地报酬①了那些救了自已的人——既报酬了当年那些不怜
惜自己语言的人,也报酬了当年那些保持沉默的人。
①这里说的“慷慨地报酬”自然是指“从肉体上加以消灭”即“杀害”的意思。—
—译者注
这样一来,遗嘱就违背了列宁的意愿,既没有在代表大会上宣读,也没有予以公布。
斯大林依然是总书记。党的代表大会和中央全会都对他表示了信任。
那些被党赋予以很高权力的人,那些经受过地下工作、监狱、流放的锻炼的革命者
—一这些人在列宁逝世的那一年惊慌失措了。他们认为斯大林是一位坚定的和果断的新
领袖。他们不是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些人只是到了卢比扬卡街的刑讯室里才
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在那里,他们之中某些人有机会见到了保存有列宁遗嘱复制品的
“人民的敌人”。在30年代,只要提到列宁的遗嘱,就要根据第58条第10项和第11项的
规定,被看作是进行反苏宣传而受到审判。有的被送进了集中营,为期10年,有的被判
决枪毙。
列宁的信只是在列宁去世后过了32年才将其公布出来。
斯大林是怎样作到了这一点的呢?曾经有多少卷书写了这个题目,还将有多少卷书
要写这个题目……我的简单的记载决不奢望要作到全面。我只是对斯大林在夺权斗争中
所使用的计谋作出一些初步的总结。
在苏丹一加利耶夫案件中,在解决民族问题时或者在讨论中央委员会的组织结构时,
他经常使用吓唬手段(政治上扣帽子,开除出党,逮捕),采取“诱捕手腕”,利用报
私仇动机,玩弄马克思主义的教条,用冒充列宁主义的词句来散布蛊惑人心的胡言乱
语……同时他一分钟也没有失去自信。
斯大林本是一个顽固的沙文主义者,但他在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上却指责穆季瓦尼
—一马哈拉泽集团似乎反对亚美巴亚人、阿塞拜疆人、阿扎尔人。他还恶狠狠地愤怒指
责俄罗斯沙文主义者、地方民族主义者以及党的纪律的破坏者。①
①《俄共(布)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俄文版第489—492页、648—652页。
人们指责斯大林派发生了热月政变①性的蜕化吗?不,这种指责是一种愚蠢的臆测,
是一种诽谤!蜕化的危险来自何处呢?来自反对派,完全是来自反对派——斯大林在
1927年就是这么声称的。斯大林在其政治生涯的所有阶段上都成功地使用了反诉手段。
斯克雷普尼克以敏锐的目光看出了总书记所喜欢使用的这种手段。他预见到反诉策略这
种杀人(并不只是转义上的杀人)的手段注定要在他身上加以试用。
①热月政变是1794年7月27日法国热月党人推翻雅各宾专政,结束法国资产阶级革
命的反革命政变。——译者注
在挑起争论和煽动辩论方面,斯大林具有独一无二的才能。在列宁及其周围的人看
来,争论是了解真理的一种手段。而斯大林最不感兴趣的就是真理。在辩论中他所感兴
趣的东西是对方发言中的“破绽”,是能够记下来以便日后给对方扣帽子或有机会时给
对方打棍子的东西。
除了狡猾和固执而外,除了挑选可靠的干部作为帮手来执行其意志和熟练地利用思
想领袖们之间经常发生的内争外,斯大林还极其巧妙地歪曲民主集中制的原则;他在强
调集中制时却把集中制变成了一种反民主的、专制的原则。总书记对中小类型的反对派
分子的惩罚办法是:批评他们,解除他们的职务,赶走他们的拥护者。他以这种方式来
孤立“头目们”,使他们失去“基层”的支持。但是对于领袖们本人,斯大林暂时还不
去触动他们。特别是如果他们正在为他效劳的时候,他就更是不会马上去触动他们了。
请看,季诺维也夫在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上竟说出了这样一个使斯大林感到舒适的指示:
“任何来自‘左翼’的批评现在都正在变成孟什维主义的批评。这在客观上是对孟什维
主义的支持……孟什维主义并不可怕,危险的是围着我们打转转的‘左的’批评。”①
真是一位极其可贵的领袖!对这样一些领袖,斯大林便向他们献媚讨好,并同他们建立
临时的联盟,但他最关心的是挑起他们的纠纷。
①《俄共(布)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俄文版第53页。
科巴由于对列宁的威信感到苦恼,所以早在1918年时他就企图使托洛茨基与列宁对
立起来。科巴在节日即11月6日出版的一期《真理报》上写道:党能够获得1917年武装
起义的胜利,这首先应归功于列夫·托洛茨基。分而治之!
1921年3月。托洛茨基平息了喀琅施塔得叛乱后刚刚回到莫斯科。季诺维也夫和加
米涅夫在政治局的会议上几乎是以敌视的态度对待他。而斯大林对他则是表现出一种做
作出来的亲热——那紧紧的握手,那眼神里露出的喜悦,那嘴角上浮现出的微笑,全是
假装的。①分而治之!
①А.П.梁赞诺娃的证词。
1923年4月。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斯大林同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一起组成了三
人同盟来反对托洛茨基。代表大会上作主要报告的是季诺维也夫。落在托洛茨基身上的
是经济问题。分而治之!
在1923—1924年这一夺权斗争的决定性阶段,斯大林已经是一个在进行政治挑拨方
面成熟的行家了。他比任何人都善于使自己的竞争者们彼此迎头相撞,而他则总是坐山
观虎斗——最后控制他们。有时候,如果争论具有重大意义的话,总书记就袒护某个人,
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这样他就又……争得了一个拥护者。虚情假意的参加为对原则性
的玩弄所代替,俄罗斯爱国主义的不时进发为清理党的队伍的大张旗鼓的运动所代替,
粗暴的威胁为挖空心思的语言中伤所代替。斯大林具有丰富的玩弄计谋的手法,并能够
巧妙地加以运用,有效地把各种手法混合在一起来使用。他学会了把思想上的诋毁同组
织上的诋毁结合起来,表明他在进行政治上的阴谋行为方面具有极高的水平。
斯大林为了要开展一场反对昨日的伙伴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的运动,便决定要预
先获得李可夫和布哈林的支持。当时产生了一个由谁来继承列宁的人民委员会主席这一
职位的问题。总书记能够使政治局委员们相信,俄国的男子汉是决不能容忍让一个犹太
人①来领导政府的。于是李可夫成了人民委员会的主席。
①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都是犹太人。——译者注
转变的时机选得恰当,所以花招便能够继续玩弄下去——不过现在的对手已经是新
的伙伴了。于是在这里斯大林犯了个大错误。斯大林为了要破坏加米涅夫这位理论家的
威信,便指责他在引用列宁的话时进行了歪曲:说加米涅夫没有使用“耐普的”俄国,
而是使用了“耐普曼的”俄国这一说法。斯大林把速记员的一个明显的笔误变成了发言
人①的一个政治性错误,他漫不经心地、似乎是无意地说,他是在“一位同志(大概是
加米涅夫)关于第十三次代表大会的报告”里读到这一点的。在这个“暗示”之后,接
着便是一个修辞性的问语②:为什么加米涅夫“脱口说出了这个奇怪的口号呢”?总书
记自己回答说:是因为“平常不关心理论问题”。③斯大林竟敢把这个制作得很粗糙的
挑拨手段于1924年6月17日奉献给俄共(布)中央县委书记训练班的学员们,随后又奉
献给《真理报》的读者们。
①发言人指加米涅夫。——译者注
②“修辞性的问语”是用问语的形式强调某种意见。——译者注
③《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6卷第224页。——译者注
斯大林对季诺维也夫算帐用的则是另一种手法。他在顺便提到党专政这一错误的提
纲时,用拟人的方式表述了这个提纲,并与季诺维也夫联系了起来。但他这样作时并没
有提到“有罪过的人”的名字,他“忘记了”这个提纲已写进了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的
决议,而且他斯大林曾经同全体代表一起投票赞成这项决议。①
①《俄共(布)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俄文版第672页。
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决定要给总书记以回击。但是当紧急召开的有政治局委员和
中央委员参加的党的负责干部会议谴责了斯大林的这种攻击时,他声明(这是第几次
了!)他要辞去总书记的职务。瞧,就是这样的论据。总书记的辞职这一次也没有被通
过。
在这件事上斯大林的性急表现对他来说是危险的。此时党的上层人物们还没有失去
独立自主的力量。斯大林显然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组织才能和研究理论问题的能力。为
了暗里在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的身下放上一枚炸弹,起码得有一个干练的智囊团为他
出主意才行。总书记的那些帮手们只是一些善于执行他的命令的人,而具有高度智慧的
人则远离于他,斯大林代表群众来治理国家,但他本人却远离了群众。
在1924年10月,斯大林突然间来了个180度的转变。他向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提
议暂时停止争论。原因是在与托洛茨基日益尖锐的斗争中,他还需要他们。
1925年。季诺维也夫在列宁格勒。加米涅夫无法给他以有效的支持。斯大林便利用
莫斯科党委会的领导人尼·亚·乌格拉诺夫来反对季诺维也夫。总书记企图削弱季诺维
也夫在列宁格勒的地位,便对他的拥护者们或进行劝诱工作,或将他们调离开来,然后
就挑拨季诺维也夫同他们发生冲突。他准备破坏三人同盟,并准备召开可以使自己获得
胜利的第十四次党代表大会。
在代表大会上谈到了改组书记处的计划,这个计划是当年在基斯洛沃茨克休养的那
批同志提出的。出席代表大会的代表们知道,计划的倡议人是布哈林。但是这个时候总
书记下定的决心是要坚决打倒季诺维也夫。这就是说,要使布哈林同他对立起来。斯大
林对那些提出反党“政纲”的领袖们不管是谁都提到了——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拉
舍维奇、索柯里尼柯夫等都提到了,就是不提布哈林。他大力保护布哈林,使之免受……
季诺维也夫的攻击……
挑拨离间——退居幕后——诿过于人——以坚定的列宁主义者自居——这就是斯大
林参加十月革命后第一个10年间的各种政治事件的一个典型的图式。这个图式(其中只
有微小的变化,譬如说,把“罪人”枪毙)斯大林要坚持到底。
1928年斯大林在造谣诽谤和挑拨离间方面大概是收获最大的一年了。有一次总书记
把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李可夫叫了去,对他说:“让我们二人成为两个埃阿斯①吧,
我们二人将进行领导。”②
①希腊神话中说,埃阿斯有大埃阿斯和小埃阿斯两个,他们都是特洛伊战争中的希
腊英雄。——译者注
②根据阿·伊·李可夫遗孀的回忆。
预定在7月份召开中央全会来讨论对内政策问题。此外,全会还要为共产国际第六
次代表大会制定出一个宣言文本,以证明联共(布)中央委员会的统一。但是正是在这
个时候,政治局里的意见分歧达到了极其尖锐的程度,于是斯大林便大力招募拥护者。
他对布哈林寄以特别的希望。他对布哈林说:“尼古拉,我们两个是喜马拉雅山脉,其
余的人都是些小人物。”在政治局的一次例行会议上,被斯大林搞得发了火的布哈林决
定把他的伪善面目拿出来示众,便将这些话转述了出来。愤怒的总书记连声喊叫:一你
撒谎!你撒谎!你撒谎!你想挑拨政治局委员们来反对我。”①
①《旗帜》杂志俄文版1988年第11期第120页。
斯大林于同年8月31日写给了弗拉基米尔·古比雪夫一封信,其中写道:“你的情
况怎样?听说托姆斯基有意和你为难。他是个恶毒的人,不是一向都很老实的。我觉得
他是不对的。你的关于合理化的报告我已经读过。报告是恰当的。托姆斯基对你还有什
么要求?”①
①《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11卷第190页。——译者注
在列宁去世后的最初几年里,在竞争的决定性时期,斯大林是以玩弄政治阴谋的大
师水平来领导党的。他把深刻的战略意图同狠毒的、出其不意的策略打击结合了起来。
这里既有对难以对付的人使用的各种伪装手法,又有使容易相处的人遭受的种种牺牲;
既有对不得罪人的和俯首听命的人的那种徐缓行动,又有一连串手段的巧妙结构和夹叉
射击的安排。斯大林在不停顿地进攻的同时,也不畏避退却,在需要时,他还调整后备
队伍,改变进攻方向。一个具有如此粗俗本性的人竟有如此惊人的精心考虑。
如果扫视一下争夺党内最高权力的斗争史,就不能不发觉斯大林作为一个政治战略
家具有一个宝贵的品质,这就是甚至在最危急的形势下,他都能够来得及比竞争者们更
远几步地估计出形势的几种可能变化,他不仅比竞争者们估计得更远些,而且还比他们
估计得更准确些。他还有一个本领就是不知疲倦。斯大林总是一直不停地设法使竞争者
灰心丧气,使竞争者无能为力,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一小时也不让竞争者安宁。斯大
林在各级机关——在地方上和在中央,在政府和在各个部门(军事部门和外交部门)—
—都进行着这种紧张的斗争和紧张的工作,当然也在政权的保卫机关进行着这种斗争和
这种工作。此外,他也没有忘记工会和共产国际。
斯大林在所有党和国家的重要机关里都撒下了网,都在那里分别安插了自己的人,
并在那里发现忠诚的仆从、潜在的同盟者和敌人,以及不服从的人和异端分子。他还看
准了那些“为了事业”即为了他自己的私人权力日后“必须”将其加以杀害的人……这
样的命运在等待着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也等待着已经站到了新领袖一边的乌格拉诺
夫。
斯大林在第十四次党代表大会上声明:“离开集体来领导党是办不到的。在伊里奇
逝世以后,谁要幻想这点,那是愚蠢的。”①斯大林以这样的声明打掉了托洛茨基手中
的一张主要王牌(这种手法是蛊惑人心的,但却是及时的,因而是有效的)。季诺维也
夫是斯大林最担心的人中之一,他是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的领导人。但是打开政权之门
的钥匙却放在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令人信服地证明了这一点。在一次例行的中央全会
上,季诺维也夫被指责在政治上犯了一系列的罪过。原来他把共产国际变成了类似……
“温室”一类的东西。一片埋怨声被巧妙地鼓动起来了,于是季诺维也夫被开除出了政
治局。这是迈出的第一步。眼下对托洛茨基还需要笑脸相迎。主要的是要分裂反对派。
分而治之!
①《斯大林全集》中文版第7卷第328页。——译者注
在迈向绝对权力的最初一些阶段上,斯大林尽心竭力地、不慌不忙地在巩固自己的
阵地。到后来他就抛弃了各种手腕,忘记了妥协策略。在列宁逝世后的最初几年里,他
曲折绕行,迂回前进,在强者之中寻找同盟者。当时他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劳动者。那时
他认为,花费力气去关心挑选干部有什么用!准备中央全会、政治局和书记处的每次会
议有什么用!……而党的代表大会呢?现时则需要认真地准备这种会议了。因为不然就
会失败。而在别人垮台时自己挣得胜利,发些不义之财,则是可以的,也是应该的。斯
大林把举行代表大会的权术看做是一种决定性的因素。在这方面,他是不吝惜力量的。
在改善程序方面他可以指望象列夫·加米涅夫、维亚切斯拉夫·莫洛托夫、拉扎尔·卡
冈诺维奇这样一些有经验的干部。
一些有经验的“权术专家”帮助斯大林从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1923年4月举行)
中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好处,这次代表大会成了夺取党权斗争中具有转折性的一次大会。
新经济政策眼下还没有带来任何所希望的成就,工业还没有摆脱破坏状态,农业和商业
被弃置不顾,国家机关担负不起领导国家的任务,党遭到了“倾向分子”的瓦解。这一
切代表大会的代表们都谈到了。而总书记在一面听代表们的发言时,一面却在为主要的
竞争者们准备着需要有高度技能才能编成的圈套。
托洛茨基不是在为建立“工业专政”而斗争吗?好吧,那就把他作为破坏工农联盟
的敌人予以揭露(后来斯大林正是遵循这个——“托洛茨基的”——计划,靠使农村破
产的办法来实行工业化的)。
布哈林和索柯里尼柯夫不是主张削弱对外贸易垄断制吗?好吧,那就对投降分子予
以谴责。而对于在这个问题上领导者本人①参加了反对列宁路线的斗争,可要只字不提。
①领导者本人当然是指斯大林本人。——译者注
穆季瓦尼、奥库贾瓦、马哈拉泽不是在发展外高加索联邦方面反对行政压力吗?不
是反对在总书记和奥尔忠尼启则的行动中所表现出来的大国沙文主义吗?好吧,那我们
就要在代表大会的决议中写上:这些尊敬的同志同时害着两种病——地方民族主义和沙
文主义。①
①《俄共(布)第十二次代表大会》俄文版第694—696页。
斯大林依靠玩弄蛊惑性的诡计和组织方面的诡计而使代表大会上消极无为的多数站
到了自己方面来,他掌握了在党的各个领袖之间随机应变这门不大容易掌握的学问。极
其急功近利的科巴同志在他们不知不觉之间竟变成了一个有经验的玩弄权术的人。当老
布尔什维克B.B.奥新斯基敢于在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上批评党的领导时,总书记就讲
了下面一番话:“他(奥新斯基——本书作者注)称赞斯大林同志,称赞加米涅夫同志,
但他侮辱季诺维也夫同志,他认为目前只要除掉一个人就够了,以后再挨次除掉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