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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974年 秋.2

作者:日-片山恭一/译者:林少华 当前章节:31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4:44

我一惊,从正看的唱片解说书上抬起头,“刚才你说什么?”

“处女、处女贞操,”他显得不太耐烦,“夺去她的处女!”稍微停顿一下,“还没有吧?”

“算是吧。”我尽量暧昧地回答。

“所以,要把那家伙一举攻陷,就是说剥夺他女儿的贞操。因为那是对她父亲的最大报复。”

我不由猜想他的幼年时代怕是不幸的。

“迟早打算那么做的。”也是因为借助酒兴,我如此宣称。

“那好,”他说,“给他点颜色看!”

治幸抓过矮脚桌上的香烟,晃了晃盒抽一支叼在嘴上,以熟练的手势点燃。然后丫头栽倒,头枕胳膊喷云吐雾。我听着奧尔夫呆呆想薰。

“明天回家,”良久,治幸开口道,“乡下的正月①倒是没多大意思,问题是父母再三催逼。这儿的钥匙留给你,我不在期间随便使用。”

“用这个房间?”我没吃透他的意图。

“我初六或初七才回来。”治幸把叼着香烟的嘴角往一边咧了两三毫米,“那期间还以颜色!”

“原来你在琢磨这个。。…。”

我惊得至此语塞。蓦然,目光落在矮脚桌周围散乱的书和杂志上。那是“地下文学”,是莫名其妙的诗歌杂志。治幸固然是个好家伙,但坏书未免看多了点儿,我想。

① 日本的正月为公历一月,即新年。明治维新(1868)后日本废止农历,但“正月”这一说法保留至今。

8 小阳春(Indian Summer)

年底和正月格外叫人郁闷。我决定和一个对脾气的同伴在除夕夜开“忘年会”。他是个医生的儿子,父母有个这方面宽大友好的朋友,愿意提供自家客厅作会场。计划加进几个女孩子一直闹到半夜。当然薰也会来。我们打算中途溜走,两人单独听除夕钟声。然后来一个堪称年终总结的浪漫之吻告別。初一偏午时分一起去参拜神社,归途去鞋店买那双一直想买的厚底厚革登山鞋,在“APPLE”咖啡馆边听“甲壳虫”边喝正月优惠价咖啡……

而这一计划彻底乱了套。忘年会上险些被喝“红玉PORT”葡萄酒喝得大醉的另一所高中的陌生女孩夺去嘴唇,弄得我昏昏沉沉醉了两天,初一的煮年糕也没能下咽,只喝了放有梅干的茶吃了太田牌胃药就外出参拜神社,却又在神社后院被邻街一个不良高中生找碴儿勒索去两干日元①。

正月也过去四天的那天早上,薰突然打来电话,说想马上见面。我以为她肯定又同父亲发生冲突,忍无可忍的她想冲出家门。若是那样,我就不能袖手旁观,就要像《伊势物语》那样,一起私奔也在所不辞。不料,赶到碰头的咖啡馆,却见薰正笑吟吟地等我。

“怎么了?”我开口就问。

“新年好!”她说。

① 1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750元(2004年7月)。

“不要紧的,来这样的地方?”

“今天爸爸不在。”她一边用纸巾擦桌面水滴,一边讲了以下情况:

那件事发生以来,她一直被禁止外出。年头岁尾父亲整天在家,电话都打不成。想不到今天父亲因事离家一天一一到邻县亲戚家去了,回到家无论如何都得晚上。这样;平日觉得薰可怜的祖母和母亲劝她今天去外面尽情放松一天。

什么尽管晚了也去参拜神社呀什么转唱片店呀什么去看电影呀一一这种迂腐的打发时间的方式根本没在我脑海里闪过。我脑袋里粘贴的全是治幸寄宿房间那猥琐而脏污的光景,就像前世一个约定。走出咖啡馆,我也没告知去向就走了起来,薰也像对什么有心理准备似的默默跟在后头。两人几乎没有说像样的话。就我来说,就连观赏周围景致的闲情都无从谈起。不久,穿过商业街,来到站前大道。从那里往小巷里一拐就是治幸寄宿的地方。

门口插着日丸旗和青松枝,所幸人似乎不在。我来回转动治幸给的钥匙打开房门。拉开早已没了润滑油的玻璃拉门即是狭窄的脱鞋间,里头是房东的居住区。我们手提脱掉的鞋,爬上右侧昏暗的楼梯。打开面对走廊的隔扇,一股汗臭味直冲鼻孔。我先进去,薰接着进来。隔扇拉好,从里面闩上一一无非把一条细绳系在钉子上。同小房间之间的隔扇也关了。这个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间没有窗,房间里几乎漆黑一团。但似乎哪里有光泻下,眼睛习惯黑暗之后,即使不开灯也可看出房间里的情形。. 没有年末大扫除意识的治幸把房间弄得和平时一样乱七八糟。矮脚桌上除了空牛奶瓶和咖啡杯,两人喝空的清酒容器也照样剩着没动。有女孩子裸体插图的杂志也胡乱扔在矮脚桌旁边。我就在如此环境中就下一步应采取的行动思来想去。我觉得无论怎么行动都难以避免唐突感。这时,薰眼睛倏然落在房间角落永不收起的被褥上低声道:

“不得了啊!”

“不得了吧?”

两人合声笑了笑。以此为契机,我拉起薰的手把她往一片狼籍的褥子上拽去。她略微踌躇一下,膝盖触在被上。我们就那样双膝着地久久抱在一起,不时吻在对方的脸颊和脖颈上。一咬她耳垂,她深深叹了口气。接着,我把她身体放倒在被子上,一边对吻嘴唇一边脱她的衣服。毛衣脱了,衬衫扣解了,乳罩吊带拉下了,挂钩摘开了。这一过程中薰嗤嗤地笑。

“怎么了?”我移开嘴唇问。

“你太熟练了嘛!”

她语气里透出一丝凄寂,就好像是说两人之间纯粹的东西将会因此失去。我也心有所觉,似乎听得母亲说罢“光知道脱女人衣服怎么得了”的叹息和随即发出的低微的咂舌声。但现在不能夹带任何自省。这种时候若受母亲干扰一一怎么说呢一一本该挺起的物件都挺不起来了。

被褥潮乎乎的凉意和男子更衣室般的气味都已顾不得了。我吻薰的喉颈和肩部,一边用手掌围拢乳房一边把乳头含在嘴里。她像忍受不住似的发出细微的呻吟。一会儿,她突然欠起身体,开始在上面脱我的衣服。衬衣也整个脱掉后,往我胸口接了个长吻,把耳朵贴在上面。

“能听见心跳声。”她说。

“理所当然嘛!”

“好怪,”她扑哧笑道,“像什么小动物似的。”

“别再说了,挺不好意思的。”

“也听听我的!”

我把身体换个位置,耳朵放在薰左边乳房的下面。

“怎样?”

“听得见。”

“理所当然嘛!”

我移开耳朵,用一只手摸裙子的挂钩。薰的手迅速抓住我的手腕。感觉上较之明确表示拒绝,更像一种条件反射性防御动作。

“可以的?”

薰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我靠另一只手帮忙,解开了裙子挂钩。多少花了些时间。薰的手一直抓着我的手腕。其用力方式,与其说是抵制我的手的动作,莫如是想从男性方面来认识正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这种温顺的协助性暗示给我增添了勇气,我终于突破复杂的防线。细拉链静静拉下之后,她的手松开了我的手腕。

薰哭了。不知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悲伤。小巷里传来孩子们玩耍的声音。本应好端端拉合的把小房间隔开的隔扇裂开了一点点,冬日柔和的阳光从中照射进来。薰叫我的名字,我贴近她安详的眼角。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闭目合眼,发出安静的睡息。我用手指轻轻拨开她脸上沾的头发。本应叫醒她了,可我不想知道准确时间,没勇气把手伸向枕边的手表。隔扇缝隙泻人的阳光是那么长,看样子很快就能照到薰散在榻榻米上的秀发。光带中有小小的尘埃飞舞。我把下巴颏儿放在交叉的胳膊上,久久、久久地盯视这不足为道的舞蹈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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