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扎眼了,这样好吗。」
在十束的斜后方,伏见小声嘟哝着。
当然不好啊,不过已经没办法了。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比起这个小猴子,去中心的研究所是走这边吗?」
「……要从那里边的楼梯上去。」
伏见看着手上的终端回答。
在来这里之前,伏见通过黑客手段弄到了中心的缩略图。虽然医院这边的缩略图一般在墙上也有贴,但研究所这边的,当然就不会予以公开了。
在伏见的带领下,一行人走在医院中,这里很大,第一次来的人肯定会迷路。走到里头,人一下子变少了,而在伏见所说的那段楼梯处,立着一个上面写有「无关人员禁止进入」的牌子,他们没睬它,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楼梯上到四楼,然后进入走廊,这里非常安静,甚至会令人耳鸣。
穿过保管室和机械室这些几乎无人出入的地方,他们在走廊上拐了几个弯,然后在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这后面,应该就是连接研究所的走廊了。」
伏见看着终端说道。
面对这扇上了锁的无机质的白色大门,八田突然伸手去拽,想要将它硬性撬开。这时,伏见从旁边踢了他屁股一脚。
「好痛!你干什么啊!」
「你那样怎么能打得开,笨蛋。」
伏见以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对此八田很生气,他将滑板放到地上,一只脚踩上去。
「这种东西,我一下就能破坏掉。」
说着,八田的身上泛起红色灵光。十束慌忙按住八田的肩膀。
「喂喂,你等等!」
「干什么!」
伏见在八田身后炫耀般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八田身前,用脚踩住滑板的前端,防止他一下子跑出去。
「快住手,你这个单细胞。」
「什么。」
听到伏见以一种无药可救的声音这样说自己,八田红起脸来。十束趁机将八田从滑板上拉开。
「草薙哥说了不能闹事。所以你不要一遇到障碍就想要进行破坏。」
十束说完,八田像小孩一样撅起嘴来。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弃吗?」
十束夸张地耸了耸肩。
「不。在这里回去的话就白来了。但如果引起骚动让他们注意到这边,那也同样没有意义。所以说,我来做。」
「诶,能行吗?」
八田坦率地露出惊讶之色,甚至显得有些失礼。
十束笑笑,站到门前。他用手轻轻地拉了拉门,确认出上锁的位置。
很幸运,锁本身并不复杂。
十束盯盯地看着门与墙的间隙处——即上了锁的那一部分。然后,就这样将力量注入到视线中。
这时,十束身上泛起了微微红光。脑中也跟着热起来,感觉这份灼热似乎将要烧断大脑回路。他咬牙忍住灼痛,不停地将力量集中于自己的视线。
就好像将体内的力量拉得又细又尖,然后由瞳孔对目标物体进行照射一样。
就这样过了几十秒。
他感到旁边的八田已经等得不耐烦开始坐立不安了,但他依然继续集中精力,将自己体内那一点细薄的力量全部注入到视线中去。
啪嚓一声,十束凝视着的那一部分迸出了小小的火花。与此同时,十束的身体仿佛断了线一样失去力气,脚步微微倾斜。但他只趔趄了半步便努力站稳了。
「成功了……吗?」
十束微微舒了口气,笑道。他伸手拉了拉门。因为锁头已经被完全切断,门一下就开了。
「……这就不算破坏了吗。」
八田用无奈的声音说道,对此十束装傻般地回答:
「安静地破坏是可以的。」
镰本用手指抚摸锁的断面,同时钦佩地嘟哝道:
「不过,做得还真巧啊。」
镰本也说了和草薙一样的话。
在红色氏族吠舞罗中,几乎所有成员都拥有破坏性的力量。其中,十束在战斗方面出奇的弱,取而代之他懂得并非单纯为了破坏、而是「巧妙地」使用力量的方法。
比如说今天早晨让安娜看到的那种如魔术般的火鸟,比如像刚才那样,通过瞬间的高温切断小型物的技能。
这些都需要有能够安静地集中精神的环境和时间,而且因为总的力量也非常之小,所以在战斗中几乎派不上用场。不过,也有方便之处。
「不过真的好累哦……抱歉让我稍微歇一会儿……」
十束在使用完力量之后感到一阵虚脱,不禁出言抱怨,同时蹲下身来。
「这还什么都没开始干呢。」
面对已经筋疲力尽的十束,八田虽然露出无奈的表情,但却还是等了他一会儿。十束在调整呼吸后平复下来,并在八田的帮助下再度站起身来。
一行人由这扇被破坏了锁头的大门进入研究所,八田回转着肩膀,镰本在肚子上交叠起手臂,伏见推了推眼镜。
「那么,就去将他们的丑行公之于众吧!」
在八田的吆喝声中,四人踏入了研究所的走廊。
又是一如往常那个令人厌烦的梦。
周防站在烧焦的荒野中。周围只微微能看到一些崩塌的建筑物残骸,之后便是冒着青烟、散发着焦糊气味的空地了。
周防一个人站在中央。这里,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没有别的活物。
——不。
「不要擅自进入别人的梦境啊。」
周防以轻佻的语气说道,同时回头看去。
站在周防身后的,是一名宛如人偶般的少女,她穿着布满花边的蓝色衣服。
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自己的梦所产生出的形象。在眼前这名小姑娘身上,有着脱离于周防的意识及无意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格。
少女——安娜面无表情地微微偏了偏头。
「对不起。」
安娜说道,但却不见丝毫歉意。周防轻轻叹了口气,取出香烟叼起一根。
「……没什么。不如说,让你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我感到很抱歉。」
恐怕,这也是由于安娜的力量通过弹珠和周防“连接”的一环吧。共有了彼此的梦境。
安娜慢慢环视了一圈被烧得一片狼藉、冒着青烟的荒野。
「尊。」
突然,安娜叫出了周防的名字。
周防微微睁大眼睛。他应该还没有对安娜说过自己的名字,可能是穗波告诉她的吧,周防一瞬间这样想到,但很快便意识到这种想法很愚蠢。
安娜与自己“连接过”。别说是名字,就算安娜知道周防过去的一切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是尊做的吗?」
安娜问,明明是很没把握的说话方式,但却奇妙地有种大人的口气。周防没有回答,在烧剩下的瓦砾上坐下,抽起烟来。
说起来,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听到安娜的声音。
「你知道迦具都撞击坑吗?」
面对周防的问题,安娜歪起头来。
「那是在你出生前的事,以前的地形和现在稍微有点不同。某一天,关东南部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撞击坑。」
安娜默默地仰头看着周防。
「那个,好像是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失控引起的。」
正确说来,是因为先代赤王的力量。
成为王的人虽然拥有超越人智的力量,可一旦失去了控制那份力量的平衡感,力量就会爆发,王会受到“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肃清。
而肃清不止会毁灭王,还会给周遭带来莫大的损害。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坠落,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防止的事态。
「……尊也会变成那样吗?」
面对少女直白的提问,周防自嘲般地笑了。
「谁知道呢。」
老实说,有一瞬间他觉得那样也不坏。
有一瞬间,他很想委身于使尽全部力量的激昂感中。
但是之后等待他的,便是这可恶的梦中景象。
这里是被周防的力量破坏殆尽的镇目町。而这对周防来说,是很有可能出现的未来。
安娜默默地直视了一会儿周防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开口道:
「你有无法舍弃的东西。」
听了安娜的话,周防不禁皱起眉头。真是个狂妄的小鬼,他想。
有时,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破坏冲动袭向自己。使他想要将盘旋在体内的力量释放出来,想要体味热血沸腾的瞬间,想要卸去束缚自己的枷锁。
但周防清楚地知道,一旦这么做了就会失去很多东西。所以,每当那种冲动袭来时,他都会为了抑制冲动而将自己的感情和干劲削弱至极限,变得好像活死人一样。
这就是他保护身边的人不受自己伤害的方法。
「尊。」
安娜突然说道。
「尊好漂亮。」
周防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还从未被这样形容过,他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如此说来,安娜只能识别出红色,所以能看到周防的力量所具有的红颜色。想到这点,周防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也真是个麻烦的小鬼啊。」
睁开眼睛,周防看到在自己床上坐起上半身来的安娜。
周防躺在沙发上,将脸转向安娜。
安娜在透过弹珠与周防建立感应后倒下,在将她搬到床上后,周防也因无所事事而在沙发上打起盹来。然后不知不觉便和她共有了自己的梦。
「……好点了吗。」
安娜的脸色已经不像倒下时那样苍白了。对于周防的问题,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吗。」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周防一边想着,同时再度闭上双眼。
伏见面向电脑,眼镜反射着银幕的光。十束和八田从后面看着他操作。
在成功入侵了中心的研究所后,八田一行潜入资料室,并破坏了那里电脑的安全系统试图查看资料。
「喂,还没好啊。不快点就要来人了。」
「烦死了。闭嘴。」
对于焦急的八田,伏见不快地答道。镰本在资料室门口望风。有几次当人经过走廊时,甚至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是这个吗。」
伏见小声嘟哝道,同时打开了检索页面。伏见在那里输入「栉名安娜」。检索到一条结果,提示文字在不停闪动着,同时出现了安娜的脸。
首先显示出的是宛如人偶般的安娜的照片,以及她的个人简历。简历中还记载了安娜父母死亡那天的情况。
栉名哲哉与亚由理夫妇,因汽车事故身亡。由于刹车失灵而撞上围墙。两人均因脑内受损而当场死亡。
看到这段冷冰冰的记述,八田不禁皱起眉头。一想到安娜那面无表情的老成模样,他就有些郁闷,于是为了转换心情他连忙摇了摇头。
伏见将页面继续往下拉。跟在简历后面的记述写得非常复杂,但就连八田也能明白这是安娜作为超能力者的力量记录。
安娜的能力是「高度的感应能力」。而且还被标记着「危险度高·需监视」。
八田皱起眉头。
「那孩子的力量真有那么危险吗?不就是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而已吗?并不是很危险吧?」
听了八田的话,伏见在浏览页面的同时轻哼一声。
「也就是说,她有着不单单是千里眼的危险性,或者说,他们是想给她加上『所以很危险』的理由,到底是哪边呢。」
八田没听懂,正要追问他,这时镰本过来了。
他从看守着的门口闪身进来,低声说道:「有人过这边来了!」
伏见咂了咂舌,关闭了显示着安娜个人信息的页面,然后强行切断了电脑电源。
四人猫到了桌子的阴影处,几乎与此同时,房间的门开了。
门咔嚓一声打开,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唔?是谁,不收拾一下就走了。」
白衣男子叫道,声音中透露着怀疑。他向这边走来,尽管电脑关了,但桌子上的几个文件夹还是打开着的。
八田从办公桌的阴影处看着那名男子走来,同时心想。
就这样爬着逃跑吗。——不过,四个男人一起行动到底还是会被发现吧。
只能动用武力了。
揍他一顿让他闭嘴好了,八田下定决心正要起身,就在这时十束抢先察觉到他的意图,制止了他。『干什么啊!?』『冷静点!』两人在无声的状态下进行着这样的交流,而十束在按住八田的同时,单手向伏见做出拜托的动作。
伏见轻轻地叹了口气,爬过去,在白衣男子来到办公桌的瞬间,迅速起身,并绕到男子身后。
伏见以手刀打在男子的后颈上。
虽然在他是很轻松的动作,但白衣男却就此倒下,一声也没不吭。
八田一脸不满地回头看向制止了自己的十束。
「为什么你要阻止我,却让猿比古来做。」
「因为八田,你老是想打架啊?我说过的吧,要是惹起骚动就糟了。」
听了十束的话,八田怄气般地扭过脸去。
的确如他所说,对方一声都没吭,但这却让八田感到伏见比自己更受信任,为此他很不爽。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入侵的事早晚就要败露了。」
十束不理会闹别扭的八田,他双手交叠,这样说道。
「说说看之后想要调查的地方吧……」
十束看着伏见。伏见带着无聊的表情说道:
「那当然就是实际收容超能力者的地方了。」
他们根据伏见黑来的中心缩略图来到了那个地方,然而这里却出乎意料地,一派祥和。
与其说是收容设施,感觉更像是学校的宿舍,貌似超能力者的人们很平常地徘徊着。
潜入这里后,感觉八田他们四个人比在医院那边更不显眼了。
徘徊在这里的超能力者们都打扮随意,身在此中,八田他们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意外地自然便融入进来。
「出乎意料,这里似乎很自由嘛。我还以为感觉会更像监狱一些呢。」
镰本忙碌地四下张望着,同时说道。八田用一只手按住镰本的脑袋。
「别东张西望的!会令人起疑啊!」
「你也很吵哦。」
伏见白了一眼八田,说道。然后他看向手上的终端,自言自语地嘟哝着:
「……这里之所以会如此开放,仅仅是因为这里没有能力强大的超能力者吧。更加重要的、拥有危险能力的家伙都被好好隔离起来了。……仅看这个,那些人大概是在地下吧。」
伏见斜眼看着十束。
「怎么办。如果想要潜入那边的话,不引起骚动……我想是不可能的。」
伏见说得并不热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此十束悠闲地笑道:
「这可不妙啊。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呢。这回不得不将行动限制在尽量不引起麻烦的范围中了。」
在不继续前进的情况下要如何尽可能收集情报呢,他们所能做的是——
八田双手抱胸思考起来,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
「嗯?我没见过你们几个啊。是新来的吗?」
和他搭话的是一名看上去很老实的超能力者少年,年龄大概在十七、八岁左右。
来得正好。
八田露出了笑容。他以显而易见的爽朗表情朝那名同自己搭话的超能力者少年走去,然后像对亲密朋友那样,一下子用胳膊环住他的肩膀。
「抱歉啊,稍微问你点事行吗?」
面对八田那紧贴过来的笑脸,超能力者少年不禁表情抽搐。
「所以说,我们是来调查你们有没有遭到什么不合理对待的。懂了吗?」
超能力者少年被带到一段人迹罕至的走廊里,八田依旧搂着他的肩膀,威吓般地劝说他道。
乍一看,这简直就像是不良少年在恐吓人。
八田完全像个小流氓一样假惺惺地同他搭话,而拥有一副巨躯的镰本则从旁施加着无言的威压感,伏见懒散地靠在窗边,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眺望着窗外,以及同样不知在思考什么、笑嘻嘻的十束。
超能力者少年完全被吓到了。
「……诶、不……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事……。而且饭菜意外地可口……」
「肯定有的吧!比如说宣称是检查却被进行残酷的人体实验,被当做家畜般对待,稍有一点反抗就会遭到毒打等等!」
「不……没有那样的事……」
少年露出困惑至极的表情,他的目光游移,似乎在寻找着逃跑路线,同时他用食指挠着下巴道:
「不如说如果配合检查还会得到一点谢礼呢,以此为目标甚至也有人会像定期检查一样经常到中心里来……说起来我也是这样哦……」
「啊?」
诽谤中心的说词似乎怎么也行不通,这种趋势使八田不觉发出了恐吓的声音。
好奇怪啊。明明昨晚在安娜面前出现的蓝服的确透露着险恶的氛围啊。
「就算你是这样,但对待更强的超能力者时,他们是怎样做的你就不知道了吧?」
十束笑着问道。
「不知道……不过,的确有许多奇怪传闻啦。」
超能力者少年嘟嘟哝哝地说道,八田一听马上来了精神,扑过去问他:
「是什么是什么,你这不是知道吗!快说来听听。」
「哎呀,那都是些毫无根据的传言啦。……据说在这里的地下,有被捕的超能力者罪犯,那些人接受秘密实验成了人类兵器一样的东西……」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八田情绪高涨双眼冒光。而和他对话的超能力者少年则成反比,显出扫兴的样子。
「……那真的只是传言而已。几乎没有人当真啦。」
「不,他们肯定在拿超能力者做实验。我的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八田交叠起手臂,一个人在那里不住点头。
「此外还有什么别的怪事吗?」
十束问,对此超能力者少年困惑地歪起头来。
「就算你这么说,但这里真没有什么怪事,倒是有些事情变得不奇怪了……。那个令人感觉很诡异的“兔子”的大巡诊,一开始让我有些慌张,不过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兔子的大巡诊?」
对这个听上去很奇怪的词,八田不禁皱起眉头。
「你不知道“兔子”吗?就是戴着奇怪面具的那帮人。他们戴着像是长了兔耳一样的阴森面具,穿着和服一样的衣服……。那帮家伙定期会到这个中心里来巡视。那场面令人感觉很不舒服。因为那帮家伙全都戴着面具穿着和服,打扮奇怪,而且完全无法分辨谁是谁。与其说是人类,感觉更像是某种其他生物……」
「——是御前的亲卫队。」
十束道。
「那是一些身份不明、决不露出脸来的家伙。他们侍奉在黄金王左右,只要接受密令什么都会做。……据说,异能之王们之所以能不受世间太大侵扰地存在下去,也是因为在“兔子”中的情报管制部队每当由于异能而要引发社会混乱时,就会消除那些与危险的东西扯上关系的人们的记忆。……而这个大巡诊,会不会是来检查这家中心运营是否得当的呢。」
十束一边回想着一边两眼望天地说道,对此伏见轻哼一声。
「亲卫队的检查竟然搞得这么夸张,看来这家中心虽是黄金王属下的设施,但似乎并不怎么受王信任啊。」
对于伏见的这种语带讽刺的说法,十束也表示赞同。
而八田在听到伏见和十束的对话后,则用鼻子发出了一声有些愚蠢的声音。
「自己的同伴都无法信任,黄金王大人也真够不容易的了。」
这在吠舞罗是无法想象的事,八田心想。
然后不知何故,八田突然感到伏见正以冰冷的目光看着自己。
十束苦笑着过来劝解。
「嘛,黄金氏族规模庞大,是其他氏族无法比拟的,和我们那边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们,是赤色族人……吗。」
超能力者少年依次看着八田他们道。这时镰本突然上前一步,威胁般地逼近少年。
「我们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哦?……那么,刚才说到的是“兔子”的大巡诊?当他们来时,你看这里的人有没有要隐藏什么的样子?」
听了镰本语带威胁的话,少年露出拼命思考的样子。
「啊——……嘛……中心里的人在“兔子”来之前会变得很慌张。如此说来,御槌也——」
正当少年话说到一半时,八田突然感到脖子上一阵恶寒。
在看清状况之前,八田受本能驱使,将正在说话的少年推开,自己也从那里跳向一旁。
而八田和少年刚才所在的地方,则伴随着撕裂空气般的锐利声音闪过一道银光。
八田感到脸颊一阵刺痛。
八田回过身来。瞥见站在旁边的伏见正从怀中掏出数把小刀摆出架势。
站在八田他们背后的,是手提出鞘佩刀的蓝服。他有着薄薄的嘴唇,一双细眼由长长的黑色刘海下窥视过来。他那雪白的面颊给人以平板的印象。
「你这家伙……」
八田瞪视着蓝服的脸。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流了血。大概是被割破了一点皮吧。对方一声不吭地就这么从他身后砍来。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蓝服道,他那如能乐面具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正是昨晚八田和镰本所接触过的那名青色族人。
「我应该说过,如果判断你们会妨碍到我们的任务,下次就会杀了你们。」
从黑发的蓝服身后又出现了一名黄色头发、脸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蓝服,这个人尽管以平板的声音说着,但其中却透露出愉悦。
「……八田。」
「这两个人就是我们昨晚遇到的那对令人恶心的双胞胎。」
八田没有将目光从蓝服双胞胎身上移开,就这样回答了十束冷静提出的问题。
八田背后渗出了讨厌的汗水。他身为族人的经历虽然还浅,但力量强大。可就是这样,直到蓝服砍过来的瞬间,他——看样子恐怕连伏见也是——都完全没有觉察到对方的气息。
「哈哈。」
黑发的蓝服笑了。
「呵呵。」
黄头发的蓝服也笑了。
「你们就是入侵者吧?」
「对我们来说,就是要排除的对象咯?」
十束终于露出了看上去有些焦急的笑容,他交互看着正在说话的蓝服双胞胎。
「……要是我们老实投降,你们能答应和我们进行谈话吗?」
「没用的,十束哥。你还是快退到后面去吧。」
八田将滑板放到脚下,一只脚踩在上面,摆开架势。
这两个家伙怎么看都不是能稳妥谈话的对象。从刚才起两人身上就一直带着杀气。
十束老实地向后退了几步。
「我接受你的忠告,但现状是我们不对,所以你不要乱来。目标是从这里撤离。」
「可能的话,我一定照做。」
伏见小声嘟哝道。
黄头发的蓝服慢慢拔出佩刀,两人一起摆出中段架势(注:即指将剑尖对准对方的眼睛)。
「我是Scepter 4的湊速人。」
「我是同为Scepter 4的湊秋人。」
「以剑制剑。」
「不辱没吾等大义。」
蓝服双胞胎以毫无感情的声音轮流说道。
「……那个,为做日后参考,我想问一下,你们的『大义』是指什么?」
面对十束的问题,两人嘴角上扬。
「就是对违反规则者进行制裁。」
双胞胎齐声说道。
八田和伏见走上前去与双胞胎对峙,十束和镰本则站在后面。
如果不摆出这种阵型,恐怕第一个受袭的就是十束了。
黑发的蓝服——速人动了。他向八田这边冲来。面对从头上挥下的剑,八田踩着滑板滑向一边躲开了。同时,八田在右拳上蓄力。聚集在拳头上的力量发出红光,八田将之打向刚挥下剑来的速人肋腹。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到背后出现了一丝气息。
黄头发的蓝服——秋人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八田身后。八田被速人的攻击吸引了注意,于是秋人便悄么声地挥刀砍向他的后背。
——糟了。
这帮家伙是要以二对一。
这点,他在昨晚便已领教过了。八田正要为自己的疏忽咂舌,就在这时带着红色灵光的小刀飞了过来。
秋人那本该劈向八田后背的佩刀立刻改变轨道,将飞来的小刀弹开。
叮的一声,响起了刀刃与刀刃碰撞的声音。
是伏见。伏见拿着沾染了自身力量、闪着红光的小刀。他以专注的眼神恶狠狠地看着那对双胞胎,完全不同于平时那种没精打采的样子。
「……两人一起先打倒较弱的一方,这就是你们的风格吗?」
听了伏见的话,八田突然生起气来。虽然由过去的经验来看他们决不会一对一地正面决胜负,但他无法认同『先倒打较弱的一方』的说法。
然而,双胞胎却笑着肯定了伏见的话。
「对啊。」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我比猿比古弱吗!」
「十束哥。」
不理会大喊大叫的八田,伏见冷静地叫了十束一声。
「要保护你太麻烦了。」
伏见直截了当地说道,对此十束马上点头。虽然被说成是累赘,但十束能够理解,他拉着被八田推倒、坐在地上的超能力者少年的手,让他站起来,然后两人一起逃离了这里。
「小猴子、八田,目标是?」
尽管已从瞬间化为战场的地方跑远,但十束还是这样问了一句。伏见不耐烦地答道:
「就是从这里逃走啊。」
「没错。别被干掉了!」
「你快走吧。」
听到伏见不悦地说道,十束苦笑着跑走了。
「镰本,你也跟上!」
八田斜眼看着镰本,说道。
「八田哥……」
镰本以担心的眼神交互看着与蓝服二人组对峙的八田他们以及跑远的十束,他迷茫了。
「可能还有别的蓝服在。你去追十束哥吧!」
「哦、是!」
听了八田的话,镰本终于下定决心,朝已经跑远的十束追去。
「那么。」
八田的头上冒着青筋,双眼瞪着蓝服双胞胎。
「我算是再次领教你们这种卑鄙的战法了。很好,你们就一起攻过来吧!」
一脚踩在滑板上,八田全身流淌般地喷出了可视的红色灵光。红色的灵光拥有热度,使室温瞬间升高。在握拳的右手上,灵光具现出火焰的形状。火舌打着卷儿,发出吱吱的声音。
焦躁,以及面对战斗时的亢奋情绪相成相辅,八田目光炯炯地看着蓝服双胞胎。
「别在那一个人耍帅了。明明刚才是我救了你。」
「吵死了!别说得好像我欠你似的!我一个人也能避开!」
「哼。……嘛,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因为美咲一个人的话,负担似乎太重,所以我就来帮帮你吧。」
「跟你说多少遍,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才是不得已同你并肩战斗的呢!」
看着八田和伏见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双胞胎一起歪起了头。
「你俩谈妥了吗?」
八田和伏见重新面向双胞胎这边,同时蹬地而起。
发现镰本正从后面追来,十束边跑边回头。
「啊,镰本过这边来啦。」
听到这悠闲的声音,镰本无奈地叫了一声「你真是的!」
「八田哥说,可能还有别的穿蓝衣服的战斗员,所以叫我到十束哥这边来!」
「是吗,让他担心了呢。谢谢你。……不过,我接下来要特意去个危险的地方,你行吗?」
「哈!?」
十束看着半是被自己硬拉着跑的超能力者少年。
「你刚才说的『御槌先生』,是这个中心的负责人吗?」
面对十束的问题,超能力者少年虽然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直翻白眼,但他点了点头。
「是倒是……」
「那么,你能带我去到那位御槌先生所在的地方吗?」
「十束哥!?」
镰本惊叫一声。
「不是要逃跑吗!」
「是啊。」
「现在不是说『是啊』的时候!」
看到镰本一脸着急的样子,十束笑道:
「镰本,要不你先跑吧?」
「不要!」
在十束说明理由之前,镰本首先皱起眉头大叫。十束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道:
「……我想,那对双胞胎和伏见八田的实力是相当的。但考虑到两人的性格……特别是八田的性格,对上那种敌人后,他大概就不会再想着逃跑了。不过,战斗拖得一久,别的战斗员就会赶来。那样的话,就算伏见和八田再强,也早晚会被抓到。」
「所以说,你要和这里的老大直接对话?」
镰本阴沉着脸道,对此十束带着爽朗的笑容回答他说: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想去看看对方的态度。……不过,就算对方想要攻击我也不打算反抗,所以也就不用你来保护我了……这样的话你还不想先跑吗?」
镰本撅起嘴来,露出闹别扭的表情。
「听你这么说完就满口答应,然后抛下同伴一个人跑掉,你觉得这是吠舞罗的做法吗。」
十束看着跑在旁边的镰本,不由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隔了两秒左右,十束终于开口道:
「抱歉。」
一边这样说着,他们三人一起穿过走廊跑上楼梯,来到了最顶层。
给他们带路的超能力少年虽然至今仍是一脸混乱,但却没有要抛开两人逃跑的样子。
「抱歉,把你也给卷进来了。」
十束这样一说,超能力者少年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真是的!为什么我要这么老实地给你们带路啊!」
「啊哈哈,抱歉抱歉。等出了中心你就到『HOMRA』酒吧来吧。我请你喝酒。」
「我是未成年人!」
「『HOMRA』的咖啡也很好喝哦。」
「总觉得不划算啊!」
一边进行着与现状不符的对话,超能力者少年指着走廊前方的拐角,道:
「在那前面就是中心的工作人员聚集的房间了。虽然我不知道御槌先生是不是也在那里……」
他正说着,十束他们已经来到了走廊的拐角。
拐弯。
突然,一道蓝影跃入眼帘。
是蓝服。
在意识到这点的同时,十束的身体飞了起来。
直到他被摔在地上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轻轻地抓着胳膊扔出去的。
摔在地上的身体立刻被人拉起来,他以双膝跪地的姿势被人将右臂绞至身后。
「十束哥!」
镰本叫道。
十束在一只手被封住的状态下,费力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镰本。转过头去,又看到了两只穿着黑皮靴的脚。
就这样抬起视线,他逐一看到黑色的长裤、一尘不染的白大衣,从脖子上垂下来的金色名牌项链,以及,一张三十来岁、轮廓很深的男人的脸。
「我接到报告说这里有入侵者。」
那名男子露出沉静的笑容这样说道。他的口气很温和,但在这温柔之后,是令人感到冰冷彻骨的寒意。
「主谋是谁。」
面对这个问题,依旧被按着跪在地上的十束笑着回答:
「姑且算是我吧?」
白衣男子依旧带着柔和的表情,傲然说道:
「报上名来。」
「我是第三王权者周防尊的族人,十束多多良。」
做出一副温柔表情的男子,脸上划过一丝轻蔑。
「……啊啊,我听过这个名字。似乎,尽管是最早的族人,但能力却明显很低下……」
「哈哈,你这种记法真令人讨厌啊。」
十束苦笑了一下,然后表情一变。由往常的笑容变成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么您就是御槌先生咯?」
男人眯起眼睛。因为他的脸部轮廓很深,眼睛周围落下了阴影。
「正是。我就是这个中心的所长,第二王权者国常路大觉的族人,御槌高志。」
御槌在自报姓名之后,瞥了一眼超能力者少年。被按在地上的十束尽管看不到超能力者少年的样子,但他能感到少年呼吸混乱,他现在非常不安。
「那边的超能力者是受了我们的威胁才带我们到这里来的。」
十束说道,然后御槌轻轻地扬了扬下巴。
「你走吧。」
在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响起了奔跑而去的脚步声。
「然后呢?你要有什么想辩解的话现在就说吧。」
「你知道栉名安娜这孩子吧?」
十束单刀直入地问道,对此御槌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她怎么了。」
「那孩子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外人。……昨晚,似乎是在监视那孩子的青色族人和我们的成员发生了冲突。」
「报告我已经听过了。不过那又怎样?将有危险的年幼超能力者暂时放回社会后,派人监视以便在出事时能够加以应对,这是理所当然的危机管理机制吧。」
「但我们对此感到怀疑。」
一瞬间,四周沉默下来。
御槌依旧像往常一样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说这就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带着这样的表情,御槌向十束身后看了一眼。他大概是在看那个拧着十束胳膊的人吧。
「……昨天负责监视栉名君的是湊兄弟吧。」
「是的。」
十束身后的人简短地答道。十束在拐角与之相撞并被扔出去的时候几乎只看到了蓝色制服,并没有对对方的样貌加以确认,不过仅从声音来看,那人似乎并不年轻。
虽然声音铿锵有力,但却干干巴巴的毫无锐气。
御槌听这名按着十束的蓝服说完,点了一下头,道:
「这么说吧,昨天和你们族人接触的,是些性格上有些问题的家伙。你们大概就是因此而感到不快的吧。……不过,就因为这样便怀疑这家中心,那可是大错特错了。没理由因为所雇的警备员性格恶劣就来怀疑其雇主的工作吧?」
按着十束的那个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十束心里也有同感。身为族人,却被其他氏族的人贬低并当做警备员对待,这是无法心平气和的。
「——我们红色氏族想要收留那孩子。」
听到十束断言说出的这句话,御槌愣了。
「……什么?」
「如果我这样说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御槌轻蔑地笑了。
「怎么可能。她是名很难对付的超能力者。不应该由以暴力为信条的赤色氏族来教导她。她的未来,要由我来守护。」
「但,如果那孩子选择了我们,您那边是没权利加以阻止的吧?」
「她是不会选择你们的。」
御槌口气坚决,对此十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你们是侵犯了其他王权者属地的罪人。与其说那种戏言,应该要多担心一下自身吧。」
背后传来镰本咽唾沫的声音。感受到镰本的紧张后,十束反而舒了口气。
「你要制裁我们吗?」
十束故意用柔和的声音问道,对此御槌似乎一瞬间打不出话来。
「……应该那样做的吧。」
听了他的回答,十束慢慢地点了点头。
「很好。」
十束面向御槌,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脸。
「要制裁别的王的族人,需要相应手续。……我想知道的是,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能不能问心无愧。」
御槌的太阳穴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十束哥,镰本压低声音责备般地冲他叫道。
就这样沉默了一小会儿。
御槌微微叹了口气,对抓着十束的蓝服男子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间。
将十束的手臂扭至身后的蓝服,手上加重了力道。
体内响起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面对肩膀上窜动的激痛十束忍住了不禁就要发出的叫声。他紧咬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口腔内扩散开来。
「十束哥!」
十束以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制止了即将跑向这边的镰本。
关节继续嘎吱嘎吱地响着。肩膀受到绞拧,歪向奇怪的方向。受不了被施加于其上的力量,肩膀的骨头和肌腱发出了悲鸣。
对方在力道的把握上十分精准,以不落段韧带为前提不断施力,由此所引起的疼痛以及步步逼近的恐惧感使十束冒出油汗,但他依然忍者疼痛抬头看着御槌。
御槌以没有感情、仿佛在看计量器的刻度般的眼神观察着十束。他脸上虽贴付着貌似和蔼的笑容,然而眼中却透露出寒意。
制裁别的王的族人,需要手续。
原则上,这的确是经过协议而决定下来的事实。但实际上,因当事人的心情,怎么处理的都有(说起来,他们吠舞罗就绝对不会搞那种七方会谈的麻烦事,直接就按自己的规则报复对方了)。
不过,黄金氏族就其性质,则必须成为七王的模范。他们应该有义务比其他任何地方更切实地遵守协议。
正因如此,对方才会这样无言地施加痛苦,等着十束认错求救,好以此来抓他们的把柄。
十束做好了牺牲掉一边肩膀的觉悟,继续沉默不语。
就像是在比耐性一样,四周流淌着令人难耐的沉默,只有关系发出的嘎吱声不断传来。游走于肩膀和臂肘的激痛正在变得麻痹。
在这样沉默下去的话,不是十束的韧带和骨头断裂,就是镰本的忍耐突破极限。
然而,先开口的确实御槌。
「……我身为最大最强的黄金王的族人,是不可能会问心有愧的。而这家中心也在“兔子”的监督下正常地运营着。」
御槌单手一挥,正在破坏十束肩膀的蓝服以此为信号,立刻放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