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十一岁的夜刀神狗朗僵住了。
“糟糕了……顺序弄错了。”
今天晚饭的菜单是韭菜炒鸡蛋和竹荚鱼干和豆腐和葱味增汤。这时在回家的路上考虑菜品组合的时候,决定下来的。
冰箱中的食材要如何使用,要事前在脑内模拟一变,这是狗朗最近创造出来烹饪的一道工序。
有的时候根据菜品的不同,仅仅是简单的炒一下,或是煮一下是不够的,还要适当的加入一些打碎的鸡蛋,或是补充加入一些调味料。
遇到这种情况,大脑里是否有明确的流程,做出来的菜可是会有天上地下的差别的。在内心想象菜品完成时候的形状,然后细致的准备从食材到菜品过程中所需要的所有细节。狗朗就是这样做料理的。
具体来说就是将预计加入的调味料放入事前准备好的小盘子里,或是将后加入的蔬菜放入另外的大碗里准备好,基本上就是这样。
实际上,这种程度对于做料理的人来说可谓基础中的基础,但对狗朗来说却是很大的发现。
他一直希望能够克服自己的笨拙。
但是。
“咕。怎么会这样”
取出放在案板上的韭菜已经不行了。
昨天还很新鲜的,今天在看的时候,尖端的部分已经溶化似的腐烂,并散发出臭味。梅雨季节的可怕之处。就算是放入冰箱,也无法让人安心啊。
“噢!”
狗朗感到烦恼。他头脑里有着非常理想的完成品的韭菜炒鸡蛋。那是他的保护者三轮一言在两个星期前,在这个厨房教会他的。
“你听好哟,小黑。首先将韭菜切好,用芝麻油来炒。”
一言的说明和动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狗朗也只顾得上记笔记了。一言轻巧的在厨房来回活动着,
“按照我的喜好呢,这里要进行勾芡,重点不是用醋,而是用橙醋来让菜品显得更圆润——”
狗朗点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一言的手。仿佛跳舞一样迅速的切着韭菜的一言的手,就算除去狗朗的偏心也十分的有魅力。作为一个男性,一言的手十分纤细,修长,就好像钢琴家一样的华美。
真就像是艺术家的手,狗狼在心里对这种无关烹饪技术的地方发出感叹。
理所当然的,调理出来菜品的味道也是最棒的。
为了再现那个时候学会的韭菜炒鸡蛋而站在厨房的,但关键的韭菜却没有准备好。对此,狗朗是一无所知。
同一时间正在烤的竹荚鱼也开始有些烧焦。
这样下去的话所有的食材就全都要浪费了。而就在遇到危机的狗朗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站立的人影。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带着几乎常驻的温柔笑容。
多少有些溜肩膀。
一如往常的便装打扮。
他一边关上用来烤鱼的火焰,一边微微低下头对狗朗说道。
“小黑。让我来帮忙吧?”
声音十分沉稳。
“一,一言大人!”
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任,三轮一言。他看了一言已经变色的韭菜,
“哎呀哎呀,这些韭菜真是太遗憾了。”
叹了一口气。
“梅雨的时候能够舒适的读书,所以绝对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季节,不过难以酝酿出徘句和像食物会很快腐烂这样的事就是比较令人心烦的了。”
他来到冰箱旁边,在韭菜室里寻找。
“嗯。但是,在这种季节你心情貌似也不错呢,那就你吧。”
他从里面取出的是西红柿。接下来就是三轮一言的独角戏了。他以目不暇接的速度切好西红柿,然后将芝麻油倒入热了的平底锅,迅速的用盐和胡椒来炒西红柿。然后暂时将其倒出,再将蛋黄酱倒入锅里溶化代替鸡蛋,当蛋黄酱凝固的时候再次放入西红柿。
“这是——”
狗朗的脸上浮现出受到打击的表情。
“与韭菜炒鸡蛋完全相同的步骤,对吧?”
“嗯?”
一言十分安乐的转向狗朗说道。
“是呢。因为韭菜已经不能用了。所以才使用了西红柿。虽然做出来的气氛差上很多,但我觉得这道菜也行得通的”
说话的同时,调好了中华料理风的芡汁。然后轻巧的洒在西红柿炒鸡蛋上。一道勾引人食欲的菜就做好了。紧接着, 一言用筷子将竹英鱼身上烤焦的部分摘下来,混合上用醋腌过的黄瓜和裙带菜,又一道稍微特别的菜瞬间就完成了。
狗朗在一旁不住的赞叹。
(真有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啊!)
尽管年龄只有十一岁,但长时间与徘句诗人三轮一言一起生活,这种困难的措辞也就自然而然的学会了。
狗朗干劲十足的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一言大人能够如此自由自在的驾驭食材呢?”
听他这么问,一言稍微考虑了一下,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我听到了食物们的声音了吧?西红柿,韭菜,鸡蛋,竹荚鱼,这些食材都想怎么样,都希望变成什么样,认真的听取了这些话的原因吧。”
狗朗陷入了沉默。
“用指尖来触摸,用鼻子去闻,食物就会告诉你这些的,告诉我们他们应该变成什么样。”
既不是胡言乱语,也不是韬光养晦,更不是酒后胡言。对现任的第七王权者,三轮一言来说,这都是非常认真的话。
一言笑了笑,
“食物们可是都会说话的。”
一边用围巾擦着手一边说道。在一般情况下,对于使用这种幻想式修辞方法的人,是应该这样回答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但是,夜刀神却不一样。
“……”
他的眼瞳里闪烁着光辉,像往常一样点点头。
“不愧是一言大人!我明白了!”
这对师徒还真的是十分相似。
围坐在饭桌上,狗朗又发出感叹。
“一言大人,这饭,真的很好吃的!”
“是吗,那太好了!”
一言一边端正的握着筷子,一边笑道。一张矮桌摆放在十叠左右的起居室里。尽管没有电视机或是空调,但却有一架巨大的钟摆型中标和真空管收音机。靠近走廊的窗户打开着,傍晚的凉爽威风吹了进来。
零散落下的雨水也停止,暗红色的天空中,云彩悠悠的流动着。
“……但是,觉得稍微有些对不起您”
一边动着筷子,狗朗一边垂下了肩头。
。原本是我不得不来为您做饭的。但最后还是靠一言大人的帮助才做好饭。”
坐好姿势,狗朗对着一言郑重的低下了头。
“非常对不起您!”
很有少年模样的非常干脆的动作。
“……”
一言露出一副非常微妙的表情。
“嗯,关于这件事呢,小黑。”
“是,有何吩咐!”
眼瞳里放着光辉,狗朗抬头看向一言。
“你呢,能为我做饭吃,我觉得非常高兴,但是,该怎么说呢?你的行为已经稍微脱离了世间一般的帮忙家事的范畴了吧?”
狗朗不住的眨着眼睛。一言十分困扰的继续说道,
“该怎么说呢?虽然我呢,身体也算不上没有问题,但即便如此,家务事之类的,我还是足以胜任的。”
。那是当然了!就没有一言大人做不到的事!一言大人只要有心的话,就算是宇航员或是内阁首相都是手到擒来的!”
“谢谢你。”
听到单纯的徒弟的话,师傅露出了笑脸。
“听你这么说我,我总觉的十分高兴呢。”
“是!”
“哎,不是的。现在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你看,我也对于将家务全都交给你这件事感到有些抱歉。而且你还一只对我称呼‘大人’,这样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呢。”
狗朗不解的歪起头。
将来他毫无疑问会成为美少年的吧,狗朗的面容就是如此的端正。眼瞳的大小也与村里其他的小孩子完全不同。
尽管已经来到一言这里四年,但一些十分生硬的地方仍旧没有去除干净。不。
这些地方在他的师兄离开这个家之后,说不定变得更加强烈了。
“但是,一言大人!”
狗朗说道。
“之前我问的时候,一言大人也说在小的时候,像这样照顾爷爷的,您是这么说的吧?”
“那个是——”
一言一时语塞。
“嗯一。我的情况是有些特殊的……你看,这我也给你说了吧。祖辈上经营了一个叫做三轮名神流的古流剑术的道场,我的祖父在那件道场里收到了严格的管教,而现在再这样的话就显得有些落后于时代了。”
一边语重心长的说,一言也对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有所自觉。不出所料,狗朗爽朗的一笑,说道。
“那样的话,请您也这么教育我吧。因为我的最终目标就是成为一言大人您这样的人!”
“呃——”
狗朗充满精神的,
“一言大人。我能够照顾一言大人的起居,也是觉得很高兴的!”
—言摆出一副不知如何应对的表情,吃着饭。
“嗯一”
话说道这种程度,就有些难以拒绝了。实际上,自己是在更为严格的环境中生活过来的。狗朗继续说道,
“一言大人。可以的话,请再讲一些一言大人小时候的事情吧!”
“我小的时候?也没多少有趣的事情的。”
“只要是一言大人的事,我什么都想知道!”
他的眼瞳里闪烁着纯粹的光辉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英雄。
一言摆出温柔的表情。
“这样啊……那么,就讲讲我的祖父吧。我的祖父是位很了不起的剑术达人。据说,他是从新撰组的冲田总司那里学习的剑术,虽然有些不太可信。”
他缓缓的开始讲述。狗朗也入神的听着。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娱乐的山坳集落,但填满心灵的时间却也不紧不慢的流过。
夜刀神狗朗对三轮一言这个人物的经历实际上知道的并不多。要说清楚的事情,就是他是在三轮名神流这个流派的道场里长大。跟随严厉的祖父学习剑术,体术,枪术,汉文,古文等等的学问,礼仪,甚至还有骑马的方法和在深山里独自一人生存的手段。
还有就是在高中毕业之后离开老家,进入日本最高学府。学习经济学,后获得奖学金去了美国。在当地取得了企业管理学的学位,进入世界有名的证券公司就职。在那里做出了卓越的业绩,但由于健康原因,归国。
现在,靠着当时挣下的金钱,过着安静、悠然自得的生活。
大致上,就是这种程度的了解。
但是,除了这些经历之外,狗朗其实还知道很多事情。
一言的温柔。
强大。
伟大。
讨厌蚊子,到了夏天会比谁家都更早挂上蚊帐,但却不忍心拍死正在吸血的蚊子,不喜欢杀生。
在积雪导致汽车无法过来的冬季,背负着腹痛的近邻老人,踏雪翻越两座山,将他送到综合医院去。
近邻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会来找他商量,并充满尊敬的称呼他三轮先生。
读书的时候沉稳的表情,斟酌俳句的时候认真的神情,欢笑的时候小孩子一样的天真,还有非常少见的从心底生气时候凛然的面容。
狗朗在这四年来真的是知道了三轮一言很多事情。
恐怕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知道的多。
“我真想有机会,见一见爷爷啊。”
听完一言关于祖父的讲述之后,狗朗说道。一言暖昧的笑了笑。
“这个恐怕没机会了。刚才我也说了,在我高中的时候祖父就已经过世了。”
“……”
尽管狗朗只有十一岁,但他却十分明事理。本来,一言是为了继承那个三轮名神流而被培养的。但他现在却离开老家,在这种山坳里隐居。也没有与亲戚相互联系。这里面应该是有无法对狗朗诉说的复杂事情。
也许与祖父的去世是有关系的吧。
但是,狗朗却是很有节制的。
一言刻意不去提起的事情,他也不会勉强去问。只是笑着。
“我,就喜欢听以前的故事。”
一言苦笑起来。
“呵呵,那你肯定和祖父很合得来,他讲述以前的故事讲的都让人烦呢。”
“一言大人您……”
狗朗偷看着一言的样子,问道。
“非常喜欢那位爷爷吗?”
一言会心的笑了。
“是的。”
没有一丝迷茫的。
“虽然祖父很严格,但实际上我是很仰慕他的。”
狗朗听到这话,不知为何高兴了起来。但是,一言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嗯”的皱起眉头。
“但是,就算祖父没有在那个时候过世,前后不会相差很长时间我们也会分别的。时间的流动就是这样安排的。”
“……”
“总有一天你也要从这个家离巢高飞的吧。”
语气十分的平稳。
确信和沉静的开悟。并且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希望的话语。但是,狗朗在那个时候,还没有成长到能够品味出一言话语中的深意。
他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的!”
他之所以会有这种生硬的态度,其中是有若干理由的。一言张大眼睛看着狗朗,想起眼前这个人虽然使用着困难措辞,但仍旧是个没上初中的小孩子,不禁苦笑起来。
“嗯,但是呢。”
刻意的撇开话题,将紧张缓和下来。
“你看,总有一天你也要娶新娘子,自立门户的吧?到了那时,再在这个家里呆着的话就会觉得难为情了吧?对方的新娘子如果知道家里有这么一个大舅子也会不乐意的吧。”
狗朗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一言摆出一副温柔的笑容,
“还是说小黑不想要新娘子吗?”
狗朗低下头。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
他立刻拍起头回答道,
“对了!那我就与愿意跟一言大人同居的人结婚!我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肯定那个人也会喜欢上一言大人的!”
话语中没有意思犹豫。
狗朗握紧拳头,表情似乎在诉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这让一言愣了一下。
最终他呵呵呵的笑着,
“嗯,也是呢。肯定愿意与你在一起的人也是个十分豁达,有自己的步调,而且十分开朗的人吧。”
“嗯,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一言大人。”
狗朗不知道他这时单纯的取笑,还是认真的对未来的说教,垂着眼睛看相一言。
一言笑的流出了眼泪,抚摸着狗朗的头。
“谢谢你了,小黑。”
说完,一言没有再详细的说什么。
在那之后,两人收拾好了餐盘,轮流洗完澡后。在各自回自己房间之前互道晚安。
年龄相差不少而且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四年的岁月中两人也建立了深厚的信赖关西。但是。
“明天七点整的时候我会准备好早餐的!这次不会失败了!”
挺直身体狗朗如此说道。然后就,
“那么,一言大人,晚安!”
深深的低头行了一礼之后,狗朗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郑重其事,逞威风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现代的小孩子。
一言的手穿过和服的袖子,混入轻轻的苦笑沉吟。
“晚安,小黑。不用太勉强的。”
只有这一点可能是与生俱来的性格。
(说不定这个孩子,前生真的是名武士呢)
受到深厚教养,拥有很高见地的成年人一言竟然半认真的思考这件事。他忽然沉吟道。
“身为一武士 当重新获新生时 就是黑君吧。”
开口说出了一联俳句。
如果狗朗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双眼放光的拍起手来的。一言摇晃着头,
“嗯。身为一武士,这句不太好呢。原是武士身,这样会不会好一些呢?”
一边思考一边缓缓的回到自己的卧室。
三轮一言和夜刀神狗朗是师傅与徒弟,除此之外,两人还有一个非常强烈的关联。
非常特异的,是事实上连接着两人存在本身的“羁绊”。
对狗朗来说,是超越了师徒关系的灵魂上的契约。只不过,如果没有特殊的状况,使用这个称呼的话一言会很反感,所以狗朗才没有这么称呼一言,实际上他是非常希望能够这样称呼他的。
我的主人,我的王。
三轮一言。
在证券公司工作过的原分析师。
古流剑术三轮名神流最后的出师继承者。
自称,前卫徘句诗人。
同时也是德累斯顿石盘所选中的七位王者之一。
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
夜刀神狗朗也可以说是这位王的臣下,氏族成员。
夜刀神狗朗和三轮一言的相遇要追溯到四年前。当时,夜刀神是还没有所谓的家族的。
并不是说他一出生就是孤独的。五岁之前,他与父母、兄长、姐姐,还有祖父一大家族的人,幸福的生活着。
而他的人生在一次家族一起赏红叶的时候发生了巨变。那是个秋高气爽的晴天,一家人乘坐者一辆面包车,在关东附近县的山上行驶着。这时是两天一夜的旅行,在享受了秋天的美景之后,全家真正赶往预约的酒店,途中发生了悲剧。
当时,以狗朗为首的三个孩子,正在一起唱着动画片的主题歌。大人们则微笑着看着他们。
就是这么随处可见的家族旅行的一幕。
但是,从对行道飞出来的一辆卡车撞上了狗朗他们的面包车的那个瞬间,充满车内的幸福的空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被撞的飞离偏离道路的面包车直接撞开了公路旁边的护栏,滚落到了山崖下。据说卡车的司机是突发心脏病,车辆相撞的时候就已经死亡了。
幸存下来的就只有还没有上小学的狗朗。
因为坐在旁边的母亲抱住了他,因此才缓和了冲击力,这些事都是在后来才知道的。
对狗朗来说的“现实”,是在难以忍耐的痛苦中,靠着连接在身体中的细管,还有牵引用的钢丝,才再度清醒来。
尽管性命抱住了,但却在集中治疗室中被看护了两星期以上,危急的状态一只持续着。当主治医师判断他已经从危险中脱离,把他转移到一般病房之后,还有漫长而痛苦的康复训练在等着他。
半年的时间,狗朗一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接近全力才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周围环境的激变,而真正意义上接受丧失家人这件事,则是在他接近出院的时候。
即便是看到同一间病房里关系很好的男孩子的父母来探病的样子,狗朗也能保持着微笑,没有太多特别的想法,但听到他们谈到出院之后,要去什么地方玩的时候,才觉察到, “啊,自己已经再也不可能见到父亲和母亲了。”这件事。
被一神几乎要将身体撕碎的悲哀支配了感情,他躲到楼顶的一个角落里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狗朗不想自己的眼泪打扰了他们的欢乐时间。
这时幼小的狗朗自己的矜持。
但是,这种医院的生活还算是好的,出院之后更加严酷的命运在等待这他。
事情的开端是最初领养了他的亲戚家发生火灾,叔父和叔母全都在火灾中丧命。
父亲的弟弟和弟媳夫妻二人是非常和蔼的好人,发自内心同情狗朗的遭遇,狗朗一出院就率先提出要当他的保护者。小学也是从这对夫妻家去上学。
理所当然的,心灵上的创伤是没有治愈的,但狗朗是一个内心坚强的孩子。他非常感谢叔父和叔母,同时也是为了死去的家人,决心开始新的生活。
从那之后还不足一年的时候,不幸就再次降临。
火灾的原因是邻居家的火灾的波及。时间是深夜,已经睡下的叔父、叔母还有狗朗都没有任何察觉。
邻居家冒出的烟不知何时就已经充满了叔父的房屋,三人全都一氧化碳中毒了。
狗朗住的房间这一侧人来人往的,好歹是被消防队员给营救了出来,但睡在靠近发生火灾的邻居家那一侧房间里的叔父和叔母都没能获救。在睡眠的时候就毫无痛苦的离开了人世,来询问狗朗事情经过的警官就这么毫无情感的告诉狗朗。
无论是与卡车相撞,还是这次的火灾,所有的过程狗郎都没有一丝应该被责备的地方。
他说到底只是一位受害者。
但是,连续两次遇到家里的人全部遇难的事故。
而知只有狗朗一个人幸存了下来。就算是不怎么迷信的人,平时很有良识的人,也无法打从心底百分之百的否定狗朗身上的发散出来的与“死”的因果关系。
当然这种事情也没有说出来的勇气。
这是差别。
这时非合理的武断。
小小的孩子到底有什么错呢。
这些事情,理性都十分的明白。但是,当所有的亲戚聚在一起,讨论狗朗今后怎么办的时候,则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照顾他的。有些人这么说。
“哎呀,我是没什么啊,可是我老婆她,有些介意这些事。”
一脸尴尬的表情。
还有些人辩解道。
“现在我家的生活也很困难,家又小……要是再发生什么的话,我恐怕就真的会去责备狗朗了。” ,
真不如他们全都直接说出来呢。
既不是经济能力的问题,也不是家庭环境的问题。如果遇到不幸的话,就会无意识的将责任推给狗郎。
‘瘟神”
任谁都不愿意接受将平稳的日常扰乱的要素。最终,狗朗被一个关系很远的男子收养了。
那个男子的目标是狗朗的双亲留下的遗产,这一点谁都清楚,但所有的亲戚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认同了这件事。那个男子虽然曾经结过婚,但妻子已经逃走了,他是单身一人住在一件破旧的六叠公寓里。
酒精中毒,嗜赌如命,负债无数。
从一开始就知道狗朗跟这他是不可能过上正常的生活的。狗朗尽管清楚这一点,但没有说一句不满,就搬到了那个男人那里。
第一天只是挨了一通咒骂,但从第三天起,就开始对狗朗暴力相向。那个男人完全没有照顾小男孩的自觉。饭也不好好给狗朗吃,也完全不估计他的感受,狗朗就在这里持续着这样的生活。
学校也几乎没有去过。
只是尽全力的生存着。为了不流下眼泪,他咬紧牙关忍耐这这样的环境。那个男子很快就挥霍光了狗朗双亲的遗产,说打弹球输了,然后毒打狗朗,说看你不顺眼,然后猛踢狗朗。而且无论什么时候,男人都会这样骂狗朗。
瘟神。
赶紧去死吧。
如果不是与生俱来的强韧意志的话,狗朗说不定早就向那个男人说的那样了。
但是,在某一天,这样的生活突然宣告了终结。那男人完全不回家了。狗朗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也许是遭遇到了什么事故,或者是卷入了什么事件中。
不过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单纯的放弃了与狗朗的生活。最近,那个男子与某个陪酒女郎十分情投意合,肯定是跑到对方的家里去了吧。狗朗等了三天,等了四天,等了一个星期,才最终明白自己已经被舍弃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因为严重的缺乏营养,而咳嗽不止了。
可能是支气管炎,更严重的话很有可能是患上了肺炎,但别说去医院,就是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瓶暖和的饮料的钱都没有。
狗朗将所有的衣服厚厚的穿在身上,开始向远离人烟的地方走。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不要给别人再添麻烦。
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他只是不断的走着。最终,他到达了一座山的山脚下。
一只带着的提灯在这里熄灭了。周围是一片银色的世界。被周围一片淡淡的银色包围下,狗朗晃了晃身子,倒下了。
(真美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体,看着天空。
(真的是好美啊)
就在这时,一个静静的声音响起。
“我所看到的‘未来的少年’就是你吧。”
那个时候,现实和幻觉的境界线已经十分暖昧了。打着赤红色的和伞,一个男子向这边走来.
他一脸认真,貌似还带有一丝怒色,即便如此脸上仍旧透着悲伤。
“真可怜。”
男子轻轻的抱起狗朗,就好像知道一切缘由似的说道。
“已经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了。从今天起你就跟我一起生活。再也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了。”
意识的朦胧中狗朗张嘴抵抗。他拼命的说明道。
与自己在一起会变得不幸。
自己是瘟神。
所以,请对方不要碰自己。
对此,那个男子仅仅回答了一句话。
“没关系的。那些事全都是骗人的。”
狗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哪个大人对他这么说过。
“相反——”
那个打着和伞的男人笑着继续说道。
“降在你身上的所有恶缘和不幸,全都由我来斩断。”
因为——。
我可是王啊。
那个男子,三轮一言毫无气势的宣言道。
之后狗朗才之后,三轮一言在那个时候,已经作为第七王权者对于与夜刀神狗朗的契约仪式有所觉悟了。
一言依靠其作为“王”的力量,预知未来的能力,预先就知道了狗朗会出现在那里,但在此之上,想要拯救奄奄一息的狗朗除了将他变为氏族成员之外,没有其他方法。
十分苦难的生活让狗朗拥有十分透明的心灵,但那个时候狗朗已经严重营养不足,并且带有肺炎并发症,生命已经如风中火烛一般。
一言十分轻松的。
“哎呀,你看,不是有很多讲述英雄的故事吗?为了拯救你的性命,只能与你合体了。”
虽然一言这么说,但狗朗却不得要领。
但不管怎么说,一言对狗朗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救命恩人,这点不会有错。同时,狗朗也只需要有这个事实就够了,完全不需要其他的什么说明,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填满他原本空荡荡的内心里。
就算是经过了这四年的时间,狗朗也不知道一言当时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等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正式的成为一言的养子,学校也能正常上了。
“这个嘛,我认识一些能够请求通融的人的。”
一言轻飘飘的这么说明了一句。狗朗认为,肯定是使用了作为“王”的人脉。
实际上,狗朗对于一言的“王”的方面是有些搞不懂的。一言的待人接物,还有在这个村子里生活的状态他已经很好的把握住了,但他的另外一副面容,拥有异能之力有关的“王”事情,却从来没有听一言提起过。
而之所以会这样,其中是有一个理由的……
第二天清晨,狗朗来到庭院里用木刀进行挥刀的练习。身上穿着一言亲手缝制的剑道护胸,光着脚直接踩在冰冷的土地上。天还没有完全亮,清晨和傍晚才会出现的橙色阳光在天边扩散开来。
“嘿!嘿!”
按照一言所教的正确的姿势,上下挥动木刀一百下,额头上冒出豆粒大的汗珠。
“嘿,嘿!”
在准备早餐之前,进行剑术的基础锻炼,这是狗朗的每天的惯例。无论是炎热的夏季,还是寒冷的冬季,都没有例外。直到感受到大气和自己融为一体为止,这时修炼的一个目标。
“好了。”
自己心中觉得够了。
整理好姿势和呼吸,狗朗静静的将木刀放在一边。取过挂在竹篱笆上的毛巾,擦拭着汗水。
已经差不多有个形了,最近一言夸奖他这么说。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狗朗不禁脸颊有些松弛。
但是,马上又想到,
(不,自己需要更加严格的磨练)
像这样严格要求自己的行为很有狗朗的作风。不管怎么说,现在如果以一言为对手进行过练习的话,会在看不清对方的做了什么的情况下,瞬间被一言击中。
顺便一提的是,狗朗在对打的时候用木刀,一言则是随手拿起周围的东西,有时是卷起来的报纸,有时候使用塑料泡沫。而被报纸卷或是塑料泡沫击中的时候,狗朗会被打的轻易的就飞出二、三米远。
完全没有使用任何异能之力。
貌似完全是时机恰当的原因。
“……”
狗朗陷入了深思。然后决定今天也要尝试一下那个东西。他为了寻找对象而在庭院中来回寻找。
柿子和山茶的大树。墙角下的紫阳花正盛开着。石头灯笼。还有一洼水池,里面有不知道活了几年的蟾蜍。
“喵。”
就在这时,一只猫从走廊那边走近狗朗。本以为它是来撒娇的,没想到直接从狗朗身边穿过。然后轻巧的跳上庭院里的势头,悠然的开始打理自己的毛。
不时看向这边的态度显得十分臭屁,同时也透着一股目中无人。
狗朗不禁苦笑起来。
这时最近,生活在附近的雄性野猫。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从外观看貌似已经有些年份了。
一言不知为何管这只猫叫做“玉五郎”。
(实在是不能用这只猫作为练习对象啊)
狗朗在心中沉吟着。
自己的力量,并不是用火焰将周围燃烧殆尽,或是用真空将对方大卸八块之类性质危险的东西,这一点狗朗凭借直觉已经理解了,而且作为“王”的一言也对此进行了定性。但是,以活物作为对象来练习的话,果然还是会有所犹豫。
因为自己作为第七王权者的氏族成员的异能,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狗朗自己,到现在也不明白。
狗朗的目光停留在做庭院活所使用的塑料喷壶上。这个东西的话,多少有些失败也不要紧。
狗朗用力将肩膀张开,深呼吸了一下。
合掌。
冥想似的闭上眼睛,让内心平静下来。
(要集中精神)
自己对自己说道。感觉这充满到指尖的静静的波动。这时已经非常熟悉的感觉。四年前只能微弱的感觉到,但现在已经能够明了的觉察到其存在。用比喻的说法来讲,就是腹部深处有一眼看不见的水泉,从那里喷出光的粒子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有些痒,同时也十分温暖。
理由十分明了。
这时因为在这个瞬间,自己的灵魂深处与“无色之王”三轮一言的灵魂相连接了。一言强力的带有穿透里的震动出现在自己身体里。
这给了狗朗莫大的勇气,让他兴奋起来。
他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将这种感觉集中到极限,
(解放!)
狗朗猛地睁开眼。将对象固定在喷壶上,想象着力量一口气爆发出来。但是。
呯 ,一声干巴巴的声音想起,完全不同方向的山茶树的树枝摇了摇,两三片叶子落了下来。那只猫抬了一下头,然后摆出一副看不起人的目光,又开始整理它的毛。噗通的一声水池里荡漾出波纹,这是蟾蜍跳入水面的动静。
“又,失败了啊……”
狗朗十分沮丧的垂下肩膀。
他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相比于接受一言的熏陶,剑术的水平每天都缓缓的有所进步,作为第七王权者的氏族成员,这四年间没有一次能够正常的使用出力量。
这件事让狗朗的内心蒙上阴影。
(我还真是没用呢……)
他十分讨厌自己笨拙的地方。每次失败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最重要的“羁绊”被否定了似的。
一言对他说过,如果单纯的知道理论的话会很危险,等他能够很好的运用力量的时候,会将与“王”有关的各种事情告诉他的。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也许那个时候一永远也不会到访。
挥散这些不安,狗朗漓滴答答的流着汗水回到了屋内。
狗朗的保护者三轮一言一直从二楼的窗户守护着那份光景。
(嗯。只有这件事需要靠自己啊。光用嘴说是很难的)
一言眯起眼睛,十分困扰的笑了起来。
(而且我自己,也无法很好的说明啊)
他关上窗帘,钻进床铺里。在做好早饭,狗朗来叫自己之前,不能不装作睡觉的样子。
“最终,还是得反复的尝试来记住要领啊——努力吧,小黑。”
临躺下时,小声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狗朗和一言所生活的集落是某县的山间。人口大约有二百人。距离最近的车站,乘坐巴士也要摇晃三十分钟。虽然没有便利店,但有一间销售各种东西的个人商店。小学和初中合并在一起,集落里的小孩子都来这里上学。不过所有的学生,也不足十人。
夏季的时候还好,冬季的时候由于积雪的原因,沿着除雪车都无法通过的细长山道步行去上学实在是非常累人的。
狗朗每天花四十分钟,走这条路上学去。
名目上是属于五年级一班,但小学生总共只有四名,狗朗是与其他三名学生在一间较大的教室里上课。
学生有四名,教师也仅有两人。
虽然小,但却十分雅致的学舍。
除了狗朗之外的三名学生全都姓山本,是从都会搬到这里居住的陶艺家的长子、次子、三子。
名字分别是清太、幸太、平太。
他们的学年,都是比狗朗小的四年级、三年级还有一年级,这三兄弟不仅名字相似,长相也十分接近,在这附近很有名。
十分有人缘的圆嘟嘟的脸加上胖胖的身体。这三人都不是擅长学习的类型,但性格却十分开朗,是被周围的人们所喜爱的豁达的小孩子。通称“大福三兄弟”,他们自己也十分喜欢这个外号,时常自己也如此报名。
大福三星第的一号是清太。
二号是幸太。
三号是平太。
三号的平太年龄多少差上一些,体格也很小,但与清太和幸太的身高却几乎一样,有时候老师都分辨不清,经常叫错名字。对于狗朗来说,这三人是他仅有的同班同学,也是在这里,仅有的同年龄的玩伴。
那一天,非常不巧的从上午就一直下雨,孩子们没法到校舍外去玩耍,只能在校舍里度过休息时间。
长子清太不知是不是得到了艺术家父亲的遗传,手非常巧,非常善于回话,经常临摹漫画。今天也在教科书的角落里胡乱涂鸦,然后将这些完成书页动画,逗弟弟们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