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的话,我根本没教什么。」善条回答道,真正称得上指导练习的就只有最后一星期,其他时间都只是楠原自己在挥刀练习罢了。
「……这样说的话,倒也没错。」
对方无比坦诚的回答让善条苦笑起来。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楠原慌忙解释道,「我是觉得,宗像室长他的本意也不是想要善条先生来教我些什么。」
「嗯 ?」
「好好观察,观察好了再学……他不是这样要求过吗?」
「……有吗。」
「有啊,比如说——」
楠原擦著眼前铁壁似的宽背说道,「您的背……您有留意过吗?」
「……没有,自己的背有什么问题自己也很难知道啊,怎么了?」
「说得也是。」
这次换楠原苦笑了。
「善条先生的背部肌肉很厉害……特别是右侧的肌肉,比背骨那一块还要发达一些。」
「……哦,这样啊。」
用不了左手导致的结果。细想起来倒是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这边的肌肉是没了左手以后才锻炼出来的,但想不到竟然能锻炼到这种程度。」
「……是吗。」
这十年间,一直以为自己的时间停止了流动。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有些东西已在不知不觉间堆积了起来。
楠原顿了片刻,再度开口,「那个……我遇到善条先生的时候,其实有点焦躁不安。」
「焦躁……?」
「我直到去年都还是在警方的机动队里任职的……那里有个很照顾我的前辈,因为我受了重伤,不得不告别这个职业……」
他一面斟酌著用词,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件事和异能者事件有关,那个,说是赎罪也好……直到现在都是,我一直在想自己要能做点什么就好了,所以才选择调到Scepter4,但调过来以后还是没能像我预想的那样……」
「然后就,『焦躁了』?」
「嗯 。本来,我是想替自己的失败做些挽回……但这一个月,看著善条先生背后,就觉得也没什么必要纠结于那些事了……」
「嗯……?」
「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但人却还是可以从那一刻开始重新成长的啊……看到您的后背,让我有了这个想法。」
「……是吗。被你这么一说——」
——我似乎也找到了自己的救赎。
正当他准备说出口的时候,浴场的门在喀拉喀拉的声响中一下子打开。
「打扰了。」伴著这句话进来的人,正是宗像礼司。
那具覆著薄薄一层肌肉的修长身躯,像白蛇般滑进雾汽里。
「厄、在!」
「啊,不用管我,你们请自便。」
止住就要站起身的楠原,宗像在一旁的浴凳上坐下,开始冲洗身体。
「……楠原君,白天那件事,我听说了。」
「啊、是……」
「呵……没想到你还真的能给那个淡岛君一击。」
「嗳?因为您说做不到就要开除我啊……」
看著楠原目瞪口呆的样子,宗像对他别有深意地一笑,转头对善条说道,「善条先生的指导也让人大开眼界。卸掉跨出去的脚上的力向对方倒过去,借此来提升进攻的速度和范围——古流剑术里好像是有这种招式。」
「招式什么的我不清楚……只不过我晓得有这么一种打法。」
「嗳……」
楠原看著还留有淤青的那只脚。
——如果是这么回事,直接告诉自己用这个方法不就好了……
开除的威吓也好,脚的问题也罢,自己似乎被这两个人各自摆了一道。
而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楠原君。如果事前告诉你,你就会特别留意,然后难免不会被淡岛君发觉。你该庆幸自己事先没意识到这点。」宗像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那种『下意识的反应』,才是你的天分。」
「下意识……?」
「总是跟不上规定的步调,或者容易被假动作诱骗,都是出于这个原因。不过,如果这种技能达到凌驾于对手反应能力之上的水准,就能夺得先机……可以说,这是种适合瞬发性攻防的才能。」
——原来如此……
虽然对『容易上钩』这点,多少有自觉,但他从没觉得这是种『才能』。
「以后,还请活用这种才能来守住我背后的位置。」
「嗳……是、是!」
楠原也不管自己正全裸坐在浴凳上,郑重地向宗像敬了个礼。
看著这场景宗像苦笑了一下,「那么,就从现在开始……第一步,能帮我也擦下背吗?」
「厄……」
楠原不由看了眼善条,在收到对方点头示意后,才再度转向宗像背后,
「遵命!」
冲去身上的泡沫后,善条躺进了浴池里,远眺起另一头,紧张的楠原盯著眼前人后背的样子。
宗像白皙柔软的背部,就好像未遭人染指过的白纸一样。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又在谋划著些什么,善条不想再去多操心。这些问题,该由像楠原这样的年轻队员们看著宗像的背自己来判断。
长年以来背负的重担不知不觉间好像从肩头卸了下来。或许也可以说,是刚才楠原在擦背的时候帮他洗去了。
「哦呀,您在笑呢,善条先生。」
对著不回头也能把握自己一举一动的宗像,善条难得有了回应的兴致:「……洗得太舒服了。」
(七)
那天之后过了一星期,传来了楠原刚殉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