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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击剑特务.10

作者:日-来乐零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32

他们似乎坚信中心在做什么坏事。

但少年本身却一次都没有那样想过。虽然最初被带到中心里时,他有一点害怕,担心会被怎么样,但实际上就只是让他填写文件进行超能力者登记之类,并要求他背下适用于超能力者的法律规定,然后便是能力调查,检查他到底能精确控制到什么地步。

从中心出来之后,如果定期来做检查,还能得到协助检查的酬金,所以他经常到这里来。今天,他也是到这里来做检查的。

少年本身,直到遇到那些赤色族人之前,都从没对中心产生过怀疑。

但是,他也曾几次听到过不好的传闻。

据说,他们在这家中心的地下幽禁能力强大的超能力者,并对其进行人体实验。

据说,他们改造了犯下罪行的超能力者,将其制成强大的人类兵器。

诸如此类。

不过,如果是这种设施的话自然会传出那样的谣言,对此少年从未在意。

但少年以前曾偶然听到御槌在‘兔子’大巡诊前紧张地要求中心职员隐瞒什么。

‘快点处理了。不然要被 ‘兔子’责难的。’

当时,少年并没有特别怀疑。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只是想着,作为中心所长总是一脸从容的御槌先生居然也会做出那种像是听说了要检查随身物品因而慌忙处理跟朋友借来的黄书的中学生一样的举动。

不过,现在想来——

咚,又有声音从某处传来。在中心外依旧能够听到众人的怒吼声。

赤色氏族攻入了中心。

只能这样认为了。

少年回想起那几个潜入中心的赤色族人。

虽然有点可怕,并且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但他却不觉得那些家伙是坏人。当御槌瞪着自己时,他们还庇护他说:“是我们威胁这家伙他才带我们到这里来的。”

少年心中涌起一种难耐的不安。

现在是出什么事了?

就这样按照职员说的,安静地待在这里真的好吗?

说起来,这家中心真的不要紧吗?

——出去吧。

他异常干脆地决定下来。

虽然房间被上了锁,但他们可是超能力者。如果不考虑之后可能受到的惩罚,只要他们真心想出去,那要离开这间房间其实很容易。

这里大概不妙。

从刚才起就不断传来破坏声和危险的怒吼声,还有他身为能力者所感受到那种漂荡在中心内部的纷乱气息,对此少年怀着犹如决心逃离沉船的老鼠般的心情做出了决断。

电梯通过生物认证后启动,周防、草薙和十束三人一起坐上去前往地下。而为了启动电梯所使用的“生物特征”,当然就是之前那个白衣男子提供的咯。

“草薙哥,能不能别把那种讨厌的工作都推给我啊。”

十束刚才差点被迫采取拷问手段,这让他眯起眼睛看着草薙。草薙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视线。

“只不过干了那么一点活而已。而且跟人问话可是你的强项。”

“但感觉上可有些暴力哦?”

“这已经够和平的了。结果,我们没有再使用强硬手段,便获得了前往地下的方法。”

不过提供协助的白衣男子的生物特征似乎还无法让他们一直去到最底层。说起来,设在地上的电梯好像就没有直通那里的。越往下走,收容的超能力者就越危险,而且还有犯下重罪的人,因此为了前往那里要在地下换乘其他电梯,所以似乎也就需要拥有更高权限的人的生物特征了。

他们现在前往的,是稍微有点机密性的试验室所在的楼层。

载着三人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草薙估计对面一定会有敌人严阵以待,他轻轻地摆开架势。

果然有敌人。

不过,对方并没有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袭来。

草薙看着那个人,不禁露出苦笑。

他走出电梯,目视前方,同时对身后的二人说道:

“……抱歉。你们能不能先走一步?”

“草薙哥?”

十束怀疑地叫了一声。草薙笑着轻轻耸了耸肩。

“那个人是我朋友。我要跟他说几句话,所以你们先去迎接小安娜吧。”

十束看着周防。周防则寻思般地稍微望了一会儿草薙和挡在面前的敌人。

那名男子身穿皱巴巴的老旧蓝制服。头发中混有许多白发。

他是Scepter 4的代司令,盐津元。

十束看着盐津的脸,继而又有些担心地望向草薙。

“草薙哥。”

“不用担心我。你要看住尊别让他乱来啊。”

草薙以玩笑般的口吻说道,那副样子就好像是在将看孩子的活硬推给十束一样,对此周防很无奈地皱了皱眉。

周防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迈开步伐。他从草薙身边走过,并从他的胸前口袋里抽出烟盒。

他一边走一边取出香烟叼在嘴里,然后将剩下的烟盒很随意地丢向身后。

草薙一脸无奈地接住丢来的烟盒。

“你自己的呢。”

“忘在酒吧里了。”

周防粗鲁地说道,同时手指一弹,给擅自借来的香烟点上了火。

周防在从盐津身旁走过时,完全没有理睬他。

就好像立在那里的不过是根柱子一样,他以散步般的悠闲步伐从青色代司令盐津的身旁穿过,甚至没有瞥他一眼。

十束尽管对草薙、盐津和周防分别投去了担心的目光,但最后还是追着周防离开了。

盐津在周防和十束从自己身边经过时,一动也没有动。

他没有为了阻止周防前进而砍他,也没有拦在路前,他甚至连视线都几乎没有移动,只是如木偶般呆立在那里。

草薙一边望着周防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边从周防丢回来的烟盒里为自己取出一根,点上火。

无机质的中心走廊里,漂荡着一股烟味。细烟袅袅升起。

“如此果断地将他们放行,你真了不起。”

草薙苦笑般地说道,对此盐津轻哼一声。

“我可没打算要主动殉职。”

“哈哈,那不如就赶快回家睡觉吧。”

“我也想那样啊。”

“你那些在上面的部下,也有不少人因为这个荒唐的命令而受伤啊。”

“所幸旁边就是黄金氏族开的医院。一定能把他们完全治好的。”

盐津扔下这样的话,他的说法总让人觉得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而对于其中所包含的东西,草薙也是心知肚明。

而且在心中的某处,草薙跟这名男子有很多共鸣,并且十分同情他。

“别干了吧。……作为没有王的氏族的主人,就只有吃力不讨好而已。”

“王的话,御槌先生似乎能给我。”

盐津鄙夷地说道。草薙听后表情变得险恶起来。

“……你说的是小安娜吧。你们真觉得这样做合适吗。逼迫那么小的孩子硬让她当青王,就这样你们青色族人也觉得无所谓吗。”

“当然不好啊。”

在盐津那毫无干劲、没精打采的声音中,透露出被过分压抑而扭曲的焦躁。之前一直隐藏着的个人感情被暴露无疑。那声音就好像是年老负伤的野兽在低吟。

只听那声音,草薙便明白了盐津的心情,他闭上嘴。

盐津板起满是皱纹的面孔,同时用手握住剑柄。

咔嚓,伴随着硬质的声音,泛着寒光的刀刃出现在眼前。

盐津垂直地握着拔出的佩剑。作为力量证明的蓝色光芒从他体内渗出。

盐津以沉重的声音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以剑制剑,不辱没吾等大义。”

“一派胡言。”

草薙苦笑道。

“你们的大义早就被辱没了。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亏你还能说出这么假惺惺的话。”

盐津什么也没有说。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愤怒。只是以空虚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草薙。

剑尖,也没有抖。

草薙呼地叹了口气。

“……嘛,即便如此那也是你的工作吧,公务员。”

“正是。”

盐津以坚如磐石的声音答道。那是如老人般的声音,感觉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苍老。

“排除你们这样的危险分子就是Scepter4的职责。我不打算跟你讨论有关我的大义的问题。”

草薙扬起嘴角笑了。他水平伸开拿着ZIPPO的手,摆出架势。

“也就是……不和我争论了吗?”

“正是。……尽管杀过来吧,年轻人。”

盐津的佩剑发出了蓝光。

无论被火烧,还是被水淹,都能马上治好。

在你身上不会留下伤痕。也不会有后遗症。当然也不会死。我们现在不过是在给予你必要的刺激而已。你的能力在受到逼迫时会变得敏锐。

御槌带着那一如既往、仿佛贴在脸上的笑容这样说道。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让人相信忍耐这些都是应该的。

安娜缓缓睁开眼。此刻她正呆在一个圆柱形的水槽中。那是一个安娜自己勉强能够站立的细长柱般的水槽。她的衣摆正在水中轻轻飘动。

水量在安娜的脸勉强能够露出水面的程度。而直到刚才为止水一直漫过安娜的头顶,夺去了她的呼吸。安娜为了逃离肉体的苦痛,让意识与感觉脱离身体,前往御柱塔的‘石盘’。

安娜身上贴着许多电极。电极连着电线,安娜的生存状况信息受到逐一检查。

被连了好几根电线的安娜,就像落入蜘蛛巢穴的猎物一样。

“意识水平处于正常值。”

“生物波动表,安定。”

“怎么样了,与‘石盘’的链接进行到哪里了?”

水槽外传来研究员们的声音。安娜慢慢仰起脸来。

透过水槽那弯曲的玻璃表面,安娜看到几个白衣人。他们一边和机器大眼瞪小眼,一边向看东西一样观察着安娜。

“……和刚才一样。能听到‘石盘’的鼓动。但之后,就被弹开了。”

听到安娜的回答,研究员们窃窃私语地商量起什么。

“到了这一步,再用痛苦来锐化感应能力就不太见效了吗……”

“现在,她的能力值正在膨胀。还是不要胡乱加以刺激,让她集中精力与‘石盘’链接,将注意力全部投向与‘石盘’的同步上更好……”

当这些人在与安娜毫无关系的地方讨论了一番后,他们开始从能够装下安娜的水槽中排水。

似乎她已被从水淹的试验中解放出来了。

随着水槽中的水不断排出,原本如水草般漂浮在水中的头发便贴到了安娜的身上来。

她感到刚才一直被灌满了水的肺部还在咕噜咕噜地响。但是,这很快就会被治好,遭受折磨的痕迹完全不会残留在安娜身上。

安娜闭上眼睛。

就这样关闭视野后,她在眼睛里面看到了正在移动的红色,她鲜明地感到了那股自己想要从意识中排出的气息。

那个人,来了。

炙热,强烈,是那美丽红色气息。

那个已经来到了附近。

心脏激动地狂跳着,安娜拼命抑制住心跳。

如果混入了情感,就会变得无法控制力量了。

不应该心怀期待。现在自己应该抱有危机感才对。因为安娜要在那个人来之前,与‘石盘’成功建立感应,继而成为青王。

尽管她这样劝说自己,但依然无法抑制动摇的心。

希望他们来救我。

不希望他们来。

在两种相反的感情之间,安娜摇摆不定。

“穗波。”

如同咒语般,安娜叫出了那个自己应该守护之人的名字。

善良而温暖,那个有着美丽声音的人。无论何时都会包容安娜。在父母死后,安娜之所以没有坏掉,都是因为有穗波在。

她要保护穗波。绝对不让她重蹈父母的覆辙。

——希望他们来救我。

——不希望他们来。

穗波猛然抬起头来。

“安娜?”

她感到安娜刚才在呼唤自己。

此时,穗波正坐在酒吧里周防房间的沙发上。周防叫她不要动,于是她就在软禁状态下,在不知道该期待着什么的状态下一味地持续等待着。

那些身为周防伙伴的少年们都呆在楼下的酒吧里。他们虽然很为穗波操心,但似乎因为周防的命令,他们决不让穗波外出。

(对你来说,我就是怪物。)

(你的侄女也是,要说属于哪边的话,她应该算是这边的人。)

周防的话回荡在脑中。

穗波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虽然不懂,但穗波很清楚那些重要的事情自己一个也不知道。

穗波用双手捂着脸低下了头。黑发从肩头滑落到了前方。

她想起之前将安娜领回家时的事。

在安娜的父母——也就是穗波的哥嫂因事故去世时,安娜就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缄口不语。

小小年纪便突然失去了双亲。穗波相信这便是原因所在,并且希望自己能够稍微治愈一些安娜的心伤。

然而,如果安娜封闭心灵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失去父母这样单纯的事情呢。

如果说穗波其实完全不了解安娜的事情呢。

穗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满怀焦躁。

穗波不知道在安娜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但安娜现在正处于某种危险状况下,这点是确凿无疑的。

穗波看向窗户。

屋外一片晴朗。穗波向窗边走近,并将那扇小小的格子窗推了上去。微风轻柔地从敞开的窗外缓缓吹来。

春风吹动着穗波的头发,她回想起了过去的往事。

“你真适合当老师。”

周防在高中生时曾一脸无奈地对穗波说了这样的话。

虽然她已经忘了当时的状况,但恐怕是在周防引起什么问题时,自己没有追究或者是庇护了他才被这样说的。

“是吗?但如果有人真的做了坏事我也会认真动怒的啊。”

穗波偏着头说道,对此周防的表情变得更加无奈。

“……没想到你还是个我行我素的人。”

听到这种不常被说的评价,穗波饶有兴趣地看向周防。周防斜眼瞥了穗波一眼,很无奈地说道:

“你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或许吧,此刻,穗波望着敞开的窗户心想。

她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

并非不相信周防。既然他认真地让穗波留在这里,那么恐怕一定有着相应的理由。

但是他既然没有告诉自己那个理由,那穗波就无法在慢慢等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

但却清楚想要做什么。

如果安娜正深处险境,如果她感到痛苦的话,那么穗波就想要现在马上赶去。

她将身体探出窗户,轻轻地跨上窗框。

这里是二楼。穗波慎重地将脚落在窗下的屋檐——店铺那狭窄的房檐上,整个人来到了屋外。

她紧紧抓住砖造的窗框和墙壁,在狭窄的屋檐上横向移动。风吹来,使穗波的头发随之飘舞。

走到这座建筑的尽头后,穗波慢慢移向邻近的小时装店。能落脚的房檐变得更加狭窄,踮起脚来才能勉强站住。

成功移动到隔壁后,穗波紧贴着墙壁由踮脚站在房檐上的状态,慢慢向时装店的遮棚落脚。

脚下感觉到了遮棚那厚实的布料的触感。穗波从勉强支撑住自己体重的遮棚上,嗨哟一声跳向路面。

受到从高处跳下的冲击,她的双腿被震得发麻。

她站起身来,时装店的店员正目瞪口呆地盯盯看着从自家店的遮棚上掉下来的穗波。

“对不起,失礼了。”

穗波朝店员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跑走了。

她背对酒吧,跑上了缓坡。

她要前去迎接安娜。

尽管她是个甚至连安娜心中所怀抱的东西都看不透的不成熟的人,但穗波现在是安娜的保护人——是她的亲人。

草薙从ZIPPO中释放出的火球,如野兽般向着盐津猛扑而来。

在被飞来的火焰吞没前,缠在盐津佩剑上的蓝光提升了力量,为了斩断袭来的火球,盐津大力挥下佩剑。

赤红燃烧的火球与夹带蓝光的刀刃撞在一起,相互抵消。

盐津在抵御火球的同时,大大地向前踏出一步斩来。空中拖拽出一道蓝色轨迹。

草薙轻轻向后移动一步躲开了这一刀,然后他朝盐津那敞开的身躯踢去。

然而盐津却扭转身体,反手一刀由下朝斜上方将佩剑高高挑起。

草薙身体后仰勉强躲过刀刃。他一边感受着吹起前发的剑风,一边吐出嘴上叼着的香烟朝盐津跳去。

点着了火的香烟飞至盐津眼前,瞬间膨胀成一颗大火球,吞没了盐津。

尽管被自己生出的火焰燎到,但草薙以上半身后仰的姿势用手撑住了地板,他以一记空翻退至后方。

——成功了吗。

在他感到击中的瞬间,盐津从将他吞没的火球中笔直冲向草薙。

他不是为了从火焰中逃跑。盐津尽管身体被草薙的火焰灼烧,但他依旧只看着草薙,只想着挥舞佩剑。

这出乎了草薙的意料,使他的反应慢了一拍。

在蓝色制服着了火、皮肤被烧伤的情况下,盐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大力挥下佩剑。

剑尖瞬间切开了草薙想要进行防御的手臂,鲜血飞溅。

草薙皱起脸来向后跳了一大步,拉开距离。

而身体还被火烧着的盐津没有马上跟进,他加强了缠绕周身的蓝光的幅度。

咻的一声,盐津用带有控制与秩序之力的青色族人的结界,使那燃烧着他的蓝色制服的火焰消失了。他大概是让青之结界包住了自己的身体,以此来扑灭赤色族人的火焰的。

但即便如此,那从草薙的烟火中生出的火球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中了盐津。

蓝色制服被烧得焦黑,露出的皮肤上也出现了赤黑的烧伤。

然而即便如此,盐津还是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无精打采、一脸厌烦地架起佩剑。

草薙抽动着半边脸颊,露出了痉挛般的苦笑。

“哎呀……因为你似乎即失去了大义也没什么干劲,我还以为一下~就能搞定呢……真没想到,你会使用这样不得了的战法。”

“因为我拿工资了嘛。”

盐津依旧用毫无干劲的慵懒声音说道。

“拿多少钱干多少活,这算是……职业素养吗?”

说着,草薙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不是吧。你只是已经懒得思考了啊。”

盐津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你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了,就这样停止思考,带着惰性拖拖拉拉地过了十年,对不对。”

回过神来时他已变成了挑衅的口吻。对此草薙自己也很意外。挑衅对手的时候,草薙从来都是算计好了才做的。

像这样不知不觉说出口可不是他的风格。

但草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你打从心底对这件工作感到腻烦吧。心想着开什么玩笑啊,但却将这些想法和感情抹杀,只是单纯地驱动身体。这和机器人有什么两样。”

“真是个饶舌的男人,直到战斗最紧张的时刻还这么能说。”

盐津憎恶地眯起眼睛瞪着草薙。草薙也回瞪着他。

“依附着王,依靠着王,所以当王真的消失时你连用自己的脑袋思考都不会去做了吗!”

在他说完这句嘲讽的瞬间,与盐津之间那本该很长的距离被一下子缩短。盐津的佩剑笔直地刺向草薙。

这一击不同于刚才那种毫无感情、宛如应付差事般的攻击,这一击透露着愤怒。

草薙扭身躲过了这一击,将ZIPPO指向盐津。火球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出,然而盐津的佩剑巧妙地阻挡了他。草薙又射出第二发第三发,而第四发则如火焰喷射器般生出了拖拽着长长火舌的火焰。

盐津竖起佩剑,以刀刃为中心展开了青色力场。佩剑如分开川流的岩石般切开了火焰。

但是草薙那拿着早已化成了火焰喷射器的ZIPPO的手横向一甩,从ZIPPO中生出的火焰奔流便化成了细长柔韧的火蛇。被盐津的佩剑分成两半的火蛇脱离了ZIPPO,好像是自身拥有意识的生物般,试图缠住盐津的身体。

盐津翻手收回佩剑,如抚摸般地斩向其中一条火蛇,将其抵消。

但另一条火蛇却以不规则的方式蠕动着,戏弄般地躲过了盐津的剑,并朝着盐津的身体袭去。

盐津专注于斩杀这条无处捕捉、来回蠕动的火蛇。不过,他与火蛇的格斗也仅只有几秒钟罢了。

然而就在盐津的佩剑捉到了火蛇,其持有的青色力量与蛇状火焰碰撞后火焰消失的那一瞬间,如子弹般的火球朝毫无防备的盐津袭来。

火力比刚才更强。盐津一声没坑就倒下了。

“……这回再起不来了吧。”

草薙痛苦地说道,低头看着被烧黑后扑倒在地的盐津。

“你就按工资的钱数干活吧。我们不是来和你们战斗的。所以,你就别再碍事了。”

呼呼,脚下传来了低沉的笑声。

草薙皱起眉头,看向声音的主人——身体被烧得破破烂烂地扑倒在那里的盐津。

盐津抬起头来。

在他那宛如老人般、表情随意的脸上,浮现出凄惨的笑容。他只有眼睛异常明亮,紧紧地盯着草薙。

“啊啊,这样的疼痛真是久违了。……十年前,我或许应该好好体会一下这个痛楚。”

“忏悔的话到别处说去。”

草薙冷冷地回击道,对此盐津吊起嘴角,露出了挑衅般的笑容。

“你很害怕吧。”

这句意想不到的话使草薙惊讶地皱起了脸。

“……你在说什么啊。”

“你很怕自己哪天也变成我这样吧。”

草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很想骂自己怎么做出了这种好像被人指出了心事般的反应。

草薙一直将那件事埋藏在心中。

‘那好像是先代赤王的力量造成的。’

他回想起自己和周防谈论迦具都撞击坑时的事。迦具都撞击坑是由于先代赤王力量的失控以及达摩克利斯之剑所进行的肃清而产生的。

‘嗯。’

周防兴趣所言地随声附和道。

然而草薙却发现在他的目光深处却似乎带着某种憧憬遥望远方。

——你想去到那一侧吗。

草薙并没有将这郁积在胸口的想法说出来。

他是想要爆炸的炸弹。

自从周防成为王之后,草薙便对他产生了这种印象。

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时,草薙会对因为太过乱来而受伤的周防生气。大概在那时所感到的愤怒中应该也混杂着那种类似于从结果上来说和十束一起将他推上被称为王的位置上的罪恶感一样的东西。

那时,周防苦笑着,看着生气的草薙。

草薙已经不会再认真对周防生气了。

蓝光一闪。

当他回过神来时,跳将起来的盐津一刀砍向他的肩膀。

完全大意的草薙被这一剑深深切入。

游走在肩膀上的剧痛使草薙紧咬大牙。慢了一拍后血流了出来。

火辣辣的疼痛不知为何反而使他的大脑冷静下来。

草薙没有捂住伤口,没有拉开距离,他只咋了声舌,然后猛的挥起脚来。

草薙的脚尖击中了盐津握着佩剑的手腕。接着传来骨头碎裂的触感。佩剑从盐津手中飞出。然后,草薙就这样将挥起的腿朝侧边一扫,脚踵击中了盐津的太阳穴。

草薙将脚踏在仰面倒下的盐津胸前,然后把ZIPPO当成手枪那样指向盐津的头。

同时,从盐津手中飞落的佩剑咚地一声扎进了墙壁上。

从肩膀流出的血慢慢染红了草薙衬衫。

草薙和盐津都大口喘着粗气。

两人一边忍受着火辣辣地扩散着的疼痛,一边默默地瞪着彼此。

不久,盐津的眼中失去了险恶气氛。他让身体松弛下来,以示自己再无战意。

草薙低头看着他那副样子,同时痛苦地扭曲着面孔,平静地回答了盐津刚才的挑衅。

“……料想出最坏的情况便是参谋的工作。”

“真了不起。”

盐津说道,那口气让人难以分辨是讽刺还是出于真心。

“放心吧。……你不会变成我这样。”

盐津眯起眼睛,抬头望着草薙。

盐津从身上削去了杀气。毫无干劲的他,看上去倍受岁月侵蚀,苍老不堪,然而他那双倦怠的眼睛,却似乎在忍耐疼痛的同时,放松下来。

“是我输了。”

周防和十束在找到了继续深入地下的电梯后坐了上去,前往下层的电梯驱动密码依旧是由抓来的职员提供。

周防沉默不语,将两手插在衣兜里,以闲散的姿势站着,让人完全想象不到此刻的他正身处敌阵。

“草薙哥,不会有事吧。”

十束想着留在上层的草薙,说道。

“不用担心。”

周防悠闲地答道,仿佛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对此十束苦笑道:

“你真信任他啊。”

当然,十束也很信赖草薙。只不过,想到草薙在前去Scepter 4的驻地与盐津谈判后便显得有些疲惫,这点令他稍微有点介意。

电梯慢慢抵达了目的地。

伴随着机械停止的沉重声音,电梯的门开了。

咚,从开启的门缝间,爆炸声和热浪如浊流般涌入。

十束不由得眯起眼睛,而周防则依旧保持着那种懒散的姿势,只轻轻从体内释放出红色力量阻挡热浪,并将之抵消。

周防的力量与热浪相互撞击,发出的巨响震撼了整座中心,楼层里的地板和墙壁均被烧焦。里面冒出了滚滚烟雾。

“嗯?”

在被强大的能量块偷袭的情况下,周防只歪着头,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困倦的声音。

刚才的那一击,并不是青色族人的力量。

第一,很难想像Scepter4中现在还存有拥有如此实力的人。

不过周防并没有深入思考,他就这样踏入了这个楼层。

十束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二人从电梯间走出,踏上了这个楼层的地板时,从另一个方向袭来了一道猛烈地撕开空气的斩击。锐利的刀刃从烟雾的笼罩中刺来。

周防斜眼瞥了它一眼,单手接下了攻击。他用承载着赤色之力的拳头使刀刃轻轻弹起 ——说起来以徒手挑战刀具这种事一般想来是很缺乏常识的,然而周防的拳头却好像忘记了那种常识般理所当然地、轻轻地弹开了砍来的刀刃,然后就那样自然地伸出手掌,试图抓住持刀袭击者的手腕。

但是就在周防的手即将抓住袭击者的瞬间,袭击者的动作却发生了变质。

他的动作骤然加速,甚至令人产生了仿佛在观看快进录像的错觉。

他从本来完全可以抓住他的周防手中哧溜一下消失。袭击者在空中扭转身体重新站稳,仅在一瞬间着地后便再度踢地而起,如蚂蚱一般跳跃着。他一度贴上墙壁,然后又立刻向更远的后方跳去,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用时仅为0.5秒左右。

笼罩这一楼层的烟雾慢慢散开。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扭死。”

那名有如蚂蚱般跳动的持刀袭击者呼地吸了口气,同时说道。

“即便如此,你也太乱来了。”

一名矮个男子站在持刀袭击者对面,说道。他在手上孕育出高压能量块,它们闪着光,仿佛马上就要爆炸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恐怕在周防他们打开电梯门的时候发起攻击的就是这个男人。

“早就知道要乱来了。……连我们的罪行都说能给免除,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玩的事。”

持刀袭击者说道。

咕咚、咕咚,伴随着沉重坚硬的脚步声,从正面,烟雾还未散尽的深处慢慢走来另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们是为了从这里出去才和赤王战斗的吗。”

走近前来的大汉这样说道。他比周防还高一头,身上覆盖着如盔甲般的坚实肌肉。然而,唯独他那双蓝眼睛却奇妙地闪烁着幼稚的光。

“当然的了。不然谁会走这步险棋。”

持刀袭击者无奈地说道,然后像看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瞥了大汉一眼。

“我就不同了。我现在——”

大汉笑着。尽管从他那副拥有着引以为傲的铁骨钢筋的身上吹起了一阵不祥的杀气,但他的笑脸却格外天真。

“心潮澎湃。”

大汉用力踢地,巨躯如一根箭矢般笔直飞来。响起一道破空之声。下一刻,男人已站在周防眼前。

男人将揉入浑身力道的拳头由正面刺向周防。

这一记猛拳与周防面前展开的红色结界相抗衡。

“嘿。”

周防不动一步便抵御住了男人的拳头,他有些高兴地扬起了嘴角。

周防抬起胳膊,以轻松的动作拨开了男人那即将突破红色结界的手臂。

男人的拳头偏离了攻击对象,打在周防旁边的墙上。那一拳,在墙上打穿了个洞。

要说这洞是被拳头打出的,那着实很奇怪。洞有男人的脸那么大,是个漂亮的正圆。

“你们是超能力者吗。”

周防环视着包围他们的这群人,说道。

环视整层楼,便会看到这里有长长的走廊,以及如迷宫般数不尽的转角,还稀稀拉拉地有些看似单间的房间。

“……收容在这里的,都是犯下重罪的超能力者吧。”

十束偏过头来说道。

“听他们的话,似乎如果打到赤王就能重获自由。”

御槌也真是不讲究。

从正面袭击周防并在墙上开了个漂亮圆洞的男人,如今悠然地站起身来。

“我不一样。的确对方向我提出了交易,但我站在这里,是因为能和赤王战斗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赞美。”

大汉如此说道,双眼如小孩般闪闪发光。

“这家伙人称‘穿孔机’。”

持刀袭击者说道。

“罪名是杀人。他还有个‘超能力者杀手’的绰号。是个只乐于同有能力的人战斗的变态。”

‘穿孔机’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与其外貌以及刚才的介绍非常不符。

他的胳膊带着源源不断的能力,显然他已将力量再次注入到架起的拳头中。

矮个男人的手上充满了如炸弹般火花四溅的白色能量体,他瞥了‘穿孔机’一眼。

“别一个人冲哦,‘穿孔机’。虽不情愿但在这里我们只能联手了。”

“正如‘火花师’所言。”

持刀袭击者踢地而起。如弹簧般高高跳跃。刀光一闪,从周防头上直劈下来。

周防以粗暴的动作挥出右臂横扫过去。缠绕在周防胳膊上的红光化为火焰,眼看就要将持刀袭击者吞没。

但那家伙却再次加速。持刀袭击者以常人看来仿佛突然消失般的速度在空中一拧身躲开了火球,他如蚂蚱般贴在墙上,然后再次像弹簧一样跳起,冲入周防怀中。

其速度几乎等于瞬间移动,周防只能任由持刀袭击者踏入间隔范围,并挥下刀刃。

不过,周防的胳膊轻松地接下了这一刀。

就仿佛刀与刀碰撞在一起般,持刀袭击者的刀刃打在了周防的手腕下。

一般来说他的手腕肯定会被砍掉。但周防却毫发无伤地接住了他这一刀。而刀刃则在承受了周防的力量后变得红热起来。

“让开!‘Grasshopper’!”

被称为‘Grasshopper’的持刀袭击者,在听到那声音的同时将刀压了过来,并借势再次如弹簧般高高跳起。其速度果然如瞬间移动般迅速。

在‘Grasshopper’以如同突然消失般的速度高高跃起时,白炙的能量体迫近至周防眼前。那是刚才被称为‘花火师’的矮个男子放出的能量。

周防单手弹开了那如炸弹般噼里啪啦火花四溅的能量体。

在弹开的瞬间,能量体释放出强烈的光芒并不断扩散。一瞬间,烧灼了周防的双眼。

就在他眼花的那一瞬,‘穿孔机’由迸开的强烈光芒中冲来。

注满力量的右手打了过来,为了能在周防身上开出一个大洞。

周防以手掌接住这一拳。

他接住了‘穿孔机’那无论在什么上都能打出圆洞的拳头。

周防的手掌在接下这一拳之后,感到一丝刺痛。‘穿孔机’的猛冲之势使周防那踏着地面的双脚微微向后滑动了一些。

周防大力挥开那只被自己接下的拳头。

‘穿孔机’旋转着被打飞出去,不过他灵敏地在空中重整体势后着地。

周防低头看着自己那接下了‘穿孔机’拳头的手。

手掌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擦伤。

周防歪起嘴角笑了。

他有点高兴。

“喂。”

周防一边望着那三个超能力者,一边向身后的十束问道:

“可以吗?”

听到他那带着些许愉悦的声音,十束耸了耸肩。

“……之后就等着一起被草薙哥教训吧?”

他以无奈的声音说道,然后周防轻笑一声。

下一刻,力量从周防体内迸发而出。

镰本用胳膊将最后一个青色族人提起,并丢向远处。

保卫中心的青色族人已全部被吠舞罗打倒,溃逃至各处。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是追着王他们进入中心吗——

镰本决定还是去跟八田商量一下,正当他重新转向那边时,只见零零散散有人从中心里逃出。

是增援吗,他虽然摆开架势,但很快便意识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跑出来的那些人脸上,全都带着不明所以的怀疑表情,他们很焦躁,虽然不知所措,但却模糊地感到危险临近因而想要逃跑。

他们恐怕是待在中心里的超能力者。

镰本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熟人。

“啊,是你!”

那是之前他们潜入中心时找来问话的少年。少年似乎也记起了镰本,他停下来指着镰本“啊!”地叫了一声。

“果然是你们吗!”

少年的脸上带着些许责备的表情,他看准镰本,朝这边跑了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赤色族人吧。怎么攻到中心里来了?”

“我们只是来救一个小女孩的。”

镰本说着挺起胸膛,大肚子也跟着挺了起来。

“你们是擅自跑出来的吧?”

“因为……总觉得似乎发生了不好的事,想了许多后,也就没心情再相信中心老实待着了……”

正当少年这样说时,在中心大楼的上空迸射出一道红光。

从火花四溅的光芒中出现了一个剑形的发光体。

同时,一股对镰本他们来说非常亲切而又慑人心魂的强大气息,在剑下膨胀起来。

——是尊哥。

镰本全身汗毛倒竖。兴奋得直起鸡皮疙瘩。下腹中涌起一阵高亢的感绪,镰本恣意地朝天举起拳头。

“No blood! Nobone! No ash!”

他丹田使力发出呐喊,周围的成员们也跟着他高举拳头一起大喊。

吠舞罗的喊声如同胜利的欢呼,响彻中心的中庭。

镰本浑身颤抖,兴奋得想要狂跑,超能力者少年呆呆地望着他,然后——

“啊。”

突然,少年看着另一个方向发出惊叫。镰本觉得他这样好像是在给自己亢奋的心情泼冷水,于是很不耐烦地追着少年的视线看去。

“啊!”

镰本的叫声比少年还要大得多,而且声音中充满了动摇之色。

在从中心正面通往中庭的道路那头,呆立着一名女子。

她似乎是跑来的,此时正大口喘着粗气,雪白的皮肤上浮现出汗水。

“大姐!”

是穗波。

“大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镰本一边朝穗波跑去一边发出责备的声音。

穗波几乎没有去看镰本,她只是呆呆地站着,注视着中心中庭里的惨状。

“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副武装的吠舞罗正在发出胜利的欢声,而青色族人们则被打倒在地。超能力者们纷纷出逃。并且上空还漂浮着一柄巨剑。

穗波愕然地眺望着这番景象。

“大姐,对不起。事情之后我再说明,你……”

镰本很是焦急,正当他设法将穗波带往安全的地方时,突然从他们头上落下数道人影。

穗波似乎也发现了,她抬头看向影子的主人。

然后,就那样惊呆了。

镰本也浑身发抖。这既是因为那群人的怪异模样,也是因为直到对方逼近至这般地步自己竟然都没发觉。

那是一群个子很高的人。身穿奇怪的和服,鼻子以上的部分均被面具遮住。

那面具令人毛骨悚然。没有表情,除了眼部以外均刻着花纹。而且最重要的是,在那面具上还带有一对长长的耳朵。

那耳朵,就好像是——

镰本突然回想起来。

“你们,是‘兔子’吗——”

安娜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接着她扬起脸来。

安娜正在尝试与‘石盘’进行接触,这时却被附近迸发出的强大力量的气息拉回了意识。

周围的研究者们也在不安地吵嚷着。

安娜回想起她在游乐园时从缆车顶上所看到的周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以及那美丽的红色。

她仿佛受到诱惑般,拿起了滚到手边的红色弹珠。

她用食指和拇指夹起这颗小小的玻璃球,然后将左眼轻轻地凑了过去。

好想再看一次,安娜心中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而且,曾和周防‘连接过’的经验也使安娜的意识透过红色弹珠轻易地连接上了周防。

安娜的眼睛在弹珠对面看到了周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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