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脏器损伤,腹腔轻度淤血。”Mia用小型手提B超机给我检验完之后,用焦虑的眼光看着我,“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生来做腹腔穿刺,我没法做。”
我宽慰地朝她笑笑。这种情况下,活着已经很幸运了,我也不指望得到治疗。
Mia千叮万嘱:“千万别再让伤口破裂,或者做激烈运动了。”
她低头收拾仪器,我趁守卫视线被挡住,快速从她敞开的医疗包里拿了只笔。
Mia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
房间的门刚要被阖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声呵斥,走廊里回荡着一个女孩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守卫似乎被震惊了,连门也忘了锁,就往外跑。我忍不住好奇心,走到门边往外看。
走廊——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一个小厅中央,几个守卫围拢观看。中间地面上坐着一个女孩子,手里抱着另一个差不多年纪、浑身抽搐的少女,口吐白沫披头散发。Mia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将什么东西塞在痉挛的女孩舌头下,然后对着几个守卫厉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个守卫放下手里的枪,帮她压住少女不断挣扎的四肢。
我趁机快速看了一圈,四周和彬说的差不多。现在守卫警觉性不高,也许可以试着往外走走换成海港支队的那个赵馨诚,多半是跳起来便往外逃。可是我现在走五步也许还不如以前一步跳得远,还是别争先恐后吃枪子儿了。
我半掩上房间的门,在粗劣的卫生纸上匆匆写下:“32。周霞会。可能刺杀。重要人质。”
这时走廊上又一阵粗重的脚步声,有钢底皮鞋也有塑料拖鞋。我将纸团成一团藏在袖子里,赶到门口。一群小弟拥着两个大佬似的人物,站在Mia身边。
彬也在,他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朝我丢了个眼色,示意我藏起来。
一个大佬忽然拔出枪,指着Mia的头。我的腿再次比脑子快,一个箭步就跳上前去,大声喊道:
“住手!”
十几把枪立刻刷刷转向指着我的头。
另一个抱肘施施然站着的大佬伸手阻止了其他人开枪的冲动。他看着我,笑了,用明显南方口音的普通话问:
“你就是那个警察?”
我大脑有点跟不上,他主动自我介绍:
“我是周戚年。”
哦,纵横两广云南一带的狗皮膏药贩子、军火私商,被公安部和国安部数度通缉的男人,眼下就在我面前,礼貌得像是来做生意的诚实客人。
他朝旁边一指那个要对Mia开枪的大佬:“这是阮英雄,我们叫他阿雄。你可以叫他雄哥。”
然后朝彬努了努嘴:“你这位兄弟很好,非常好。我听说他有个外号,安隆汶的死神。非常惊艳,名不虚传。”
他再度对我说:
“我听说你是来杀他的。能被死神器重做朋友,又敢杀死神的人,我非常敬佩。”
雄哥说了句越南语,其他人就把枪放下了。
周戚年看了看Mia,问我:
“你们认识?”
我犹豫了一会儿,考虑怎么说对Mia最有利,决定实话实说:
“她是我的医生,给我看过病。有话可以好好说,请不要伤害她。”
周戚年点点头:
“果然重情重义,我很欣赏。”
他看了Mia一眼:“不过我们有个小麻烦,你的这位小医生现在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万一说出去,有点棘手。”
他给雄哥递了个眼色。雄哥对Mia说了几句什么,Mia回答了几句。
周戚年似乎很满意,又用越南语跟Mia聊了两句。Mia低着头,似乎在承诺什么。周戚年和雄哥商量了一下,用中文说道:
“既然是老街坊了,那就网开一面。这里的事情要是听到半个字的流言,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地上的女孩已经不再挣扎了,似乎恢复了意识。守卫把她俩拖进了房间。Mia似乎反复承诺了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收拾医药包,被枪指着往外走。
“等等。”
周戚年突然发话,Mia停下脚步,他却指着我腹部纱布渗出的血迹说:
“小医生,帮人帮到底。你再帮他止一下血吧。”Mia在房间里给我重新换了一遍纱布。其他人不敢妄动便留在走廊上,我们也就少了被围观的困扰。我趁没人瞧着,往Mia的医药包里扔进了那个纸团,Mia迅速地把纸团塞进一个不透明的空药瓶里,一切在几秒钟之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